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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日 我們在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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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日 我們在戀愛嗎?

方舞檸。

周濃從記憶中拼湊出了那個女生的名字。

她不是很高興。

不是因為方舞檸本身而不高興, 她沒把太多的關註點落在“方舞檸”這個人的身上。她不高興的是,在這樣的節點,在這樣對他來說非常緊要的關頭, 理應是她陪同在宋清霽的身邊才對。

怎麽能是別人呢!

不管這個“別人”是誰都不行。

她要她是獨一無二的,是無可取代,是無人能夠匹敵的。

她從來不願意, 不屑於也不能居於次要的位置。

哪怕只是一點點。

周濃腳步放慢了些, 虧她走得這麽快,都有些累了!她搖晃了一下背包上的鈴鐺,故意弄出了些動靜, 卻並沒有將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宋清霽像是被沈默浸泡了良久,一動不動地倚在病房外的墻壁, 定住了般,周遭的一切恍若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也全然不在乎, 仿佛要同冰冷的白色燈光融為一體。

周濃又故意輕輕咳了咳, 以她慣有的、刻意得有些為所欲為的形式。

這次是方舞檸先朝她看了過來。

目光隔著不遠的距離在空中交匯。

前者的眼裏流露出了幾絲詫異以及別的不太明確的東西, 作勢要去叫在她對面的宋清霽。

周濃幹脆直接自己喊人:“宋清霽!”

她走了過去。

聽到她的聲音,宋清霽微微頓了一下。非常淺顯的動作, 但周濃還是捕捉到了。他收回思緒一樣睨過來,瞳仁裏如同嵌入了一汪幽暗的冰泉, 一經對視便將她淋了個透,眸光有些深:“怎麽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嗎?”周濃語氣不太妙,同他冷寂、平靜到讓人恐慌的眼神相接,聲音又不由放緩了一點,“幹嘛不告訴我!”

宋清霽說:“你不是在國外。”

周濃:“那你就不告訴我嘛!”

她也會為阿婆擔憂,會為他擔憂。

也想能陪陪他呀。

宋清霽喉結滾了滾:“你要比賽。”

“比賽重要……”周濃罵他, “大笨蛋!”

宋清霽由著她:“嗯。”

他這樣周濃更不滿:“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宋清霽:“嗯。”

周濃氣惱地掐了他一下,盡管那力度跟鬧著玩一樣,嗯什麽嗯呀:“阿婆怎麽樣了?”

宋清霽眸色更深。

方舞檸為她說明:“醫生說情況已經慢慢平穩了,就等阿婆醒過來。”

“哦。”周濃回了聲。

她松了口氣,面對著徐芳芝的病房,她走的時候徐芳芝還笑瞇瞇的給她準備了好多親手做的糖果,不過是一轉眼的時間,卻那麽啞然無聲地躺在病房裏,周濃憤憤:“該死的連祁!”

提到連祁,宋清霽眼底迅速攀起了黑壓壓的陰鷙的狠戾。

周濃留意到他的手背,明顯是同人發生過激烈的打鬥,淤青烏紫一片,指節的部分破了皮,有血跡的殘痕。

她指了指他的手:“疼嗎?”

宋清霽垂眸,擡起手來看了看:“不疼。”

怎麽會不疼呢,周濃:“騙子!”

她盯著他不動,不知道是要等著他轉換答案,還是要讓他承認她也能將他看穿。

宋清霽眼中浮起微弱的玄妙,是他總在高深莫測的時候流露出來的那種:“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好像又從灰撲撲的死寂中找回了一些活氣。

互相對望。

似乎有一些話就縈繞在兩個人的周圍,不停地打轉,卻沒有人將那話明明白白地鋪展開來。

默然之中,忽然傳來躁動。

徐芳芝醒了。

周濃收回神,想和宋清霽一起去看她。

方舞檸反應卻比他們都快,一腳踏進了病房,直奔徐芳芝而去:“阿婆。”

周濃腳步慢了一拍,看向宋清霽,後者將她的包接到了手上,示意她進去。

周濃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動作,跟著走進病房。

徐芳芝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不見絲毫血色,整個人像是驟然被奪走了數年的光陰,瀕臨雕零一般,虛弱得說不太出話。

周濃眼眶有些酸酸的,唇角動了有一會兒才擠出一聲低低的:“阿婆。”

徐芳芝費力地揚起了唇角,沖著他們笑了笑。

短暫的功夫,方舞檸已經忙碌了起來,伏在徐芳芝的耳邊問她有沒有好一點,是不是哪裏還特別不舒服,又一點一點的同醫生交流著她的身體狀況,咨詢著註意事項,然後叫宋清霽:“宋清霽,你好好記著點醫生說的話,聽到了沒有。”

