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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 211 章 身陷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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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 211 章 身陷畫中

沈靜許久的臨淇縣, 即將迎來一場浩劫。而身在臨淇縣的眾人,還不知曉,還在享受著暴風雨前的平靜。

大雪封山後, 周營大軍便停滯不前, 只得滯留在臨淇縣這彈丸之地。黃河對岸的澠池縣則由李靖父子駐守, 作為周的強大後盾,為前線輸送兵力和物資。

哪咤在養了差不多兩個月, 終於恢覆了過來,不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只是一雙眼珠子從此卻失了神采,仿佛死水一般, 無波無瀾, 仿佛世間再沒什麽能激起他的興趣了。

雷震子的翅膀也基本上養好了, 能飛起來了。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武王、丞相、楊戩也多次討論雪化之後, 進攻朝歌之計劃。當然他們密謀的這些事,俱都被千裏眼順風耳探聽了去,而他們還以為機密。

這日, 袁洪辭別了兩個兄弟, 便朝臨淇縣而來。有了這神兵紫金棒,袁洪對滅了臨淇縣很有信心。

袁洪遠遠瞧見臨淇縣了, 手上紫金棒耍著, 一棒下去,當即滅了一個臨淇縣。正正中中一棒打在臨淇縣中央,頓時山崩地裂, 天塌地陷!

臨淇縣裏鬼哭狼嚎,叫聲淒厲,從天而降的災難讓眾人措手不及!待反應過來時大多已經魂歸地府。楊戩, 哪咤,雷震子率先反應了過來,都騰空而起。楊戩騰起來一看,看到是袁洪使一個棒子,毀掉了整個臨淇縣,這是何等的威力!楊戩都來不及感慨一番,看到又一棒子要揮下來,臨淇縣邊緣還有許多活著的人在垂死掙紮,再一棒下來他們還有命在?

楊戩當即祭出了江河社稷圖將底下的人都網了進去。

姜子牙騎了四不像帶著武王,也看到了瞬息發生之事,除了震驚實在不知如何表示!武王驚得語無倫次:“這,這是什麽妖怪,怎的如此厲害!”

袁洪又一棒子打壓下去,臨淇縣霎時化了齏粉,底下已被夷為平地,地下開裂數十丈,哪還有臨淇縣!

哪咤雷震子自知不敵,都看向楊戩,等楊戩用江河社稷圖收他。楊戩將底下幸存的百姓和將士收進了江河社稷圖,又將他們放出在遠離臨淇縣的黃河邊上。這才騰出手來對付袁洪!

楊戩將江河社稷圖禁制開啟,便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向袁洪飛去。袁洪見著了楊戩便密切關註著他的動向。袁洪毀了臨淇縣,當下便朝楊戩而來。楊戩見他繞過了江河社稷圖,朝自己而來,暗道不好!如果自己被他纏住,應付他都費勁,到時恐怕無力支撐江河社稷圖!楊戩為不使自己處於被動,便主動往江河社稷圖而去,果然袁洪跟著他一塊奔來了!

楊戩進入了江河社稷圖,眼看袁洪也跟著進來了,他便瞬間將禁制關閉了。此刻這江河社稷圖裏就困住了他兩個。

楊戩解決了心腹大患,轉過身來,沖他笑道:“袁洪,沒想到你聰明一世,竟被我困在了這江河社稷圖裏!我可以告訴你,你再也出不去了,你將永遠被困在這裏!”

“你說什麽?”袁洪停了下來,看著他,微微詫異,楊戩示意他看向下面,“你仔細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袁洪往下面看去,只見下面山清水秀,疊彩峰嶺,絕非在臨淇縣上空!袁洪當下懷疑楊戩將他帶入了一個幻境,擡起頭來也不見他緊張,只是盯住楊戩道:“那我殺了你,便能出去了吧?”

