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春日 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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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日 咬痕。

應該質問他是什麽意思。

幹嘛不回她消息?幹嘛跟方舞檸一起出現在這裏?什麽樣的事情能讓他露出那樣的笑?

潛意識這麽告訴周濃。

可她原本就昏昏沈沈的腦袋經過時間的累積更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下來, 一陣一陣作痛,仿佛要從中間裂開了一樣。

她不是能夠忍受痛感的人,一丁點的不適都能讓她難受許久, 她縮回到車座上,漂亮的眉頭皺巴到一起,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一會兒渾身發燙, 一會兒又感覺哪裏都涼津津的,頭重腳輕,提不起力氣。

“先回去。”司機大叔是看著她從小長到大的, 拿她當半個女兒寵,見她不舒服, 急道,“回去休息休息再說。”

周濃身上發軟, 沒精力去算賬, 只好先點了點頭。

她本來燒就沒退, 不好好吃藥又這麽到處跑, 體溫直接飆到了三十九度多。

回了家,周彧淞和冼舒華還在處理賽後的事情沒有回國, 周寂又因為學術交流在省外,家裏的阿姨叫來了醫生給她紮了針。

周濃暈暈乎乎, 並不安穩地睡了一天。

再次醒來的時候,依然沒有完全退燒,頭稍微輕松了一點,卻也沒有輕松到哪裏去。

她胡亂摸起手機,想著也許宋清霽會從徐芳芝口中知道她回來的事情,知道她去了墓園, 會發來問候,會向她解釋些什麽。

可是,什麽都沒有。

手機上沒有任何的動靜。

一條消息都不曾彈出來。

周濃很生氣。

生氣之餘又有些不願承認的失落,迄今為止,還沒什麽能讓她用上失落兩個字的,也沒人敢讓她失落。

她再一次打電話過去,實在無法控制一腔怨懟。

然而,還是沒人接。

什麽意思嘛?

她轉為發語音。

“我發燒了,好難受,你知不知道?!”

“你帶方舞檸一起去祭拜你媽媽了是不是?!你不是答應了我有什麽最先跟我一起做的嗎?我有跟你一起去看望過你媽媽嗎?”

“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回消息?把話說清楚呀?”

“你和方舞檸到底什麽關系?”

“我那麽不重要嗎?”

“宋清霽!再不回我,我生氣了!我真就不理你了!”

……

周濃陸陸續續發了好些話,還是覺得不行,她要去當面跟他問清楚!

她也不顧病還沒好,叫上司機就要到星港去。

傅西猷在這個時候來了她們家,他回國找她,順便帶上了莊柚醒,見她一副病懨懨的模樣,作勢要摸她的額頭:“你怎麽了?”

周濃避開了他,沒心情說其他的,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去找宋清霽。

傅西猷嚷嚷:“你不舒服還往外跑什麽?”

周濃煩:“你別管。”

司機也著急:“濃濃……”

“我帶你去吧。”莊柚醒突然提議。

他比周濃和傅西猷年齡都大,已經拿了駕照,開車技術很穩。

周濃不在乎是誰送,只要能讓她見到宋清霽就行。

傅西猷阻攔不了她。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去了星港。

周濃想讓傅西猷找人查宋清霽的位置,恰好莊柚醒本來就是電腦高手,很快就定位到宋清霽在“芳芝染品”附近。

她指導莊柚醒開車去找他,可順著馬路一點一點移動,途經一片小花壇,遠遠地,只通過背影,看到兩個人抱在一起。

那身影再熟悉不過了。

方舞檸的額頭就抵在宋清霽的胸口,似是在害羞。

畫面那麽醒目。

那麽紮眼。

那麽的,諷刺。莊柚醒:“還有下去的必要嗎?”

呵呵。

還有下車去的必要嗎?

答案還不夠清楚嗎?

她還在那裏盤算著假如之後面臨異國兩個人要怎麽辦呢,還在計劃著好好和他商議一下對策呢,還在想著如果真的要出國讀書那也要先在他身邊膩膩歪歪到非去不可的那天,想著明天、後天、未來的每一天要和他如何如何呢……

可事實上,他也許根本就不在乎。

上次她問他他們是不是在戀愛的時候,他的沈默不過就是拒絕吧?

