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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破孟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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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破孟津城

楊戩看著他道:“那我們的將來呢?”

韋護橫了他一眼, 語氣極冷地道:“我們沒有將來,楊戩,你別做夢了, 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韋護, ”楊戩要伸出手去, 韋護甩都沒甩他,就轉身離開了。

楊戩看著韋護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心底一片荒涼。韋護恩斷義絕的態度,提醒了楊戩, 如今他們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而他還在做著天真的美夢,自我感動到不行。

他真的可以寄希望於伐紂之後嗎?若是到那時他們已經越走越遠了呢?至少楊戩現在看不出韋護對他還有一丁點留戀。

楊戩站在那裏, 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對未來仍是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

如果沒有和韋護的這段小插曲, 也許伐紂之後, 他們就分道揚鑣、各奔東西了。就像在江河社稷圖裏的那樣。可現在, 他們發生了一段情,楊戩割舍不下。勢必要有一個好的結果,他才能甘心。楊戩善於籌謀, 可為何獨獨到了自己的感情, 卻感到無能為力、什麽都做不了呢?因為韋護不會按照他的思路走啊,他早該想到的。韋護不會按照他的思路走。

韋護一路氣悶地回營帳, 這楊戩, 哪裏是說什麽機密,不過又想借機來撩撥他!他再也不會上他的當了!

韋護回到營帳,薛惡虎在營帳門口等著他, 見了他,忙迎了上來,有些猶豫地道:“大師兄, 他,楊戩說什麽了?”

韋護沒好氣地道:“能說什麽,無聊透頂。”

薛惡虎看著他,心想果然,那楊戩說的冠冕堂皇,不過是想支開自己……薛惡虎看著韋護神色,小心翼翼道:“那他是想和大師兄……”

韋護打斷了他:“我們什麽也沒有,不過是說了幾句話。你不要瞎想了。”韋護說著回營帳去了,薛惡虎見了,也跟了進去。

韋護回到營帳仍是氣呼呼的,就在床上坐著,營帳內昏暗,薛惡虎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覺得他在生氣,薛惡虎道:“大師兄,你若是氣不過,我去找他!”

“回來!”韋護見薛惡虎真要轉身,忙叫住了他,“他沒對我怎麽樣,真是說了幾句話,你急什麽?”

“可是你,”薛惡虎看著他道:“你看起來很生氣,是不是他又言語冒犯你了?”

韋護道:“沒有!”

薛惡虎道:“那你為什麽生氣?”

韋護道:“只是氣他賊心不死,真是惡心!”

薛惡虎走上前來,楞楞地看著他,半晌才道:“對大師兄賊心不死的不只他一個,大師兄也覺得我惡心嗎?”

韋護聽了他的話,楞了一下,擡頭看向他,“你在說什麽傻話?你跟他怎麽一樣?你是我師弟啊。”

“只是師弟麽?”薛惡虎心裏發苦,“若不是師弟,我連和大師兄站在一起的資格都沒有了吧?”

“小虎,”韋護心情煩躁,不想和他說這些,“大師兄心情不大好,你先出去好嗎?”

“每次大師兄見了他之後心情都不好,”薛惡虎苦笑,“若是你不在意他,怎麽會受他影響呢?大師兄心裏,其實還是在意他的吧?”

“在意什麽?”韋護煩躁地道:“我現在只覺得厭煩。你先出去吧,免得我罵你。”

薛惡虎見如此說,一時也沒了言語。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營帳裏安靜下來,韋護氣悶地倒在了床上。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韋護躺在黑暗中,想著自己為什麽生氣。他在氣什麽?難道不是氣他口口聲聲說他們的將來,卻毫無誠意嗎?他什麽時候把孔宣的事情處理好,什麽時候再來跟他談將來吧!不,他們還有將來嗎?韋護不敢期待,因為一期待,到最後多半是要失望的。

傷心欲絕的是自己,悲痛欲絕的是自己,而他和別人成雙成對,雙宿雙飛。楊戩,你太過分了!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孔宣不在,你就可以隨意撩撥我,你以為我還信你的鬼話嗎!