“殺了我也不能,”楊戩得意地看著他,“你將永生永世,被困在這裏。當然,我出去之後,還是會將你斬首的。”

“呵,有我在,你還想出去?簡直癡人說夢!”袁洪嗤笑著上來鬥他。

楊戩懶得和他打鬥,化風而去。

袁洪便使出幻影顯形去找他,奇怪的是,這回卻找不到他了!袁洪隱隱覺得不妙,這是楊戩締造的幻境,需得找到關竅才出得去,顯然這關竅便是楊戩!

袁洪騰在空中,旋轉了數圈來找他,全都不見!袁洪耐性耗盡,當下手持紫金棒,便下去毀掉底下一片山山水水。楊戩藏在暗處看著,暗嘆了口氣。楊戩沒成想自己也進來了,他還不知道怎麽出去,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而外面,無人能看得見這山河社稷圖,恐怕他們也無法可想!楊戩想著只能靠自己出去了。好歹現如今他是這畫的主人,這畫應該還是聽他的。

外面哪咤雷震子看著楊戩和袁洪一起消失了,都詫異不已,雷震子率先道:“艹,他們不見了!”

哪咤道:“也許是進到江河社稷圖裏去了。”

雷震子看向哪咤道:“楊戩也進去了?”

哪咤道:“應該是。”

雷震子又看向他們消失的那處,道:“那他還能出來嗎?女媧娘娘應該告訴過他進去了怎麽出來的吧?”

哪咤道:“不知道。”

姜子牙騎了四不像上來,看向他倆,道:“哪咤,雷震子,楊戩呢?那袁洪被他帶到哪裏去了?”姜子牙老眼昏花,只見一閃他們就不見了,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看不清,不得不來問哪咤和雷震子。

哪咤雷震子看向他,見姜子牙後面還馱了武王,不由都上來行禮,哪咤道:“楊戩和袁洪一起進了江河社稷圖裏去了。”

“哦,原來如此!”姜子牙恍然大悟,“我說怎麽一下就不見人了。那他們進去了,楊戩在裏面能對付他的吧?那江河社稷圖只聽他說能收袁洪,難道還要親身引他進去麽?”

哪咤道:“應該不是要親身引他進去,只是那袁洪狡猾,如果楊戩不引他,他就不進去。”

姜子牙道:“楊戩應該有辦法出來的吧?”

哪咤道:“不知道。沒聽他說起過。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以身做餌引袁洪進去吧。”

雷震子在旁道:“一定有辦法出來的,楊戩那麽聰明,怎麽可能被困死在裏面呢!”

武王道:“現如今他們進去了咱們也沒辦法,不如想想眼下如何收場。”

姜子牙道:“正是。唉,一個臨淇縣眨眼間就毀了,這猿猴著實可惡!”

在孟津城的千裏眼順風耳將這邊發生的情況告訴了白常昊和茍戴,茍戴一聽就不能忍,當即騰的站了起身,要奔出門去,白常昊在後面叫著他:“站住!”

茍戴頓住了,回頭看向他,道:“我要去救大哥!”

“去哪裏救?”白常昊涼涼地看著他,又看向千裏眼,“你看到大當家和楊戩往哪裏去了嗎?”

千裏眼高明道:“回當家的話,小的只看到他們忽然就不見了,屬實不知往哪裏去了。”

白常昊瞪向茍戴,道:“聽見沒?連千裏眼都看不到往哪裏去了,你知道往哪裏去?他們那幫人也沒辦法呢,難道他們不知道要救楊戩嗎?可只有楊戩知道那畫的用法,咱們是沒有辦法的。你先坐下。”

茍戴悶悶地回來坐下,“那現在怎麽辦?”

“等。”白常昊道:“除了等還能怎麽辦?你們兩個,”白常昊說著看向千裏眼順風耳,向他們道:“密切關註這件事,那邊楊戩一有什麽消息,即刻來報!”

