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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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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深了,酒館的夥計忙乎著招待進店的客人們。

淩緢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溫了一壺酒,手裏拿著皮卷的賬本,一筆一筆的算著帳。

今天的早集,眼看初冬,出來置辦貨物的人很多,她的生意不錯,打的野兔,野雞全都賣掉,再加上那張上好的狐貍皮,被一個大戶人家的管家要了去。

她置換了些米,面,油,面。

還剩下二十兩。

眼看著天氣漸漸變冷,山裏的獵物日漸稀少。

這個冬日不好過,得找些別的營生的法子。

淩緢喝光杯中的暖酒,抖了抖身上的虎皮大衣,往桌上丟了一些碎銀子。背起行囊袋往酒館外走。

“客官慢走,客官常來。”小二殷勤的甩了甩手裏的長巾,滿臉笑意。

淩緢是他們店的常客,每次出手大方,喝了酒也不鬧,安靜的坐會兒便離開。

淩緢點點頭,出了酒館。

京城的夜,冷風吹來,寒冷刺骨。有暖酒驅寒,淩緢也不覺得冷。

她去馬房牽來了自己的小毛驢,小毛驢頭頂著一團紅燦燦的小花束,馱著小木板車,吭哧吭哧的跟著她。

她縱身一躍,跳上小毛驢,手裏揮舞著長鞭,喊了聲。

駕。

毛驢慢慢晃蕩著脖領的一排鈴鐺,慢慢悠悠的走在京城無人的街道上。

路過天香樓,門口的老鴇迎上來招攬生意。

“女郎,進來坐坐。”

周朝女帝登基後,頒布了新婚嫁法,女女可通婚。一時間,京城上下,女女之風盛行。這天香樓便是京城頭號招待女郎的館子。

淩緢揮舞著手裏的長鞭,小毛驢邁著蹄子加快了腳步,遠離這煙花之地。

路過暗巷,淩緢耳朵動了動,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清脆的鈴鐺聲響起,她翻身跳下了車。

與此同時,黑暗中,一個嬌弱的女人朝她的方向奔跑而來。

巷口的火光照亮了女人的臉龐,纖弱白皙,瀑布般的青絲隨冷風飄逸,她光著腳,小巧玲瓏的腳上沾染著塵土,瘦細的腳腕上系著一根紅繩,一個金色的小鈴鐺隨著她奔跑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她穿著大紅色的褻衣,單薄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明艷錦繡,像是從閨閣中出逃的大小姐。

淩緢當心的提醒還未出口,女人便絆到了面前的木桿,單薄的身軀在風中搖曳。

淩緢上前,穩住了女人的身形,對上女人那雙勾人攝魄的狐貍眼,她的心跳沒來由快了幾分。好美的女人,像是山海傳中提到的,游蕩在午夜索人精魄的妖精。

胭脂香撲鼻而來,淩緢感覺自己仿若置身在天香樓中,被迷了眼。可下一秒,她便聽到粗重的喘息,和混雜的腳步聲接踵而來。

“女郎,救救奴家。”女人匍匐在她懷裏,像是一只可憐的小獸,被寒風凍得瑟瑟發抖,唯有倚靠著她來取暖。

“把人還回來。”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幾個打手模樣的人擠在巷弄口,惡狠狠的看向淩緢。淩緢認出這些人是天香樓的人,平日裏仗勢欺人,常去窮苦人家找些未出閣的姑娘,逼著人家簽署賣身契。

“我不要回去。”

“他們會打死我的。”淩緢感受到懷中女人的膽怯,拽著她肩膀的手更緊了緊,像是抱住了唯一的浮木。淩緢這才註意到,女人胳膊上斑駁的紅痕,是用沾了鹽水的細紋皮鞭打的。

“你們濫用私刑,觸犯了周朝的刑法,要被判下重罪。”淩緢冷聲說道。

女帝登基後,當今天下,以女子為尊。欺辱女子,輕則罰一頓板子,重則鬧事斬首。

“你,你這個小小獵戶,不要信口開河。”為首的胖女人顯是被淩緢的氣勢更震住了,眼前這個山野獵戶,長發微卷綁成馬尾,右眼眼角處有一道淩厲的刀痕,薄唇冷面,脖子上綁著狼牙項圈,身披虎皮,踩著鹿皮靴子,身材高挑,一身匪氣,看上去不是善茬。