韋護想著等伐紂結束,就和師弟們回山上去吧,這輩子再也不下山了。楊戩要欺負他,總不能欺負到家門口,欺負到師父眼皮子底下吧?他敢嗎?

韋護想到這,不由嘴角勾了勾,楊戩在軍營不可一世,出了軍營他什麽都不是。伐紂之後,他就可以擺脫他的魔爪了。他再也不用擔心被他脅迫,被他強爆了。這樣身處地獄的日子他受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薛惡虎重新回來了,替他點了燈,對他道:“大師兄,起來吃飯吧。”

“哦,”韋護應了一聲,經過一番情緒的調整,韋護慢慢消化掉了不良情緒,此時臉上已不見慍怒。

韋護起來洗了洗手,過來坐下和薛惡虎一起吃飯。

吃飯時,韋護對薛惡虎道:“小虎,等伐紂結束,咱們就回山上去吧。再也不下山了。”

“真的嗎?”薛惡虎一聽,眼睛頓時亮了,“真的再也不下山了嗎?”

“嗯。”韋護應著,“我覺得很累,想待在山上。”

薛惡虎想到那時,大師兄就只屬於他一個人了,只要沒有楊戩,大師兄就只屬於他一個人了。薛惡虎不由心情激動,看著韋護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一句都說不出。

韋護沖他道:“吃飯吧,發什麽楞?”

薛惡虎努力按下心中的激動,盡量語氣平穩地道:“我很高興,我也想回山上。我想和大師兄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韋護淡淡地應著。即便自己不能給他什麽承諾,但陪他一起在山上,過從前的生活還是可以的。也許他們可以一起慢慢變老。

薛惡虎的情緒明顯高漲了許多,說話也歡快了。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山上的事。韋護感覺到了他的高興,也跟著放松了心情。至少跟小師弟在一起,還是自在的。有什麽忘不了的呢?天長日久的,什麽都忘了。韋護相信只要回到山上,他慢慢就能把楊戩淡忘,把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忘個一幹二凈。

周營用了一天時間安排、準備,一天之後便開始攻城。

到了攻城這日早上,仍是風平浪靜。

不風平浪靜的是孟津城裏的將軍府,敖丙的起床氣很大,不梳洗不打扮,一早起來就坐在床邊掉眼淚。千裏眼給他送吃的來,被他摔了。鬧得動靜這樣大,申公豹跨進門來,皺了皺眉,道:“這是怎麽了?大清早的鬧什麽?”

敖丙一見他來,不敢哭了。坐在床邊抽抽搭搭。

申公豹走過去看著他,問:“敖丙,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敖丙只管抽抽搭搭,沒理他。

申公豹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到底怎麽了?說話。”

敖丙終於吐出了幾個字,“我要回東海……”

“現在?”申公豹皺了眉,“不是說等你養好了身子再回嗎?”

敖丙淚汪汪地瞧著他,“養好了。”

申公豹看著他清澈澄明的眼神,有些心軟,但還是不願和他回去,“過幾天好不好?現在不是好時機。”

敖丙一聽,淚珠子就啪嗒啪嗒掉,抿緊了唇,撇過了頭去,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申公豹見了,心情有些煩躁,問著他:“你是想看海,還是回家?”

