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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天道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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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天道輪回

也許是府裏的丫鬟在門外偷聽, 見沒什麽聲音,又去了。

敖丙坐在那裏,眼睛茫然地望著面前一片虛空, 室內昏暗, 但對於能夜視的他來說, 看東西並無阻礙。

楊戩見人去後,又變了人形出現在他面前, 對他道:“我不能在這裏久呆,得回去了。你一個人, 沒問題嗎?”

敖丙定睛看向他,道:“你回去吧。”

楊戩看著他, 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兩步, 想到什麽, 又回頭叫了他一聲:“何大夫。”

“?”敖丙迷惑地看著他。

“若是……他強迫你做你不願意的事, ”楊戩思考著措辭,“你就,變成龍, 那樣他就拿你沒辦法了, 記住了嗎?”

“嗯。”敖丙應下了。

楊戩看著他呆呆的樣子,真是不忍心, 最後還是轉身出去了。

敖丙在楊戩去後, 重新躺了下來,腦袋空空,心裏空空, 身體空空,哪裏都是空空的,敖丙覺得他已經空了。

楊戩不放心就這麽離開, 又去申公豹那裏,待到天明了也沒見申公豹有什麽不軌的舉動。這才動身回到澠池縣來。哪咤在院子裏站了一夜。露水打濕了他的頭發衣服,他也不覺得冷。就這麽呆呆地站著等到楊戩回來。

楊戩變的飛鳥飛回來,化了人形,站到他面前,喚了他一聲,“哪咤。”

哪咤猛然回神,定睛看向他,眼中流露出了一絲焦灼和渴盼,“怎麽樣?”

“放心吧,沒什麽事。”楊戩對他道:“那申公豹沒什麽不軌的舉動,對何大夫還算規矩。沒欺負他。”

哪咤聽了,松了口氣,但終究還是不放心,“短時間內不會怎樣,但久了就難保……”

“走一步看一步吧,”楊戩道,“我們也沒辦法時時看著他,他,應該有能力自保的吧?若是申公豹想對他用強,幹脆化了龍身,他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哪咤抿緊了唇看他,楊戩接受到他的目光,有些心虛,道:“我讓他,如果申公豹強迫他,就變成龍……”

“若是他自願的呢?”哪咤幹幹地問,想到那種情況,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楊戩暗嘆了口氣,因為韋護的關系,他很明白這種滋味的。是十足的煎熬,又無能為力。讓人抓狂。

“看開點吧。”楊戩寬慰他,“接受了,也沒那麽難受。”

“你倒看得開。”哪咤冷笑了下。

“不看開能怎麽樣?”楊戩道,“又能做什麽?有些事確實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

哪咤看著他,楊戩一臉疲憊,大概一夜未睡。如今他們像一對難兄難弟。彼此亮出傷口,互相攀比,看誰傷得更深……麽?哪咤只覺得荒唐。

相比於雷震子,他們算幸運的,起碼大家都還活著,可活著,就不痛苦麽,就不煎熬麽?哪咤寧願死,也不願敖丙和人發生什麽。如果真發生了,他也只能接受,不是嗎?他也只能接受,被迫接受。被人按著腦袋在地上磨擦。愛情和尊嚴俱被碾碎。碾成粉末。

一向高傲的頭顱不得不向命運低頭,是何等的屈辱。但也只能,含淚咽下這份屈辱。

楊戩還是那句,“看開點吧。”

“這些日子你是怎麽過來的?”哪咤問。

“怎麽過來的?生扛過來的唄。”楊戩無奈地笑了下,沒想到如今他也能在感情上給人提供參照了。

“對不起。”哪咤道,“是我害了你……” 哪咤心想真該死啊,他竟然傷害了一個襟懷如此坦蕩的人,就因為一個可笑的理由……想起那時的幼稚,哪咤很想抽自己幾巴掌。跟楊戩比起來,他是如此幼稚,如此可笑,楊戩又做錯了什麽?他只不過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為軍中出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一直在做正確的事,顧全大局,襟懷坦蕩,君子風範,而自己卻因看他不爽,陷他於不義。

哪咤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後悔,也更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害了一個很好的人,而這人卻不計前嫌幫他,安慰他,為他出謀劃策。哪咤想想都覺得難過,為楊戩難過,為自己傷害了別人而不自知難過。只有真正站在了別人的立場,體會了那種切膚之痛,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這是報應麽?