不然他為什麽不直接承認呢?

她和他交鋒了那麽久才一點一點從他身上挖掘出來的事情,方舞檸早就知道了,而且知道的輕而易舉。

她實在不願意同別人作對比,不願意讓自己處在下風的位置,可現在宋清霽讓她感覺自己的行為顯得愚蠢和可笑極了。

如果她還留在國內,她大可以纏著他,管他喜不喜歡。

他都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鬧笑話了,她憑什麽要讓他好過。

可她都要出國了。

就算是現在去大肆喧囂地上前去爭論吵鬧一番又能如何?她總不能往後一直遠程操控著他的行為,她也沒那個功夫。

傅西猷小心翼翼和莊柚醒不明所以的目光她清晰的感知著。

周濃覺得討厭極了。

幹嘛要用這種和那種眼神看著她?

她怎麽了?

又不是一落千丈無力回天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周濃,無論發生什麽都是高高在上的周濃。

她從來都是被捧起來的,從來都是聚焦點,從來都位於嬌慣的中心,從來不需要垂憐下來的註視。

從來沒有人讓她居於這樣的境地。

從來沒有。

沒必要。

有什麽好稀罕的。

反正她也要走了。

反正她周濃想要什麽樣的男生沒有?

反正她又不缺。

反正又不是非他宋清霽不可。

既然他那麽沒眼光。

她到底有什麽好稀罕的?

沖動直竄心頭,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腦袋更不舒服了,直接去了徐芳芝那裏收拾東西。

她有鑰匙,上了樓也懶得弄那麽多,隨便挑了幾件重要的便憤憤下樓,要上車的前一秒,同正好回來的宋清霽迎面相視。

周濃不想聽他說話,憤憤鉆到車上:“宋清霽,我不要你了!”

他似乎要拉她。

只是莊柚醒飛快地把車開走了。

周濃把鑰匙從車窗扔向他:“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饒不了你!”

她就這麽離開了星港,其實即使如此,更多的還是鬧脾氣,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想著他會追來,會來解釋,會給她一個交代。

可是沒有。

她又想著就算是不追來,這下總該給她發個消息。

可是也沒有。

他沒有任何動靜。

平靜的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好像她離不離開對他來說沒有絲毫區別。

周濃把自己鎖在房間,接連兩日高燒不退,她不出門,也不怎麽說話,到了第三日,傅西猷看不下去,非要拉著她去散心。

她在出去玩的第四天退了燒,跟著傅西猷和莊柚醒一起去了各個國家旅行,每想起宋清霽一次,就換一個新的環境。

她想世界上那麽多個國家,總有一個地方能夠讓她忘記他。

可隱隱的,還在等。

一直等到入學,等到開啟新的生活,等到漸漸放棄,平覆,決定將這個人從自己的腦海中徹底驅逐,就當從來沒見過。

她沒想過會重新跟他糾纏到一起,沒想過會和他做這些荒唐事,更沒想過竟然差點就忘了當初的經歷,忘了方舞檸這個人。

回憶至此,周濃有些咬牙切齒:“你喜歡她還來招惹我幹什麽?!”

宋清霽面沈如水,話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誰告訴你我喜歡方舞檸的?”

他沒想到,從她口中得知的情形,竟然是這樣。

-

當初,周濃去國外比賽後,宋觀海又找到了宋清霽。

許是思來想去還是對這個名正言順的兒子比較滿意,他又開始討好他,聲稱先前那些不愉快都可以統統翻篇。

宋清霽對此依然只抱著嘲諷的態度,並不願意理會,可連祁心有不甘,大抵是沒想到都到這個份上了,自己還是什麽都落不下。趁著宋清霽沒註意,直接找到了徐芳芝,向徐芳芝公布了自己的身份——

“明明我才是宋觀海第一個兒子,宋清霽他才應該是私生子,憑什麽?憑什麽他無論怎麽樣都能得到青睞,而我怎麽都不行?”

“你還不知道吧?你女兒到底怎麽出的事?你們怎麽還能讓宋觀海聯系上呢?宋清霽表面上表現得那麽恨宋觀海,其實一直留在星港就是為了繼承家產吧?”

