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第 218 章 分道揚鑣

關燈
第218章 第 218 章 分道揚鑣

韋護感到滿心失落, 不是我只愛你一個,而是我不完美,你不能要求我完美。

“你說的沒錯, ”韋護笑了下, 道:“我不能要求你完美。我自己也不完美。”

楊戩看著他, 懇求道:“韋護,我們好好的過下去好嗎?別再鬧了。”

韋護撇開了頭, 道:“隨便吧。”

楊戩根本不知韋護想要什麽,韋護想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楊戩的答案總是模棱兩可,好像他隨時準備好了退路, 隨時準備離開。而韋護呢, 他退無可退了, 他沒地方去了。

楊戩看著他, 感覺事情又不對了。難道他說的有錯嗎?韋護自己也不完美,為什麽要求他完美呢?他們都是不完美的,就這麽湊合過, 不好嗎?

韋護站了起身, 楊戩看到,不由也跟著起身, “去床上躺躺嗎?”

韋護道:“我想出去走走。”

楊戩看著他道:“你不是還疼嗎?”

韋護笑了下, 道:“忽然間,沒那麽疼了。” 這點疼,跟心裏的疼, 比起來,算什麽呢?

楊戩道:“我陪你去。”

韋護道:“不用了,我自己走走。”

韋護說著去了, 楊戩看著他去,感覺自己說錯話了,但他真的說錯了嗎?韋護為什麽總是鉆牛角尖呢?很多事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是他自己非要往裏鉆。

韋護向外走去,日頭老高了。韋護又向禦花園走去,慢慢走到涼亭坐下,看著外面的日光出神。

真的是他要求太多了嗎?自己原也是不完美的,為什麽要求人家完美呢?韋護癡癡地想著,若是日後他做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也可以用這句話來解釋麽?你也不完美,你不能要求我完美。背叛,也可以如此冠冕堂皇嗎?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背叛他,而他還不能說什麽。韋護想到這,心裏一抽一抽的疼。他不知該恨誰了,是恨自己活該,還是恨他太渣?

武王和姜子牙終於倒騰出空來,開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請一眾將領入宮慶祝,還犒賞了三軍。

慶功宴雖然盛大,但用度並不奢靡,也沒有歌舞,只是純粹飲酒慶祝。武王在宴會上自然又慷慨陳詞了一番: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齊心協力和不懈努力,終於有了今日的成就!今後大家也請繼續保持,繼續努力,一起開創太平盛世啊!

一眾將領為這順利舉杯,熱情高漲!

喝開了之後,坐得近的彼此之間也侃侃而談,暢談一路的見聞經歷。伐紂十年,實屬不易,上位者都由爹換了兒子,底下將士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留到最後的,還有什麽沒經歷過呢?能說的可就多啦!南宮適和周圍的大將很是感慨了一番,雷震子和哪咤也嘀嘀咕咕,韋護坐在角落裏,看著一群人去敬楊戩的酒。此時敬楊戩的酒,就有些諂媚討好的意思,誰不知楊戩是丞相身邊的紅人呢?多的是想巴結的人。

楊戩幾乎來者不拒,和人喝起酒來,臉不紅心不跳,也不知他酒量多少。韋護獨自小酌,並不理會旁人。旁人也不理會他。韋護本就是這樣的人,說得好聽叫為人低調,說得不好聽叫孤高自傲,相比於楊戩站在權力的中心,受萬眾矚目,他所處的位置就冷清得多了。他一直都是游離在權力和人群的邊緣、被人忽視的存在。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曲終人散,楊戩喝醉了。韋護感覺他醉了,雖然他仍是端坐在那裏,謙謙君子風範,但眼神已經迷離。

武王和姜子牙不知何時離去了,將領們也醉得東倒西歪,說著醉醺醺的話,有的三三兩兩走了,有的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韋護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楊戩還坐在那裏,擒著酒杯,不知在想著什麽。

