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壹玖】花間娘

關燈
【壹壹玖】花間娘

聶昭看了看一桌子的點心,笑著捏起一塊綠豆酥來,對著祁襄粲然一笑:“姐姐,你好歹給阿昭留一點唄,聽肅王殿下說你找林大人幫忙查那說花間公子是太祖後裔的人,不如先聽林大人說說看?”

他撒嬌的樣子叫蕭允墨沒眼看,他撇過頭,目光落在林策身上。

林策將帶來的一本卷宗在桌上展開,裏頭是一張張供詞。

“好在這樁謠言的案子是刑部主辦,這裏是大部分涉案人員的供詞,能拿的我都拿來了,你們看看,裏頭有沒有什麽線索。”

祁襄終於將點心推到一旁,拍去手上的糕點屑,拿起卷宗內的供詞看起來:“這些散播傳言的人,都是些什麽身份?”

林策答:“大部分都是乞丐。”

“乞丐?” 祁襄杏眼一擡,又立刻點了點頭,“倒也合理,用錢收買的話,乞丐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聶昭和蕭允墨也湊上前,分別拿了幾張供詞查看,看了一會兒,蕭允墨指著供詞上一處,與祁襄交換了一個眼神。

而後他突然對聶昭道:“完顏昭,你去取筆墨來,還有,皇叔書齋裏有一幅京城地形圖,也去拿來。”

聶昭一楞,半天才說:“你……使喚我?”

“嗯。” 蕭允墨瞟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極了,“這裏還有第二個完顏昭?”

祁襄不經意擡起頭,眼神掃過聶昭的臉,他瞬間沒了脾氣:“姐姐可要筆墨?我去取來。”

她歪著頭盈盈一笑:“有勞小汗王。”

聶昭取來筆墨和地圖,恰好蕭敬虞也從外頭回來了,他被皇帝留下說了半天話,回到府中連朝服都來不及換,貴氣逼人,與平日迥然不同。

“皇上留皇叔都說了什麽?” 蕭允墨起身,替急著行路有些氣喘的蕭敬虞倒了杯茶。

蕭敬虞一籌莫展:“皇上希望我能支持他,上書主張不將殤由太子錄入玉牒主譜之中。”

祁襄一邊從供詞中抄錄出信息,一邊道:“既然這是皇上的意思,殿下照做就是了。”

蕭敬虞難得急躁:“我這樣做,如何對得起師父!”

祁襄一臉平靜:“讓皇上覺得你與他是一條心,豈不是對我們更有利?再說,師父若是在意這些虛名的話,也不會這麽多年隱姓埋名。”

蕭敬虞嘆了口氣,轉而問:“你在寫什麽?”

“蕭峻清的主意,看起來確實有點意思。” 她在紙上記錄的京城地名旁畫著正字,一邊道,“那人買通乞丐,讓他們去傳播‘花間公子是太祖後裔’的消息。細細盤來,她找的這些乞丐活動的地點散在京城各個角落。”

聶昭道:“這很正常吧,既然要傳播謠言,自然要覆蓋面越廣越好。”

祁襄頷首:“是,但你們看我畫的這些正字,雖然地點看似分散,但實際上,仍然有跡可循。”

她將手邊的地圖展開,攤到桌上,筆尖飽掭朱墨,在上面圈畫起來:“茱萸巷,瓜棚胡同,兵器營,鐘鼓樓,蜂鳴胡同,廣源寺,胡楊道……”

待她圈畫完所有記錄的地點,幾人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聶昭拿過她手中的筆,在地圖上洋洋灑灑刷了兩筆,將那些紅點連到一起,竟是一個太極圖案。

祁襄一拍手道:“可以啊,聶北堯!”

她的指節在太極圖上方逡巡:“如果白魚的魚眼在這個位置,那麽……”

指尖突然落在地圖某個位置,她斬釘截鐵道:“那麽,黑魚的魚眼就應當在——這裏!我們要找的人,也許就在這裏!”

她指尖所指之處,是這張太極圖唯一缺失的一處,細看去,恰好是名曰“古韻齋”的一間古董店。

蕭敬虞有些意外:“竟是這家店,開了許多年了,我還光顧過幾次。”

蕭允墨問:“這家店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蕭敬虞搖頭:“倒是沒有,只是他家時常到一些外邊得不到的稀罕物件,老板頗有些門道。”

祁襄淺笑:“費了好一番功夫引我出來,今晚便去會會這個老板,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林策卻格外謹慎:“此人身份成疑,祁姑娘還是小心為上,切勿輕易暴露了身份。”

“大人說的是,是該小心點。” 祁襄轉向蕭允墨,問,“夫君想不想聽戲?”

聶昭搶道:“姐姐想聽戲?我陪你去!”

蕭允墨剜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她叫的夫君,有你什麽事?”

