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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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窗外淒風苦雨,靈力催動的桃花失去靈力供養,霎時萎靡,零落成泥被匆匆的行人踐踏。

蕭慕臉上血色褪盡,他攥緊拳頭,胸口起伏不止:“你是什麽時候醒的?”

什麽時候醒的,薛素笙嘴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意,在她開始任務的時候,系統什麽也沒說,也是今日她才知曉這本爛尾的小說爛尾的不僅是劇情,還有人設。

蕭慕根本不是什麽默默付出的忠犬男配,他是一朵從淤泥裏長出來的黑心蓮。

情魂咒,原著曾被某位愛慕女主的妖族用在林清影身上的咒術,不曾想如今用到她的身上。

“你真的愛我嗎?”

“愛,我當然……愛。”

蕭慕的聲音激昂起來,又慢慢落回去,有氣無力地說。

“那你為什麽不尊重我的想法呢?”

“我想要回家,我還不想和你成親,你要我怎麽相信你的‘愛’?”

薛素笙字字珠璣,錐心刺骨,她面上神情仍舊冷冰冰,蕭慕突然大口喘息起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別說了,別說了……”

“求你……”

“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只要你別離開我,你擔心的一切我都會解決的。”

“只要你……別離開我。”

數百年的孤獨,這是他拼盡全力傾其所有才抓住的最後屬於他的東西,他不想再失去。

蕭慕臉色慘白如紙,不像新婚的新郎,更像古墓的紙人,他擡起手臂覆住薛素笙的手臂,空茫茫的金色瞳孔中,竟有一絲茫然哀求的神色,巨大的恐慌令他拼了命地挽留。

“強求的緣啊,走不下去的。”

“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他的腦海中回蕩起梅四英憐憫般的話語。

薛素笙從未見過他有這樣的神情,哪怕遭遇螭吻面臨難以抗衡的死亡,蕭慕也永遠是一副冷著的棺材臉,現在這樣茫然驚慌的哀求神色,是因為她麽?

“我不如你們強,也沒有什麽厲害的身世靠山,但我至少有決定留下或離開的權利,蕭慕,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願意讓我走嗎?”

蕭慕頓住,臉色更白了一層,活像刷了一層白灰,他面色灰敗,半晌沒能說出話來,握著薛素笙手腕的手卻越發收緊。

他當下的神情難以形容,似被始亂終棄的棄夫之貌。

他在幽深黑暗中,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群山中有一朵花願為自己而開,清新,芬芳,他用盡全力想去呵護那朵花,不想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他從未真正擁有過她,一切只是自欺欺人,一廂情願。

薛素笙看了他很久,新房內毫無新婚的氣氛,只有風雨摧殘後一片死寂,她感受到手腕處顫抖的震動,臉色和緩一點,緩緩嘆氣,掌心一轉,反手拉過他,傾身向前。

溫熱的唇瓣相貼,蕭慕的眼睜大,像一只受驚的貓,連毛都炸起來。

下一刻,他眼中染上一層濃重的欣喜,手繞過她的後腦勺,用力往他這邊壓,指尖交疊在一起,耳旁吹過溫熱的風,熏紅了耳朵,悶出一層薄汗。

薛素笙只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噴灑下來,額間碎發抵在一起,熱風一寸寸往她神經深處侵入。

她的大腦宕機幾秒,窘然想要退卻,迅速使勁推蕭慕,可退後的動作才有開頭,她後腦的力度卻加的更大,以不容推開的力度傾覆而上。

薛素笙楞了神,唇瓣微張,下一刻,攻城略地,柔軟唇舌席卷而來,卷馳她口腔內所有溫度與濕潤。

人類不比這些在戰場馳騁的妖,薛素笙極度缺氧,狠狠拍了下蕭慕的胸膛:“……唔,餵!”

她的手停在胸膛處,掌心之下——是和踏一樣的,同樣激烈,不斷掙紮的心跳。

她聽到自己的心往上一蹦,突兀想到蕭慕的結局,他會死在戰場上,為了女主,就像他的一生都只是件殺戮的兵器,到了書的結局,沒人再記得他,連讀者們也忘了他,他只是癡情忠心的男配。

配角,是襯托主角的,戲份結束了就黯然退場。

鼻尖無端泛上一陣艱澀,其實她也喜歡他的,一次次舍命相救,燈會他懵懂的臉,就在現在,小小的自私一下,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在回家,在正道大義之間,只是一下。

薛素笙不再推他,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柔軟的手指碰到命脈,蕭慕繃了一下,很快不太熟練地,帶著濃濃的迫切瘋狂貼近,湊近的鼻端間全是彼此的味道,不分彼此,糾纏不休。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蕭慕拇指擦過她水潤紅腫的唇瓣:“這是個陷阱嗎?”