敖丙仍是掉珍珠,不說話。

申公豹看著他委屈的背影,暗嘆了口氣,道:“若是看海,我陪你去一趟。若是回家,我不允。”

敖丙回頭看向他,半晌才嗯了一聲。

申公豹見他只是要看看海,許是思念故土,也不過於為難,道:“那你還哭什麽,不快起來梳洗。”

敖丙這才止住了哭,起來梳洗打扮。衣服自然都是華貴非常,從裏到外層層疊疊,外面著一件冰藍色外袍,襯得他矜貴優雅,出塵脫俗。

申公豹很有品位,懂得怎樣打扮他,在敖丙的著裝上從來都是一擲千金,毫不吝嗇。只是富貴的生活並不是敖丙所求,他只想要自由。

敖丙穿好了衣服,坐到了梳妝臺前,申公豹走過來,執起一把檀木梳,幫他梳著那一頭發光的藍發,柔順的發絲觸感美妙。申公豹不由執起一縷放到鼻間輕嗅,那一股清香之氣,令他神清氣爽。剛剛的不快也煙消雲散。

一頂精致的玉冠將敖丙的一半秀發束起,他整個人也變得明朗許多,之前披頭散發的樣子很是柔美,如今一打扮,更覺英俊迷人。申公豹望著鏡中端莊雅正的敖丙,感覺無法再放手。即便是一個空殼,也叫他愛。

“好了嗎?”敖丙迷茫地看著鏡中的申公豹,終於忍不住出聲。

“好了。”申公豹放下了梳子,看向他道:“吃了早飯再去吧,不著急。”

“嗯。”敖丙應著。

兩個一起吃早飯,也許是著急的緣故,敖丙吃得很是倉促。申公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過也未說什麽。敖丙三兩口吃完,看向申公豹,申公豹都沒怎麽吃,見他看向自己,不由笑,“你就如此著急?”

“嗯。”敖丙應著。

申公豹無奈地起身,對他道:“那走吧。”

申公豹和敖丙一同出門,往東而去。千裏眼順風耳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出門,直到他們走遠了,兄弟倆才對視了一眼,如今兵臨城下,國師大人還出去游山玩水,這樣真的好嗎?

申公豹和敖丙前腳一走,周營這邊就攻城了。

千裏眼順風耳遠遠瞧了一眼周營大軍的動向,看到周營大軍正朝這邊而來,嚇出了一身冷汗。

“來了,怎怎怎麽辦!”千裏眼抱著腦袋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國國,國師大人為什麽這個時候離開!他去東海……死鬼!東海離這裏遠嗎?咱們發求救信號他看得到嗎!”

順風耳也跟著緊張起來:“老老老大!你自己看看啊!你不是有千裏眼嗎!”

“噢對對對!”千裏眼趕緊往申公豹他們離開的方向看去,哪裏看得到人!千裏眼啊千裏眼,也只是看到千裏而已,東海距離此地不知幾萬裏遠!千裏眼搜尋了一遍,道:“不見啊!完了完了,不知道多遠!咱們發射信號國師大人也瞧不見!”

順風耳也側耳傾聽了一下,聽不到他們說話。

當下兩個都覺得完蛋了,他們趕緊去找守城的將領,讓他們嚴加防範,周營大軍攻城來了!

申公豹和敖丙出來一趟,心情還是非常愉悅的。看到敖丙就在身側,非常乖巧,申公豹心裏非常滿足,向他道:“看一看就回去了,我不能久呆。周營大軍要攻城了。”

敖丙輕聲應著:“嗯。”

申公豹向他伸出了手,“抓著我吧,我的腳程快些。”

敖丙看向他伸出的手,慢慢伸出手去抓了他的袖子,申公豹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將他一拉,幾乎一瞬間就到了東海。

敖丙還在楞怔,乍然看到蔚藍的一片大海,心情豁然開朗,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申公豹和敖丙一起落了下去,站在懸崖峭壁上,看著底下湛藍的海面。敖丙此刻多想化龍入海,擁抱他的故鄉啊。他尤其想念父王和兄長,不知他們怎麽樣了。

敖丙楞楞地看著海面,看著看著又開始落淚。

申公豹警惕地看著他,生怕他忽然入海去,向他道:“看看得了,日後有空我再陪你回去,見你父王。”