“你已經道歉過很多次了,我也已經表示接受了你的道歉。”楊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看開點吧,沒什麽大不了的。”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哪咤扯出了一個蒼白的笑,“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這怎麽還扯到報應上去了呢?楊戩有些哭笑不得,道:“嗯,所以啊,還是不要做太多虧心事,不然一倒黴就是天道好輪回了。”

哪咤:……

“哈~~好困,先回房睡覺了。”楊戩打了個哈欠,看著哪咤,“你也回房歇會兒吧,你在這裏站了一晚上,就為了等我麽?”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哪咤擡頭望向天空,伸手去接灑下的陽光。

旭日東升,陽光普照。黑夜被驅逐了。心內的陰霾卻驅逐不開。也有陽光驅逐不開的陰冷,這陰冷藏在人心。

楊戩看著他的落寞悲涼,心中觸動,這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哪咤麽?這還是那個在戰場上叱咤風雲的哪咤麽?楊戩想起哪咤從前的意氣風發,何等快意,看到他仿佛就看到了勝利,只要有哪咤在的地方,就沒輸過。他是戰場上的戰神,是神話。

而如今呢?他被摧殘成什麽樣子了?這可悲的境遇,將他摧殘成什麽樣子了?失魂落魄,人生絕望,死氣沈沈,了無生趣。一個戰神被趕下了神臺,一個神話就這麽被摧毀了。楊戩看著他,替他惋惜,但也沒什麽可說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安慰的話說了一籮筐,除非當事人自己想開,旁人說再多,又能起什麽作用呢?

楊戩感慨了一回,嘆了口氣,轉身回房去了。

哪咤站在原地,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

姜子牙昏迷了兩日,到底還是醒了,一醒過來就要找何大夫,知道事情經過的楊戩把一切都報告給他了。姜子牙聽後哀嘆連連,悔不當初。恨申公豹要死。想起不幸喪生的七萬英靈,悲從中來,捶床大哭,涕淚不止。那些將士,死得著實是冤吶!

武王和楊戩都來安慰他,姜子牙心中大慟,覺得對不起死去的將士,對不起先王的托付,對不起武王的期許……他自知罪孽深重,這一路助周伐紂,犯下殺孽無數,踏著白骨而行,身為一個修道之人,他無一日得安寧,身上套著枷鎖,心中十分惶恐!如此德行有虧,更是愧對師父的信任!左思右想,都是千般自責,萬般愧疚,慪得他一口血吐了出來。又暈死過去。

這一下嚇壞了武王和楊戩,恐他有個好歹,武王扶著他,眼淚也下來了。楊戩飛奔出去喊大夫,手忙腳亂,雞飛狗跳。

姜子牙魂魄飄飄蕩蕩又飄到了玉虛宮,一見到元始天尊,就跪在他面前深深懺悔,訴說自己一路行來的罪過,一樁樁一件件,如泣如訴,悔恨不疊,悲痛欲絕。元始天尊暗嘆了口氣,寬慰了他幾句。把一切都歸為了天意。

可姜子牙這回拗得很,受不了良心的譴責,聽不進元始天尊的勸慰,覺得自己德行有虧,不堪此重任,要撂挑子。元始天尊難得的皺了皺眉,要撂挑子你不早撂,這都完成一半了,你跟老子撂挑子?元始天尊自然駁回了他的請求。

安慰他道:“子牙啊,事已至此,你更要完成此重任了。讓那些死去的將士封神的封神,轉世的轉世,你若不幹了,換個別人來,誰還記得哪個將士有功,哪個將士有過?你想想是也不是?對於封神之事,你一路行來,最清楚不過。凡人壽命有限,即便不死於戰場,百年之後也要魂歸地府,若是封神便可再不入輪回,遭受為人之苦,這是大功德一件啊,你聰明一世,如何想不通這個道理呢?”

