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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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辣痛的傷口被清涼的藥膏覆蓋,謝微塵整個人放松了不少,他問道:“何為敗血癥?”原來他死了,蘇落會將他存放在冰棺中。隱秘的喜悅迅速占滿心間。

蘇落手上輕緩的動作未停,偶爾會輕吹兩口氣,緩解涼熱交織引起的痛感。

她解釋道:“殿下可以理解為,有臟東西進入了殿下的血液,在裏面吃喝拉撒,然後極為迅速的繁衍後代,殿下的身體為了對抗這些會釋放毒素的臟東西,會進行無差別攻擊,最終導致殿下的臟器衰竭,無藥可救。”

利落將最後一點傷口處理好,蘇落取過疊放整齊的新衣,輕聲道:“剛好試試這套衣裳合不合身,殿下府上的暗衛當真是臥虎藏龍,織造之術都這般精通。”

“他們再厲害,學的也是前人留下的東西,比不上蘇卿,那提花織機孤去看了,改的很厲害。”謝微塵借著蘇落的動作披上衣衫,轉回話題,“得敗血癥緩慢死亡是不是很痛苦?”

“活人等死哪有不痛苦的。”擔心謝微塵不重視背上的傷口,蘇落故意將敗血癥晚期的癥狀說出來嚇他,“敗血癥末期,由肝臟衰竭引發急黃,腸道缺血引發嘔血、便血,心臟供血不足引發胸痛,排尿減少引發水腫壓迫呼吸……”

蘇落碎念著替他系好衣帶,甫一擡頭便撞入了謝微塵漆黑的眼瞳內,目光太過深重,充滿了她不懂的情緒,“……殿下為何如此看我?”這是被她說的話嚇到了?

“你好像從未與孤提過,上一世你是如何死的?”

蘇落眼珠一轉,下意識想找理由敷衍過去。

“別想找理由敷衍孤。”話落,他學著蘇落的語氣覆述了那句:“活人等死哪有不痛苦的。若非親生經歷,你怎會有如此感慨!”

謝微塵擡手將她拉入自己的影內,言語真摯:“告訴孤,上一世是誰害的你?孤幫你報仇!”

蘇落低頭垂眸,避開謝微塵的視線,“殿下真是查人入微,謝殿下好意,只是我自己的仇,我自己報才痛快,上輩子要死時我挺痛快的。而且死前的願望也在殿下這兒實現了。”

謝微塵知道他勾起了蘇落的傷心事,為了安慰蘇落,謝微塵將人拉入懷中輕拍背部,以退為進,“上一世,我們是在哪裏遇見的?”

“翠微山。那時殿下遇刺,靠藤蔓將自己懸在了崖邊,我見著了便將殿下拉了上來,殿下還贈了我一塊玉佩,可惜殿下都不記得了。”可能謝微塵遺忘她就是覆活她的代價吧,狗血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也挺好,男裝示人,便利了很多。

“不記得你是孤的不對,可以告訴孤你死前的願望是什麽嗎?”

提到已經實現的願望,她心底的不愉散了很多,“再過一遍春天,看百花盛放,蜜桃長大,然後狂吃一筐。”看來真的是完全抹去了關於她的所有記憶。

“真出息!這願望只實現了一半,騙孤說實現了。”謝微塵將下巴抵在蘇落頭頂,目光飄向窗外的滿院的桃樹,哄道:“今夏這滿院的蜜桃都將是你的,那些讓你沒等到來年春天的人都在上京?”

“都在。”

見蘇落惜字如金,謝微塵只好轉換話題繼續套話,“可不可以告訴孤,上一世你是如何死的?又死在了哪一年?孤好有準備,避免這次重蹈覆轍。”

謝微塵一下下的輕拍,讓蘇落感到無比舒適,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人在思緒混沌時心理防線會降低,只要不觸底,問題便沒有那麽難以回答。

“算是病死的,死在了殿下即將登基的半月前,殿下不用擔心,從入府開始,我的命運軌跡就已經改變了。”

暖風吹的碎發上下浮動,微微有些癢,蘇落犯懶不想動,便在謝微塵的衣襟前蹭了兩下解決問題,“殿下要是我的哥哥就好了,每年春天抱著我這麽午睡,我一定會過的很幸福。”

謝微塵小心翼翼的理走了蘇落額前的碎發,“孤比你大四歲,以後想要哥哥可以來找孤。”但孤並不想做與你一起長大的哥哥,皇室兄弟生來便是敵人,那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哦,我再靠一會會兒就起來。”巨大的安全感與舒適感將蘇落包圍,她無意識將心裏話說了出來。上一次被人這麽摟著哄睡還是小時候的事情。

“嗯,不急。”謝微塵手上的動作愈發輕緩了。

眼看蘇落就要迷糊著在他懷中睡去,屋外卻傳來了喊聲,“蘇落你在嗎?快出來看看這兩塊石頭怎麽樣?”喊話的是段行霜。

混沌的思緒驟然被拉回現實,蘇落驚起後連忙去掀謝微塵的衣物,“我好像睡著了,殿下久坐有沒有影響到傷口?”

