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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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百年，風雪連綿也能鋪起一座山，蕭慕仿若回到過去，莫邪捏著法珠笑的惡劣的臉頻頻出現在他的面前，夢裏不得安穩，他睜眼，入目是女孩清秀的臉，那顆激烈的碰撞的心又安定下來。
他伸手描摹她的臉龐，從眉毛到嘴唇，眼神幽深，他還沒為她描過眉，就像曾經阿爹為阿娘做的那樣，可惜了。
青黑的靈力自蕭慕身上蒸騰而起，像燦爛卓絕的火焰，燃燒著，直至天光大亮，萬裏春山發出第一聲鐘鳴。
薛素笙起身卻發現蕭慕已經站到了門口，只留一個孤寂的背影，她摸著來到他的身邊，蕭慕卻沈默，眷戀地將頭抵在她肩膀上，摟住她，女孩嬌小的身體被困在雙臂之間，蕭慕悶悶地告訴她，他要走了，馬上要回到那個戰場，也許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會回來的。”
薛素笙雙手環住他的腰，毅然決然，踮起腳吻在他的嘴角。
“我希望你回來。”
即使結局已是命定，我也會盡全力改變它。
她楞住了。
蕭慕忽然用力，額頭死死磕著她的肩膀，滾燙的水濡濕了薄薄的布料，燙的她的皮膚灼熱地痛。
天地百年，自從蒼舒和蕭嵐離開，他被迫逃亡，那些屬於少年的天真無邪，善良都被煉獄一般的人世所磋磨，磨平了棱角，變得麻木而渾噩，殺戮填充了他生活的每一天。
被他殺掉的人，他的戰友，無不詛咒痛罵，恨不能他有朝一日死在戰場，他像條無家可歸的野狗，連他也覺得他罪不可赦，應當去死。
如今卻有人告訴他，希望他活著回來。
黑紋漸漸爬上臉頰，失控的妖性占據上風，他眼瞳金色裏翻出一點紅色，卻依舊緊緊拉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薛素笙嚇到了，急忙捏著他的下巴擡起他的臉來。
他渙散的眼瞳中映著薛素笙擔憂的臉，如同充血一般臉上泛起陣陣紅絲，黑紋攀爬，神色郁結痛苦，忽然伸手去抓撓自己的胸口和臉，指甲不知何時長出來，尖銳發亮，才兩下胸口就出現大片紅痕血跡。
薛素笙急忙拉住他的手，一聲聲不停呼喚他的名字。
蕭慕朦朧中聽到聲音，那聲音在幻覺中一層層疊加失真，逐漸變成蒼舒的聲音。
“蘭時，蘭時，來這裏……”
“蕭慕，蕭慕，你醒醒……”
兩種聲音疊在一起，他感覺自己被撕裂成了兩個人，完全不知要響應哪一道聲音。
“伐迦拏摩羅。”
如同夜行路上突然亮起的明燈，蕭慕從混沌中掙紮出一絲清明。
你才是我的風箏線，你才是拴住瘋狗的牽引繩。
眼前的人令他情不自禁上前，耳鬢廝磨，將將穿好的外衫又被扯下，裙帶落了一地，裙裾如紅蓮散開在地上。
薛素笙懵了一瞬，瞬間被這不知名的情緒淹沒，沈重，輕柔，是帶毒的曼陀羅，悄無聲息羅織起的蛛網，帶著無色無味的魅惑的毒，讓人忍不住沈淪。
“你親我一下。”
“什麽？”
“你親我一下。”
薛素笙吻上去，被他按住加深了這個吻。
她靠在蕭慕胸口，少年精壯的身體貼著她，繃緊的手臂格外有力，心跳如雷聲震耳，這心跳劇烈而澎湃，連她也被這心跳的律動所感染，呼吸不住地加快，血液湧上天靈，臉頰悶的通紅，後背浸濕了汗，呼吸粗重起來。
他的手蓋在她的手背上，十指相扣，將她從後背擁進懷裏。
