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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 203 章 敗得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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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 203 章 敗得慘烈

楊任那雙手裏眼蔫蔫的, 無精打采,臉色也不大好。哪咤見他醒了,不由驚喜, “你醒了!太好了!楊先生, 你聽我說, 你趕緊用你的眼睛盯著營地那邊,那邊一有什麽情況你趕緊告訴我, 聽到了嗎?”

楊任點了點頭,哪咤這才下去救那些倒地的將士。

雷震子有了哪咤的加入, 松了口氣。即便他一個人怎麽狠厲擊殺,力量還是太過渺茫, 無法阻止那些將士繼續補刀。

哪咤一來, 三頭六臂並用, 大殺四方, 眼看就殺了上百上千,蜈蚣精在旁看著,這樣不行。再這樣下去, 這邊士兵損失太過慘重。不成想這個叫哪咤的如此勇猛。蜈蚣精燒了周營之後, 剛走沒多遠,回頭就見哪咤在滅火, 但他以為如此大的風, 諒他一個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過來!蜈蚣精想看看前線什麽情況了,也沒理會。如今哪咤出現在這裏了,蜈蚣精有些驚訝, 他不該如此快出現在這裏的。難道火不救了?或者火已經滅了?蜈蚣精想了想,又迅速回周營營地去。

蜈蚣精回到周營營地一看,果然火已經熄滅了, 當下便故技重施。楊任看到營地被那蜈蚣精放了一把火,一下就著起來了,忙叫著哪咤:“哪咤!營地著火了!”

哪咤一聽,也不戀戰,沖楊任一點頭,趕緊往營地去了。哪咤心裏又有一萬匹草泥馬飛過,果然那廝溜著他玩呢!

楊任此時受了傷,除了下巴疼得要命,倒也沒妨礙。但他卻沒什麽作為了,對方的將士和己方的將士融合到了一起,下面一整片,他要揮五火七禽扇燒他們就連自己的將士都避免不了。而營地著火,他也幫不上什麽忙。楊任想想,回頭看向空中,楊戩和那頭牛在苦戰。楊任看到那頭牛腹內有一塊紅通通似火塊的東西,就是那東西打傷自己的,瞧著似……牛黃?連牛黃都成精了?

楊任無法可想,只得來助楊戩,五火七禽扇一揮,一團火就朝牛精的坐騎獨角祥雲獸飛去,獨角祥雲獸躲開了攻擊,卻帶得牛大升一楞,也就在這空當,楊戩一刀劈下來,劈在牛大升背上,差點沒將他削成兩段!牛大升皮糙肉厚,又有修為護體,哪是如此輕易被傷到的?只是被拍得身子往前撲了一下,他很快反應過來,又來戰楊戩!

楊戩一邊與他纏鬥,楊任就一邊攻擊他坐騎。把頭老牛氣得三屍暴跳,恨得眼珠子要脫框,他揮開了楊戩,得了空閑就吐出碗口大的一塊牛黃攻擊楊任。楊任之前吃了一次虧,那是因為毫無防備,如今眼睛瞧著那牛黃在他腹中騰起,就知道他要吐出來,有了心理準備,忙揮出火團去接,牛黃和火在空中砰的一聲,激起了一片火花,那牛黃竟然不懼火,攜著火團朝楊任飛來,楊任吃了一驚,連忙躲開。堪堪躲過,那火險些燒他身上!

牛黃沒砸中,又換了個方向砸,楊任手上揮著扇子當武器,跟塊牛黃較起勁來。

這邊的戰況陷入膠著,牛大升一對二,還游刃有餘。

哪咤回營地救火,剛救下一邊,另一邊又著了,忙個不了!那蜈蚣精一邊放黑霧一邊放火,營地裏的將士又全暈過去了,啥也不是!哪咤心裏焦灼得很,想去對付那一切的源頭蜈蚣精,但又怕火一下把整個軍營都燒了,根本抽不開身來!哪咤從沒如此惱火過,被牽制得死死!