謝微塵止住蘇落的動作,“你沒睡著還差點時間,孤隨你一同去外面看看。”

段行霜見謝微塵從蘇落的房裏走出,立刻調整姿態恭敬行禮,“殿下萬安。”她來的好像不是時候,完了!殿下的臉色好像有點臭,不會是好事被她打斷了吧?

“起吧。”謝微塵語氣淡淡,不辨喜怒。

蘇落沒註意到兩人間的細節,她背對著謝微塵蹲下身,先後掂了掂兩塊異石,揀出輕小的一塊遞給謝微塵,“殿下剛才問我有何主意,現在主意來了。”

謝微塵接過異石,目光卻依然停留在段行霜身上,他對蘇落問道:“平常時她經常來院裏找你?”

“啊?”話題跳轉過大,蘇落一時沒反應過來,追著謝微塵的目光看去才理解他問的是什麽,“也沒有經常,只是偶爾,我這臉洗不幹凈出門太招眼,便托行霜去河灘上幫我找石頭。”

“行霜都喊上了,看來這幾天混的很熟了?”謝微塵的話語裏帶著滿滿的酸味。

可惜蘇落沒有聽出來,她抱著另一塊石頭,只覺得氣氛有些微妙,還單純以為謝微塵只是對段行霜的身份有意見,為了緩和氣氛,她開口解圍道:“行霜,今天的廊柱是不是還沒擦?”

段行霜快被謝微塵的氣勢壓的喘不過氣了,聽言如蒙大赦,立刻行禮退去,“是,奴婢這就去。”

蘇落這一舉動無異於火上澆油,謝微塵心中的壇子瞬間被打翻了,“你喜歡她?”

“沒有啊!”謝微塵怎麽突然這麽問?“殿下為何會覺得我喜歡段行霜?”

“既不喜歡,怎能讓她隨意進出桃苑?男子臥室,一般只有妻妾和院內仆婢可進,我記得段行霜非你院中奴婢。”

蘇落只當這是兄長對弟弟的教誨,也沒多想,“殿下說的在理,是我思慮不周。”

是她不對,忘記了在世人眼裏她是男兒身,在這個世界男子進男子臥室,女子進女子臥室都沒問題,唯獨男女,怎麽著都是不合適的,臟水上身,就算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聽蘇落這樣答他,謝微塵好似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他拿蘇落沒辦法,就只能生自己的悶氣。不應該留下段行霜的,平白添煩惱。

望著謝微塵拉下的長臉,蘇落擔心他氣壞了身體,連忙丟下手中的石頭去安撫他:“殿下放心,相同的錯誤我絕不犯第二次,事業未成,近幾年我也無意於妻妾女色。”

蘇落瞎貓碰死耗子,恰巧安撫到了正點上。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孤可當真了。”酸氣在心間消散,謝微塵瞬間想到了蘇落之前與他說的隱疾,鋒利的喉結滾動,吐出了蘇落最不想聽的話語,“你的隱疾孤會找人給你瞧,一定能治好的。”

“……謝殿下恩典,我的事情不急,一點都不急,眼下急的是如何對外解釋這麽多世家子弟死在了太子府?”蘇落面上淡定無比,內心的小算盤已經打瘋了。

這看隱疾用不用脫衣服?這脈能不能把出性別?不行,這自己編的隱疾只能自己治,絕對不能讓謝微塵的人來,一個謊言的暴露就是信任崩塌的開始,也就等於過往的努力全白費了。

謝微塵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孤殺人不用解釋,柏風他們自會處理好屍體,這偌大的上京每天都在死人,不是重要人物都掀不起大風浪,死了也就死了。”話語雖無情,卻也是事實。

“我就知道殿下早已想好了處理辦法,不用我出餿主意。”蘇落的心思還糾結在隱疾上,便沒追問柏風他們是如何處理屍體的。

謝微塵反覆打量著兩塊異石,確定它們只是形狀奇怪些的尋常石頭後問道:“這石頭有何作用?”

將一堆主意強行按捺到一邊,蘇落將石頭放到院中的石桌上開始訴說她的計劃。

“眼下謝瓊雖死,殿下也成了儲君唯一的人選,暫時性命無憂,但世事難料人心易變,所以下一步我要做的便是徹底打消陛下想置殿下於死地的念頭,陛下沈迷求仙問蔔,那我們便投其所好,這兩塊石頭便是我給陛下準備的祥瑞。”

謝微塵端坐在石凳上,頗為無奈的看向蘇落:“孤怎麽看這兩塊石頭都不像祥瑞。”

“現在不像很正常,我加工一下就像了。”蘇落將兩塊石頭並放到一起,然後跑回房間從床底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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