“是。”千裏眼順風耳應著,白常昊擺擺手,讓他們先退下了。

白常昊又看向茍戴道:“我知道你著急大哥,我也著急啊,可現在不是沒辦法麽?”

茍戴看著他,道:“老子看不出你哪裏著急。”

白常昊道:“你個蠢貨,著急非得表現在臉上嗎?你能不能穩重點?事情還沒搞清楚就先跳腳了,慌慌張張的,讓底下人瞧著看笑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茍戴哼了一聲,道:“那現在只有幹等著了?”

白常昊道:“剛剛你也都聽見了,大哥把臨淇縣都給毀了,地也裂開了很深,該著急的是他們那邊。咱們且等著吧。大哥未必就被他拿住了,大哥那根棒子還挺厲害,說不定最後出來了呢。”

茍戴有些不敢相信,看著他,誠心發問:“你覺得還能出來嗎?”

白常昊道:“為何不能?楊戩都進去了,他敢進去,一定是有辦法出來的,他能出來,為何大哥不能?大哥又不比他笨!”

茍戴想了想,覺得有理,楊戩一定是有辦法出來的,大哥也一定有辦法出來的!茍戴當下放心了些,白常昊看他沒那麽著急了,又說了一句,“安心等著吧,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江河社稷圖中。

楊戩使了很多遍開啟禁制的咒語,但都沒能把禁制開啟來,放他出去,難不成這打開的方式不對?從裏面打開跟從外面打開不是同一個咒語?楊戩起先還有底的,一見居然打不開,忽然心裏就沒底了,他該不會要陪著這袁洪在裏面,成為這幅畫裏的一筆吧?

袁洪還在使著他那根紫金棒毀天滅地,楊戩知道這裏面都是虛的,也不是很擔心他能毀了什麽。楊戩見此處過於喧鬧,他便上別處去了。

這幅畫是外面世界的縮影,身在此畫中,就如同身在一個大千世界。楊戩看著周遭景物,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感覺這裏就是外面那個世界。

大概心之所系,楊戩腦中忽然閃過臨潼關三個字,然後他的眼前就出現了臨潼關。楊戩看到臨潼關,心中震撼不已,這裏還真有個臨潼關啊!那,這裏面也在伐紂?楊戩為不引人註目,就化了只蒼蠅,飛進了臨潼關,想看個究竟。

楊戩自然而然找到了將軍府,最後飛了進去,然後他就趕巧看到了哪咤和韋護。楊戩飛近一聽,才知他們在密謀什麽。是那件事!是那件令他非常痛苦,非常後悔,從此災難不斷的事!就是那一晚之後,他和韋護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此刻聽這兩人在密謀,楊戩還是覺得他們相當無恥!楊戩反應過來,又覺得奇怪,明明這件事自己已經放下了,也已經原諒哪咤了,為何此刻聽他們這樣陷害自己,還是感到憤怒呢?難道自己其實潛意識裏還是沒有原諒哪咤,對這件事還是耿耿於懷的麽?

楊戩眼下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必然是要阻止的。這個世界裏有另一個自己,他想著若是改變一下,未來會發生什麽,會不會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自己因此會變得幸福嗎?或者幸福本是奢望,他會變得不那麽不幸嗎?

到了夜裏,果然另一個自己就被送到了韋護的床上,一切的發生都跟他曾經經歷的那一晚一模一樣,楊戩甚至覺得這是自己心中的幻境,他潛意識裏希望能改變這一段歷史,此時畫中就重現了那段歷史。而其實是幻境。

楊戩心中甚是不解,為何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為何看起來如此真實,不似作假?難道江河社稷圖有窺探人心的能力,想幫他解開心結嗎?還是因為他是江河社稷圖的持有者,連畫也在討好他,這裏面的人和物因他而變化?他想到了臨潼關,眼前就出現了臨潼關,不正說明這畫跟他的心境是貼合的麽?