蕭慕和她的心跳似乎同頻，似乎她又比他快一些，吐息糾纏在一起，薛素笙哆哆嗦嗦，伸出手腕環住他的脖子，有水一滴滴落在她的胸口，她緩緩閉上眼，似乎也能感知到他的悲傷。
沈寂了一夜的雲層翻滾，雨水被隔絕在結界外，雲收雨方歇，蕭慕為薛素笙掖好被子，反手扣上面具，隔著面具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現在，你自由了。”
那道背影消失在結界之外，床榻上的少女睜開眼，沈默不語。
……
“無極，鬥了這麽久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不也一樣，一樣的狂妄。”
兩軍對峙，天空黑壓壓的，隱隱從雲層中透出些許不祥的紅光，無極仙尊擡頭，往下掃了一眼站在妖王身旁的鬼面少年，幽幽嘆了口氣。
莫邪註意到他的視線，突兀地笑了一聲，尖銳刺耳：“要不是法珠你還不願回來，哈，無極，還記得他嗎？”
“他就是你那寶貝徒弟和蒼舒的小崽子，當年要不是你們趕盡殺絕，我又怎能有這麽一員能幹的大將，還得感謝你們的道貌岸然。”
”你！”
梅三寒氣的指著他說不出話。
“怎麽，那個叛徒被你處理掉了？”
句句皆是帶刺的挑釁，無極仙尊不為所動，身後修仙界各人卻是臉色各異，叛徒，什麽叛徒？
松雲落的事目前還未通報修仙界，怕的就是此時動搖軍心，石青皺著眉開口：“妖王要打便打，哪來這麽多廢話。”
“呵，無聊。”
莫邪轉頭悠悠看了一圈，沒看見林清影和商時序，又笑著問：“哦，這麽重要的戰役，怎麽那兩個小朋友不在？”
“我徒兒正在趕來的路上，你莫不是急著送死，這麽關心。”
梅三寒說話也毫不客氣，莫邪冷笑，拍著手不說話。
兩方僵持已久，都怕對方有詐，誰都不敢先動，妖兵虎視眈眈，各個修仙門派嚴陣以待，只待一點變動便可以打破這場僵局。
……
林清影舉著傘，滾落的雨滴沿著傘面滑下去，商時序沈默地挖著土，腥氣的泥土沾濕了他的褲腳，他卻絲毫不理會。
鏟子翻過泥土，厚重的木棺被商時序推進土坑裏，雨水順著他額頭流下，林清影忙將傘換了個方向罩在他頭上。
他麻木地重覆著埋土的動作，一鏟一鏟把土坑填平，泥土黏重，舉鏟子的手有些費力，他終於填完，拎著鏟子在原地站著不動。
“……阿序？”
商時序手腕輕輕抖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忽然撩起衣袍，把鏟子一扔，跪在雨中，膝蓋落下砸飛起一灘泥水，只見他重重朝著那塊木頭雕刻的碑磕了三個響頭，林清影伸出手，卻又慢慢縮回。
“師父，受徒兒一拜，您雖走錯路，做了錯事，卻永遠都是我的師父，您的教養之恩，徒兒不會忘！”
他趴伏在地，泥水混著雨水濺上他的臉，昔日天之驕子，如今狼狽不已，林清影再看不下去，強硬攙著他的手將他扶起：“阿序！”
“阿影，我沒有師父了……”
悲切的聲音哽咽著，林清影將他拖入懷中，輕拍後背：“沒事，沒事的，你還有我呢。”
兩人靜靜地站在雨中，一把紙傘撐開，傾瀉著不會停的雨水，商時序疲倦地合上眼皮：“阿影，陪我站一會兒，就一小會兒，我們就去戰場吧。”
盡管知曉他現在狀態不好，可妖族起兵與人界開戰，此事非同小可，林清影也清楚戰場上不能少了他們，輕點頭，就休息一小會兒吧。
……
震天的嘶吼聲。
戰場硝煙彌漫，蕭慕擡劍攔住一個上前的修士，一掌將他拍到地上，那修士落地，神色痛苦地呻吟了幾聲，很快沒了生息。
