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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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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謝微塵試圖翻身,卻感到手心一片滑膩,視線下移,他看見了蜷縮在他身旁的蘇落。

蘇落睡得很沈,呼吸均勻,眉眼間帶著疲憊。

謝微塵輕輕松開她的手腕,而後緩慢調整姿勢變為側躺,他的動作十分小心,並沒有扯動背上的傷口,也沒有驚動蘇落。

休整數息後,他又緩緩坐起,扯過一邊的長毯蓋住蘇落的身體,防止她著涼。

昏迷高燒期間,其實他醒過數次,只不過每次意識回籠時都無法開口說話,蘇落寸步不離地照料著他,他都知曉。

謝微塵的視線落在蘇落幹凈無瑕的臉上,下意識想伸手觸碰,卻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停住,收回了手。

白天的小幕僚好像更好看了,這張臉倒也勉強配得上那雙會發光的眼睛,手腕纖細了點,瘦的像個女子,看來以前在家中吃的並不好,他以後會好好養蘇落的。

至於這張臉,還是用點膏藥遮起來比較安全。謝微塵下意識想。

柏風打探完朝堂消息,匆匆趕回府中見到的便是坐在床榻上安靜賞梅的謝微塵。

他心中一喜,正欲開口喊“殿下”,卻見謝微塵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柏風立刻會意,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然後悄然轉身退出。

迷糊間,蘇落覺得哪裏不對,她不該睡得這麽舒適的,謝微塵的燒還沒退。想到此處,她驟然睜眼,詐屍般坐起同時視線向下往床榻看去。

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驚出一身冷汗,那麽大一個謝微塵怎麽不見了,她連鞋都來不及穿,便向門外跑去。

“不好了,謝微塵不見了!來人啊!來人啊!快來人啊!”

蘇落這一嗓子喊來了太子府所有的暗衛。蘇落見過的沒見過的都一齊通過門窗湧入房內,與坐在床尾的謝微塵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暗衛齊齊跪地。

蘇落轉身,正對上謝微塵意味不明的笑容,他道:“直呼儲君名諱……”

喜悅湧上心頭,浮上面龐,蘇落接道:“拖出去亂棍打死。”太子府初見謝微塵時他也說過這句話。

是她不好,應該擡頭看一眼的,只要稍稍擡頭便不會有現下這麽尷尬的情況出現。

謝微塵擡手示意暗衛退下。待屋內只剩他與蘇落二人時,他淡淡開口道:“孤想解手。”

她就知道謝微塵不會計較,人醒了,燒肯定也退了。蘇落穿好鞋,下意識去扶謝微塵,手都伸到一半了,卻迅速縮了回來。

謝微塵挑眉,用眼神詢問蘇落縮手是什麽意思。

蘇落輕咳一聲,邊說邊往屋外逃去,“我突然想起來,今天還有條魚沒殺,我喊柏風來,他比較合適。這魚今天不給它燉掉,明天就不好吃了。”

男女有別,她扶謝微塵去解手多不合適,萬一還要她幫著扶一下……只是想想都好尷尬,絕對不行,謝微塵又不是她男朋友。

蘇落剛才的那聲大喊也驚動了淺眠的柏風,所以蘇落在院門口遇見了他。

仿佛看見了救星,“殿下想解手。”蘇落道。

柏風不理解,很疑惑,“殿下想解手,為何你在此處?”不是應該扶殿下去凈室?

“因為我的比較小,再次見到殿下的會更自卑,我還是去做點魚湯比較合適。”她沒撒謊,的確是小到沒有。

蘇落說服著自己,盡量讓臉上的表情顯得無比傷痛。

柏風輕拍兩下蘇落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你還沒到十六歲,可能過幾年就好了,我去照料殿下,魚湯可以讓暗衛端上來,我剛睡醒,你可以趁機去小睡一會兒。”

殿下昏迷的這段時間,他顧外,蘇落顧內,他沒怎麽休息,蘇落亦然,這次也得虧有蘇落,不然殿下不會被照顧的這麽好。

“好,我等做完魚湯看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睡。”

“那我去照顧殿下了。”

目送柏風朝春和居走去蘇落才轉身奔向廚房。

這幾日,氣溫回升,春光暖融,春和居內白梅開了一片,香氣襲人。

謝微塵讓柏風將長榻搬到室外,方便他側躺在榻上曬太陽。柏風順便給謝微塵泡了蜜水,然後開始呈報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殿下受刑第二天,有兩批刺客先後強入府中奔著蘇落而來,第二批留了活口,審出來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謝瓊,是謝微塵同父異母的弟弟。

柏風將口供遞給謝微塵。

許是謝微塵的蜜水太過香甜,引來了一只圓滾的蜜蜂,它繞著謝微塵的手飛了數圈,然後一條金黃色、帶著花香的排洩物落到了“瓊”字上,遮住了字的右半部分。

謝微塵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前日拂曉時分,大批民眾闖入皇陵,搶奪石材磚塊後一齊聚集到了宰相門前,要求為殿下伸冤,宰相府門緊閉,午時金吾衛和北軍共同……”