韋護起身走過去,看著他,道:“你醉了,回去吧。”

楊戩聽到韋護的聲音,擡起頭來看他,卻看到了重影,楊戩不由手撐了額頭,閉上了眼,嗓音有些沙啞,“頭暈。扶我一下。”

韋護過去扶他,楊戩手搭在他肩上,借著他的力起來。韋護相比於楊戩要瘦削得多,險些扶不住他,要被他帶倒下去,韋護暗自咬了牙,勉強扶了他起來,將他扶出去。

楊戩出來,看到皓月當空,嘴裏笑著,“明月不知我意,何故空掛高懸。”

韋護扶著他,沒吭聲,楊戩將大半個身子都壓他身上,被他帶著走。楊戩看向韋護,想到他們之間的愛情,想到那個他希望的美好結局,笑得更加恣意,“若君心似我心,攜風月隱山林……閑來煮酒論道,對坐溪邊潺潺。山中歲月靜好,青絲染盡霜華。笑看塵世風雲,共享盛世太平……”

“若君心似我心……”楊戩喃喃念著,韋護靜靜聽著。直至將他扶回了房間,扶到了床上躺著,楊戩才又捂了頭,叫嚷著,“韋護,別走,頭暈。”

“頭暈就歇著吧。”韋護嘆了口氣,“別念叨了。”

“韋護……”楊戩拉著他的手,醉醺醺地道:“我心裏是有你的,我心裏有你……”

“那孔宣呢?”韋護看著他問,據說酒後吐真言,不知他能不能說幾句真話,“你心裏有孔宣嗎?”韋護問他。

“孔宣……孔宣……”楊戩喃喃念著,“有……你們都是我的,我兩個都要……”

“若是只能要一個呢,”韋護問:“你要誰?”

“兩個都要……”楊戩拉著韋護的手,拽得緊緊的,嘴裏念著:“兩個都要……”

知道他的真心話,並不能讓韋護開心起來,果然他心裏是如此想的。韋護想要的是唯一,楊戩想要的卻是兩個。韋護看他慢慢平靜下去,不鬧了,似乎睡著了。韋護抽回了自己的手,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楊戩。楊戩是皎潔君子,是他不配。是自己配不上他。楊戩沒什麽不好,他什麽都好,是自己不配。他要追求美麗聖潔的孔宣,他有什麽理由攔著他呢?

可是為什麽還是心痛呢?還是不甘……誰願意將愛人拱手讓人,誰如此大度?可現實是,他們這樣沒辦法在一起啊。韋護不能接受楊戩心裏還住著別人。因為自己是全心全意愛著他的,當然希望他回饋的也是全心全意。但是他有什麽資格要求他這樣呢?

韋護暗嘆了口氣,站了起身,行了出去,當空皓月,甚是寂寥。

“明月不知我意,何故空掛高懸……”韋護喃喃念著楊戩對他念的詩句,於無人處他作了回應,只是他聽不見了:

“若君心似我心,當知我心不忍。高山皓月流水,萬般皆幻唯你。對坐溪邊與誰?煮酒論道非我。歲月靜好成雙,你與他相攜手。笑看塵世一人,無謂太平與否。”

韋護在宴會上喝了一點酒,此刻不醉也不困,清醒得很。他就站在那裏,看著孤單單一輪月,對影自憐。

翌日楊戩起來,頭痛欲裂,他從未喝過如此多的酒,因為心裏有些煩悶,便想借酒澆愁,誰知只是受罪,該解決的還是未能解決。韋護睡在榻上,並未與他一張床。楊戩揉著額頭,起來看他。