令人恍然的場景，梅三寒擡頭，天空已經變了血紅，濃郁的血腥味飄散開，他手上成結，一個大陣落在戰場中央，混戰中的妖兵被灼熱的輝光刺傷，皮膚發出呲呲的響聲，哀嚎著倒在地上抽搐。
金光炸開，無極仙尊和莫邪在半空以強悍的靈力對沖，片刻間爆發出的靈力流映得整個戰場亮如白晝，雨絲被靈力團裹起來，化作針尖刺向對方。
一道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開戰場包圍圈，強勢地打斷了妖兵的攻勢，梅三寒嘆氣：“影兒，來的有點慢，自己小心。”
林清影伸手掐訣，喚出捉妖寶瓶，寶瓶朝著四周旋轉一圈，轉過的每個地方皆有金光陣落地，修為低一些的妖被當場吸進瓶中煉化。
莫邪抽空看了一眼，咬咬牙：“好一個天命之女，不怕死？”
手中一道訣便拍了過去。
商時序及時擡手，一道金光罩便護住林清影，林清影與他對視一眼，冷冷對妖王道：“我是捉妖師，死在戰場便是我的榮耀，為何會畏懼！”
降魔杵借助靈力騰空而起，蕭慕猛地抽回手，腐蝕般的疼痛在臂膀處蔓延，降魔杵，他眼色沈沈，避開了橫掃下來的光。
“真眼熟啊，無極，你看這場景有幾分像當年？”
莫邪一邊抵擋著無極仙尊的劍光一邊彎起嘴角揚起一個邪氣的笑刻意問他，無極仙尊楞了一下，被他一道邪氣射傷肩膀，低下石青愕然大喊：“仙尊！”
“你還是那麽愛說廢話。”
無極仙尊擡手，強勁的劍氣鋪天蓋地襲來，莫邪堪堪躲過，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今日，我必誅殺你，不僅是為了我徒兒，也是為了枉死的那些修士。”
“那就來試試吧！看你殺不殺掉我！”
莫邪翻身一躍，掌心正對發力，與無極仙尊對上一掌，掀起的巨大氣流險些撞飛人，數萬妖兵被靈力對撞形成的沖擊波轟開，天搖地動。
他們修為太強，餘下眾人無法插手其中，只能看到天上有兩道一金一紫的殘影不斷對撞，閃開，柏青松嘖舌，眼看下一次靈力沖擊即將來襲，立刻大喊：“擺陣，結印，快！”
修士們退回陣列，各自結印，一道金光沿著中間的高等階修士向四周波動開，即使是這樣龐大的陣法，也不過抵擋了片刻他們的靈力沖擊，眾人氣喘籲籲，顯然再抵擋下一次有些勉強。
蕭慕緩緩停下手，仰望著天上的兩道影子，緊緊盯住莫邪，抿唇一笑，終於，讓他等到今天了。
……
要現在回去嗎？
“系統提示：「本小世界已到結局節點，恭喜宿主完成填坑任務，是否現在開啟回城系統？」”
薛素笙漫無邊際地四處張望，蕭慕把她放在了這片與世隔絕的百花谷，任務完成，就算在這裏點回城系統也沒人會發現，但是，她為什麽還會有點不舍呢？
“蕭慕的結局，還是和原著一樣嗎？”
她攥緊手心的花桿，花汁順著指尖滴落。
「角色蕭慕結局查詢中……」
「最終結局：死亡」
“……”
還是……無法改變的結局。
可她又能怎麽樣？
她是個普通人，一個在唯物主義世界長大的普通人，哪怕來到這裏後她也只是最不起眼的底層小蝦米，隨便一個人都能捏死她，和光芒萬丈的男女主不同，她沒有主角光環，男配也並沒有不死buff，她很自私，戰爭傾軋下，他們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她很想救他，但她沒有那種能力，脫離了系統，她連自保都困難。
想要走，可是她的良心也會不安，她也會害怕午夜夢回會看見他的臉……
留下麽？還是現在就走？