楊戩當下無暇再細想,因為裏面韋護就要被他拿下了。楊戩化了道風,破門而入,掀開帳子,卷了另一個自己,就跑了。

韋護身上一輕,很是詫異,都這樣了,他還能跑掉?事實上人就跑掉了,韋護坐了起身,整理自己淩亂的衣裳,感覺有些沒勁。

楊戩將另一個自己裹跑了,扔進了冰冷的河水裏,讓他在裏面浸泡。這種方法他多次實施,非常有效,即便藥效再強,浸泡一個晚上也能無事。他畢竟是修行之人。

這一夜他和韋護沒發生關系,以後應該就不會有以後了吧?

楊戩暗中觀察著這件事,哪咤翌日還是來韋護房中打聽消息,韋護完璧之身,告訴他,楊戩自己跑了。哪咤說不可能,他都加大劑量了,藥發後他的理智就沒了,不可能還跑得掉。韋護說就是跑掉了,韋護還有點良心,讓哪咤以後別再幹這種缺德事了。哪咤捉弄了楊戩一回,覺得也解氣了,當下就丟開了。

楊戩在旁看得很不是滋味,這兩人就是害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活在痛苦當中的,他們竟然毫無悔過之心!楊戩覺得應該給他們點懲罰。於是他往後一段時間都在暗中動手腳,讓韋護和哪咤很倒黴。

而另一個自己,因為沒和韋護發生什麽,睡了一覺之後,也沒想起來發生過什麽。就把此事丟開了。仍是不知情不知趣。

楊戩捉弄了哪咤一陣,覺得無趣,就去捉弄韋護。韋護倒黴的樣子倒是很有意思。這時候的韋護還很,純潔,像一塊白布,纖塵不染。楊戩很長一段時間都待在韋護身邊,看著他,看著他用渴慕的眼神看著另一個自己。其實如果沒有哪咤的推動,韋護沒有膽量接觸自己的吧?即便他渴慕自己,可是他還是保持了距離。只是默默承受著這份暗戀之苦。

楊戩跟著他們一起伐紂,由於他心境變化很快,他希望快些看到這些人的結局,所以事情的發展略過了很多,這也讓楊戩越加確定,這些畫面是他自己想出來的,然後由江河社稷圖呈現到了他面前。楊戩自己改變了那個誘因之後,另一個自己和韋護只是戰友關系,沒再越雷池一步。果然,沒有哪咤的推動,他們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韋護連一句喜歡都吝於說出,而那個不知情不知趣的自己又怎會懂得?他只懂玩弄權術,只懂助周伐紂,不懂感情。

但是不懂感情,就不會痛苦啊。起碼他是沒有痛苦的,而韋護也不會為了報覆自己而去找別人。這兩人一直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關系,直到伐紂結束。

楊戩看著這個結局,這又是自己真心希望的結局麽?韋護直到最後也不敢表達愛意,只是一個人默默地開始,默默地結束。我愛你,卻不會告訴你,所以你永遠也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楊戩看著韋護,懂得了他的心境。那個自己活得相當坦然,這是自己希望的麽?

楊戩發現,他還是希望韋護告訴他的,如果愛他,就告訴他,起碼他會給他一個答案。但韋護或許不需要答案,他只是默默地愛著一個人,不需要那個人的答案,不需要他的回應。不打擾,不強行進入他的生活他的人生他的未來。默默地看著他,愛著他,就好。

伐紂結束之後,兩人就分道揚鑣了。楊戩跟著韋護,有時他是一陣風拂過他的頭發,有時他是一片樹葉掉落在他身上,有時他是一只鳥兒唱歌給他聽……楊戩愛著韋護,也從未告訴他,甚至從未現身。

韋護在哪裏,楊戩就在哪裏,韋護孤身一人,跋山涉水,找到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在此處停下修行。