與此同時,調整了病床的高度,幫徐芳芝墊枕頭,將要吃的藥分門別類的整理好,始終井然有序、有條有理,不忘指導:“宋清霽,把被子遞給我,阿婆手有點涼;你等下給阿婆準備一些換洗的衣物帶來,我都收拾好,然後後面我每天讓我媽媽做好了飯給阿婆送過來,飲食上最近也得有所講究的。”

熟練地如同這樣的自然就存在於兩個人相處的日常。

宋清霽說:“不用。”

“不用什麽呀不用。”方舞檸道,“別說你來照顧啊?你哪裏會照顧人,你以前連照顧一二三都照顧的一塌糊塗。”

宋清霽又說了一遍:“不用。”

方舞檸:“我又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阿婆好嗎?阿婆你還記不記得,他小時候……”

……

她就那麽如數家珍地沖著徐芳芝,將他的往事一件一件往外掏。

那一樁樁,一幕幕都是周濃從未參與過的。

一時間。

好像……

她成了一個外人。

周濃不爽。

而且是非常不爽。

在宋清霽又一次沒什麽情緒地說了“不用”,作勢要拿起熱水壺幫徐芳芝倒水的時候,伸出手:“我來。”

不曾想一時沒掌握好時機,濺起的水花倏然落在了她的手背,她當即便猝起了眉頭。

好痛!

方舞檸驚呼一聲:“沒事吧。”

周濃呲了呲牙,尚未開口,手腕被宋清霽抓到,他拿起一瓶涼水,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屈,夾住瓶蓋隨意一轉,將瓶蓋擰開,就著垃圾桶將水往她手背上沖。

所幸被濺到的面積只有一點,並沒有什麽大礙,涼水沖洗過後,周濃很快就緩解了過來。

宋清霽:“手不想要了?”

那能怪誰呀!周濃撇嘴:“你管我。”

宋清霽睨著她:“等下送你回去休息。”

他要留在醫院。

周濃才不要走:“我就在這裏!”

宋清霽:“聽……”

聽什麽?聽話?周濃不聽:“我就要!”

宋清霽:“不嫌消毒水味道重了?”

周濃一瞥眼,撞上方舞檸笑盈盈的視線,沒好氣道:“你管我!”

怎麽都不知道記點好的!

宋清霽沒再阻攔她,拿紙巾墊在一旁的小櫃子上將她的背包放了上去。

晚上徐芳芝簡單喝了兩口湯就睡了下去,方舞檸回了家,周濃跟宋清霽一起坐在外面靠窗的長椅。

周濃湊合不了,在醫院她根本睡不下去,就連座位也是在上面墊了個厚厚的小毯子她才勉強坐了下去。

但她就是不想走,她想跟他一起。

期間原逢跟齊東他們來過一次,送來了碘伏、紗布等用來處理傷口的東西,他們走後,周濃就拿著棉簽,比葫蘆畫瓢的幫宋清霽處理傷口。

她並沒有做過這些,手法非常生疏。

他任她如何操作,好像都不會感覺到痛一樣,只覷著她:“累嗎?”

周濃搖了搖頭。

他問:“不高興?”

“有什麽好高興的?”周濃還是不爽。

“那怎麽才能高興?”

“以後有事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必須是第一個知道的!所有事都要我最先跟你做!”

宋清霽好像有一瞬間的失笑。

周濃:“幹嘛這種表情!”

宋清霽:“什麽表情。”

“你說什麽表情!”

宋清霽回答上一個話題:“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濃稍稍滿意了些,也不迫害他了,她這傷口處理的著實糟糕,丟下手裏的東西:“你自己來吧。”

宋清霽狀似戲謔地覷她一眼,將她攬走的活接了過來。

周濃註視著他的動作,很久才開口:“你害怕嗎?阿婆倒下的時候?”

宋清霽說:“怕。”

“當時你在想什麽呢?”

“想殺人。”

“連祁把你媽媽的死因告訴阿婆了對不對?阿婆以前不知道是不是?不然也不會還想著勸你收下你那個‘爸爸’的禮物,想著讓你放下怨恨了。”

“嗯。”

“你和他打架了?”

“是。”

“打得好!”周濃說,“換我我也想打他!”

宋清霽睨她。

周濃:“看什麽?”

宋清霽說:“看看你有多能打。”

周濃輕哼了聲。

那可說不準。

她這次回國並沒能待多久,冼舒華給她打來了電話,先是問了一遍徐芳芝的情況,得知徐芳芝已經沒什麽大礙後直呼萬幸,要安排人過去幫忙,又一連串的講了好些話,便催促周濃回去繼續比賽:“不能半途而廢呀。”

周濃知道就算她留在國內能夠提供的幫助其實也不是很大,而且涉及畫作之事她也不想含糊,只能半是理智半不情願地再次返程。

宋清霽又一次送她去機場。

臨分別時,她一個人往前走,走著走著,過了兩步,突然就忍不住回頭叫他:“宋清霽……”

宋清霽望向她。

周濃開門見山:“我們在戀愛嗎?”