“師父我……”

“莫要說了,快回去吧。你記住,封神之事交給你,你好好完成了,便是大功德一件,足以抵消你那些罪過了。”

姜子牙只是心理負擔過重,在元始天尊這裏哭訴了一通,又被勸慰了一回,總算慢慢解開心結,聽話地去了。他自己也知道,封神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怎麽都得完成了。哪裏能任性說撂就撂呢。

底下楊戩和武王見姜子牙連呼吸都沒了,嚇得心臟都停了。武王不由跪在床前失聲痛哭,楊戩勸他先別哭了,丞相是修道之人,沒那麽容易死的,再等等。不行他再去找他師父來看看。武王被勸住了,楞楞地看著沒了呼吸的姜子牙。

結果,等到日落,姜子牙魂魄飄回來,又回魂了。

武王楊戩這一日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精神疲憊不堪。但姜子牙回魂了,無疑是令人欣慰的。

見他醒了以後,武王楊戩又勸慰了一番。姜子牙仍是一臉悲苦,卻沒那麽想不開了。他說自己沒事,讓武王和楊戩去歇著了。

楊戩頭幾日就是在姜子牙這裏忙活,直到哪咤回來,才又轉移註意力到哪咤這裏來。

楊戩自覺幫助哪咤,一為公,二為私。

於公,從大局出發,哪咤的精神力和戰鬥力,在軍中首屈一指,他的威望極高,是不敗的神話。伐紂之戰,如果缺了他,損失慘重,無法估量。楊戩要穩住他,不讓他因為情緒失控而做出立場錯誤無可挽回的事。因為哪咤有可能因為摯愛投敵叛變。如果他叛變,投靠了申公豹,後果將是相當可怕的。

哪咤作為同伴是強大助力,但作為敵人,就是無法撼動的威脅了。試問,周營軍中誰能制服得了他呢?即便他師父前來,還有一個申公豹呢,申公豹背後還有一個王母呢!太乙真人要不要看王母的薄面呢?楊戩都不知道王母在這件事中是什麽立場,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他能做的就是不讓哪咤叛變,將威脅扼殺於搖籃之中。

當然於私,他們出生入死這麽多次,也不是全然沒有感情。楊戩對哪咤和敖丙的感情非常羨慕,覺得即便自己不幸福,看著他們幸福也是極好的。他們的愛情曾經是楊戩的心靈寄托和安慰,楊戩是真希望他們能好,能一直走下去。到天荒地老,到海枯石爛。此心永不變。這樣一份真摯的感情不應該遭受破壞和褻瀆。所以楊戩也心甘情願盡自己所能幫助他們。

楊戩回房睡了,哪咤還是忍不住,又踏了風火輪,往朝歌而去。這回他沒再大喇喇地出現在空中,而是隱身了。哪咤心想,只要看到他好好的,他就可以安心。只要看到他好好的。

哪咤看到申公豹和敖丙坐在餐桌前和諧地吃著早餐,申公豹笑著給敖丙布菜,敖丙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哪咤楞楞地看著敖丙,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不甘不願,但敖丙臉上淡淡,沒有不願。哪咤看著看著又想落淚。他撇開了視線。即便痛苦不堪,他仍不願離開。

敖丙大概感覺到了哪咤熱烈的視線,不由向哪咤的方向看來,和哪咤的眼神撞了個正著,哪咤心突的一下,差點失聲喊出了一句“餅餅”……

“怎麽了?”申公豹看著敖丙問,“怎麽不吃了?看什麽呢?”