……

他越說越激動,將所有的怨恨都傾洩給了徐芳芝。

當初宋清霽的媽媽是因為發現宋觀海出軌,出去旅游的時候一時走神才發生的車禍,這件事由於徐芳芝心臟不好,宋清霽一直沒告訴她。

驟然得知真相,徐芳芝受到刺激,心臟病發作,被送進了醫院。

得知消息,宋清霽狠狠同連祁打了一架。

完全失了控。

徐芳芝還在搶救的時候,他甚至都想過徹底解決掉連祁。

可動了這個念頭的瞬間,他想起了周濃。

假如他真的把自己搭了進去,那她怎麽辦?她那樣哭起來沒休沒止的大小姐要怎麽哄?她是不是又要不吃飯?她體質那麽差,又挑剔又嬌氣的不知道要把自己鬧騰成什麽樣子。

或者她這樣玩心重興趣維持不了幾天的性子,也有可能真的像她之前所說的那樣,感覺沒意思了很快就能把他忘了。

那他又憑什麽要便宜別人,讓她忘了他?

所幸,最後徐芳芝搶救了過來。

她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有想過把這事告訴她,可那麽遠的距離,他不想讓她擔憂,不想讓她分神,也不想讓她千裏迢迢的再跑回來,所以他只對她說好好比賽。

可她還是從齊東口中得知了此事,趕了回來。

她回國的那天,徐芳芝的情況穩定了一點,恰巧方舞檸的爺爺出院來看望徐芳芝,提起方舞檸照顧病人比較有經驗,說讓她留下幫幫忙。

宋清霽第一時間便表示了拒絕,但方舞檸非常堅持:“怎麽說我小時候也算是阿婆抱著長大的,我不照顧照顧她心裏肯定過意不去!”

他拒絕。

她堅持。

他又拒絕。

她的爺爺也在一旁勸說。

他沒心情也懶得再多說什麽,一語不發地等在徐芳芝的病房外。

時間仿佛變得格外漫長,一分一秒都那麽的難渡。

直到聽到她的聲音,他已經沈浮下去的心臟好像重新找到了跳動的頻率。

可也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又想起了徐芳芝被推進手術室的樣子。

媽媽去世的時候他年齡小,沒能救得了她。

如今徐芳芝又在他的眼皮底下倒下。

歸根到底,他還不夠強大。

遠遠不夠。

所以,在她又要回去比賽之前問他他們算不算是在戀愛之際,他猶豫了。

他對自己有足夠的把握,可需要多久才能完完全全擁有能夠庇護她,庇護徐芳芝的能力?

現在的他能帶給她什麽?

不過也只是猶豫了一瞬。

不管多久,他都會做到。

不管是什麽,他都會帶給她。

比起這些,他更不能也不想放過她。

她說等她比賽完回來讓他告訴她答案,他同意了,計劃著將她在電話裏告訴他的那副很喜歡但是被人買走了的叫《印記》的畫找出來,作為禮物送給她,正好到時候她的生日也即將臨近,他還欠她一個正式的告白,一並補給她。

她到了國外,他們像往常一樣保持著聯絡。

直到那一天,她打電話過來,醫生那邊讓家屬去溝通病情,他錯過了她的電話,可再打過去,怎麽也沒接通。

他又給她發了消息,也沒人回。

想著她也許在忙。

他緩了緩。

再之後,媽媽的忌日到了,他去她的墓前送花,好巧不巧的是方舞檸又正好去給自己的奶奶掃墓——早先還是鄰居的時候,方家和徐芳芝關系好,墓地都選在了一塊。

結束後,一同從墓園出來,方舞檸邀請宋清霽一起走,他拒絕了。

方舞檸神經大條,但他察覺到了周濃此前在徐芳芝病房裏的不高興,幹脆點明:“別接觸了。”

“為什麽?”方舞檸沒懂。

不等宋清霽作聲。

“哦,我知道了。”方舞檸突然反應了過來,“為了那個濃濃對不對?我看出來了,你們兩個……嘿嘿……”她賊笑道,“真沒想到,你還能有這個樣子的時候,好歹我們也算是半個青梅竹馬吧,你竟然能這麽狠心。”她一句接一句地說,最後總結,“她一定挺特別吧。”