裙帶被揉皺，薛素笙坐在門檻上發呆，目光觸及到放在門框之下的東西，它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薛素笙心神一動，撿起那個東西，上面附著的靈力十分眼熟，那是個——銀色的宮鈴。
和那日在絕崖下看到的鈴鐺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它看起來嶄新無比，就像，剛剛才做出來一樣。
“叮鈴～”
鈴鐺無風自動，抖著響個不停，那些青色的靈力晃動，如一株永不熄滅的青色火焰。
如同蕭慕那雙永遠燃燒的金色瞳孔，薛素笙閉了閉眼，看向系統界面跳動的回城按鈕和走滿的劇情進度條，深深吸了口氣。
“系統，我選擇……”
“哎呦，這小姑娘真想不開，好端端可以回去了怎麽還摻和進去了。”
百曉生嘖嘖搖頭，手指扣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面前，同樣也有一塊熒藍的屏幕，只是比薛素笙的更覆雜，按鈕也更多。
“不過，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
“十幾年了，難得有個穿越者成功了，多虧她，我不用再在這個小世界耗時間了，小小地幫她做個弊也無傷大雅吧，就當是看在她這麽努力的份上。”
他嘴唇勾了勾，伸手在系統界面上操作一番，看不清的數字閃過屏幕，一陣藍光過後，百曉生拍拍手，往後抹了把頭發，似乎為自己做出這個偉大的決定而感到榮幸，喜滋滋地打開手中的扇子，邊搖邊哼著變調的小曲消失在原地。
昏暗的戰場沒某一角，一陣電流聲滋滋響起，原浮敏銳地回過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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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風雪連綿也能鋪起一座山，蕭慕仿若回到過去，莫邪捏著法珠笑的惡劣的臉頻頻出現在他的面前，夢裏不得安穩，他睜眼，入目是女孩清秀的臉，那顆激烈的碰撞的心又安定下來。
他伸手描摹她的臉龐，從眉毛到嘴唇，眼神幽深，他還沒為她描過眉，就像曾經阿爹為阿娘做的那樣，可惜了。
青黑的靈力自蕭慕身上蒸騰而起，像燦爛卓絕的火焰，燃燒著，直至天光大亮，萬裏春山發出第一聲鐘鳴。
薛素笙起身卻發現蕭慕已經站到了門口，只留一個孤寂的背影，她摸著來到他的身邊，蕭慕卻沈默，眷戀地將頭抵在她肩膀上，摟住她，女孩嬌小的身體被困在雙臂之間，蕭慕悶悶地告訴她，他要走了，馬上要回到那個戰場，也許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會回來的。”
薛素笙雙手環住他的腰，毅然決然，踮起腳吻在他的嘴角。
“我希望你回來。”
即使結局已是命定，我也會盡全力改變它。
她楞住了。
蕭慕忽然用力，額頭死死磕著她的肩膀，滾燙的水濡濕了薄薄的布料，燙的她的皮膚灼熱地痛。
天地百年，自從蒼舒和蕭嵐離開，他被迫逃亡，那些屬於少年的天真無邪，善良都被煉獄一般的人世所磋磨，磨平了棱角，變得麻木而渾噩，殺戮填充了他生活的每一天。
被他殺掉的人，他的戰友，無不詛咒痛罵，恨不能他有朝一日死在戰場，他像條無家可歸的野狗，連他也覺得他罪不可赦，應當去死。
如今卻有人告訴他，希望他活著回來。