敖丙收回了視線,低頭看著碗裏,道:“沒什麽。”

“今日我得進宮一趟,”申公豹看著他道:“你在家裏待著,要乖乖的,不要跑出去。知道嗎?”

“嗯。”敖丙應著。

申公豹看著他乖巧的模樣,心裏甚是歡喜,又想捏他的臉了。但宮中事急,申公豹也無法再耽擱,交代了幾句,很快便走了。

敖丙吃了飯,就在莊園裏四處轉悠。哪咤一路跟著,看著他錦衣華服,矜貴優雅,心中感慨萬千。敖丙是龍太子,本就應該過這種富貴生活啊,卻一直跟著自己顛沛流離,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還時常為自己操心,勞心勞力。哪咤想起從前還欺負他,真是罪該萬死。

敖丙走著走著,忽然停住,回頭定定看著某一處。他心中茫然,也不知為何看向那一處。

哪咤見他定定看著自己,再也忍不住,沖上去一把將他拉到了懷裏緊緊抱著。

敖丙被一股力道襲擊,驚呼了一聲,正要反擊,但聽得一聲“餅餅”,反擊的動作堪堪停了。

“哪咤?”他還記得哪咤的聲音,也只有哪咤這樣稱呼他。

“嗯,是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哪咤在他耳邊深情地訴說,“你知不知道,我想得快瘋了。你在這裏,好不好?嗯?”

“嗯。”敖丙應著,不知為何沒有推開他。他並不抗拒他的觸碰。反而因為他的話,心變得柔軟。

哪咤抱了一陣,輕輕推開了敖丙,深情地望著他。哪咤全然忘了自己是隱身的,敖丙看不見他。不過敖丙也不在意,他伸手試探著摸了摸面前,摸到了哪咤的臉。

哪咤抓了他的手,下一刻再忍不住,扣了他的腰,堵住了他的唇。哪咤的感情如此熾烈,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壓抑多日,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便盡全力宣洩著。身周是一片假山,哪咤便將敖丙抵在了假山之上,盡情求索著。敖丙的唇是如此柔軟,軟乎乎的,軟得哪咤心都化成了一灘水。

敖丙很乖巧,不吵不鬧,也不掙紮,只是茫然地睜大了雙眼。哪咤看到他這樣,心裏掠過一片荒涼,他真害怕,如果申公豹也對他這樣,他也是這般不推不拒,予取予求!

哪咤放開了敖丙,兩人呼吸交纏,氣喘籲籲。

哪咤重新將他抱在了懷裏,千般無奈,萬般不舍,不知要如何是好。他真想狠心帶走他,不讓那混蛋覬覦他。他真的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啊!

“餅餅……餅餅啊……”哪咤緊緊抱著敖丙,愴然淚下。敖丙被他勒得都快斷氣了。

“放開。放開我。”敖丙強烈掙紮起來,推拒著他。

哪咤反應過來自己勒得太緊,忙松開了些。

“你快走。”哪咤松開了敖丙之後,敖丙對他道。

“你不想我留下麽?我陪著你。”哪咤看著他,心裏不舍,“我不惹你煩,就在旁邊安靜地陪著你。”

“不,師父看到。不喜歡。”敖丙推著他,“你走。” 敖丙心裏忽然莫名煩躁起來,亂亂的一團,不知怎麽回事。他感覺是哪咤讓他的心亂起來的,他不喜歡心亂亂的感覺,所以他驅趕起了哪咤。

“我偷偷來,好不好?”哪咤拉著他的手,乞求著。

“不,你走。”敖丙仍是固執地道:“快走。”