敖丙沒吭聲,什麽時候他想見自己的父王都要經過別人的允許了?敖丙心中不甘,卻又無法掙脫束縛,他多希望回到海裏去啊。那裏才是他的家,是他的歸宿。

申公豹拉了他過來,幫他擦著眼角,“怎麽又哭了?你怎的這般愛哭?早上才哭了一回,如今又哭,再哭就不看了罷。回去了。”

敖丙微微撇開了頭,“我不哭了。”

敖丙真的不哭了,但滿臉盡是隱忍的苦痛,申公豹也想讓他開心,可他不能放他回去。一放回去,他就抓不住他了。申公豹抓了他的手,時刻提防著他。敖丙心裏期盼著也許父王他們出海巡邏,能遠遠看一眼,可他苦等了半天,什麽都沒瞧見,不由滿心失落。

“回去吧?嗯?”申公豹看著他,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敖丙的掌心溫潤,抓著也是很舒服,申公豹見他並不抗拒自己拉著他的手,不由將他拉近了些,拉到了懷裏抱著。敖丙靠在他的懷裏,心裏很難過。他什麽都沒了,家回不去,沒有自由,沒有靈魂,只是一個被拘禁的空殼。

申公豹甚至因為這難得的溫存,願意在此多停留片刻。今日是一大進步,敖丙不再抗拒他了。日後許多事也可徐徐圖之。申公豹心情大好,也沒想著那麽快回去了。

敖丙答應了楊戩拖住申公豹,他做到了,只是想回家,卻不能,只能望洋興嘆。

與此同時,孟津城正陷入激戰。

有楊戩、哪咤、雷震子、韋護等人在,城門很快被攻破,沒有申公豹的阻撓,一切順利得難以想象。

袁洪留下的舊部有那麽幾位還有些實力,其中有四名巨人,最是蠻橫,身高數丈,周營將士被他一腳踩下去就跟踩死螞蟻一樣。四名巨人中有用長戟的,有用大鐵球的,有用長木棒的,有什麽都不用,赤手空拳的,他們一出來就踩死很多周營將士。

哪咤、雷震子、韋護帶兵分別從西南北三個城門攻入,三個城門都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而這巨人就是最大的阻力之一。

哪咤對付巨人不費什麽力氣,這巨人也就對付對付普通人,對於哪咤來說,也就是塊頭大了點,三兩下就搞定了。雷震子對付巨人時也沒吃什麽虧,時不時飛下去給他後腦勺來一棍,塊頭大身形也沒那麽靈活,很快巨人就被他打倒了。

到了韋護這裏,遇上了巨人,竟然相當棘手。那巨人手持長戟,狂奔而來,一路不知踩死幾多將士!到了跟前,執著長戟彎腰一橫掃,一片將士全給他掃倒了!韋護祭出降魔杵去,那廝見了,將長戟揮來,也不知攜帶了多少力,將韋護的降魔杵揮落在地。

“!”韋護吃了一驚,連忙再祭起降魔杵,巨人一躍到了跟前,一戟刺下來,眼看韋護就要殞命!

“大師兄!”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傳入耳膜,震得韋護心驚肉跳,等他看向巨人時,眼前忽然一暗,一個誰旋風一樣撲到了他面前,噗嗤一聲被刺中,韋護瞪眼看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薛惡虎,震驚得完全無法動彈。薛惡虎抱著他,將他帶下了馬。馬狂奔起來,又踩了薛惡虎好幾腳。薛惡虎被踩得連吐了好幾口血,口腔裏全是血腥氣,身上骨頭好像斷了,全身痛得令他昏厥。他的眼前陣陣發黑,腦袋裏一片漿糊。

與此同時,去將軍府察看完申公豹去向的楊戩回來了,他看到韋護險些被刺中,驚得心臟都要停了,反應過來時,忙持了三尖兩刃刀上前去,挑開了巨人的長戟,和他打了起來。

薛惡虎月匈膛被戳了一個大窟窿,那戟有他大腿粗,韋護也受了傷,但沒薛惡虎傷得深,若不是他們落下馬來,鐵定被戳個對穿。韋護被薛惡虎壓在身下,等韋護從這一場震驚中驚醒過來,忙去察看薛惡虎。

周圍一片兵荒馬亂,喊打喊殺,但韋護顧不得了,他什麽都顧不得了!韋護腦袋轟轟作響,好像有什麽在瘋狂肆虐,一個可怕的念頭升騰而起,令他發狂。他不敢想,不敢想!