聶昭不以為意,又對祁襄撒起嬌來:“姐姐,阿昭也想去聽戲。”

祁襄展開了扇子,一臉輕松:“去唄,想聽戲的都一起去。”

林策將桌上的供詞收進卷宗,淡然道:“我先回刑部了,總之,你們萬事小心。”

蕭敬虞悠悠喝了口茶,道:“你們年輕人去吧,老祖宗累了。”

三人來到鄰街的戲園,找了離戲臺最近的位子坐下。好戲開場,今兒這一出是《玉簪記》,扮演道姑的閨門旦長得唇紅齒白,扮上相來身姿綽綽,比女人更嫵媚。

他一上臺便瞧見了祁襄,唱時還有意無意朝她這邊拋來媚眼,惹得蕭允墨和聶昭一身晦氣。如坐針氈陪祁襄聽完整場戲,她起身便往後臺轉去,二人只得乖乖跟上。

來到後臺,那男旦正對鏡拆著滿頭的珠翠,從鏡中看見祁襄進來,他嫣然一笑,嗓音婉轉繞梁:“祁姑娘好久未來了,叫在下想念得緊。”

他從椅子上站起,回身那幾步仿佛仍在臺上功架十足,他餘光掃過祁襄身後人高馬大那兩人,笑得意味深長:“喲,姑娘好艷福,這麽俊的公子,左擁右抱,一下占了倆。”

祁襄打了他一下:“瞎說什麽,這是我相公,那位是我們的朋友。”

聶昭瞬間否認:“我跟他可不是朋友。”

那男旦有些驚訝,又仔細打量了蕭允墨一番,帶著幾分嬌嗔埋怨道:“姑娘成親也不叫我去吃酒。”

祁襄笑道:“戴老板這樣的名角兒,哪是我能隨便請就請得來的,那時成親成得倉促,也怕招待不周,就沒叫您來了。”

戴漪樓翻了個白眼:“德性!跟我還說這些酸腐的虛話!”

祁襄開懷:“成成成!不跟戴老板來虛的,等我孩兒百天時,你可得親自來唱一出才算啊!”

戴漪樓驚詫地看向她的肚子,欣喜道:“真的!姑娘已經有了?那可真是大喜!一句話,待小公子百天,便是去你家唱上半日,我都願意!”

“誰說一定是小公子了,我倒盼是女娃才好呢。” 祁襄擡頭瞟了一眼蕭允墨道。

他攬住她的肩,話語輕柔:“男女都好,你若盼是女娃,那我自然也是一樣的。”

戴漪樓被這蜜裏調油的場景膩歪得渾身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又問:“姑娘今天找我有何貴幹?”

祁襄正了正臉色,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道:“想請戴老板幫個忙,晚上再去外頭演一出戲。”

戴漪樓接過金子,一拱手道:“好說好說,去哪裏演哪一出,姑娘盡管說便是。”

入夜後,戴漪樓換了一副“行頭”,準備出發:螺青色暗紋圓領袍配翠玉革帶,髻上簪纏枝金玉冠,白皙的臉盤上嵌著一雙寶石般的明眸,好一個“公子世無雙”。

他在珍寶街下了馬車,信步走進古韻齋,在店內轉了一圈,對櫃臺內劈啪打著算盤的掌櫃道:“掌櫃的,前日我聽人說起一個寶貝,特來瞧一瞧。”

掌櫃頭也沒擡,問:“公子說的是什麽寶貝?”

戴漪樓輕輕一笑道:“是一圓黑白玉璧,太極雙魚,成色極佳,只可惜……那黑魚的魚眼,上頭那顆烏墨色的黑曜石,滅失不見了,卻也瑕不掩瑜,實乃難得的珍品。”

珠算聲驟然停了,掌櫃的擡起頭,悠悠問道:“公子是從哪裏聽說這樣的寶貝?”

戴漪樓答:“不是你們老板放出信兒來的麽?”

掌櫃的沈默片刻,瞇起眼仔細打量了他一遍,從櫃臺中走出來,低聲道:“公子隨我來。”

他領著戴漪樓爬上狹窄的樓梯,一直上到三層,將他帶進走道盡頭一間金漆雕花門的房間。房間內放滿各色古董,正對門的那面墻上鑿著巨大的佛龕,供奉著文殊菩薩金身像,龕前的大金瓶中插著粉嫩的芙蕖,散發出幽幽的清香。

掌櫃的輕輕合上門,獨留戴漪樓一人在房中。忽然,房內的燭火全部熄滅,黑暗中面前的佛龕發出一陣響動,人影閃出,手中的利劍亮著寒光。

戴漪樓並未躲閃,身前亦現出人影,將來人的招式盡數化解。兵刃相接之聲熱熱鬧鬧響了一串,只聽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道:“洛虛塵的徒兒呢,怎麽不出來接招?”

此人似是大袖一揮,漆黑的房間內幾縷火星飄過,燭火又被點亮,只見佛像已然被轉了位置,佛龕後露出的門洞前,站著一位身穿紫袍的婦人,鬢發雖已見白,眉眼間仍能看出昔年傾國傾城的絕美風姿。

擋在戴漪樓身前接招的蕭允墨和聶昭並未放下手中的刀劍,門口的祁襄語氣卻很是松弛:“敢問夫人尊姓大名,可是家師舊識?”

紫袍婦人看了看她,又將目光轉向她身側的蕭敬虞,問:“你就是那個什麽‘花間小兒’?”

蕭敬虞搖搖頭,一指祁襄道:“不是我,是她。”

美婦人睜大眼睛,饒有興致地將祁襄上上下下看了兩遍,朗朗笑道:“哈哈!有意思,十多年沒見,老頭子有點長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