宋清霽腦海裏不由就湧現出了周濃氣鼓鼓的樣子,他有段時間沒見到她了,提到這裏,下意識地無聲笑了笑。

是挺特別。

跟方舞檸分開後,他去了醫院,徐芳芝跟他說周濃回來了,還去了墓園,他立馬就給她打電話,只是還是沒人接。

消息一樣,沒人回。

他打算去滬城找她,卻被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的連祁絆住了腳。

甩開連祁,他繼續嘗試聯系周濃,卻怎麽也聯系不上。

等到再相見,就是她回到芳之染品收拾東西,丟給他一句:“我不要你了!”

他不信。

太突兀了,沒有一點征兆。

想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走人?

哪有那麽簡單的事情。

他要找她問個清楚。

他去了周家,闖不進門就讓周家的司機叫她出來,可在周家門口等了兩天,始終見不到她的人影,無論怎麽給她發消息都得不到回覆。

第三天一早,醫院那邊通知他徐芳芝的情況不妙,他只能先回星港,等終於穩定住徐芳芝那邊的事再來滬城,卻從司機口中得知,周濃跟傅西猷一起出國旅游了,而且即將要去國外讀書。

這事他一點都不知道。

她從來沒告訴他。

他打聽出了她去的國家,飛了去,她卻又換了地方,他再奔赴到下一個目的地,而她又去了別處,像是在故意躲著他。

接連兩次,徐芳芝那邊離不開人,他不得已必須回國。

就這麽來來回回好些日子,他一次都沒成功收到她的來電或是信息,也沒同她碰上面。

反反覆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頭像終於閃爍了,只給發過來一段視頻。

歡樂熱鬧的party上,起哄聲不斷,她和傅西猷舉著酒杯,做出了個交杯的姿勢。

有人問:“濃濃,我不是聽說你不久前才在國內看上個男生嗎?怎麽這會兒又變心了?發現還是咱們傅大少好?”

她說:“現在又看不上了不可以嗎?我有幾年要基本不待在國內了,要國內的幹嘛?”

他再一次去找她,在巴黎,她居住的地方。

國人面孔的保姆告訴他:“你走吧,她不想見你。”

後來他就聽說,她和傅西猷在一起了。

他去過她們學校幾次,看到她和傅西猷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放學,一起說鬧,就像她和他之前在星港的一樣,原來他對她來說也沒什麽不同,不過只是一時新鮮圖個消遣,用不到了立馬就能扔,連頭都不帶轉半點。

-

“不是不是!”聽他說這些,周濃不得不打斷,“是我給你打電話發消息你都沒回的!我根本就沒給你發過什麽視頻。”

而且那還是剪輯過的。

當初和傅西猷根本就沒交杯成,視頻再往後一秒就會發現她當即就收回了手,覺得沒意思,而那些話確實是她說的,不過是當時在生宋清霽的氣。

至於他去找過她,讓司機告訴她,讓保姆帶話,這些更是沒有的事……

宋清霽深深地睨著她,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都有誰動過你的手機?”

周濃想了想,太久遠了,想不起來:“沒誰呀。”

宋清霽:“你那個手機呢?”

周濃:“丟了呀。”

從那場party後,她的手機就找不到了。

手機丟了,她和宋清霽的聊天記錄全都不在了,也就意味著她和他的最後一點關聯也沒有了,也許一切都是冥冥註定。

當時她就是這麽聯想著,才那麽決然,故意不再去聯系他和徐芳芝,一次都沒再回過星港的。

等等……

周濃望著宋清霽。

宋清霽把他之前用的那部手機從床頭櫃裏拿出來,開機,丟給了她,讓她自己看。

周濃有些發懵地拿過來,兩人的對話框密密麻麻,全是他發給她的消息。

可她一條都沒收到過:“怎麽會……”

宋清霽眸光陰沈,給陳煦下了指示,閉了閉眼,將叫囂著的情緒壓下去。

五分鐘後,陳煦的匯報傳了過來:“這部手機被植入了屏蔽器,只針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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