韋護推開了薛惡虎起來,看到薛惡虎渾身是血,月匈前一個大窟窿,韋護頓時臉色刷白,身體禁不住顫抖了起來,他抱著薛惡虎,眼淚撲簌簌地掉,嘴裏大喊著,“小虎……你怎麽這麽傻!你撲上來做什麽……你撲上來做什麽,你傻不傻啊!……”韋護又心疼又驚慌又無能為力,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害怕極了……

“大師兄……”薛惡虎眼睛勉力掀開了條縫,朝他擡起了一只手,他極度虛弱,已是彌留之際,韋護忙捉住了他的手,哭得泣不成聲:“大師兄在呢,在呢,小虎……”

“你沒事……就好……”薛惡虎努力朝他扯出了一個笑,但因為臉上已經痛得扭曲,那笑也很扭曲,都看不出是一個笑了,薛惡虎說完,便重重合上了眼。

“小虎!”韋護看到他的手轟然垂下,心裏狠狠咯噔了一下,再看向他的臉,薛惡虎的眼睛已經永遠閉上了。韋護全身血液逆流,直沖腦門,世界忽然變得好安靜。安靜得可怕。韋護全身發冷,冷得牙齒打顫,“小,小虎啊……”韋護嗓子眼像被一塊石頭堵住了,喘不過來氣,鼻腔裏盡是酸楚,酸楚得眼淚啪嗒啪嗒掉,他輕搖了他,“小虎,你睜開眼……不要嚇大師兄……睜開眼啊……”

薛惡虎的雙目緊閉,面容安詳。

韋護不敢去想那個可怕的事實,只是一邊哭一邊喃喃念著,“小虎啊……你說過,等伐紂結束之後,咱們一起回山上的,你說過的……大師兄答應你,大師兄什麽都答應你……你睜開眼,睜開眼看看大師兄……好不好?大師兄答應和你在一起,再也,再也不分開了……小虎……你睜開眼啊……睜開眼看看大師兄……”

韋護抱著薛惡虎在一堆屍體中間,已經徹底傻掉。淒厲的風吹來,他的心一片荒蕪。戰爭離他遠了,他的眼裏什麽都看不見了。他的小師弟沒了,這世上最愛他的人,最敬重他的人,沒了……小虎啊,你不想要大師兄了嗎?

楊戩殺完了巨人回來,看到韋護抱著薛惡虎悲痛欲絕,他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他看著薛惡虎安詳的面容,想到若不是他,恐怕今日在這裏哭的便是自己了。是他救了韋護,是他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救了韋護。

楊戩站在韋護身邊,只是站在那裏,沒有說話,沒有安慰,只是陪著他。

巨人死了之後,破城只是時間問題,很快城裏的殷商將士不敵,投降的投降,死的死,孟津城拿下來了。千裏眼順風耳在浴血奮戰中,也雙雙殞命。

楊戩陪了韋護很久,韋護終於支持不住,暈了過去。楊戩見了,連忙去扶他起來,韋護渾身是血,楊戩一時無法確定他是不是也受傷了,暗恨自己大意了。萬一韋護也受傷了,那流了這麽久的血豈不是流完了!楊戩叫來了兩個士兵將薛惡虎的屍首看顧好,這才抱了韋護回去找軍醫。