正在此時,鄭倫騎著火眼金睛獸,帶了三千烏鴉兵趕到。鄭倫乃哼哈二將中的哼將,勇猛魁梧,一直在武王身邊效命。武王怕哪咤他們再次吃虧,把剩下的兵力全賠了幹凈,他自己凡人莫得辦法,想了又想,只得派鄭倫過來。沒想到,這鄭倫來得及時,竟救了哪咤!

只聽一聲哼,空中轟轟地似打了一道悶雷,蜈蚣精一擡頭,只見空中黑壓壓的一片,嘎嘎嘎的聲音不絕於耳。蜈蚣精一聽那烏鴉叫喚就頭疼,全身禁不住地發抖。原來這蜈蚣精什麽法寶都不懼,最怕遇上天敵。哪咤的乾坤圈混天綾使在他身上沒什麽效果,但這些烏鴉若是撲過來,他焉能有命在?!

說時遲,那時快,那些烏鴉兵瞅準了它,齊齊俯沖下來,蜈蚣精驚得魂飛魄散,快速逃竄起來。烏鴉兵乘勝追擊!哪咤見有人來幫忙,這才松了口氣!

哪咤沖鄭倫大喊:“你快去收拾那蜈蚣精,這裏有我!”

鄭倫點了點頭,騎了火眼金睛獸去了。

蜈蚣精一路風馳電掣,竄得尤其迅速,身後跟著一大片烏鴉,聲勢駭人。蜈蚣精竄回戰場上,忍不住朝空中的牛大升大喊:“二哥!救我!救我啊!!”

牛大升一聽蜈蚣精喊救命,看向地面看到他被一群烏鴉追,不由笑了出來,“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日!”笑歸笑,他還是快速過去救了他一把。

牛大升憑一己之力,擋住了那群烏鴉。蜈蚣精見牛大升來救他了,這才松了口氣,但仍然驚魂未定。此時他已無心再戰,忙化了人形,騎上快馬,叫著將士們,“撤!快撤!”

那三千烏鴉沖下來,也攻擊人。殷商將士一邊用劍揮舞著,一邊撤退。

牛大升揮著三尖兩刃刀,打殺了不少烏鴉兵,空中下雨似的撲簌簌掉下烏鴉的屍體。楊戩又上來戰他,但始終討不到便宜。鄭倫趕上來,見牛大升打殺了自己不少烏鴉兵,亦來戰他。鄭倫手持兩柄降魔杵,一杵下去山崩地裂,但打在這頭牛身上,毫無動靜。

鄭倫戰了幾回合,討不著便宜,很是不得勁。鄭倫讓楊戩躲遠點,他便使出他的拿手絕活——雲煙霧罩。只見他鼻間哼出兩道白氣,這白氣能攝住魂魄。牛大升聽鄭倫哼了一聲,特別響亮,他也是個鼻孔朝天的,以為鄭倫瞧不起他,不由氣得大罵:“姥姥的!敢在你牛爺面前哼哼,好大膽!看牛爺不削了你!”說著他持了三尖兩刃刀直直沖了過來。

這牛也不知什麽來歷,那白氣覆在他身上,也沒能將他撂倒,依然活蹦亂跳的,鄭倫從未失手過,此時見攝他不住,不由大為吃驚。反應過來連忙用降魔杵格擋他揮來的刀,沒成想就在此時,牛大升騎的獨角祥雲獸撲騰了一下,直直朝下面墜去。牛大升心裏咯噔了一下,忙看向自己的坐騎。那坐騎竟然閉上眼,暈了過去!原來那攝魂魄的白氣不能攝住牛大升的魂魄,倒是把他坐騎的魂魄攝了。

堪堪到地面之時,牛大升從坐騎上跳了下來,伸手一把接住了坐騎,免得它被摔成泥。牛大升一接住了自己的坐騎,將他一把扛在肩頭,轉身看看自己的人都撤了,他也想著撤了。雖心有不甘,但此刻失了坐騎,他必定吃虧,於是扛著他的坐騎跑路了。

鄭倫見他跑,便指使烏鴉兵去攻擊他,牛大升被一群烏鴉追,這回他倒也笑不出來了。

好在白羊精楊顯騎了頭黑山羊飛速趕來救他,“二哥我來救你!”