楊戩陪伴著韋護,以任何形態,唯獨不是他自己。

他們在此間不知度過了多少歲月。

一日,韋護坐在溪邊,望著溪中的魚兒,倒影其中的鳥兒,落在水中的花瓣,忽然大徹大悟,他身上金光大勝,竟然修成正果了。楊戩見之,又驚又喜,誰知韋護金身騰起,看著枝頭的一枝花,開了金口,道:“楊戩,吾助你出去罷。”

楊戩正是枝頭那一枝花,聽了,登時大吃一驚,望向韋護時,哪有韋護!那個他以為的“韋護”竟然是女媧娘娘!楊戩瞬間清醒過來,連忙現身上前拜見女媧娘娘。

女媧道:“這江河社稷圖本也是修心之所在,希望經過此番,你能解開心結,安心助周伐紂,眼看要勝利,切莫分心。”

楊戩恭敬道:“楊戩一定竭盡全力,不辜負娘娘所托!……只是,不知不覺楊戩已在此間歷經數十載,恐怕外面伐紂早已結束。”

女媧道:“此間歲月乃是虛幻,做不得數,你出去便知。”

楊戩道:“是。”

楊戩想了想,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又恭敬道:“娘娘,那袁洪,要將他留在此畫中麽?”

女媧道:“不留。吾贈你一捆仙繩,你將他捆了,帶出去處置罷。”女媧說完,一圈捆仙繩便送到了楊戩面前。

楊戩接過了女媧贈的捆仙繩,金燦燦一根繩子,看著就絕非凡品,楊戩心中一喜,道:“那我這便去將他捆了!”

女媧示意給他,“那廝此刻正在那座梅山之上呢。”

原來袁洪起先倒是發洩了一通,後來也沒找著楊戩,就四處瞎轉悠,轉悠著轉悠著就發現有些地方眼熟了,原來他看到梅山了!袁洪心中也是詫異得很,他都懷疑自己出到外面了,因為這梅山就跟他待的那座一模一樣!

梅山上都是猴子,還有袁洪認識的老猴子,當然他活了上千年,已經成祖宗了,袁洪一回到梅山上,就被供了起來,成了梅山的山大王。他就在這裏優哉游哉地過了些時日。

楊戩來到梅山之上,見著了袁洪在那睡大覺呢,他二話不說,就祭出了捆仙繩去捆了他,之後他們就被女媧放了出去。那江河社稷圖完成使命,被女媧收回了。至於那紫金棒,又飛回天涯海角,立於天地間,繼續做一根撐天柱。

袁洪見到楊戩,不由破口大罵,他用力掙著捆仙繩,越掙越緊,越掙越緊,勒得他快斷氣。袁洪不掙了,捆仙繩又放松了些。楊戩拜謝過女媧娘娘,這才回去,他用天眼四處一瞧,就瞧到了丞相他們在黃河邊上搭的營帳。楊戩當下提了袁洪回去。將他交給了姜子牙,姜子牙用一把斬仙飛刀將袁洪處決了。

袁洪一死,眾人心中都放心了下來。這頭號心腹大患,總算解決了。

楊戩問自己在畫裏待了多久,得到答案是,不過十來天而已。原來那夢幻一般的數十載,真只是一場夢。怪不得韋護經歷了數十載,一點未見老去。楊戩在人群中搜尋著韋護的身影,韋護看到了楊戩,神情覆雜,有擔憂,有驚喜,但很快又壓抑下去,變得一派平靜了。

目光交匯時,楊戩記起了女媧娘娘的話,不敢再讓自己因韋護而分心,從而影響伐紂事業。楊戩很快撇開了頭,而韋護看到他撇開了頭,抿了抿唇,從始至終也未說什麽。楊戩在江河社稷圖中已經明白,如果自己不主動,那麽他跟韋護最終會越行越遠。而想到最後的結局,他跟著韋護,守護在韋護身邊,度過了那些平靜而美好的日子,楊戩心中亦升騰起了希望。如果最終的結局是好的,那現在受些相思之苦也算不得什麽。

