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第三年立春(二) 我們不會真正分開……

關燈
第92章 第三年立春(二) 我們不會真正分開……

“真好笑啊, 江斯澄……”喻挽靈啞然失笑,“你跟關老師比?這能一樣嗎?”

江斯澄抿著唇不說話,脖頸繃得僵直, 眼底有幾分固執的鋒芒。

他生著悶氣不吭聲,喻挽靈也不想和他多說,兩個人忽然僵持起來。

恰逢這時, 沈重的敲門聲從門外傳進來, 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張助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提醒江斯澄,說要出發回去了。

喻挽靈這才知道:這次來江城,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我要走了。”江斯澄擡起眼看她,眼神覆雜, 似乎在期待她能說些什麽。

“好,再見。”喻挽靈語氣寡淡, 毫無感情地說道:“再也別見。”

江斯澄垂著眼, 默不作聲。

他拿起喻挽靈的手, 臉上去。

“可能又要斷聯一段時間。”

他抓著喻挽靈的手, 用她的手指描摹著他的眼、鼻、唇。

“但是,我們不會真正分開的。”

江斯澄離開了, 但是她的手掌還留有餘溫。

喻挽靈努力想要把江斯澄的一切剝離。

她迫不及待地又換了新的手機號,還重新申請了社交賬號, 並且開始拒接一切陌生號碼。

她不知道這個方法有沒有用,但還是想圖個心安。

不過也如她所願,連續一個月都沒有收到任何騷擾,一切都很平靜。

平靜到讓人產生一種錯覺:江斯澄好像真的退出了她的生活。

但是只有喻挽靈自己清楚,這只是表面的平靜。

江斯澄確實走了,人是離開了她的生活, 可是又沒有真正“離開”。

他並沒有帶走喻挽靈心中的恐懼。

每天,喻挽靈走在路上的時候都會會忍不住東張西望,看看四周有沒有可疑的人,她總是覺得會有人偷拍她。

就連坐在教室也會坐立難安。

因為江斯澄給自己展示的一些視頻文件中,有自己在教室的。

有時候,她經過一些轉角、或者沒人的角落,會格外提心吊膽,總要留意江斯澄會不會在這些地方突然出現。

是啊,他是離開了,可他帶來的陰影卻如附骨之疽,讓她餘悸猶存。不論身處哪個場景,她都容易聯想到他。

這種如影隨形的陰影始終籠罩著喻挽靈,像揮之不去的心魔,無論她走到哪裏,他的陰影都在纏繞著她。

他已經完全滲透進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絕望地發現:原來自己無法真正擺脫他。

也許身體可以離開他,但是精神上不能。

她始終活在他的陰影裏。

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

喻挽靈也沒有因為這些而東躲西藏不敢出門,她仍然決定邁開腳,嘗試新的生活。

她開始參加社團活動,也加入了學生會。

但是出於警惕,她不與任何人深交。偶爾會有男生和她搭訕、同行,她沒有拒絕,因為她想要嘗試和江斯澄以外的異性來往,只是那種普通朋友的交往。

在認識江斯澄之前,她也很少和男生來往,江斯澄是唯一一個和她深交的異性。

她想:是不是自己和男生基本不相處,所以難以忘記他呢?

但是接觸下來,她發現自己其實很抵觸和異性接觸,男生和她走得近些,她會本能地拉開距離。

跟她單獨說話時,她也會有點不耐煩。

她找不出原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難以接受。她討厭和男生單獨面對面,也討厭對視,那種故作低沈的男性嗓音都連帶著討厭。

她很容易把任何男性跟江斯澄進行對比。

江斯澄長得好看,跟他對視、交流時,他的臉是賞心悅目的。

他不抽煙、愛幹凈,身上從來沒有異味,甚至還有好聞的味道。

越對比,越覺得別的男生哪哪都糟糕,所以她很快就放棄了,不再想要和異性/交朋友。

2月。

結束了公共課的考試,喻挽靈和室友在外面聚餐,大家聊著下周的專業課考試以及暑假安排,聊完這些,又開始聊起私人問題。因為有一個室友脫單了,大家忍不住八卦起來。

喻挽靈向來不愛參與這種話題,所以這次依然在旁邊做一個隱形人,自己默默地看手機。

但是大家也不想冷落她,聊完以後主動問她:“你們文學社的那個姓吳的男的,還找你沒?”

喻挽靈解釋:“他只是送我回了一次宿舍而已。”

就一次,剛好被室友看到。

“不過你們看起來確實沒啥,他比你上次那個差遠了,要談也要挑個好的嘛。”

室友的話讓喻挽靈一頭霧水,“上次那個?哪個?”

她接觸的男生不多,而且都會保持距離,能有哪個?她實在想不出來。

“就上次在醫院那個啊,之前他不是會跟你去食堂吃飯嗎?”