黑紋漸漸爬上臉頰，失控的妖性占據上風，他眼瞳金色裏翻出一點紅色，卻依舊緊緊拉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薛素笙嚇到了，急忙捏著他的下巴擡起他的臉來。
他渙散的眼瞳中映著薛素笙擔憂的臉，如同充血一般臉上泛起陣陣紅絲，黑紋攀爬，神色郁結痛苦，忽然伸手去抓撓自己的胸口和臉，指甲不知何時長出來，尖銳發亮，才兩下胸口就出現大片紅痕血跡。
薛素笙急忙拉住他的手，一聲聲不停呼喚他的名字。
蕭慕朦朧中聽到聲音，那聲音在幻覺中一層層疊加失真，逐漸變成蒼舒的聲音。
“蘭時，蘭時，來這裏……”
“蕭慕，蕭慕，你醒醒……”
兩種聲音疊在一起，他感覺自己被撕裂成了兩個人，完全不知要響應哪一道聲音。
“伐迦拏摩羅。”
如同夜行路上突然亮起的明燈，蕭慕從混沌中掙紮出一絲清明。
你才是我的風箏線，你才是拴住瘋狗的牽引繩。
眼前的人令他情不自禁上前，耳鬢廝磨，將將穿好的外衫又被扯下，裙帶落了一地，裙裾如紅蓮散開在地上。
薛素笙懵了一瞬，瞬間被這不知名的情緒淹沒，沈重，輕柔，是帶毒的曼陀羅，悄無聲息羅織起的蛛網，帶著無色無味的魅惑的毒，讓人忍不住沈淪。
“你親我一下。”
“什麽？”
“你親我一下。”
薛素笙吻上去，被他按住加深了這個吻。
她靠在蕭慕胸口，少年精壯的身體貼著她，繃緊的手臂格外有力，心跳如雷聲震耳，這心跳劇烈而澎湃，連她也被這心跳的律動所感染，呼吸不住地加快，血液湧上天靈，臉頰悶的通紅，後背浸濕了汗，呼吸粗重起來。
他的手蓋在她的手背上，十指相扣，將她從後背擁進懷裏。
蕭慕和她的心跳似乎同頻，似乎她又比他快一些，吐息糾纏在一起，薛素笙哆哆嗦嗦，伸出手腕環住他的脖子，有水一滴滴落在她的胸口，她緩緩閉上眼，似乎也能感知到他的悲傷。
沈寂了一夜的雲層翻滾，雨水被隔絕在結界外，雲收雨方歇，蕭慕為薛素笙掖好被子，反手扣上面具，隔著面具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現在，你自由了。”
那道背影消失在結界之外，床榻上的少女睜開眼，沈默不語。
……
“無極，鬥了這麽久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不也一樣，一樣的狂妄。”
兩軍對峙，天空黑壓壓的，隱隱從雲層中透出些許不祥的紅光，無極仙尊擡頭，往下掃了一眼站在妖王身旁的鬼面少年，幽幽嘆了口氣。
莫邪註意到他的視線，突兀地笑了一聲，尖銳刺耳：“要不是法珠你還不願回來，哈，無極，還記得他嗎？”
“他就是你那寶貝徒弟和蒼舒的小崽子，當年要不是你們趕盡殺絕，我又怎能有這麽一員能幹的大將，還得感謝你們的道貌岸然。”
”你！”
梅三寒氣的指著他說不出話。
“怎麽，那個叛徒被你處理掉了？”
句句皆是帶刺的挑釁，無極仙尊不為所動，身後修仙界各人卻是臉色各異，叛徒，什麽叛徒？
松雲落的事目前還未通報修仙界，怕的就是此時動搖軍心，石青皺著眉開口：“妖王要打便打，哪來這麽多廢話。”
“呵，無聊。”
莫邪轉頭悠悠看了一圈，沒看見林清影和商時序，又笑著問：“哦，這麽重要的戰役，怎麽那兩個小朋友不在？”
“我徒兒正在趕來的路上，你莫不是急著送死，這麽關心。”
梅三寒說話也毫不客氣，莫邪冷笑，拍著手不說話。
兩方僵持已久，都怕對方有詐，誰都不敢先動，妖兵虎視眈眈，各個修仙門派嚴陣以待，只待一點變動便可以打破這場僵局。