只是楊戩仍不明白,那畫中只是他由心而生的幻境,是他自己想的,當不得真的,而他卻將那當成了自己和韋護的未來,一廂情願。

袁洪被抓、被斬之事,俱都被千裏眼和順風耳探聽到。他們已探聽了十來天,身心很是疲憊,因為怕楊戩和大當家的會在任何一個時間段出現,他們兩個都開始兩班倒了。這個看困了,就歇會兒,讓那個聽會兒,聽累了,又歇會兒,讓那個去看。這天正巧輪到千裏眼看,他一看到楊戩和大當家出現,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連忙伸腳踹那在旁安睡的順風耳,一邊盯著畫面,一邊沖他喊:“哎哎出現了,出現了!死鬼,你快起來聽聽他們說的什麽!”

順風耳聽到說出現了,一下就驚醒了,連忙起來聽。

結果沒多久,袁洪就被斬了。這都是姜子牙怕夜長夢多,楊戩一交給他,他稟告了一番天地,就將袁洪給斬了。斬得那個快速,這邊都來不及響應!

白常昊和茍戴在屋裏玩兄弟情深呢,就聽外面門敲得砰砰響,白常昊好事被打斷,有些不耐,出聲道:“什麽事?”

“當家的,大當家出事了!”外面是桃精柳鬼的聲音。

白常昊一聽,和茍戴對視了一眼,當下事也不幹了,連忙抽身出來穿衣服,白常昊穿得迅速些,他也沒怎麽脫,被剝光的是茍戴,白常昊穿好衣服奔出了門去,抓了他兩個問:“怎麽回事!”

外面一陣嘀嘀咕咕,茍戴的手還算迅速的,但他的腰不太行。等他摟著腰出去,就看到那三個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裏,茍戴不由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白常昊白著一張臉看向他,動了動嘴唇,說出了一句晴天霹靂,“三哥,大哥,被他們砍了……”

茍戴震驚地看著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砍砍,砍了,是什麽意思?”

白常昊定定地看著他,茍戴狠咽了一下口水,又看向千裏眼順風耳,幹幹地道:“你們,你們的消息是假的吧?怎麽砍的?大哥何等能耐,怎麽可能被砍!你們兩個是不是看錯了,聽錯了!啊?”茍戴說話的聲音都哆嗦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大哥那樣強悍的存在,能被如此輕而易舉地說砍就砍了。

“的確是,是的啊,”千裏眼很怕茍戴發火拿他出氣,戰戰兢兢地離遠了些道:“小的,小的沒有看錯,是那楊戩,拿一根金燦燦的繩子將大當家捆了,後來給那個,姜,姜子牙用一把頂鋒利的刀給砍,砍了……”

“放你娘的屁!”茍戴忽然暴起,上前一腳踹他,將他踹倒了下去。茍戴還要再踹,千裏眼連連求饒。

“三哥!”白常昊連忙上前去抱住了他,而順風耳也扶著千裏眼,戰戰兢兢地道:“我大哥沒,沒說錯,我也聽到了,他們管那把刀叫斬仙飛刀,能斬仙的刀啊,大當家……”

白常昊回過頭來瞪了他們一眼,喝道:“別說了!”茍戴還在崩潰狀態,一聽他又說大哥被砍了,當即紅了眼,又要上來踹他們,那兩個嚇得趕緊跑。白常昊死死抱住他,差點給他帶得摔倒,“三哥!你冷靜點!”白常昊忍不住出聲叫了起來。

“我怎麽冷靜!”茍戴看到那兩個跑了,不由拿白常昊出氣,抓了他沖他吼,“大哥被砍了,被砍了啊!你還叫我冷靜!我不是你,冷血無情!大哥死了你沒所謂,我有所謂!他是大哥,是咱們的大哥啊!!你叫我怎麽冷靜!啊?你有沒有心,大哥死了你還叫我冷靜!你有沒有心!”