牛大升一見他,心態就崩了,你個小羊崽子!這時候來添什麽亂!牛大升肩上扛著他的坐騎和白羊精錯身而過,白羊精望向天上,嘴裏吐出一道白光,霎時照亮天際,那些烏鴉兵一個個的頓住,接著就木木地往下掉。原來這些烏鴉兵俱都被白光定住了,再也無法動彈,便從空中掉下來了。

牛大升回身一看,喘著粗氣,哈哈一笑道:“小羊崽子!真他娘有你的!”

白羊精見烏鴉都掉地上了,這才轉身道:“二哥,快回去吧。”

牛大升此刻心情好了些,道:“走!回去!”

鄭倫騎了火眼金睛獸上來,看到地上掉的烏鴉兵,心疼不已。但他也不敢追,剛剛那一道白光,看著甚是厲害。楊戩、楊任也都看到了,一時不敢上前。

戰事初歇。對方已經撤了,看向下面,屍橫遍野,全是己方將士。那些死掉的將士也有被戳心的,也有被抹脖的,身上不是窟窿就是傷痕,甚是淒慘。有些被戳偏的,還有氣,躺在屍體堆裏,卻怎麽找!

雷震子在底下叫著:“快來救人!”

楊任楊戩鬥那頭牛鬥了半日,已是疲憊不堪,此刻勉強下去。雷震子一具具翻著那些屍體,嘴裏喊著:“有喘氣的沒有,快出聲!”

楊戩看場上就剩了他們三四個人,而倒下的有三四萬,翻到明天去都翻不完!營地那邊也不知怎樣了。楊戩看了一眼營地方向,對他們道:“我回去喊人來。”

楊戩說著也不等人答應,就去了。

營地裏哪咤已經把火救下來了,又急著叫醒地上躺著的。即便哪咤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撲滅火,卻還是讓許多營帳給燒了。也燒死了好些將士。

楊戩一回來,就看到烏煙瘴氣的一片,營帳被燒得東一茬西一茬,很是狼狽,怪不得哪咤被絆住了腳!楊戩下意識去找哪咤,哪咤在那面叫醒倒在地上的將士,楊戩過去,對他道:“哪咤,前面需要人手去救倒下的將士!”

哪咤看也沒看他,搖晃著地上的士兵,對他道:“要多少你自己叫吧。” 叫得醒算我輸!

那些將士吸了兩回迷霧,這第二回卻沒那麽容易叫醒了。哪咤也是無力得很,叫不醒的,怕他們凍壞了,只得六只手臂一起用,全將他們先運回營帳去。

楊戩看到倒下的一片,這得叫到猴年馬月去!楊戩也不叫了,直接往黃河對岸去向武王借人。

武王一聽軍情緊急,趕緊又調了五萬兵力過去支援,幾乎把軍醫都帶過對岸了。

很快上千條快船又運了五萬將士過河,人一過來就分了一半在營地裏幫忙安置倒下的將士,一半去前線支援。

雷震子見到有活著的,就將他們集中到了一處,天寒地凍的,那些活著的除了幸免於難沒被刺中的,還有些受傷的,受傷的流血過多,放著放著也就涼了。

雷震子看到一個個本來可以救得回來的因為耽擱了救治時間都咽了氣,真是氣急敗壞,不由罵罵咧咧起來,“軍醫呢!軍醫怎麽還不來!操!他奶奶的!楊戩不是回去叫人了嗎?人呢!”

楊任嘆了口氣,對他道:“營地裏也倒了一片,哪裏有人來。”

雷震子聽了更是惱火,“那楊戩呢?這混蛋就這麽跑了?個挨千刀的!我.艹.他祖宗!”

