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 197 章 命運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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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 197 章 命運結契
哪咤也是關心則亂, 舍近求遠，回程途中他才想起一人來，楊先生！楊先生的天眼通天徹地, 怎會看不到敖丙在哪呢！哪咤一想到此, 便加快了速度趕回澠池縣來。
此時天已黑了。
四五萬將士已俱都接回來, 這一番折騰大家都疲憊不堪。
哪咤一回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找了楊任。楊任經歷了這一天, 已是疲乏。但哪咤管不得許多，拉了他就道：“楊先生！快給我找找何大夫在哪裏！”
楊任見他滿臉著急, 也不多問，點了點頭, 走出院子來, 就用天眼給他搜尋。
青女一離開, 冰雪就消融了, 如今院子裏是深秋的寒意。比之大雪天，要暖和得多。
哪咤站一旁心焦地看著楊任，楊任率先用天眼搜尋了一遍黃河, 一條黃河望到底, 並不見敖丙。楊任又加大了搜索範圍。只是一眼掃過去，就掃到了朝歌, 一個地宮裏, 那條小青龍被縛在柱子上，已現了原形。楊任臉色有些動容。
哪咤眼睛一直緊盯著楊任看，想問, 又怕打擾了他觀看，只得按捺著心中的躁動。拳頭拽得死死，緊咬著牙, 生怕一不小心就發出聲音驚動了楊任，然後把敖丙給看丟了。
楊任收回了視線，看向哪咤道：“他在朝歌。”
哪咤聽了，忙道：“朝歌哪裏？”
楊任道：“一處莊園的地宮裏。”
哪咤不解，“他自己一個人？在那裏做什麽？”
楊任道：“身旁有頭豹子精，就是申公豹，何大夫被抓了綁在柱子上。”
哪咤一聽，青筋暴跳，“具體在哪裏，快詳細告訴我！”
楊任道：“就是國師府，但是外面有結界。恐怕不易進去。”
哪咤聽到結界，道：“不怕！我用九龍神火罩能破！”當下知道了敖丙在哪裏，哪咤再待不住，謝過楊任後，便踏了風火輪離開了。楊任看著他去，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去歇著了。
哪咤一陣風就到了朝歌，找到了國師府。果然有結界。哪咤故技重施，騰在空中，用九龍神火罩去燒那結界。
不多會兒，結界被燒裂，轟然碎開。
“申公豹！給老子出來！”哪咤騰在空中大喊著，“不出來，老子燒了你的國師府！”
哪咤說著便使了火尖槍噴出火去，把國師府大門給燒著了。哪咤此舉只是敲山震虎，敖丙還在裏面，還被綁著，他不敢真放一把火燒了。
大門失火，莊園裏的下人都慌亂起來，俱都喊著救火。也顧不及看那吵吵嚷嚷騰在空中的兩團火球了。
申公豹手掌觸碰到敖丙的龍身又讓他化了人形，那超凡脫俗的容顏令他愛不釋手。申公豹手指細細描摹著他如畫的眉眼，吹彈可破的肌膚，亮晶晶的龍角……一切的一切，真令人心醉。即便眼前人屢次捉弄於他，讓他險些殞命，申公豹也絲毫怪不起他來。大概活了上千年，胸懷已經寬廣到不在意生死了，若是能擁佳人在懷，多死幾次又何妨呢？他想要他的命，便拿去。
敖丙被鐵鏈綁在柱子上，雙目緊閉，嘴角的血跡已經幹涸，申公豹看到，湊過去，輕輕舌忝著他的唇，將那血跡一點一點舌忝幹凈。他心情甚好，不由捏起他的下巴，更加饑渴地在他的唇上求索著。香甜可口的一塊肉就在嘴邊，教他如何不心動呢？
無論外面怎麽鬧騰，申公豹都不放在心上了。在結界被破的瞬間，申公豹已經知道哪咤來了。但他無意理會。
申公豹尖銳的利齒露了出來，劃過敖丙柔嫩的唇瓣，割裂了唇肉，溢出了香甜的鮮血，申公豹激動不已，血腥的味道在口腔流轉。
申公豹左手捏著敖丙的下巴咬著他的唇，流連忘返地纏綿其間，右手轉動手掌朝下催動了腳下的陣法。一個篆刻了六角星纏滿繁覆花紋的圓形陣法以敖丙被綁著的柱子為中心，被催動得亮起了耀眼的紅光。那陣法上繁覆的花紋似有生命的藤蔓般，緩慢升騰而起，攀著腿往上纏繞住了立於陣法中心的兩人，將他們緊緊纏在了一起。整個陣法紅光大盛，一片血紅。
申公豹口中喃喃念咒一般念著以下一段話：
敖丙，你我今日結契。我們的命運從此糾纏在一起。我申公豹，願用餘下的生命守護你，愛護你，照顧你。而你，從此再不許離開。留在我身邊，待在我身邊，與我亦師亦友，親密無間，如同這世間的道侶一般。你，再不能拒絕我，永遠不能拒絕我……
隨著他的念叨，那纏繞他們的“花藤”滲入了兩人心間，裹挾住了一顆紅彤彤的心臟，纏繞得緊緊，令人心疼窒息。申公豹已經沒有心了，被束縛的是敖丙。
申公豹念完，左手輕撫著敖丙的臉龐，癡癡地望著那絕美的容顏，右手擡起，纖長的手指在他耳邊打了一個響指。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地紅光熄滅下去。一切恢覆如初。