“三哥,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心裏也很難過。”白常昊生怕他沖動做傻事,仍是抱著他,安撫著他道:“這個仇咱們一定要報的,但你我之力太過渺小,眼下去了也不過是送死,不但大仇未報,還枉送了性命!三哥,這回你一定要聽我的,你還記得大哥臨行前說過的話嗎?大哥就是怕你沖動,讓你一切聽我的。”

“大哥沒說讓我一切聽你的,”茍戴哽咽著道:“他只說讓我多聽你的,不是一切都聽你的!我可以不聽你的!我要去給大哥報仇!”

“現在不能去!”白常昊緊緊抱著他,生怕一松手就讓他送了命,“你先冷靜,聽我說好不好?我說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咱們一定給大哥報仇,我答應你!你先別沖動,好嗎?咱們先進屋去。”

茍戴想到袁洪對他的種種好,不由悲痛欲絕,再也繃不住,抱了白常昊在門口大哭起來。白常昊無法,只得讓他哭,白常昊自己卻是一滴淚也沒有的。

茍戴哭了好一陣,白常昊半拉半拖,才把狗子拽進了房去。

進了屋,茍戴仍是傷心大哭,哭得比死了爹媽還慘!

白常昊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哭,兩個坐到了床上。想起剛剛他們還在床上柔情蜜意,此刻卻煙消雲散,只剩了滿腔悲戚。白常昊暗嘆了口氣。

等茍戴哭夠了,白常昊才幫他擦幹眼淚,勸慰著他。看他哭得眼睛紅紅的,白常昊心中也是心疼了。這傻狗最重情義,最聽大哥的話,對大哥最為忠誠,恐怕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是比不得大哥的。但白常昊也無法計較這些,因為這情意是不同的。

茍戴看著白常昊,見他一滴淚沒有,不由帶著哭腔控訴道:“你果然一點不難過,一滴淚也沒流!大哥真是白疼你了!他死了你連哭都不哭!”

白常昊掐了一把他的臉,有些恨恨地道:“你講不講道理,你哭你的,你管我哭不哭,我不哭也不代表我不難過,我們蛇類天生就不會哭,你叫我哭什麽?”

“是啊,”茍戴冷笑道:“你就是這麽冷血無情,等我死了,也得不到你一滴淚吧。你不用管我,我現在還能長翅膀飛去報仇嗎?”

“……”白常昊想到茍戴並不會飛,確實不擔心他會“飛”去報仇,而孟津城距離臨淇縣少說幾百裏,中間隔著太行山脈,又大雪封山,恐怕連騎馬都不能。

“我真沒用!”茍戴擦了一把眼淚,道:“連要報仇都去不到!還得等人家殺來!”

“三哥,都說了咱們一定會為大哥報仇的,”白常昊說著,將身子靠在了他寬闊的月匈膛,輕聲道:“只要那幫人死了就行了,也不一定非得咱們自己動手,你說是不是?”

“你什麽意思?”茍戴一把推開了他,盯著他看,“什麽不一定非得咱們自己動手,報仇之事還能假手他人嗎!”

白常昊看著他,道:“大哥都被他們殺了,你覺得咱們去就不被他們殺掉嗎?”

“!”茍戴簡直被白常昊無情的話給震驚了,他覺得白常昊是在貪生怕死,很是氣憤,“大哥是去為了給兄弟們報仇,才被殺的!他自己一個去時我就不同意,現在出事了,我連為他報仇都要別人代勞了嗎!那我還算他兄弟嗎!日後我死了還有什麽臉面去見他!”

白常昊覺得只要目的達到就行了,也不是非得自己動手,但顯然這傻狗一根筋,不是如此想的。此時他又傷心欲絕,肯定氣瘋了,當下唯有先安撫住他,再徐徐圖之,白常昊想著,便安慰他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讓你報仇,你急個什麽。”白常昊幫他順著氣,茍戴拿開了他的手,撇開了頭去,一副抗拒的姿態。

“……”白常昊看到他這樣,也有些動氣了,語氣也驟然冷了,“大哥說什麽來著,他讓咱們團結。現在呢?這是團結嗎?大哥屍骨未寒,你就要跟我鬧矛盾嗎?”