喻挽靈馬上明白,她們說的是江斯澄。

她不想多提他,簡單地答了一句:“我們不是,而且沒有來往了。”

室友看出了她不想多說,也識趣地不聊這個,開始聊別的。

聊著聊著,坐喻挽靈對面的兩個忽然噤聲,還對視了一眼。

她們遲疑地叫了喻挽靈一聲。

喻挽靈應了一聲,但是感到氣氛有點不對。

室友指了一個方向,欲言又止:“你看,那不是……”

喻挽靈心裏疑惑,順著室友指的方向看過去。

這不經意一瞥,喻挽靈的呼吸陡然凝滯,身體也瞬間僵住。

是江斯澄,他在她們身後這桌靜靜地坐著,目光牢牢地鎖定在她身上,一雙黑眸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兩個人無聲對視。

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沈默,卻帶著某種意味深長。

此時無聲勝有聲,他的目光似探究,又似在思索。

這一對視,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這種毫無波瀾卻又極具壓迫感的註視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喻挽靈收回目光,對室友們說:“我們走。”

幾個人一起站起來,喻挽靈急匆匆地走最前面。

“喻挽靈。”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富有力量,直直穿透周圍的一切雜音,清晰地傳進喻挽靈的耳膜。

她假裝聽不到,繼續向前。

“給我幾分鐘。”

她不理。

“……就幾分鐘,說完我就會走。”

這句保證清晰有力,終於打斷了喻挽靈前行的節奏。

喻挽靈叫室友們先回去,然後坐到了江斯澄對面。

“我們可以簽個協議。”

江斯澄把一份協議推至她面前。

喻挽靈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翻頁。

“你不喜歡我來找你,那就這樣,我們可以做個約定,我找你之前和你提前聯系。”

“當然,你也有報酬,每個月我都會給你打款。”

“如果你不願意發生關系,可以不做。”

“只要你能同意我們的見面。”

喻挽靈一邊看一邊聽。

江斯澄說的這些都在協議裏用文字詳細說明,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條款,大致瀏覽下來,就是個“不平等條約”。

只利她的不平等條約。

喻挽靈一直沒說話,等到江斯澄說完了才開口:“說完了?”

“說完了。”

喻挽靈把協議蓋上,問:“究竟要怎麽做,你才會死心?”

江斯澄看著她,眼眸深邃而專註:“死心?不會有這一天。”

喻挽靈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協議書上,在白紙和黑字間緩緩游移。

看到這份協議書,她只覺得荒唐可笑。

看到他和自己協商的樣子,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以前的自己很天真,總愛講道理,總希望靠協商解決問題。

可是“道理”只能說服得了君子,卻說服不了沒有道德的人。

所以她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拿捏。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脾性,所以這次又想故技重施是嗎?

喻挽靈拿起協議書,開始慢慢地撕。

她撕得慢條斯理,撕得很有耐心,臉上也沒有喜怒。

撕完,她把碎紙全部甩他臉上。

撕碎的紙片從手中飛散出去,直直砸他臉上,然後輕飄飄地落下,安靜地歸於一處。

“這就是我的回答。”

“……”

“所以,你能死心了嗎?”

江斯澄不回答,只是低垂著眼,神色依然淡定。

周圍的人都開始感到好奇,攀談聲漸漸弱下去,大家的註意力都聚集在她和江斯澄的身上。

喻挽靈看著江斯澄,期待著他的反應。

她想:只要他還有哪怕一絲自尊心,都會當場甩臉走人。

但是江斯澄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難堪,他只是淡定地撣落肩頭和衣領處的紙屑,然後沖她無所謂地笑笑:“不同意就不同意吧。”

有時候,喻挽靈真的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面對江斯澄,她好像總是有勁沒處使,不論她怎麽做,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她覺得把情緒宣洩出來應該會是件暢快的事,但是每次對江斯澄發火,她都體會不到這種暢快感。

沖他吼完之後,連個回響都沒有,只剩一身散不掉的窩囊,以及沒處使的無力。

“你自己說的,說給你幾分鐘,說完你就會走。”

喻挽靈看了眼時間,提醒他:“現在已經過了九分鐘了,你走吧。”

江斯澄抿緊嘴唇,不吭聲。

行,他不走,她走。

喻挽靈起身離開,頭也不回。

這次見面不歡而散,雖然他暫時沒有再出現,似乎也沒有通過其它方式騷擾自己,但是喻挽靈還是發現有的地方不太對勁。

那就是——自己認識的那些男生會開始回避自己。

雖然她和異性都沒有深交,甚至只是社團裏的點頭之交,但是至少能正常來往,比如說見面會打個招呼。

現在再也不會了,認識她的男生和她一見面都避如蛇蠍,紛紛遠離。

她大概能猜到原因,但是懶得去細想。

反正她也不是很介意。

不過,發現這個事情以後,她也不敢和同性朋友太親密,怕給關系好的同性朋友帶來麻煩。

因為她知道,江斯澄這個瘋子連女生都會報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