也許下一刻便會有許多天師從天而降,誅妖陣起,隨後他就會化為一堆白骨——這是許多愛上人的妖的下場,他的下場也許不必他們好。

情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曾幾何時,他何曾這樣甘願引頸就戮。

有時他也懷疑薛素笙是不是故意的,提前一步步給他設下套,讓他困於紅塵情緣中求不得,脫不開,作繭自縛。

但,他心甘情願入套被套牢,蕭慕再次垂頭,生澀吻過薛素笙的鼻尖唇舌,用眼神細細描摹她的模樣,每一縷發絲,每一根睫毛。

他願賭服輸。

“不是。”薛素笙猶豫著在如雨般的親吻下含糊說道。

蕭慕托著她的身子,衣衫淩亂,外衣已經被雜亂無章地丟在地上,床沿的銀鈴叮叮作響,船帳沙沙。

雨漸漸小了些,透出一點點月光進來,害羞地投照在屋內,屋內的空氣漸漸升溫,屋外的早梅慢慢綻開花蕊,池水蕩漾。

偶有鳥鳴傳進屋裏,燈影幢幢,額頭相抵,如同一對天成的佳偶。

點點花蕊綻放,厚重的雨水裹挾著比往日更甚的冰涼席卷過每一處花葉。不堪重負的花瓣溫順的低下頭,任那清透的雨珠順著花瓣紋路滑落,更有無法承受的花朵掉到地上,零落成泥,積攢起一捧濃郁的春色。

花彎了腰,雨慢慢收了勢頭,雨滴落在花葉上的聲響漸漸輕了,最後只剩濕漉漉的雨珠與蜷縮的梅花相互依偎著。

薛素笙抱緊他,一個灼熱的吻落下。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是啊,我也喜歡你。

他們難以長久,不如珍惜眼前片刻。

……

柳垂金線,梅吐丹霞。

鶴花山不同尋常的天氣惹人不住往旁的花看過去,昨夜如何鶴薇也不知曉,只是已經日上三竿,那兩人還沒起床,小兩口的事也不方便多去管。

雖然最疼愛的小徒弟嫁人了,鶴薇還是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坐在廳堂長籲短嘆,喝著上好的茶時不時嘴裏嘟囔兩句。

梅四英依舊搬了個板凳坐在角落慢悠悠撿他的藥草,木已成舟,順其自然,再多操心也沒用,不如著眼當下。

“師父,為什麽他會?”

商時序的腦子混亂一團,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坐在大堂裏除松雲落外其餘幾人都在,幾位長老與無極仙尊坐在上首,皆是沈默。

“一個月前,”石青緩緩開口:“我問了巡邏的弟子,守結界那日,他們巡山,曾在半路碰到松雲落,不巧的是,他剛離席半刻,結界就被妖族從外部突破。”

柏青疏也接話:“大比前鏡妖從鎮妖塔出逃,鎮妖塔的鑰匙向來都由松雲落保管,鏡妖口口聲聲說有人助她,打開了鎖著她的鐵鏈,而更巧的是,我通過特殊手段從那日輪值弟子得知,松雲落在鏡妖出逃前一夜曾出現在鎮妖塔附近。”

商時序:“……”

“阿序……”

林清影將手放在他肩上,輕聲喚他。

“為什麽呢?師父為什麽要這麽做?”

商時序無法接受,從小教導他除魔衛道的師父與妖族勾結,殘害同門弟子,他更後怕,如若鏡妖那一回他聽了師父的話沒有去客棧,那林清影會不會就葬身那裏。

在松雲落手下,又有多少無辜的人命成了他的墊腳石?

“是掌門之位吧。”

梅三寒嘆息:“師弟自小就要強,他比我們都努力百倍,一開始就沖著掌門的位置拼命,可到頭來,仙尊卻似乎並沒有選擇他,他走了歪路也有我這個師兄的失職,求師祖責罰。”

梅三寒一拱手,無極仙尊淡淡搖頭,伸手制止,很久,才慢慢出聲:“當年你知道為何我選了你而非你師弟嗎?”

“因為他太急功近利,自小他就刻苦,爭強好勝,這很好,可他沒有慈悲胸懷,行事極端不留後路,掌門之位一事如若換了你們中任何一人,都不會有如此偏激,可他卻為了名,為了權不惜引狼入室。”

“他不適合做掌門,若論仙門術法,也許你不如他,可論起心性,他不如你。”

“修為可以靠勤能補拙,壞了根本的心性卻不能,天玄門是仙門之首,如果他成了掌門,偏激行事趕盡殺絕,上行下效,我們和妖族的恩怨永遠不會了解,這其間,還要有多少生靈枉命?”

“百年前的蒼舒和蕭嵐還不夠嗎?”

無極仙尊的語氣加重,一掌拍在扶手上,木質扶手簌簌落下灰屑,其餘幾人皆是一驚,仙尊為何要提及蒼舒和蕭嵐,此事與他們又有何關?

林清影疑惑擡起頭,她只聽師父略提過一嘴,蒼舒和無極仙尊首徒蕭嵐的事,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麽隱藏的真相嗎?

商時序猛地看向無極仙尊,看進他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眸裏——狼狽的自己,他忽然想親自當面問問這個教養他長大的師父,你教我的道義,你教我的蒼生為懷,為何你自己違背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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