“去衙門,一審便知。到時候狼牙凳,烙鐵鏈一下,不怕你不招供。”淩緢說的輕描淡寫,語氣冰如寒霜,聽得胖女人臉色頓時失去血色。

說起狼牙凳,洛鐵鏈,懷裏的女人明顯抖動的更厲害了,一雙狐貍眼裏滿是淚痕,楚楚可人。

“有我在,沒人能傷你。”淩緢低聲安撫。

女人被淩緢的話語激的心尖一陣暖意,她埋首於淩緢懷中,像是迷失在大海中的船舶終於找到了停泊的港灣。

淩緢扶著女人纖細的腰肢,將她往小板車上帶。

女人輕的像一片羽毛,她生怕自己力道重了,傷到了女人。她脫下自己的皮衣裹在女人身上,又從小板車裏掏出了發燙的捧爐,塞到了女人冰涼的手裏。

“慢著,你們不能就這樣走了。”為首的胖女人擋住了淩緢的去路。

“不然,你們想怎樣?”淩緢眼神犀利,語氣沈沈,偏帶著右眼的疤痕,透著一股狠戾的勁兒,令來人不由的往後退了兩步。

“你。你。要贖她,要給錢。”胖女人從懷裏掏出女人的賣身契,言辭灼灼。

“就算是鬧到衙門,也得給錢。”

“多少兩銀子?”淩緢低聲問。

“五百兩。”胖女人手一揮,冷聲道。

“呵。”淩緢低聲冷哼了聲,這不是擺明了搶錢嗎?她打一年的獵,也賺不回這麽多銀子。

“沒錢,就別裝大爺。”

“快點,把她給我帶回去。”胖女人鄙夷冷笑,示意幾個打手去拉女人下車。

“慢著。”淩緢用力一拽,貼身佩戴的玉佩被她拽出,她丟給了胖女人。胖女人隨手接過,玉佩還帶著淩緢的體溫,透著燭火,看到,這塊玉溫潤白皙,是上好的和田玉。

玉佩上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鷹,做工精益,價值不菲,這塊玉是一等一的好層色。

“這也不夠五百兩。”胖女人不知足,繼續道。

淩緢從懷裏掏出僅有的二十兩銀錢,又丟了過去。

胖女人嗤笑了笑,瞧不起淩緢的寒酸。

“這二十兩是打賞給你們的酒錢。”

“那塊玉佩,給你們交差。”

“若還是貪得無厭,我便不與你們多講廢話,你們可以一起上。”淩緢站在火光之下,眼眸一沈,對待山野猛虎她都不會退卻分毫,何況是這幾個小小潑皮。

“諾,賣身契給你。”胖女人瞧出淩緢不是好惹的,咬著牙把賣身契給了淩緢,還不忘在淩緢耳邊低聲道了句。

“這女人可是一層一的貨色,不比你那塊玉差,便宜你了。”

淩緢只覺得汙了耳,啐了句,上前想要揪住胖女人的脖領,給她兩拳,把人和貨品相提並論,真是惡臭至極。

可胖女人得了錢,溜得快,帶這幾個手下,拿著賞錢,跑了。

寒風襲來,淩緢不禁打了個哆嗦,回過神,發現自己只穿著件單薄的中衣,祖傳的玉佩被她當了,禦寒的厚重皮衣在素不相識的女人身上披著。

酒意漸漸散去,她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

可見著火光下,女人纖白如藕的嫩手,朝著她伸了過去,連帶著一個暖的發燙的手爐。

“恩公,暖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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