為什麽睡在這裏呢?楊戩暗暗想,難不成自己喝酒一身酒氣熏著他了?楊戩看著韋護半晌,幫他把被子蓋嚴實了,這才去找水喝。楊戩口幹舌燥,喝了一壺水。

想起昨夜,只記得在宴會上喝了很多酒,之後一片空白,什麽都不記得了。不知後來有沒有發生什麽,不知有沒有說什麽不好的話。

楊戩想著又轉身去看韋護,韋護在塌上安靜地睡著,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外面天光大亮了,楊戩並未叫醒他,想著也許他昨夜也喝了不少,讓他睡吧。楊戩自去梳洗,之後便出去了。

楊戩出去之後,韋護睜開了眼。韋護在楊戩給他蓋被子的時候就醒了,只是不想和他說話,便裝睡。楊戩出去之後,韋護也起來了。梳洗打扮了一番便也出門去了。楊戩帶了飯菜回來,還想著把韋護叫醒一起吃飯,誰知榻上空空如也。

去哪了?楊戩有些詫異,不由喊了他一聲:“韋護?”

一室寂寂。

楊戩感覺不太妙,他飯也顧不得吃了。連忙出去找他。楊戩出門用天眼一搜尋,看到韋護要出宮去。楊戩心裏咯噔一下,他出宮做什麽?不會是要走吧?可是又什麽都沒帶……楊戩細想起來韋護好像也沒什麽東西可帶。楊戩當下真怕他走了,連忙化了只飛鳥追了出去。

韋護只是在宮裏待得煩悶了,想出宮走走,看看外面的街市。正走著,忽見一只麻雀飛來,眨眼之間變了楊戩的模樣,韋護嚇了一跳。楊戩一看到他,就抓了他的手,急道:“你去哪裏?”

韋護見他著急自己,好像擔心自己跑了一樣,不由覺得好笑,但韋護臉上還是淡淡,沒什麽特別表示,“在宮裏待悶了,想出來看看罷了。”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就私自跑出來。”楊戩顯然不是很高興他說走就走,一句話都沒有。若不是他有天眼,他上哪裏去找他!

“我是養的鳥嗎?”韋護看著他,語氣有些冷:“我自己沒有自由了嗎,去哪裏都要報告給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戩將他拉了過來,拉到街邊,道:“我不是擔心你嗎?你從前不會這樣的。一聲不吭就走。”

韋護將手從他手裏抽出,道:“我從前也不用跟你報告。”

楊戩看他態度好似更冷淡了,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不滿,可以直接告訴我。”

韋護道:“我沒什麽不滿。”

韋護說著,便走開了。楊戩見了,只得跟上他。看他要去哪裏。韋護並不理會楊戩,只是隨處看看。見到喜歡吃的,便買,見到好玩的,也買。沒什麽不舍得的。若是以後歸隱山林了,錢也沒什麽用處了。

韋護想嘗嘗朝歌的面好不好吃,進店坐下,叫了一碗面。楊戩也跟著進來,在他對面坐下,也跟著叫了一碗面。面上來了,韋護嘗了兩口,不是特別合胃口。他將自己的面錢放在了桌上,便起身走了。楊戩還沒吃兩口,見他走了,他也只得付錢走了。

楊戩看得出韋護不太開心,韋護雖然不哭不鬧,但楊戩知道他不開心。楊戩上前去拉住了韋護,看著他問:“到底怎麽了?還在生我氣麽?”

韋護將手從他手裏抽出,看也沒看他,說了一句,“沒什麽。”便繼續朝前走。

朝歌城經過一月的整頓,如今已恢覆了秩序。從前沈重的賦稅都免了,還有補貼,百姓們得以喘口氣。個個喜笑顏開,對新王朝很是擁護。百姓並不在乎坐那個位置的是誰,只要有好日子過,他們就知足了。

朝歌在頒布了一系列新措施之後,城內儼然一番新氣象。只是這新氣象並不能感染韋護,他的心情無比沈重。韋護看著如今煥然一新的朝歌城,想,一定有楊戩的功勞吧。若是沒有自己,他便可心無旁騖為百姓謀福祉,為天下謀太平。這是大功德一件啊。而自己卻攔了他積功德,真是該死。