“我不走……”哪咤執著地看著他。

“!”敖丙看著他,不再說話,他推開了他,轉身急急地走了。

哪咤跟了上去,看到他慌不擇路,不小心腳踩了石子就要往前倒去,哪咤眼疾手快,忙沖過去一把拉住他抱在了懷裏。“好險。”哪咤抱著人嘆息了一聲。

敖丙看不見人,但能感覺到氣息和體溫,他知道哪咤接住了他,呆了呆,反應過來,又推開了哪咤,轉身逃也似的快速離去。

就這麽抗拒他麽?哪咤站在原地,滿心灰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敖丙已經忘了他了,他被人蠱惑,已經全然忘了他了……

哪咤出於本能還是跟在敖丙身邊,只是沒再觸碰他,他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敖丙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心裏一團亂麻。他驅趕他,被丫鬟瞧見,以為他發了瘋,驚恐地看著他。敖丙也察覺丫鬟看他的眼神怪異了。只得無聲地待在房裏,再不出來。

就這麽熬到申公豹回來,敖丙看申公豹的眼神都虛了。申公豹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問:“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悶壞了?”

敖丙搖了搖頭,下意識向某一處瞥了一眼。盡管瞧不見人,但他知道他就在那裏。

申公豹道:“若是悶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敖丙搖了搖頭,他哪裏都不想去。

哪咤的隱身符快要失效了,只得離開。敖丙感覺那道熱辣的視線消失了,望著那處呆了一呆。

申公豹一邊喝著茶,一邊盯著他看,他感覺敖丙發呆的時候變多了。也不愛說話。像個木偶一樣。雖然看著乖巧,但申公豹並不滿足於此,他希望敖丙回應他的感情。這需要時間,申公豹知道,但有時心急得真想一步到位了。占有敖丙,讓他覺得是世上最快樂的事。他從未對誰如此上心過。

到了夜裏,敖丙躺在床上,又是那種空空的感覺。

敖丙聽到門那邊有輕微的響動,不由起身打開了房門。哪咤站在外頭,深情地望著他。

敖丙看到了他的臉,又是一呆。哪咤推了他,擠進房間來,關上了門。敖丙被抵在門上,哪咤扣著他的腰,手輕撫著他的容顏。

敖丙茫然地看著他,一句話都未說。

哪咤湊近,親了親他的龍角,他的眉眼,他的唇,敖丙也沒有拒絕。

哪咤把他拉到了床邊,讓他躺下,哪咤也跟著躺下,將他抱在了懷裏。敖丙心中空空的感覺消散了些。

“睡吧。”哪咤在他耳邊輕聲道。

“嗯。”敖丙應著閉上了眼。

哪咤摟著敖丙的時候,才覺得,原來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歸宿。

你在哪裏,我的歸宿就在哪裏。即便要跨越千山萬水,我依然不遺餘力,朝你而來。

一夜好夢。

翌日,哪咤被窗外的一陣鳥叫喚醒。他睜開了眼,看著帳頂,一時不知身在何方。看向懷中的人,仿佛他們還在澠池縣那處小院裏。哪咤看到身上的錦被,如此華貴的錦被,他幾乎從未用過,這才從恍惚中回到現實。

門外敲門聲響起。

哪咤心驚了一下,敖丙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看著他。

哪咤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敖丙,起來了嗎?”門外申公豹的聲音響起。

屋裏的兩人心都提了起來。敖丙是心虛,哪咤是怕被發現,對敖丙的處境不利。

哪咤看著敖丙,親了他一下。穿好衣服下床,拿出隱身符隱了身形。

敖丙茫然地看了一會兒,才穿好衣服,起身去開門。

申公豹看到他還沒睡醒的樣子,笑了下,“吵醒你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敖丙嗯了一聲,沒說什麽話。申公豹讓丫鬟們進來幫他梳洗打扮。

申公豹看著敖丙,心中有些怪異,他走到床邊看了看,看到淩亂的床鋪上兩個印子,不由心下一沈。申公豹忽然朝哪咤看來,把哪咤看出了一身冷汗,以為自己被發現了,但申公豹移開了視線,哪咤的心又放了下來。