“別跟我提大哥!”茍戴恨恨地瞪著他,“一個報仇都要假手他人的,不配提大哥!”茍戴說著騰的起身,往外走去。

“哎你去哪!”白常昊站了起身叫著他,茍戴頭也不回,一聲不吭走掉了。

白常昊無語透頂。難道報仇不是報仇這個目的達到了就行了嗎?難道還要自己親自去送命,結果仇也沒能報,這才叫報仇嗎?他到底在氣什麽!白常昊也是氣惱得很。但眼下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白常昊也不能耽於個人情緒當中。

白常昊想了想,當即沒再理會這些破事,自己修書一封派人加急送進朝歌國師府去。白常昊在信裏提了袁洪已死之事,讓申公豹來孟津一議。白常昊料定申公豹一定會來的,因為大哥死了,孟津城也岌岌可危了。而孟津一失守,離朝歌失守也不遠了。

果然申公豹不日便來了。

白常昊招待了他,申公豹看著他一張臉淡淡,不見悲傷,不由道:“真是怪哉,你大哥死了,也不見你難過。”

白常昊冷笑道:“難過一定得寫在臉上嗎?”

申公豹道:“不愧是蛇類,終歸是冷血無情。你叫本國師來是為何,難不成是想讓本國師給你大哥報仇嗎?”

白常昊道:“給大哥報仇之事就不勞國師大人費心了,我們自己來就好。我只擔心一個,他們連我大哥也殺了,如今就剩了我們這些殘兵弱將在這裏,守著這一座孤城,恐怕不久就要被破了。我讓您來,不過提前通知一下國師大人早做準備,到時城破了,好跑路啊。”

申公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你這是連城都不打算守了,要跑路了?”

白常昊哀嘆了一聲,道:“我那個三哥啊,一聽大哥死了,就火急火燎要奔去給他報仇,幾頭牛都拉不住,我不能讓他一個去送死,只能陪他一塊去。這孟津城恐怕……得國師您自己來守了。”

申公豹道:“就憑你們兩個?一條蛇一只狗,能成什麽氣候?不是本國師看不起你們,既然你們的大哥都能被殺了,你倆去也不過多送兩條性命。”

“誰說不是呢?”白常昊順著他的話道:“我自己是願意留下來帶領這些將士們與周/兵決一死戰的,可我拗不過我三哥,即便知道是去送死,也只好送一送了。”

“本國師倒有一條妙計,”申公豹眸中精光閃爍,看著他道:“此妙計既可為你大哥報仇,也可守住孟津城,還能讓他們灰溜溜滾回黃河對岸去。”

白常昊道:“什麽妙計,既然能為大哥報仇的,我自然要聽一聽。”

申公豹知道隔墻有耳,事情未定之前還不想洩密,便道:“此妙計暫時不能說與你聽,你只安心守城,讓千裏眼順風耳每日探聽,他們什麽時候要啟程,咱們便可準備了。本國師向你保證,一定能為你大哥報仇!”

白常昊笑了,“我若要取那楊戩性命,國師大人也能做到嗎?”

申公豹也笑了,“本國師定當盡力,但你可知那楊戩背後都有些什麽人麽?若是殺不死他,你也不必太過執著,殺死完他們的將士也是一樣的。”

白常昊道:“可我就要那楊戩的命呢?”

申公豹道:“那你就等著吧,看能不能把他殺死。此次他能把你大哥殺死,本事也是不俗的。你卻還不明白,要執迷不悟,本國師也沒什麽好說的。”

白常昊道:“那便依國師大人的意思吧,什麽時候行動您這邊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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