只是,他深深地看著她,沈默了。

周濃說:“不許模糊不清!不許不明不白!等比完賽回來,我要明確的答案!”

不是像之前那樣似是而非的,她要確確實實的、板上釘釘的、斬釘截鐵的確認兩個人的關系。

宋清霽頓了頓,說:“好。”

-

周濃重新回到了巴黎。

比賽期間依舊時不時地同宋清霽通著電話,但他一邊要上學,一邊又要照顧徐芳芝,時間也需要分配,她有的時候就自行減少了些通話時長,卻又不可控制地再次打回去。

傅西猷看見了一兩次,呲她:“有這麽意猶未盡嗎?”

周濃:“你懂什麽。”

傅西猷語調奇奇怪怪:“呵呵呵,我是不懂。”

周濃沒管他。

比賽進行得非常順利。

各個國家年輕一代的畫家們聚在一起,她的作品毫不遜色,經過層層角逐,成功拿下了特等獎,也因此獲得了某個知名藝術院校的保送名額。

然而得知消息,周濃並沒有多開心。

這所學校於她而言不失為最好的選擇,因為她早先的規劃中就有到此校就讀的選項,如果她想,她能有很多種選擇,她可以選擇到底要不要進入這所學校,也可以選擇什麽時候進入,一切都不是非怎麽樣不可,但眼下一個好的機會就這麽擺在眼前,沒有放任溜走的道理。

可是假如她真的留在了巴黎,她和宋清霽怎麽辦?

每天憑著手機在短暫的時間裏遠洋交流,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從早到晚的見面,隨時隨地玩鬧,彼此的生活裏都發生了什麽只能依靠對方的覆述才能得知,他會認識新的人,她也會闖入新的環境,然後他們漸漸不再能直觀地了解到對方在說什麽,指的是誰,慢慢失去共同的話題,慢慢淡出彼此的交友圈,慢慢地,一點一點減弱在互相生活裏的足跡,成為彼此可有可無的存在,而後在可有可無的感覺中徹底爆發,一拍兩散,從此忘了對方?

她根本無法接受異地!

又不能強制宋清霽來。

……其實她是想強制的。

可徐芳芝又要怎麽辦……

郁悶。

“那怎麽著?你還打算放棄機會回國?”傅西猷說風涼話。

周濃煩得很,她再任性也不會拿自己的事業開玩笑。

她翻來覆去地假設,聯想到了各種各樣的可能,而後思索解決方案。換來的結果就是睡覺的時候忘了關窗被風吹了一晚,隔天就發燒了。

頭沈沈的。

她摸出手機給宋清霽打電話,心想都是他害的,她卯足了勁打算先“控訴”他一番,然而沒打通。

周濃又打了一次過去。

還是沒打通。

不接電話。

再偷偷記一分。

周濃盯著手機。

“發什麽呆呀。”傅西猷叫他,“莊柚醒已經訂好了地方,走啊,好好給你慶祝慶祝。”

莊柚醒是傅西猷的死黨,周濃認識,慶祝什麽的她一點都不想,但傅西猷絮絮叨叨的過於聒噪,她最後不耐煩,還是被他拉了去。

中途傅西猷見她一直玩手機,把她的手機搶了過去,放到了桌子上,非要拉著她去唱歌。周濃敷衍地推開他,被他糾纏了一會兒,回去重新拿回手機看了看。

宋清霽竟然還沒回電話!

更要控訴了!

十秒鐘後,她做出了決定,她要回去好好跟宋清霽討論一下要不要去國外讀書的事情。

反正巴黎這邊的行程已經結束,周濃連行李都沒收拾,也沒等爸爸媽媽,直接自己先回了國,奔往了醫院。

那天是周日,徐芳芝還在醫院,她推測宋清霽應該在那裏。

只是到了醫院她並沒有看到宋清霽的身影。

徐芳芝目光覆雜地告訴她:“今天是阿霽媽媽的忌日。”

周濃聽明白了,宋清霽應該是去看媽媽了。看模樣,徐芳芝也很想去,只不過由於身體原因不好行動,周濃道:“阿婆,您告訴我地方,我也替您去看看阿姨。”

徐芳芝溫和地笑了笑,跟她說了位置。

周濃沒停留,買了一大捧花前往墓圓,到了地方,解開安全帶,同家裏的司機說:“在這等我就……”

“好”字尚未發出,只見前方,宋清霽和方舞檸一起從墓園走了出來。

後者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的唇角突然牽了起來。

那樣的笑,她從來沒在他身上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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