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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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蘇落“殺”字出口,眾侍衛便極為利落的按住了這些世家出身的幕僚,防止他們逃跑,同時也堵住了他們的口舌。

“怎麽?他們如此貶低你,你還想給他們求情?”謝微塵問道。

失去視覺,聽覺就會變得格外靈敏,當謝微塵低沈的嗓音貼著耳廓滑入時,細密的漣漪蕩的耳垂上的絨毛根根豎起。

“他們在,便沒有殿下的活路,人要換,他們就必須死,殿下放開我,我出去買幾個梨再回來。”她袖中還有大半袋錢幣未用,花光了謝微塵才會給她下一袋。

“既然回來了,便是逛累了,孤將你的眼睛蒙上,你就當沒見著這事,如何?”謝微塵商量道。

“可是眼睛看不見,血腥氣依舊會鉆入鼻腔中。”黑暗中,她感覺謝微塵離她愈發近了,溫熱的氣息盡數灑在了她的側臉上。

“孤的失誤。”話落,謝微塵輕柔地將蘇落帶入自己懷中,“如此,你便看不見也聞不到了,孤今日特意熏了你喜歡的果香,你細細聞聞味道如何,有沒有要改進的地方。”

摟好蘇落,謝微塵下了一個砍殺的命令。他眉眼間的溫柔盡褪,只餘冷漠與嘴角勾起的邪肆笑意。

“殿下為何不將我放到別的院落?如此摟抱,別人會誤會我們的關系。”她道。

或跪或趴的世家子弟們沒有了先前的傲慢與囂張,他們滿目驚懼,不可置信。明明一月前見到的殿下還是溫和有禮,眉目慈善,似天上落下的仙人,螞蟻都舍不得踩,為何不過一月光景,仙人就變成了惡鬼。

“既然湊巧撞見了,便是命運最好的安排,天要讓你見著孤嗜殺的一面,何況已經開始了,此刻放你,孤怕嚇著你。院裏沒有別人,只有自己人與死人。”哪怕看不見,謝微塵幽涼詭異的語氣,也驚麻了蘇落半邊身體。

她明白了,謝微塵大姨父晚期,這是又犯病了,剛才買梨時,她不該說家有悍妻,應該說家有病主才對。

蘇落有些無奈,“殿下不記得了,你我初見時,殿下可是殺了滿府的人。”雖然看不見,但混著果香的血腥氣依然可以讓蘇落構想出此刻院中的慘狀,“為求生機,殿下殺他們沒錯,但他們並未犯下大罪,殿下還是讓他們走的順暢些為好。”

侍衛們早已接受了蘇落在謝微塵心中的特殊地位,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以眼神詢問謝微塵的意思。

“孤依你。”謝微塵輕撫過蘇落的後腦,狀似隨意一問,“假設有一天,你突然接受不了如此嗜殺的孤,會選擇背叛嗎?”

酥麻感從後腦泛起,沿著脊椎蔓延全身,蘇落冷不丁在謝微塵懷裏打了個寒顫。這是送命題,她要是答不好,謝微塵是不是也要順道宰了她?果然伴君如伴虎。

“怎麽,很難回答嗎?”謝微塵語氣緩慢而幽涼。

“不難,殿下能不能別再摸我的後腦勺了?有點涼颼颼的,我都擔心若是答不好殿下的問題,殿下是不是要連我一起殺了。”

謝微塵動作一頓,溫熱的手掌貼在了蘇落的後頸,帶起小片戰栗。“好。”他應道。“殺你,孤怎麽舍得。”

得到想要的回答,蘇落的膽子便又大了些。

“我以前說過,殿下為自保,殺人無錯。高臺皇位,天下間就只有一個,想要得到它,必定要踏過無數血海屍山。殿下生來便是太子,餘生想要活的自在,便只有稱帝這一條路可選。古語雲: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蘇落寧做隨仙升天的雞犬,也不做命賤如螻蟻的平民!所以我不會選擇背叛殿下。”若有一天實在受不了,可能會選擇離開而已。

謝微塵目光詭譎,“孤怎麽舍得你做雞犬,把眼睛閉好,孤帶你離開這裏。”他還是心太軟,舍不得讓蘇落直面他暴戾的一面,事到臨頭他又後悔了。這些人本不該今天殺的,但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不等蘇落細思謝微塵該如何帶她離開此處,她的後膝與後背便同時被一雙健碩有力的臂膀托起。風揚起她頭上淡紫的發帶,淺紫與深紫的紗衣交融,“殿下你後背上的傷!”