申公豹心想著,我該設道結界了。免得夜裏還有不請自來的。

申公豹看向敖丙,想到自己碰他一下,都讓他哭得不能自已,而那小子摟著他睡,他倒心甘情願。這讓申公豹心裏不是滋味,仿佛一個丈夫遭受了妻子殘酷的背叛。申公豹不能忍受敖丙的心裏還有其他人存在,必須把他驅逐出去。

這一日申公豹都陪著敖丙,寸步不離。敖丙臉上依然淡淡,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申公豹想看他笑,或看他有別的表情,而不是這張一成不變的臉。這讓申公豹覺得他是不甘不願待在自己身邊的,是自己強迫他的。即便事實如此,他也不願承認。他是有點貪得無厭,得到了人,也想得到心。尤其哪咤的存在也刺激了他。

哪咤因為隱身符失效,怕被發現,到底離開了。

申公豹在他離開後,將整座莊園設了結界,這一道結界耗費了他不少精力,也比以往更加牢固。防的就是哪咤。

哪咤再次前來,發現設了結界,心裏懊惱,果然是被發現了麽?如今再也無法與敖丙相見,他心亂如麻。

哪咤從未想過背叛師門,投到申公豹門下。一是因為他本身正直,不齒這麽做。申公豹於他是仇人般的存在,他將敖丙拱手讓給他,已經十分恥辱,如何還能在仇人眼皮底下仰人鼻息?他也受不了日日看申公豹和敖丙親親我我。二是因為哪咤深知如果背叛師門,師父不會放過自己。也許他是蓮藕身死不了,但師父會用敖丙來拿捏他。師父給敖丙一副身體,給了他重生的機會,當然也可以收回這一切。哪咤不敢這麽做,他不敢拿敖丙來冒險。相比於申公豹,他更忌憚自己的師父。申公豹起碼對敖丙還是有情的,而師父,卻讓他寒透了心。

哪咤回到澠池縣的小院子,不期然地看到師父在院子裏,似乎在等他。

哪咤見到他,不甘不願上前行了一禮,喊了聲:“師父。”

“嗯。”太乙真人應著,看著他,半晌,才緩聲開口道:“哪咤,為師發現你最近心思飄得太遠了……”

哪咤低著頭,不敢看太乙真人。

“你,還能堪當重任嗎?”太乙真人略有些失望,“為師以為經歷了這麽多事,你已經成長,不再似小時那般沖動,不管不顧,知道什麽是大局了。但如今看來,你也沒長進多少。”

哪咤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定定站著任憑師父訓。

太乙真人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出在哪咤看來最為殘忍的話,“如果你依然執迷不悟,不知所謂,為師便讓敖丙恢覆魂魄狀態吧,他如今也沒什麽作為了。”

“不!不要!”哪咤一聽,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太乙真人,看到他認真的神情,明白他說的是真的,不由撲通一聲跪倒下去,悲哀地拉著太乙真人的衣袖哀求,“不要!師父,我聽話,我保證聽話!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求你不要傷害敖丙……求你不要傷害他……求你了師父……”哪咤說著淚水滾落下來,一雙眼睛盛滿哀傷,心痛得不能自已,他漸漸看不清師父的臉。只覺天也旋地也轉,暈眩的感覺更甚。

在太乙真人看來,敖丙只是一個魂魄裝在一個軀殼裏,他是個魂魄,無論裝在碗裏還是裝在肉/體裏,對太乙真人來說都沒什麽區別。可在哪咤看來,敖丙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他的摯愛,是可以看得到摸得著的,他無法接受他的死亡。

太乙真人嘆了口氣,向他道:“即便現在留著他,他最終還是會恢覆魂魄狀態的,只是遲早的問題。哪咤,你該有所覺悟啊。”