所幸韋護受的傷不重,包紮好了傷口,換了身幹凈衣服,便在床上躺著了。楊戩此時哪裏都不想去了,只想陪著韋護。孟津城拿下來之後,有丞相和武王去處置後事,用不著他了。

楊戩坐在韋護床邊,癡癡地看著他,那一張臉毫無血色,令人擔憂。昨日他們還生了一場氣,誰知今日就發生如此劇變。楊戩從前不喜歡薛惡虎,如今他死了,楊戩也覺得有些可惜,他還那樣年輕,充滿活力,充滿朝氣。他並不希望他死,盡管他不喜歡他。

楊戩和韋護同時消失了,好在其他人完全控制了孟津城。姜子牙和武王在處置後續事宜,哪咤雷震子南宮適全力配合。

韋護混混沌沌睡了一覺,腦子裏全是歇斯底裏,他睡得很不安穩,一會兒夢到小師弟渾身是血,一會兒夢到小師弟笑著和他說再見,韋護嘴裏不停地喊著“小虎,不要走……不要啊……”喊著喊著,眼淚也下來了。

楊戩抓住了他的手,輕輕喚著他,“韋護,醒醒。韋護。”

韋護皺緊了眉,被夢魘住了,醒不過來。楊戩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湊到他額頭親了親,低聲道:“韋護,我在呢,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別怕……”

韋護大叫了一聲,驚醒過來,猛然睜開了眼,看到楊戩的一瞬,有些茫然。

楊戩看到他醒,心裏激動了一下,拉著他的手,道:“你醒了,別怕,我在呢。”

韋護看到楊戩,心安了些,但想到夢中,又驚恐起來,他坐了起身,抓著楊戩道:“楊戩,我,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我夢到小虎被,被殺死了……我……小虎呢?”韋護說著,著急忙慌地轉頭去找薛惡虎,這裏是他的營帳內,沒有薛惡虎的影子。剛剛夢境裏還在戰場上,如今又回到了營帳。

韋護腦袋一片漿糊,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心裏萬分不安,楊戩將他摟了過來,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我真的夢到……”韋護腦中萬千念頭閃過,忽然被他捕捉到了一個真的,他記起了戰場上那一幕,心狠狠跳了一下,巨大的悲慟瞬間襲來,他的眼睛不由溢滿了淚水,一把推開了楊戩,就要下床,“是真的!是真的!小虎死了!他死了!……”韋護要下床去找薛惡虎,卻因為身體虛弱,一個趔趄猛的撲倒下去。楊戩連忙接住了他,將他抱回了床上,“韋護,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他死了,他死了……”韋護悲痛欲絕,什麽都聽不進了,他只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流著淚激烈地掙紮,想掙脫楊戩的懷抱,卻怎麽也掙不脫,最後只好扯著他的衣裳,悲痛地喊,“我的小虎啊……他死了,小虎!……啊!!”

楊戩見如此,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了,只得抱著他,讓他哭,讓他宣洩自己的情緒,韋護哭喊著:“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是我沒用,是我害死了他!……是我的錯!”

楊戩抱著他,安慰道:“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你比誰都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韋護,這不是你的錯,只是一場意外。”

“我真該死,為什麽死的不是我……”韋護喃喃念著,“他還什麽都不懂……為什麽死的不是我……”

楊戩緊緊抱著韋護,心裏揪成了一團,楊戩也害怕了,他害怕韋護過於激動,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來。他要怎麽勸慰他,才能讓他好受點?他要怎麽做,才能讓他好受點呢!楊戩滿腦子都是怎麽讓韋護好受點,但此時無論做什麽都不會讓他覺得好受了。因為死的是韋護最疼愛的小師弟啊!