蘇落不敢掙紮,這麽大的動作,謝微塵背上幾道比較深的鞭傷肯定已經裂開了,她再掙紮就是雪上加霜。

侍衛們默默移走了主路上的各種零碎,段行霜早在刀落前就已迅速離開了。

謝微塵帶著蘇落避開蔓延到腳邊的血水,往隔壁的桃苑走去。桃苑現在是蘇落的住所,此時節桃花漸落,枝頭翠綠開始肆意生長。

耳邊傳來咚咚的心跳聲,蘇落不知是自己的還是謝微塵的,亦或都有,鼻尖的血腥味被暖香的春風一縷縷吹散,她伸手試探著攀上謝微塵的後頸,徹底倚靠了上去,沈悶的嗓音在他肩頭響起:“其實我小時候,特別希望有人能這麽抱我,沒想到小時候的願望在殿下這裏實現了。”

謝微塵將蘇落往上掂了掂,深紫衣袖擦過她的腰際抱的更穩了,“要是喜歡,孤可以日日這麽抱你,只要沒加冠,就依然是個孩子。”

聽言,蘇落笑出了聲,“照這麽說,殿下也沒加冠,也是個孩子。”

“嗯,你說什麽便是什麽。”英年早逝了三次的謝微塵沈默片刻,最終選擇了妥協,什麽也沒多說。

他橫抱著蘇落穿過洞門,踩上長階,進入了粉綠交織的桃苑,衣擺帶動地上的殘花,粘上了他的鞋底。

“殿下為我熏的果香我很喜歡。”怕謝微塵不信,她閉著眼將鼻尖往他襟前埋了埋。

“喜歡便好,到了,可以睜眼了。”謝微塵低沈的嗓音裏透著笑意。

後背挨上床榻,落在實處,蘇落鴉羽輕顫,睜開了雙眼,猝不及防正對上謝微塵含笑的眉眼,蘇落難得楞怔了瞬息,她問道:“破了無解的死局,殿下心情變好了?”

“是好了一些,外面那些雖為世家邊緣子弟,但主家大多來歷不凡,麻煩還是有的,如今太子的府的幕僚被孤殺了個幹凈,只剩你一株獨苗,蘇卿有何主意?”

從蘇落興沖沖奔入院內的那刻起,他心間的陰雲就散去了許多,就算他的父親塞了些酒囊飯袋給他,就算他不得不又一次面對重覆的人生,直面心中的傷口,但至少上天給了他數次重來的機會,又將蘇落送到了他面前。

她坐起,十分熟練地欺身上前將謝微塵推倒在榻,然後開始逐一除去他的外衣,不答反問:“如果沒有我,殿下打算怎麽辦?”

謝微塵十分配合蘇落的動作,褪去上衣後似大貓般乖順的趴伏在蘇落的床榻上,衣衫滑落,白粉紅三色交織的血肉在蘇落面前漸漸顯現,白是完好的皮膚,粉是新肉,紅則是再次崩裂的傷口。

床榻上,獨屬於蘇落的淡香在他鼻尖縈繞,謝微塵幹脆側臉埋進了她的軟枕中,聲音裏帶著饜足般的慵懶與放松:“可能再挨一頓打,或者一頓罵,運氣不好些直接流放,好些的話關禁閉。”謝微塵深吸一口氣,枕上浮動的暗香讓他長睫快速地顫動了幾下,“為何你的枕頭如此香軟?還是粉色的?”

蘇落從床頭的櫃子裏翻出白玉藥罐,想了想又去銅盆裏凈了手,水珠順著纖細的腕骨沒入袖中,她絲毫不慌反而答的理直氣壯:“男孩子就不能用粉色?就不能擁有香香軟軟的枕頭?殿下要是不喜歡,我去拿個硬的給你。”

見蘇落傾身來取枕,謝微塵側身猛的擒住了她的手腕。“孤沒說不喜歡。”

屋外春光暖融,但屋內還是十分寒涼的,剛沾了涼水的手腕猝不及防被謝微塵攥住,燙的蘇落僵滯了瞬息。

“傷口已經裂開了,殿下最好趴著別動。”為了掩飾她的不自在,蘇落瞄了幾眼謝微塵的腹肌,揩了點油水回來。

謝微塵循著她的視線追去,難得感到些不自在,他松手扯了蘇落的被子給自己蓋上,“孤這傷養了半個多月,身材不及以前,暫時還是別看了。”

“……”

有六塊腹肌和人魚線叫身材不好?謝微塵這是在內涵她?“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我一塊腹肌都沒有,肚子上只有進府後養出來的肥膘。”

謝微塵雖不知腹肌是什麽,但前後一聯系,他秒懂,“沒關系,你若想有,孤可以帶著你練。”

蘇落擡手將謝微塵按趴,指尖沾了厚厚的藥膏就要往傷口抹去,她道:“謝殿下好意,但後天塑造的美麗都是要吃苦的,我的前半生吃的苦已經夠多了,所以後半生我只想吃甜。”

謝微塵支起手肘,拉起蘇落的手腕便往自己的腹肌送去,“那我們不練,以後孤的便是你的,想摸想看可以隨時來找孤。”

蘇落順手摸了一把,然後無情的將謝微塵再次按回了原處,“殿下再不愛惜自己,以後我想摸想看只能去冰棺裏尋殿下了。傷口反覆開裂,可能會影響深層組織,運氣不好,傷口潰爛不止可能會得敗血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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