哪咤聽到他的話,哭得撕心裂肺,肝膽俱碎,雙手仍是死死拽著他衣袖,仿佛害怕一個拽不住,他就去取了敖丙的性命。

師父啊!你為何如此殘忍……

楊戩雷震子回來,看到這一幕,都呆住了。看著他們師徒,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太乙真人覺得哪咤在人前給他丟臉了,對他道:“罷了,快起來吧。別丟人現眼了。”

哪咤聽到師父語氣有些不耐,連忙擦幹了眼淚,從地上爬起來。

楊戩雷震子忙上來拜見,哪咤站到了一邊,背對著他們,抽泣的聲音還是抑制不住闖入幾人的耳朵。

太乙真人沖他們點了點頭,又看了哪咤一眼,對他道:“為師暫時不會采取行動。哪咤,你好自為之吧。”太乙真人說完便去了。

楊戩雷震子面面相覷,又都看向哪咤,安慰的話哽在喉嚨,一句也說不出。

哪咤不理會他們,拖著步子往自己房裏去。

楊戩雷震子識趣地沒打擾他,隨他去了。

申公豹進宮給紂王畫了個大餅,說姜子牙在黃河對岸,過不來。他們戰線拉得太長,深入腹地,後續補給跟不上,一入冬不是凍死就是餓死,沒什麽值得憂慮的。等他們死得七七八八,這邊再集結大軍一舉收覆河山,重整朝綱。

申公豹巧舌如簧,一席話說得紂王開懷不已,真就放下了戒心,只等姜子牙的大軍在黃河對岸餓死。

紂王荒淫,寵幸著妲己,仍是夜夜笙歌。鹿臺建好了,便常攜妲己和歌姬前去游玩。朝中因為兵臨城下,愁雲慘霧,紂王卻歌舞升平,只管飲酒作樂。眼看江山都易主了,大臣們憂心如焚。卻不敢進諫,一諫就是死罪。只得私下裏都各自收拾包袱,準備跑路。

紂王在宮中辦了奢侈晚宴,請申公豹去飲酒作樂。申公豹欣然前往。席間又一番慷慨陳詞,說得紂王只知快活,不知所謂了。妲己依偎在他懷裏,嬌滴滴地喊大王,喊得紂王一顆心都酥了。杯中酒一飲而盡,拉了妲己便將嘴懟過去灌她酒。妲己身嬌體軟,天姿國色,一副狐貍精的媚態,激得紂王獸/性/大/發,竟然當眾與妲己調/情。實在有礙觀瞻。

被邀請而來的臣子,有些還有羞恥心,一個個紅著脖子臉,恨不得自戳雙目。也有那如同紂王一般的,抓了歌姬就調.戲。旁若無人地行那茍且之事。

宴會到了一半,熱情空前高漲。因為都喝了酒之故,酒壯慫人膽,一個個都膽大起來,有羞恥心的也把那羞恥心沒了。抓了歌姬就廝混。一時宮殿裏都是白花花的一片。申公豹坐在一旁,冷眼旁觀著。他並不喜歡女子身上過重的脂粉氣。這歌姬裏面有些也跟那妲己一樣是狐貍精,身上有一股子騷味,連脂粉都壓不住。申公豹鼻子靈通,又潔身自好,厭惡那股味道。他有一瞬間,真想離了這地,回去摟著他的敖丙取悅。

申公豹喝著酒,滿腦子都是敖丙的模樣,看著混亂交疊的人,想著敖丙在他身下驕喘的樣子,想著想著他身上也有些躁了起來。

這晚申公豹參加宴席回來,喝了不少酒。回到府中先去了敖丙房中。

敖丙已經睡下,申公豹坐在他床邊看著他,因思慕他之心日甚,又喝了酒心中蕩漾,在宮中受到了蠱惑,不由起了占有他的心思。申公豹手撫著他的容顏,慢慢低下頭去,敖丙察覺有人碰他,驚醒過來,驚恐地看著申公豹,“師父……”