停頓片刻,柏風斟酌後道:“共同驅離了百姓。”其實用武力鎮壓這個詞更合適,但柏風想瞞著,他想讓謝微塵好好養身體,少思少慮,但謝微塵是何等的聰慧,柏風停頓的那片刻時間他早已猜到了真相。

“不必瞞我,可有傷亡?”謝微塵問道。

“有重傷但無亡,藥材吃食我已暗中派人挨家送了過去,姜醫士在外照顧著他們。”

猶豫片刻,柏風繼續道:“姜澤將軍全家被判流放交州,陛下直接下的旨。”

交州在周朝的最南端,被稱為“蠻荒煙瘴之地”,且在上京千裏之外。

此時,一陣春風拂的滿院梅花瑟瑟,新綠顫動,謝微塵將滿院生機盡收眼底,他放下茶盞,沈默片刻後問道:“聖旨是如何寫的?”

春天出發,總比秋冬好些,交州也算是一線生機。

柏風從袖中拿出一份帛書,雙手呈遞給謝微塵。

帛書上是謄抄下來的聖旨,謝微塵接過展開,看了很久,不知看了幾遍。

“朕承天命,統禦四方,一向賞罰分明。今有姜澤,身為老將卻屢戰屢敗,實為失職;更於朝堂之上,頂撞朕躬,言辭不敬,目無君上;又私心偏袒太子謝瀾,結黨營私,擾亂朝綱。此等行徑,實屬大逆不道,罪不可赦。

然朕念其昔日微功,不忍加誅,特從輕發落:

著革去一切官職,抄沒家產,流放交州,無詔不得再歸上京,其子女三代內不可為官,以儆效尤。”

“殿下?”見謝微塵手持帛書眼也不眨,柏風不禁面露憂色。

謝微塵深吸一口氣,沈聲問道:“姜將軍可已啟程?”

“今日黎明,已從北門出發。”柏風答到。

“今夜子時,派兩個信得過的追上護送一程。幽州那邊讓徐本頂上姜澤的位置。”

柏風眉頭微蹙,遲疑道:“可是徐將軍一向與殿下不睦,幽州要地,讓他駐守掌權會不會不利於殿下?”

謝微塵冷笑道:“徐將軍只是偶爾會頂兩句嘴而已,真正不利於我的從來只有皇位上坐著的那個人。”

氣氛正凝重,蘇落提著食盒風風火火的奔入院內。

“柏風你怎麽站著曬太陽?離殿下這麽近,陽光都被擋住了。”話音未落,她將手上的一個食盒遞給柏風,“我猜你午食未用,這份給你。”

柏風還未反應過來,食盒已被塞入手中,他正猶豫是否該推辭,謝微塵淡淡開口替他解了圍。

“去側殿搬桌案坐墊,坐下來一起用。”

蘇落端魚湯的動作停滯片刻。謝微塵是主君,她剛才的動作是不是太隨意了?

蘇落心中糾結著,手上的動作卻並未停止,瓷白的玉勺盛滿魚湯被餵到了謝微塵嘴邊。

起初謝微塵並未張嘴,因為這是第一次被餵食,他有些不習慣。

蘇落瞥了眼碗裏大小厚度不一的魚片,便以為謝微塵是嫌棄她刀工不好,她只好解釋道:“很久沒做烏鱧湯了,刀工是差了些,看著雖醜但味道絕對好,殿下多喝些,這樣才能好的快。”

此時柏風也端出了魚湯,他的那份湯魚肉沒有謝微塵多,他打量著雪白的魚湯,剛想開口提醒:殿下不喜魚腥味。卻見謝微塵已從容咽下了第一口,神情淡然,不見絲毫厭惡。

魚湯後面還有田七烏雞湯,拌的時蔬,雞蛋蒸的雙皮奶,去皮去核的奈。品種不多,但每一份的量都很大。

起初,謝微塵還能從容跟上蘇落餵食的速度,然而到了半飽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道:“孤不趕時間。”

“第一次餵人吃食,殿下見諒。”蘇落訕訕,她怎麽就順其自然地餵上了?

謝微塵被蘇落這句話取悅到了,他的唇角微揚,“孤也是第一次被人餵,感覺很新奇。”

謝微塵緩慢坐起身,從桌案上端起奈果遞給蘇落,“幫孤分攤一下,有點吃不下。”

蘇落接過,剛想勸說點什麽,便見謝微塵端起雙皮奶一勺勺吃了起來,動作優雅而迅速,完全不像吃不下的樣子。

她心中莞爾,對謝微塵的濾鏡無聲中碎了那麽一點點,外傳品德無瑕的謝微塵他挑食!

春光明媚,心頭的重壓隨著謝微塵的醒來散去,蘇落坐在他身旁,瞇著眼睛開始享受甜滋滋的水果。

寒冬剛過,水果都是奢侈品,一般只供貴族享用,跟著謝微塵就是爽!蘇冷融費盡心血坐上京兆尹的位置又如何,上京這地方,隨意落下的瓦片都能砸到貴族,她等著看好戲。

謝微塵欣賞著蘇落鼓鼓囊囊的腮幫,心中浮現出莫名的滿足感,“柏風,府中可還有其它果子?”

柏風放下碗筷,回道:“除了奈,還有些梨、葡萄、馬蹄和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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