“他在哪裏?我要去看他……”韋護哭著推開了楊戩,還要下床,楊戩抱著他,道:“你現在身體虛弱,等好一點再去吧……”

“我現在就要去!你別管我!放開!”韋護激烈地推著楊戩,楊戩無法,對他道:“我抱你去。”

楊戩無法可想韋護再次看到薛惡虎的屍首會怎樣情緒崩潰,楊戩想到那個樣子的韋護他也要崩潰了。

楊戩再次帶了韋護回到戰場上,已經有人在清理屍體了。薛惡虎的屍體被擡到了一邊,孤零零地在那裏,仿佛在等人去認領。韋護一見到,瞬間就淚奔了。

“小虎!”韋護推開了楊戩,撲了上去,看到再也無法睜開眼的人,韋護心如刀絞,他無法接受昨日還活蹦亂跳的小師弟,今日就離他而去!他們還商量好了,伐紂結束後,一起回山上的,他們商量好了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韋護抱著薛惡虎的屍體泣不成聲,哭得撕心裂肺!

哪咤看到了這邊的動靜,不由過來瞧了一眼,他看到楊戩,楊戩只是沖他點了點頭,一臉倦怠。哪咤看向韋護,看到死的是韋護那個小師弟時,一時也沒什麽說的了。

失去至親至愛之人,那種痛楚,哪咤明白,言語是無力的。除了用淚水宣洩自己崩潰的情緒,再也無法可想了。

哪咤待了一陣便離開了,還有很多事情等待處理。

楊戩等韋護哭夠了,這才上來勸著,“韋護,人死不能覆生,不如將他好好安葬了吧。”

“不!不要!”韋護一聽,就哭喊起來,“他沒有死!他沒死!”仿佛害怕楊戩上來搶人似的,他抱得更緊了,韋護緊緊抱著薛惡虎的屍體,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搶走他。

楊戩見如此,唯有嘆氣了。他沒法從韋護手中奪走薛惡虎的屍體,這樣韋護會恨死他的。楊戩站在那裏陪著他,一直陪他待著,待到天黑。

申公豹和敖丙從東海回來,發現孟津城已經被攻破,不由吃了一驚,但看下面周旗飄飄,也無法可想,只得先帶了敖丙回到國師府來。

敖丙見了,問:“不去孟津城了嗎?”

申公豹拉了他道:“咱們先回國師府。”

敖丙點了點頭,“好。”

申公豹拉了敖丙回到國師府,讓他先休息。申公豹想著孟津城已破,朝歌城破也不遠了,還是趁早跑路吧。但跑之前他還是先進宮見了九尾狐妲己。

申公豹向妲己道:“如今姜子牙大軍已經攻破孟津城了,你有什麽打算?”

妲己聽了,邪魅一笑,道:“什麽什麽打算?”

申公豹道:“你不準備走了嗎?我只是好心來提醒你一聲,不要被牽連進去。”

“走?”妲己嗤笑道:“走哪去?我本就是奉女媧娘娘之命來迷惑紂王,葬送他的江山的。若朝歌城破,說明我任務完成了。女媧娘娘還要封賞我呢。”

“還封賞呢!小命都要沒了。隨便你吧。”申公豹冷笑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如今大廈將傾,我也管不了了。”

妲己譏笑道:“國師大人還是趕緊逃命去吧。還是你還想跟紂王告別一番?”

申公豹哼了一聲,道:“將死之人,還有什麽好告別。我自任國師以來,捫心自問,沒半點對不起他。如今他的江山被葬送,也是他自己葬送的。怨不得別人。”

妲己笑得妖媚,申公豹卻沒眼看她,道:“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便拂袖而去了。

申公豹回到國師府,收拾了收拾,翌日便帶上敖丙逃命去了。

敖丙還不知他們已經走上了逃命生涯,還以為出去玩呢。申公豹心想,雖是逃命,但離了這裏也是去游山玩水,跟去玩差不多,便哄騙敖丙說,帶他去玩。敖丙對國師府心有抵觸,感覺只要不是在國師府裏,去哪裏都是極好的,當下申公豹說帶他去玩,他沒有不樂意的。