楊任聽了他粗俗不堪的話,除了嘆氣也沒什麽好說,他很是疲憊了,但還是拖著老邁的身體去察看還有沒有活著的,有活著的就抱上雲霞獸,讓雲霞獸馱到一處去。

鄭倫在空中指揮著烏鴉兵將活著的士兵也搬到一處,他的效率比雷震子楊任高些。

不得不說,這活實在勞心勞力且效率低下。他們也沒想著把暈過去的叫醒,都當成傷兵處理,見有喘氣的就扛到一處。三四萬將士,沒被戳中的漏網之魚還是少,幾乎是全軍覆沒了。他們只是在做著徒勞的救援。

等楊戩帶兵趕到,雷震子楊任鄭倫救到一處的也都涼涼了。沒有什麽比看到本來可以活著的人慢慢死去更無力,更悲慘的了。簡直是虐心又虐身!即便是雷震子身經百戰的,看到如此慘狀,也是極度絕望。想不救了,看到喘氣的就受不了,想救,又救不過來!雷震子的心也如同這北風呼嘯的荒野似的,一片絕望荒涼。

雷震子看到楊戩就急紅了眼,沖他吼著:“操!你怎麽現在才來!”

楊戩辯解了一句:“我也想快!這些兵都是從對岸帶過來的!”

雷震子情緒崩潰,沖他吼著:“操!還廢話你姥姥,趕緊的吧!都死完了!”

楊戩被罵得臉色刷白,他也馬不停蹄地盡最大努力趕來救人了,沒想到無辜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他的心也寒得跟這天氣似的。但眼下也沒再說什麽,讓大家趕緊救人。

這比收屍還麻煩,收屍起碼知道都死了,而他們是要從死人堆裏翻找活的。

楊戩讓士兵在上風口搭了一排帳.篷,作為暫時的救治場所用,傷兵就送到這裏來,軍醫在裏面包紮救治。

此時天漸漸暗了下來,北風更肆虐,大家都是又冷又餓又累又困,但沒人說什麽,都在盡全力搶救著還未死去的將士。即便他們這樣努力了,最後救下來的也不過千百人。而這千百人最後能活下來的又有多少呢?

幾萬將士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地上的屍體,再沒發現有活著的,楊戩便吩咐用糧草車,將這些包紮好的將士們先運回營地。

雷震子還在屍體堆裏不停地翻找著,他也不知怎麽了,總怕漏掉一個,然後那沒被發現的士兵就在這天寒地凍裏慢慢地死去,他一想到就不能忍。太殘忍了!一個人慢慢地死去,慢慢地冷掉,多麽的殘忍啊!

夜色更濃了,帳/篷都撤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楊戩見雷震子還在那屍體堆裏翻找,不由過去沖他喊:“雷震子!回去了!”風太大,很快把他的聲音沖散了。但雷震子還是聽到了他的聲音,他擡起頭來,看著他。

野外漆黑一片,月亮星星都不出來,連一絲光也沒有。楊戩看到他擡起頭來了,但看不清他臉上什麽表情。楊戩走近了些,對他道:“回去了!”

雷震子看了一眼四周,他冷得發抖,抖著唇,道:“萬一,萬一還有活著的……”

楊戩暗嘆了口氣,道:“回去吧。”

楊戩伸手拉了他手臂,雷震子提線木偶一樣被拉著,便跟著走了。兩人從屍體堆上踏過,一時都無話。

“他們死得太可憐了……”良久,雷震子才沙啞著嗓子對楊戩道,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悲涼。

不是正面殺敵光榮地犧牲,而是被迷倒了補上一刀,這種死法太可憐,太可悲,也太窩囊了!

楊戩道:“這一筆賬,咱們遲早會討回來的。”

雷震子看著營地方向,木木的腦袋才想起來,哪咤回去就再沒回來過,不由道:“哪咤呢?”

楊戩道:“哪咤在營地裏搶救那些倒下的將士,地上太冷,他們躺久了會凍壞。”

雷震子聽了,倒也沒說什麽,過了一會兒才道:“他一個人救得過來嗎?”