韋護越想越覺得,楊戩本該身居廟堂,高高在上的,是自己將他拽入了凡塵,將他拖入了泥沼。皎潔的楊戩被他玷汙了。他真是罪人一個。

韋護看著城中百姓,有些百姓仍是悲苦,若楊戩在,一定可以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吧。韋護無奈地笑了下,有一瞬間他還是為自己感動了。若是為了家國大義離開他,多好啊,多名正言順啊。可他自知,他不是為了家國大義,他沒有那麽偉大。他只是不能忍受他心裏裝著別人。他想離開了。一個人,去哪裏都好,隨便哪裏吧。四海為家。

楊戩看著韋護,心中甚是郁悶卻又無可奈何,他不知他到底在想什麽。楊戩很害怕沈默中的韋護,他大吵大鬧時,他還知道他的想法,還可以溝通。可他一句話不說,楊戩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想溝通無從下手。從什麽時候起,韋護變得沈默了呢?再不似從前那般吵架了。楊戩想起從前的爭吵,竟然有些懷念。

兩人漫無目的地逛,直逛到日落。韋護逛累了,便回宮去了。楊戩跟著他一塊回去。

回到宮中發現楊戩的師父來了,同行的還有那個令韋護傷心的孔宣。韋護看到孔宣的一剎那,心狠狠痛了一下。楊戩上前去行禮,喊過了師父,看向孔宣,再移不開眼。

韋護看著孔宣,果真天人之姿,在他面前,山河失色,日月無光。韋護又看向楊戩,楊戩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孔宣看,韋護只覺滿心失落和無能為力。自己如何比得孔宣呢?孔宣美麗高貴,聖潔端莊,光是站在那裏都耀眼得令人移不開眼。而自己自甘墮落,一身汙穢,令人厭棄,如何比得他呢?韋護自慚形穢,無法再待下去,難過地轉身離去了。

楊戩因為師父和孔宣都在,已經把韋護忘在了腦後。

玉鼎真人來看姜子牙,順便看一下楊戩,此刻見到了楊戩,問他往後有什麽打算。

楊戩道:“我無心為官,想歸隱山林,繼續修行。”

玉鼎真人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

孔宣道:“你要修行啊?要不要來西天,很歡迎哦。”

玉鼎真人斜了他一眼,孔宣回瞪了他一眼,“怎麽,你有意見?”

玉鼎真人道:“不敢。”

楊戩看著孔宣,道:“你邀請我去西天麽?”

“對啊,你願不願意?”孔宣看著他笑,“這徒弟比師父有趣多了。”

玉鼎真人一聽,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倒也未說什麽。

楊戩道:“師父,我可以去嗎?”

玉鼎真人看著楊戩,半晌才道:“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徒弟。”

孔宣道:“這有什麽,說不定他和西天有緣呢!當師父的不是應該助徒弟修行麽?哪有攔著的道理。”

玉鼎真人向楊戩道:“為師不攔著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楊戩聽了,喜不自禁地看向孔宣。孔宣沖他調皮一笑,道:“那我在西天等你哦。”

楊戩對他點了點頭,又看向玉鼎真人,道:“師父,你們要留下來住幾日嗎?”

玉鼎真人道:“不留。”

楊戩聽了有些遺憾,孔宣向他道:“反正你也快自由了,到時來找我就好了。一定來哦。西天太無趣了。有你陪著一定很有趣。是不是啊,小道長?”孔宣說著又忍不住諷刺玉鼎真人,“你這道長也是無趣,你怎麽不跟那準提老道湊一處呢,我看啊,你們才是一對!”

玉鼎真人道:“我無趣,你還一直跟著我做什麽?”