……
林清影舉著傘，滾落的雨滴沿著傘面滑下去，商時序沈默地挖著土，腥氣的泥土沾濕了他的褲腳，他卻絲毫不理會。
鏟子翻過泥土，厚重的木棺被商時序推進土坑裏，雨水順著他額頭流下，林清影忙將傘換了個方向罩在他頭上。
他麻木地重覆著埋土的動作，一鏟一鏟把土坑填平，泥土黏重，舉鏟子的手有些費力，他終於填完，拎著鏟子在原地站著不動。
“……阿序？”
商時序手腕輕輕抖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忽然撩起衣袍，把鏟子一扔，跪在雨中，膝蓋落下砸飛起一灘泥水，只見他重重朝著那塊木頭雕刻的碑磕了三個響頭，林清影伸出手，卻又慢慢縮回。
“師父，受徒兒一拜，您雖走錯路，做了錯事，卻永遠都是我的師父，您的教養之恩，徒兒不會忘！”
他趴伏在地，泥水混著雨水濺上他的臉，昔日天之驕子，如今狼狽不已，林清影再看不下去，強硬攙著他的手將他扶起：“阿序！”
“阿影，我沒有師父了……”
悲切的聲音哽咽著，林清影將他拖入懷中，輕拍後背：“沒事，沒事的，你還有我呢。”
兩人靜靜地站在雨中，一把紙傘撐開，傾瀉著不會停的雨水，商時序疲倦地合上眼皮：“阿影，陪我站一會兒，就一小會兒，我們就去戰場吧。”
盡管知曉他現在狀態不好，可妖族起兵與人界開戰，此事非同小可，林清影也清楚戰場上不能少了他們，輕點頭，就休息一小會兒吧。
……
震天的嘶吼聲。
戰場硝煙彌漫，蕭慕擡劍攔住一個上前的修士，一掌將他拍到地上，那修士落地，神色痛苦地呻吟了幾聲，很快沒了生息。
令人恍然的場景，梅三寒擡頭，天空已經變了血紅，濃郁的血腥味飄散開，他手上成結，一個大陣落在戰場中央，混戰中的妖兵被灼熱的輝光刺傷，皮膚發出呲呲的響聲，哀嚎著倒在地上抽搐。
金光炸開，無極仙尊和莫邪在半空以強悍的靈力對沖，片刻間爆發出的靈力流映得整個戰場亮如白晝，雨絲被靈力團裹起來，化作針尖刺向對方。
一道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開戰場包圍圈，強勢地打斷了妖兵的攻勢，梅三寒嘆氣：“影兒，來的有點慢，自己小心。”
林清影伸手掐訣，喚出捉妖寶瓶，寶瓶朝著四周旋轉一圈，轉過的每個地方皆有金光陣落地，修為低一些的妖被當場吸進瓶中煉化。
莫邪抽空看了一眼，咬咬牙：“好一個天命之女，不怕死？”
手中一道訣便拍了過去。
商時序及時擡手，一道金光罩便護住林清影，林清影與他對視一眼，冷冷對妖王道：“我是捉妖師，死在戰場便是我的榮耀，為何會畏懼！”
降魔杵借助靈力騰空而起，蕭慕猛地抽回手，腐蝕般的疼痛在臂膀處蔓延，降魔杵，他眼色沈沈，避開了橫掃下來的光。
“真眼熟啊，無極，你看這場景有幾分像當年？”
莫邪一邊抵擋著無極仙尊的劍光一邊彎起嘴角揚起一個邪氣的笑刻意問他，無極仙尊楞了一下，被他一道邪氣射傷肩膀，低下石青愕然大喊：“仙尊！”
“你還是那麽愛說廢話。”
無極仙尊擡手，強勁的劍氣鋪天蓋地襲來，莫邪堪堪躲過，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今日，我必誅殺你，不僅是為了我徒兒，也是為了枉死的那些修士。”
“那就來試試吧！看你殺不殺掉我！”
莫邪翻身一躍，掌心正對發力，與無極仙尊對上一掌，掀起的巨大氣流險些撞飛人，數萬妖兵被靈力對撞形成的沖擊波轟開，天搖地動。