楊戩道:“我留了一半人給他。應該沒問題的。”

雷震子這時才想起來問他,“你過對岸搬救兵了?”

“嗯,”楊戩道:“咱們就幾雙手,如此多的人,怎麽救得過來?只能回去搬救兵了。”

“你是對的,”雷震子嘆了口氣,道:“是我脾氣太沖,錯怪了你。” 如果楊戩不帶人來,恐怕他們翻出再多的活人,到最後還是會死吧,早死晚死而已。“要是來得再早點就好了,”雷震子黯然地道,“本來還能救好幾個……”

“我盡力了。”楊戩有些疲憊地道,“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雷震子嘆了口氣,兩人再沒什麽話。他們就這麽慢慢地麻木地走回去。兩人都沒想著要飛。或許太過累了,這一場仗打得身心疲憊。他們已經沒有力氣飛,只能用兩只腳走回去。

楊戩回到營地,看到營帳,這才想起韋護來。韋護他,沒事吧?這一場忙亂,讓楊戩徹底把韋護拋在了腦後,居然忘了韋護也在軍營裏,不知他有沒有受傷,還是已經……他居然把他給忘了。

楊戩想著想著又自嘲地笑了起來,韋護說的沒錯,即便沒有孔宣,韋護在他心裏也不是最重要的,在如此危急的時刻,他只顧著大局,從未想過韋護哪怕一瞬!他真的無法全心全意地愛他。他對他的愛太微不足道!他沒有對不起軍營裏的這些兄弟,卻唯獨對不起他!

韋護啊,如果你死了,那我就以死謝罪吧……

楊戩心中這樣想著。

韋護比較幸運,他倒在自己的營帳裏,身旁挨著薛惡虎,蜈蚣精的火也沒能燒到他這個營帳。所以韋護什麽事也沒有,就睡了一覺,到點了自己醒了。韋護醒來天都黑了,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本來他是倒在地上的,有人將他擡上了床,還蓋上了被子。韋護起來茫然四顧,感覺事情有些蹊蹺。怎麽就睡著了呢?

韋護見身旁薛惡虎還在睡,便沒叫醒他,他下了床,走出營帳來。

軍營裏顯得尤其安靜肅穆,一股詭異的氣氛縈繞在韋護心間,韋護說不清為什麽。眼睛望著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走著走著,見著了兩個士兵,不由上前問他們:“兩位兄弟,問一下,打仗的人回來了嗎?”

他們告訴他:“回來了。”

韋護道:“仗打贏了嗎?”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沈默了。半晌一個道:“沒贏,大部分都死了,只運回了一千人。”

“啊?”韋護驚住了,這麽說,幾乎全軍覆沒!韋護的心瞬間往下沈,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讓他們去了。

韋護繼續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向何處。今天的事情很詭異,他本來要回營帳拿點東西,結果就暈倒了。再醒來天就黑了。一整天的記憶就這樣沒了。完全不知外界的情況,這種感覺很糟糕。相當糟糕。

韋護走到南宮適的營帳,在帳外叫著,“南宮將軍,你在裏面嗎?”韋護等了一會兒,聽不到回答,又喊了兩聲,營帳裏靜悄悄。

帳外連個守衛也沒有,難不成都被拉去前線支援了?韋護並不知前線戰況如何,只知道一個慘敗的結局。如今聽不到南宮適的回應,他的心沈到了谷底,好像忽然之間軍營裏的將士都死在前線了,只剩下了他們幾個在這裏。大家都死了,沒人了,所以這裏才空蕩蕩。這種空蕩蕩的感覺令他心裏極度不適。

大家都死了,那今後如何?又回到澠池縣去嗎?這麽說,他們過河來就是為了送死嗎?