紂王到底還是接到了孟津城破的消息,連忙派人去國師府請國師,卻被告知國師不在。朝廷上下一片人心惶惶。那些原先就打算走的人,此時也是著急忙慌地找車找馬要跑路了。

紂王找不到國師,心下徹底慌了。

妲己讓他不要擔心,沒事的,朝歌還有許多兵馬。紂王一聽提起朝歌的兵馬來,立即下令去調集兵馬阻擋武王的大軍。但朝歌城裏哪還有什麽兵馬,正規兵馬只有幾萬,奴隸有很多。紂王無計可施,連奴隸也拉去充軍,務必要守住朝歌!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朝歌眼看城破,紂王到了此時才知道著急。他一心倚仗的國師跑了,丟給了他一個爛攤,紂王有得頭疼了。

周營大軍入駐了孟津城,準備攻打朝歌。武王姜子牙及一幹謀士日夜坐在一起商議怎麽攻城。還想著要不要等李靖的援軍到來。如今打的這一仗,又損失了幾萬兵馬,眼看孟津城內加上降兵的也就四五萬,如何攻打朝歌?

楊戩無心參與政事,韋護的事夠讓他頭疼了。姜子牙武王等人到了此時,也沒什麽需要倚仗他的了,都能自己商議著解決。因而也沒想起他來。

薛惡虎最終被火化了,骨灰放進一個瓦罐裏裝著。韋護日夜抱著瓦罐在房間裏癡癡傻傻,楊戩陪著他,寸步不離。

韓毒龍最終還是得知了薛惡虎死在戰場上的消息。本來他跟大師兄職責分工不同,大師兄在前線打仗,他在後面放糧,日日忙得團團轉,也沒空管他們。誰知小師弟竟然死在了戰場上!韓毒龍覺得很虛幻,一時竟無法接受!

韓毒龍手上的事都不管了,直接來找韋護,看到韋護抱著一個瓦罐,終於明白過來,一切都是真的。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韓毒龍咬牙切齒地質問著韋護,“大師兄!讓你照顧小師弟,你是怎麽照顧他的,你怎麽把他照顧到這裏來了!!”韓毒龍指著他手上的瓦罐,沖韋護吼著,吼得嗓音沙啞。

韋護本就悲痛,被他一指責,不由落淚,低聲道:“對不起。”

楊戩見了,忙上來勸道:“韓兄,此事……”

“你別說話!”韓毒龍滿腔怒火,橫了楊戩一眼,“這是我們師兄弟之間的事!外人請不要插嘴!”

楊戩悻悻地閉了嘴,但還是沒有離開。他打算如果韓毒龍說什麽過分的話,他還是要阻止他的。

韓毒龍眼裏通紅,無法相信活蹦亂跳的小師弟一下就成了骨灰的事實,他氣得全身發顫,真恨不得沖上去揪了韋護質問他怎麽當人家大師兄的!韓毒龍拽緊了拳頭,咬著牙,道:“說話啊!他是怎麽死的!”

韋護擡頭看著他,淚眼朦朧,“他,為了救我……”

“好!真是好樣的!”韓毒龍冷笑了起來,眼淚卻流了下來:“小師弟,你真是好樣的!付出了那麽多,最後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誰會感激你呢!誰會憐惜你呢!為了一個大師兄,你死便死了,怎麽不想想你還有一個二師兄呢!”

韓毒龍憎恨地看著韋護,“我真後悔將他交給你,若是我早些帶他離開,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後悔把他交給你!你可真是個好師兄啊!”

韋護擦了一把眼淚,道:“我恨不得自己死,你以為我願意嗎!”

韓毒龍吼道:“那你怎麽不去死呢!”

“韓兄!”楊戩不由出聲打斷了他,“韋護也不想這樣的!”

韓毒龍一見楊戩出聲維護,就有一種是他們合謀害死小師弟的錯覺,他指著楊戩,罵道:“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們兩個,都讓我惡心透頂!我不想看到你們!你把小師弟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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