孔宣道:“沒辦法,你說話好聽啊。我聽了都要懷孕了。”

玉鼎真人:……

口無遮攔,恬不知恥。果然是禽類。這是玉鼎真人對孔宣貨真價實的評價。

玉鼎真人懶得理孔宣,對楊戩道:“往後之事,你自己瞧著辦吧。不用為師事事叮囑了。”

楊戩恭敬道:“是,師父。”

玉鼎真人當下便走了,孔宣自然也跟他一起走了。

楊戩想到孔宣的邀約,很是心動。這麽久了他都沒發現,韋護早已離開了。楊戩想起韋護時,已經在回房的路上了。楊戩猛然想起韋護,又有些犯難了,韋護怎麽處置呢?他必然不肯跟他去西天的,何況韋護不會禦劍,自己帶他去也諸多累贅。

楊戩回到房裏,看到韋護坐在那裏。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楊戩走了上去,喚了一聲:“韋護,你什麽時候走的?”

韋護擡頭看向楊戩,並沒問他孔宣之事,只是淡淡道:“我見沒我什麽事,就先走一步了。”

楊戩看著他,看到他臉上沒什麽特別,又道:“我只是打了聲招呼,他們已經走了。”

“哦,”韋護將視線轉到了桌上,看著那茶壺出神。韋護在等楊戩主動說,他心裏是什麽想法,他把孔宣的事處理好了嗎?他是選擇他,還是選擇孔宣?他還和他一起歸隱山林嗎?盡管心中有很多疑問,但韋護一句都沒問。

兩人一時無言,韋護見楊戩沒什麽要說,便起身道:“我先去沐浴。”

“哦,好。”楊戩看著他去。

韋護心裏還懷著一絲希冀,他還沒徹底死心,他希望,楊戩選擇自己。他希望自己在楊戩心中是特別的。只需要他一句話,他便可拋棄一切愛他,追隨他,無怨無悔。

但是楊戩什麽都沒說,韋護也只好什麽都沒說。

楊戩心中仍想著孔宣的邀約,他為此激動不已。想到和孔宣在一起的日子,一定是非常美妙的。不會像和韋護在一起時,那般沈重。孔宣是那麽美好,他是世上最好的。

楊戩心中雖沒厭棄韋護,但那一桿秤卻已傾向了孔宣。

夜裏楊戩和韋護一起躺在床上,韋護背對著楊戩,靜默無聲。楊戩在想著以後和孔宣在一起時的場景,睡著之後連夢裏都是和孔宣在西天的幸福生活,楊戩睡夢中不由喊出了一聲孔宣,聽在還未睡著的韋護耳裏,如同一道驚雷,霎時將他所有的幻想擊碎。

韋護心中一陣酸楚。他就知道,楊戩見了孔宣,不會再記得自己了……楊戩忽然翻轉了身,抱了韋護,在他脖子蹭了蹭,又喊了一聲,孔宣。

韋護靜默地流下淚來,他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已經麻木。

楊戩喊了一夜的孔宣,韋護流了一夜的淚。

翌日,楊戩先醒來,看向背對著他的韋護,楞楞看了一會兒。最後起身穿好衣服,出去了。

楊戩去向姜子牙辭行。姜子牙對他自然是萬分不舍,但楊戩意已決,姜子牙也不好勉強,最後答應了。楊戩出來又去找哪咤雷震子聊了一會兒,得知他要離開了,哪咤和雷震子對視了眼。

雷震子道:“你小子動作也太快了吧!老子和哪咤才商量著辭行,還沒你快!”

楊戩道:“昨日我師父來了,我無意於朝堂,便早些離開吧。留下來也是俗務纏身。”

哪咤道:“離開後打算去哪裏?”

楊戩道:“想去一趟西天。”

雷震子道:“去那裏幹嘛?”

楊戩道:“實不相瞞,孔宣邀請我去一趟。”

哪咤道:“孔宣?那韋護呢?你去西天了,他也去?”