“嗯,乖。”申公豹哄著他,湊上去輕咬住他的唇。敖丙聞到強烈的酒味撲面而來,睜大了雙眼,直至兩片涼涼的唇貼著他,像什麽黏糊糊的蟲子一樣,心中不由震顫,一股厭惡之感要沖破心房洶湧而出。他不喜歡他碰他,非常抗拒,可他拒絕不了……

眼看著他解自己的衣裳,意識到可能要發生什麽,敖丙情緒瞬間崩潰,眼淚啪嗒啪嗒掉,全身顫抖起來,不要!他心中大喊著,住手!不要!敖丙咬著牙無聲地抗拒著。

申公豹並未住手,按著他抖動的身子,安慰著他,“乖,別怕。”敖丙全然抗拒他的觸碰,身子抖動得厲害,一會兒變龍,一會兒變人,情緒極為不穩。申公豹有些著惱,抓了他的腰意圖阻止他變化,“老實點,不然師父要生氣了。”

敖丙根本聽不進他的話,仍是一會兒龍一會兒人的變。申公豹要霸王硬上弓,也找不到法門,非常生氣。他真想動手打他屁/股。

鬧了半天,申公豹也有些暈乎了。他畢竟喝了不少酒。眼看不能得手,他滿心失落,站了起身,對他道:“行了,歇著吧。今日不鬧你。”申公豹說著就這麽出去了。

申公豹出去之後,敖丙心中的壓力卸了下來。他坐了起身,倉惶地穿好自己的衣服,身子還止不住發顫。他的情緒不穩,內心很惶恐,很難過,擡眼看向四周,四周一片漆黑。哪咤不在,他為什麽不在?好難過啊……敖丙像被放到了任人宰割的砧板上,內心感覺極度屈辱,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這個地方好可怕。他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他想離開這裏!逃離這裏!可是心中一股力量迫使著他留下,他不得不留下。

心裏好像有什麽在撓一樣,好難受,好難受,一種窒息的感覺,令他透不過氣來。敖丙抓了抓心臟位置,就是那裏,讓他感覺很無力,很難受,難以呼吸。

敖丙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右手變成了龍爪,龍爪閃著鋒利的光芒,他腦中忽然閃過要將自己的心撕碎的想法。他依稀記得誰說過,他的心被人控制了,就是這顆心被人控制了,他才動不了。他的淚不停湧出眼眶,不想被迫做那種討厭的事,不想。一點都不想。

也許還會有下一次……怎麽辦?敖丙感到異常絕望。不要,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敖丙閉上了眼,心一橫,龍爪向心口抓去,尖銳的龍爪刺進了血肉,就像曾經發生的那一幕一樣,龍爪伸進去,心臟掏了出來。

敖丙忍著劇痛,咬了牙,猛的將自己一顆心掏了出來。心掏出來的那一刻,他忽然解脫了。呵,敖丙看著那顆心,嘴角溢出鮮血,鮮血襯著他的笑容,絕美艷麗。未幾,手無力垂下,那顆還在跳動的心滾落到床下去,敖丙的身體轟然倒下……

申公豹回房剛躺下,腦中忽然啪的一聲,有什麽斷了!申公豹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酒也醒了大半。敖丙!申公豹反應過來,立即飛奔出去,慌亂之中,他都是用跑的。忘了自己本來會瞬移了。

申公豹趕到敖丙房中,率先聞到了一股強烈的血腥味。“敖丙!”申公豹奔過去,敖丙已化了龍形,身體在慢慢變冷。申公豹察看他身上的傷口,發現一個大洞,申公豹看向地上,正好看到一顆心在腳邊。申公豹的手都顫抖了,慌忙撿起地上的心幫他安回去。

自己無心能活,他無心必死無疑!申公豹急得一頭的汗,盡全力搶救著他。

申公豹一邊搶救著敖丙,一邊後悔不疊,早知他剛烈,自己又何苦來!他死了,這下沒得玩了!

申公豹渡了過半的修為給他,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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