韋護繼續往前走去。感到前途前所未有的渺茫。為什麽沒有一個人來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呢?哪咤,楊戩,雷震子,楊先生,他們人呢?都去哪了?難道也戰死了……韋護一想到那個可能,整個人瞬間就被遺棄在了這片無情的荒野裏……

北風呼嘯著,韋護仿佛聽到了野獸的咆哮,他不由狠狠打了個激靈。

韋護回過神來,疾步往前走去,他想找到哪咤問問情況,無論別人如何,哪咤是死不了的!他只要找到他,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韋護!”忽然一只手猛的從身後拉住了他的手臂,韋護腳下一頓,楞了楞。他回過身來,就看到了楊戩站在那裏。他看不清楊戩的臉,但那聲音就是他的。

“楊戩?”韋護寂寥的心在看到他的一瞬忽然獲得了安慰,“楊戩!”韋護不由撲了上去,撲到了他懷裏。楊戩也伸手抱住了他,在他耳邊啞聲道:“是我。”

韋護緊緊地抱著他,仿佛怕一放手他就不見了。

“楊戩,真的是你……”韋護在他耳邊傷感地道:“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楊戩不由問,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耳畔,有些發癢。

韋護推開了他些,嘴唇不由分說湊了上去,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的唇。楊戩楞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變被動為主動,狠狠掠奪著眼前的人。楊戩一顆冷掉的心慢慢恢覆熱度。他並沒有失去韋護,他還屬於他,他主動投入他懷抱了!

天寒地凍裏,只有彼此的唇是溫熱的,呼吸是灼,燙的,令人覺得溫暖而安詳。韋護摟著楊戩的脖子,像頭發瘋的野獸,不停地撕咬著他,好像要將他吃進腹裏去。楊戩不知韋護發生了什麽,為何忽然變得如此主動……他是想通了麽?要再次投入自己的懷抱了麽?楊戩很享受他如此主動地擁口勿自己,不由將他的月要扣得更緊。

有那麽一瞬,楊戩想將韋護扛回營帳去,將人狠恨地侵/犯。他如今做的事太、犯、規了,讓他忍不住想要侵/犯他。就像從前那樣,他想要他,渴望他,想狠恨地擁抱他。楊戩想,他終究中毒太深了,已經無可救藥……

兩人水深火熱了一陣,終於慢慢停歇,韋護心裏砰砰跳,呼吸急促,仍是依偎在楊戩懷裏不願離開。

楊戩也沒說話,只是抱著他,半晌才道:“去我那裏坐坐嗎?”

風太大,韋護輕嗯了一聲,就被風吹去了。

楊戩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聽見,但他還是擁著他,往自己的營帳去。韋護見到了楊戩,再不覺得孤獨,即便軍營中的人都死光了,只要楊戩還在,他就不孤獨了。

楊戩一個人就足以將他的心填滿。

進到楊戩的營帳,就將風擋在了外面,帳裏有些窒悶,卻幹燥而暖和。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楊戩捉了韋護的手將他拉到了床上坐著,兩人的手都是冰涼,坐下後,楊戩便搓著他的手,幫他取暖。

韋護楞楞地看著他,盡管漆黑一片,他也看不到什麽,卻真切地感覺到這人就在身邊。讓他心安。

楊戩搓了一會兒,又往他手上哈了口氣,問:“暖和點了嗎?”

“嗯。”韋護抽出了只手,包著他的手,道:“你的手也很冷,我幫你暖暖吧。”

韋護的兩只手便包裹著楊戩的,楊戩覺得手上的暖,一直暖到了心裏。

“對不起,”楊戩看著他道。

“為什麽說對不起?”韋護有些不解。

“我沒在第一時間來到你身邊。對不起。還好你沒事。”

“發生了什麽事?”韋護問。

楊戩將前線和營地裏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韋護一聽,才對整件事有了一個全面的了解。原來營地裏的將士們不是死了,而是被迷暈了,都在營帳裏睡覺呢!怪不得靜悄悄的。

從黃河對岸過來的五萬將士,救了人,都在這邊住下了,大家都很疲憊,回來也沒了動靜。所以營地裏靜悄悄,給人一副詭異的假象。

原先過來的十萬將士經過了這兩場仗,幾乎賠了個精光。如今這剩下的物資,也夠後來的這五萬將士用。楊戩沒讓他們回去。他們一回去,這邊就無兵可用,如果敵軍再來,他們也只能草草收場了。

“那現在就只剩這點兵力了嗎?”韋護嘆息了一聲,道:“賠得真快啊。再賠下去,就沒兵了。還走得到朝歌嗎?”