楊戩默了默,道:“他不去。”

雷震子和哪咤對視了一眼,眼中俱是詫異,雷震子忍不住向楊戩道:“楊戩,老實說,你跟韋護到底怎麽回事?你這是棄他而去了吧?我還以為你倆要歸隱呢!”

哪咤道:“是啊,你們算怎麽回事?”

楊戩嘆了口氣,對哪咤道:“先別說我的事了,說說你吧,哪咤,你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哪咤有些驚訝,大拇指指著自己,“我?你說我?我忘了誰了?”

楊戩道:“你忘了何大夫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在太行山的時候,你一回來,就把何大夫給忘了。”

雷震子聽了,看向哪咤,也是震驚,“靠,不是吧,你把你老情人給忘了?我說這陣子怎麽不見你傷心了,還以為你走出來了呢!原來你壓根是把人家給忘了!”

哪咤喃喃念了一句:“何大夫?誰啊?老子一點印象沒有!”

楊戩道:“餅餅呢?你經常這樣喚他,龍族都姓敖,他應該叫敖丙,你有印象嗎?”

“敖丙?”哪咤一聽這名字,心中猛然一震,哪咤撫著心臟,很是震驚,“這名字聽著有些熟悉,我怎的把他給忘了?”

“靠,當然熟悉了!你情人啊,前陣子還要死要活的呢!”雷震子在旁道。

楊戩道:“何大夫給申公豹捉去後,申公豹對他還算守禮,沒冒犯他。攻孟津城咱們沒遭到申公豹的對抗,是何大夫幫忙把申公豹引開了,當時何大夫說讓申公豹帶他去東海,但之後就沒音訊了。現在伐紂完成了,他們也不知去向。不知是在東海,還是在哪裏。”

提到東海,哪咤有些印象了,“是不是東海龍宮?”

楊戩道:“應該是何大夫的家。他應該是想家了,想讓申公豹帶他回家。”

哪咤道:“那你怎麽不早說!”

楊戩道:“我忙忘了……現在要走了,我才想起來,應該告訴你一聲。”

雷震子道:“那怎麽辦呢?何大夫身上還被申公豹結了契呢!那不是要一直被他控制著?”

楊戩看了他們一眼,道:“行了,詳細的雷震子你跟他說吧,反正之後咱倆知道的也差不多。”

哪咤道:“我先去東海龍宮一趟!”

“哎!”雷震子忙拉了他,道:“你急什麽,萬一人家沒回東海龍宮呢!只是去東海而已!一條海那麽大!按我說,你還是先回去找你師父幫忙吧!你就算知道申公豹在哪,也對付不了他,去了也白去!”

楊戩點頭道:“雷震子說的不錯,憑你對付不了申公豹,你還是回去找你師父吧。”

哪咤道:“那我回去找我師父了!雷震子,你幫我跟丞相說一聲!”

雷震子道:“行吧,你去吧。”

哪咤當下再不耽擱,踏了風火輪就去了。

楊戩和雷震子看著他去,楊戩向雷震子道:“剛還說我快呢,也不知誰快。”

雷震子道:“他真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楊戩道:“若是記得還會是這個樣子嗎?早不見人影了。”

雷震子道:“也是。”

楊戩看向雷震子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害,什麽打算,”雷震子道:“本想著回去跟師父覆命,後來想想,還有一個老丈人沒人養,唉,我那老丈人也是可憐,一對女兒都沒了。少不得我這個半子給他養老送終了。”

楊戩點頭,道:“還算你有心。”

雷震子看著楊戩道:“哪像你們無牽無掛的,來去自由。”

雷震子說著,又想起韋護來,道:“哎,你對韋護到底什麽想法?之前病時,還喊人家名字喊得那麽深情,現在說棄就棄了?”

“我不是要棄他,”楊戩嘆了口氣,道:“雷震子,你說,他會跟我一起走嗎?”