他們修為太強，餘下眾人無法插手其中，只能看到天上有兩道一金一紫的殘影不斷對撞，閃開，柏青松嘖舌，眼看下一次靈力沖擊即將來襲，立刻大喊：“擺陣，結印，快！”
修士們退回陣列，各自結印，一道金光沿著中間的高等階修士向四周波動開，即使是這樣龐大的陣法，也不過抵擋了片刻他們的靈力沖擊，眾人氣喘籲籲，顯然再抵擋下一次有些勉強。
蕭慕緩緩停下手，仰望著天上的兩道影子，緊緊盯住莫邪，抿唇一笑，終於，讓他等到今天了。
……
要現在回去嗎？
“系統提示：「本小世界已到結局節點，恭喜宿主完成填坑任務，是否現在開啟回城系統？」”
薛素笙漫無邊際地四處張望，蕭慕把她放在了這片與世隔絕的百花谷，任務完成，就算在這裏點回城系統也沒人會發現，但是，她為什麽還會有點不舍呢？
“蕭慕的結局，還是和原著一樣嗎？”
她攥緊手心的花桿，花汁順著指尖滴落。
「角色蕭慕結局查詢中……」
「最終結局：死亡」
“……”
還是……無法改變的結局。
可她又能怎麽樣？
她是個普通人，一個在唯物主義世界長大的普通人，哪怕來到這裏後她也只是最不起眼的底層小蝦米，隨便一個人都能捏死她，和光芒萬丈的男女主不同，她沒有主角光環，男配也並沒有不死buff，她很自私，戰爭傾軋下，他們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她很想救他，但她沒有那種能力，脫離了系統，她連自保都困難。
想要走，可是她的良心也會不安，她也會害怕午夜夢回會看見他的臉……
留下麽？還是現在就走？
裙帶被揉皺，薛素笙坐在門檻上發呆，目光觸及到放在門框之下的東西，它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薛素笙心神一動，撿起那個東西，上面附著的靈力十分眼熟，那是個——銀色的宮鈴。
和那日在絕崖下看到的鈴鐺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它看起來嶄新無比，就像，剛剛才做出來一樣。
“叮鈴～”
鈴鐺無風自動，抖著響個不停，那些青色的靈力晃動，如一株永不熄滅的青色火焰。
如同蕭慕那雙永遠燃燒的金色瞳孔，薛素笙閉了閉眼，看向系統界面跳動的回城按鈕和走滿的劇情進度條，深深吸了口氣。
“系統，我選擇……”
“哎呦，這小姑娘真想不開，好端端可以回去了怎麽還摻和進去了。”
百曉生嘖嘖搖頭，手指扣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面前，同樣也有一塊熒藍的屏幕，只是比薛素笙的更覆雜，按鈕也更多。
“不過，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
“十幾年了，難得有個穿越者成功了，多虧她，我不用再在這個小世界耗時間了，小小地幫她做個弊也無傷大雅吧，就當是看在她這麽努力的份上。”
他嘴唇勾了勾，伸手在系統界面上操作一番，看不清的數字閃過屏幕，一陣藍光過後，百曉生拍拍手，往後抹了把頭發，似乎為自己做出這個偉大的決定而感到榮幸，喜滋滋地打開手中的扇子，邊搖邊哼著變調的小曲消失在原地。
昏暗的戰場沒某一角，一陣電流聲滋滋響起，原浮敏銳地回過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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