楊戩將他摟了過來,抱在懷裏,輕聲道:“放心吧,只是剛開始沒防備,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等咱們回過神來,他們也就完了。臨淇縣沒多少兵力。”

韋護忽然想到了什麽,悶聲道:“我什麽忙都幫不上,哪咤上前線從來不帶我……他是不是瞧不起我?”

楊戩聽著他幽怨的話,噗的笑了出來,道:“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留在這裏挺好,我放心。”

韋護聽了,更郁悶了:“連你也瞧不起我,覺得我沒用嗎?”

楊戩道:“怎麽能說沒用呢?你是鎮靜劑,能讓我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韋護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竟然在說甜言蜜語,說得那麽自然,張口就來!韋護想到方才自己因為誤會了什麽,如此主動地擁口勿了他,還主動得那麽狂.野……頓時太陽穴狠狠跳了跳。這會不會讓他誤會了什麽?韋護此時反應過來,有些後悔了。本來就什麽事也沒有,純屬自己嚇自己。一沒控制住就往人懷裏撲往人身上湊,這讓楊戩怎麽看他?自己的堅定立場呢?

韋護想到這,再也不能忍,猛然坐直了身子,楊戩覺得懷中一空,心中有些失落,看著他問:“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韋護悶悶應了一句,對他道:“沒什麽事了,我先回去了。”韋護說著站了起身,卻被楊戩拉住了手,韋護不忍甩開他,看向他,“還有事?”

“留下來陪陪我,好嗎?今天很累。”楊戩望著他,平淡的語氣,卻讓人無法拒絕。韋護從那話裏聽出了他的疲憊,有些於心不忍。

“我什麽都不會做的,沒力氣了。”楊戩怕他不肯,又加多了一句。現在楊戩真是有心無力了,畢竟今日這一場仗打得太費勁了。他只是一個凡人,打鬥了一日,又怎會不累呢?方才的那一瞬間激.情算是徹底耗盡了他的心力,此刻的他疲憊不堪,有一種油盡燈枯之感。一倒下便能睡死過去。但他不舍得韋護,他想留下他。

韋護“盛情難卻”,只得又坐下,楊戩看著他坐下了,心裏安慰了些,道:“睡了麽?”

韋護看著他道:“你不是累嗎?早點睡吧。”

“好。”楊戩拉著他上了床,兩人緊挨著躺下。

楊戩將人抱在了懷裏,這才閉上了眼。不多會兒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韋護早先睡了大半日,此刻哪裏能睡得著?他看著眼前人,聽著他的呼吸心跳,想到他的疲憊,還是有些心疼了。

楊戩,一個如此強悍的男人,有勇有謀,聰明絕頂,永遠神采奕奕,誰會想到他也會累呢?他從未在他面前說過累,以至於他一說累,他就心軟了。想著留下陪陪他也好,就算為這場仗獻身了。他總該起.點什麽作用。沒能上前線打仗,安撫一下前線回來的人也好。

韋護躺在楊戩懷裏,伸出手去和他另一只空餘的手十指交握。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纏方式,令他心情愉悅。楊戩此刻是睡著的,什麽反應也不會有,他便肆無忌憚起來。

就這一晚吧,韋護想,就這一晚,什麽也不要想,真實地擁有這個男人這一晚。

他們只有彼此,再沒有別人。

韋護又擡頭看向楊戩的臉,情到深處,不由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輕聲道:“楊戩,讓我再愛你一晚吧。”