雷震子道:“我說,你到底為什麽非去西天不可,和韋護好好在一起不行嗎?老子看著你們,真是鬧心,一會兒一個樣!”雷震子不知道楊戩對孔宣有意,不知道他們是三人之間的糾葛,所以他對楊戩無緣無故棄韋護而去,很是不理解。雷震子想起來孔宣法力高強,不由道:“難不成你想修煉什麽厲害法術?那你可真上進啊!”

楊戩不欲與他多說,道:“算了,不說了。就此別過吧,後會有期。”

雷震子道:“後會有期,有機會來穿雲關找我啊。”

楊戩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楊戩回到房中,韋護不在。楊戩看了一下床鋪,床鋪疊得整整齊齊,韋護不在了。他走了嗎?

楊戩出門來,用天眼搜尋了一下,他果然走了,牽了一匹馬出城去了。

楊戩心內一動,便動身去找他了。兩人在郊外相遇,一時相顧無言。

楊戩站在他面前,問:“你要去哪裏?”

韋護看著他道:“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楊戩道:“你不能跟我走嗎?”

韋護問:“去哪裏?”

楊戩道:“去西天。”

西天,有孔宣的地方。是楊戩想去的地方,不是他想去的地方。韋護輕笑了下,道:“不了,你自己去吧。”

楊戩看著他,半晌才道:“為什麽這麽倔呢?”

韋護聽到這句哀怨似的話,心裏湧上一陣酸楚,是啊,為什麽這麽倔呢?只要答應他,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只要答應和別人共享他,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可是,他不想和別人共享他。不想。

“就是這麽倔啊。”韋護喃喃道。

楊戩走上前來,伸手拉了他,將他拉進了懷裏抱著,韋護靠在他懷裏,感受著這最後的溫存,滾燙的淚還是流了下來,沾濕了楊戩的衣襟,他多想說,楊戩,不要走。不要去找孔宣了,和他在一起吧。可他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只是靜默地流淚。

楊戩輕聲問:“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

韋護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流著淚,還有機會見面嗎?誰知道呢。

最後,韋護擦了把眼淚,輕輕推開了他,道:“我走了。”

楊戩看著他,韋護形容哀絕,楚楚可憐,楊戩忽然想不走了,幹脆留下和他在一起算了。可是楊戩也知道韋護想要的是什麽,韋護要自己全心全意地愛他,可他做得到嗎?

“我去西天確認一下,”楊戩看著他,道:“你等我好不好?”

“不等了。”韋護道:“你要麽現在留下,要麽就走吧。我不等你了。你走了,我就不要你了。”

楊戩一時難以抉擇,進退兩難。韋護擡眼看他,問他:“你要現在留下嗎?”

楊戩抿緊了唇,孔宣那邊的誘惑很大,而韋護,他也不舍得。為什麽沒有兩全之法呢?為什麽不可以兩全其美呢?有什麽辦法,能讓他既可以和韋護在一起,又可以和孔宣在一起?

韋護看出了楊戩的為難,頓時心如死灰。

韋護牽了馬,道:“我走了,後會有期。”

楊戩看著他,拽緊了拳頭,為什麽事情跟想象的不一樣呢?那個美好的結局就在眼前了,可他卻沒辦法挪動一步,去跟上他。韋護漸行漸遠,楊戩恨恨地回頭,他想著,還是先去西天確認一下吧。如果他對孔宣無意,再回來找韋護。

韋護期待著楊戩會跟上來,直到此時他還沒死心,可等他再回頭去看時,楊戩已經不在了。韋護看著空蕩蕩的荒野,只有自己一人,他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楊戩走了,棄他而去了。他走了。

韋護在那裏哭了許久,身旁只有一匹馬兒。從今往後,他便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楊戩動身去西天,飛到一半,他就想轉身回去找韋護了。他滿心都是韋護形容哀絕、楚楚可憐的模樣,那模樣搔動著他的心,使他放心不下,割舍不下。楊戩咬了咬牙,繼續前行,他要去找孔宣,他要確認,他只能選擇一個的時候,到底選擇誰。是孔宣,還是韋護。

到了西天,見到了孔宣,孔宣看到他,有些驚訝,“哦呀,你來得倒快。”

楊戩看到孔宣,孔宣依然是耀眼奪目,可這是他想要的嗎?楊戩問自己。可是此時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孔宣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道:“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楊戩看著孔宣道:“你會愛我嗎?”

孔宣:……

楊戩癡癡地道:“你會全心全意地愛我嗎?”

孔宣感覺楊戩有些不對勁,問:“怎麽了?怎麽忽然提起這個?你要我愛你嗎?我可以考慮一下。我嘛,當然是很博愛的。”

楊戩道:“只愛我一個呢?”

孔宣聽了,覺得有些好笑,道:“楊戩,你知道你在我眼裏是什麽嗎?就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你師父都還是一個小道長呢,你才幾歲?”

楊戩道:“愛情不分年齡。”

孔宣道:“其實吧,我不太能接受跟稚兒那什麽,你師父還可以考慮考慮,畢竟他說話好聽。我可以不考慮年齡這個問題。”

楊戩道:“這麽說,你不愛我是嗎?”

孔宣道:“楊戩,你到底什麽意思?你不是來修行的嗎?”

楊戩道:“不是,我只是來確認一下,我愛你,還是愛他。”

孔宣道:“他?他是誰?你師父?那不行,你怎麽能愛你師父呢?這是離經叛道!”

楊戩道:“不是我師父。孔宣,謝謝你不愛我,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哎!”孔宣還未答應,楊戩就走了。

楊戩滿心歡喜,想到回去可以全心全意和韋護在一起了,他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他迫切地想要回去找他,他想擁抱他,親吻他,和他永遠在一起!他們往後一起歸隱山林,一起過自由自在的日子。楊戩明白了,他想要韋護。他終於參透了這道難題!他想要韋護!

等楊戩回去的時候,韋護卻不在了。楊戩用天眼搜尋著他,卻不見他的蹤跡。韋護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間。楊戩仰仗著有天眼,並不擔心,至多再找幾日罷了!

楊戩一日一日地找過去,始終不見。楊戩想著韋護會不會回金庭山去了,於是他又去了一趟金庭山,卻被告知韋護並沒回過金庭山。

楊戩只得又繼續找下去,一日又一日,後來變成了一年又一年。

楊戩終於後悔,他後悔那日沒有跟上韋護,讓韋護從他身邊離開。明明幸福就在手邊,卻被他放走了!到如今,他藏在哪裏呢?哪裏可以找得到他呢!楊戩發現,他的天眼是如此沒用,竟然也有看不見的地方!韋護一定是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了!那個地方在哪裏呢!

那一日,韋護是如此的傷心。大哭了一場之後,他騎上了馬兒,任由馬兒將他帶離這個傷心地。他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走進了一片山林,走到了一個桃花盛開的地方。韋護覺得此地不錯,便打算在此歇歇腳。他其實並沒有走遠,是楊戩找遠了。楊戩找得太過盲目,他找遍了世界上的任意角落,卻不知韋護一直在原地,不曾離開。

韋護在這片桃林裏住下,在此地修行。他每日默念經文,努力參透自己的人生。那些令他痛苦不堪的回憶,在日覆一日的思考和感悟中,變成了升華靈魂的東西。

如此過了數年。

這日清晨,韋護在溪邊打坐,看著花瓣飄落,隨水而去。忽然大悟,道法自然。當從之。韋護心中有所感:譬如朝露落於花瓣,譬如花瓣落於溪水,譬如落花隨流水而去,一切只不過遵從一個“順其自然”!韋護大徹大悟,只覺耳清目明,心內平靜更勝從前。他身上現出神輝,終於修成了仙身,得道升天。

從此世間再無韋護,而楊戩仍在世間苦苦搜尋韋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