楊戩自然是不會聽到這句話的了,他睡死了 ,雷打不動。韋護也不期待他能聽到,他其實並不期待他聽到。因為這個男人清醒的時候,讓他想到了自己的立場,然而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又可以稍稍放下自己的立場。因為你不能跟一個睡著的人較勁。

韋護此刻心中寧靜而安詳,“心之所系,是吾鄉”,他忽然想到了這一句話,覺得很有道理。

韋護心中咀嚼著與楊戩在一起的甜蜜,滿足地合上了眼,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翌日,楊戩睡了一覺,終於神清氣爽。轉頭看向懷裏人,韋護仍在睡著,安靜而乖巧。他靜靜地看著他,不敢打擾,害怕驚擾了他,他又要起身離他而去了。

楊戩恨不得從此將韋護捆在自己身邊,不讓他走。有韋護在身邊的感覺實在太好了,心裏很踏實,很安寧,令人留戀,很舍不得。這就是韋護於他的作用啊。從前為何沒有發現呢?他是他的藥,他中了他的毒,非得用他本人來以毒攻毒,才能好。

楊戩又在心裏衡量起孔宣和韋護來,他下次見著了孔宣,真可以控制得住孔宣對他的誘惑嗎?如果控制住了,是不是說明孔宣原來對他也沒有多重要?但此刻孔宣不在身邊,他無法印證。楊戩不知道孔宣和韋護到底哪個在他心中更重要。楊戩從未想過,也許他從來也沒得到過孔宣。但男人總喜歡癡心妄想。萬一得到了呢?縱使得不到,只是瞧著也是好的。楊戩感情覆蘇了,男人本性也跟著覆蘇了。他跟這世間男子並無不同。只是他更坦白些,沒有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

而這份坦白,這份真實,在韋護那裏同樣是血淋淋的傷害,怎麽會有人不忠不貞得如此冠冕堂皇呢?

楊戩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這時韋護醒了。韋護皺了皺眉,睜開了眼,看到楊戩的一瞬,楞了楞。

“醒了?”楊戩看著他,笑了下。

“嗯,”韋護應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楊戩也跟著坐了起來,看著他道:“一起吃早餐吧?”

韋護捏了捏額頭,道:“不吃了,我要回去了。”

楊戩滿心不舍,道:“回去幹什麽?有誰值得你惦念,難道你,在顧慮他麽?”

韋護看了楊戩一眼,楊戩已經恢覆了精神,想來他也不需要自己了,於是低了頭道:“你沒事,我就回去了。”

“我有事呢?”楊戩靠了過來,將上半身壓在了他背上,手攬了他細瘦的月要,輕聲道:“在你心裏,他比我更重要了麽?”

“……”韋護沒說話,楊戩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在想什麽,他將臉擱在他肩頭,看向他的側臉,問:“嗯?”

“楊戩,”韋護忍不住開口,“昨晚,有些誤會……”

“什麽誤會?”楊戩笑了下,道:“你是說昨晚你在外面抱著我瘋狂地口勿我這件事嗎?”

“可當時你喊的是我的名字,應該沒有認錯人吧?”楊戩又說,看著他的耳朵尖慢慢泛紅,楊戩忍住了湊上去親一口的沖動。

“你就當做我是鬼迷了心竅吧。”韋護要拉開他的手,楊戩抓住了他的手,輕聲道:“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你不是抱了一晚上了麽?”

“沒抱夠。”

韋護無奈,只得任由他抱著。

“到底是什麽樣的誤會?”楊戩嘴角忍不住上揚,又在他耳邊輕聲道:“想必是一個美麗的誤會,至少在我看來,很受用。”

一點不美麗!韋護在心裏回應他,想到昨晚自己竟然因為看到楊戩而欣喜若狂,做出那等孟.浪之舉,此刻清醒過來,真是羞得無地自容。他只答應再愛楊戩一晚,而這一晚已經過去,他便不能再愛他了。

“放開我吧,楊戩。”韋護又去拉他的手。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回去麽?”楊戩聽到他要回去,就不高興,又抱緊了些,“你明明心裏有我,為什麽要迫不及待地離我而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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