敖丙腦中一個激靈，瞬間所有意識回籠，他輕哼了聲，皺了皺眉，慢慢睜開了雙眼。敖丙看著眼前人影幢幢，好半天才艱難地聚焦在申公豹的臉上。看到申公豹的一瞬，他有些驚恐，但很快心中一股力量迫使他冷靜了下來，又迫使他開口喃喃喊了他一聲：“師父……”
“嗯。”申公豹聽到這一聲呼喚，心滿意足，手一揮，去掉了他身上的鎖鏈。敖丙身上一松懈，就忍不住往下倒，申公豹將他接到了懷中，敖丙就這麽軟趴趴地趴在了他懷裏，四肢無力，心臟處泛起了絲絲酸楚，一種被束縛的沈痛悲哀襲來，使他不知不覺間淚水盈滿眼眶，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滾了一地。
“莫哭了，”申公豹摟著他，接著他的眼淚，柔聲勸慰著。
“師父，為什麽……” 為什麽覺得好難過？敖丙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往下掉。好像忽然之間，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是什麽東西呢？
“餅餅！！”忽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穿腦而過，直抵心間，激起一陣強烈的震顫。敖丙聽了，他的靈魂已經跟著聲音飛出去了，但他的身體卻還禁錮在原地不動。敖丙眼睛呆呆地望向地宮的入口處，那裏什麽也沒有。那一聲呼喊好像從夢中而來，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忽然飄遠。遠到不知什麽地方去了。敖丙覺得心裏好難過好難過。難過得要死掉。
申公豹嘴角勾了勾，用意念開了地宮的門，引了哪咤進來。
“餅餅！”哪咤一進得門來，立即奔敖丙而來。到了眼前，但看敖丙淚眼朦朧地靠在申公豹懷裏，嘴唇血肉模糊，滿心委屈的樣子，哪咤心裏咯噔一下，當下以為敖丙已被申公豹欺負了去，氣得紅了眼，拎了火尖槍上前便要結果了申公豹！
“不要！”敖丙先於申公豹一步，張開雙手擋在了他面前，面對著哪咤刺來的火尖槍挺身而上。申公豹和哪咤俱被他嚇了一跳。哪咤堪堪停住，火尖槍槍/尖堪堪停在他心口處，再進一寸，便刺進去了。
“餅餅？！”哪咤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匆忙收回了火尖槍，上前一步一把將他拉了過來，抱在懷裏，安慰著道：“沒事了，沒事了，別哭了。”哪咤一邊安慰著敖丙，一邊咬著牙仇視著申公豹，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你對他做了什麽！”
申公豹淡然地看著他，笑了下，道：“沒做什麽，只是，他從此以後便是我的人了。”
“我艹你！王八蛋！”哪咤激動地破口大罵，將敖丙拉開，攔在了身後，氣得就要跟申公豹拼命，他此時腦中轟鳴，幾乎脫離了理智，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野獸。
“你沒聽清麽，他從此是我的人了。”申公豹得意地勾了勾唇，向他身後的敖丙看過去，道：“不信你看，我叫他他就過來了。”申公豹說著朝敖丙伸出了手，叫著他，“敖丙過來。”
敖丙看著他，心中不願過去，但一股力量迫使他挪動了腳步，向他走過去。
“餅餅！”哪咤一見敖丙要過去，心也涼了，慌忙抓住了他的手，情急之下連火尖槍都掉了，“餅餅，你怎麽了？沒事的，無論發生什麽，我……我不嫌棄你……”哪咤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心中盈滿無助和哀傷，他緊緊地將敖丙抱在了懷裏，痛苦萬分，卻還要安慰敖丙：“沒事的，沒事的……不怕……我在呢……”
“敖丙，”申公豹看著他們摟摟抱抱，有些不耐，“快點過來。”
敖丙聽到申公豹的聲音，要推開哪咤，哪咤緊緊箍著他，不讓他動。最後哪咤怕敖丙真離他而去，不由就這麽直抱了敖丙喚了風火輪一陣風去了。
申公豹見了，有些惱，但也沒追。反正他還會回來的。無論他在哪裏，他還會回來的。剛好讓他們回去好好訣別，最好從此敖丙對那小子死心，然後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
申公豹想著，嘴角勾了勾，拇指指腹劃過自己的下唇，想起敖丙的滋味，心中蕩漾不已。
哪咤緊緊抱了敖丙，踏了風火輪回去，敖丙嘴裏一直在呢喃著，“你放開我……”
“放開我……”那陌生抗拒的語氣令哪咤害怕，哪咤不知申公豹給敖丙灌了什麽迷魂湯，使他看自己的眼神如此陌生，如此抗拒……哪咤的心都要碎了。
餅餅，餅餅啊……哪咤將他箍得更緊，到了澠池縣住的院子，哪咤從空中落了下來，才稍稍松開了他些。
鬧了半夜，如今天都快亮了。
哪咤強行拉了敖丙回到房裏。關上了門，將他抵在門上，眼睛緊盯著他，“餅餅，看著我，我是誰？還認得嗎？”哪咤由於極度悲痛，嗓子沙啞得厲害，他強忍痛苦，看進敖丙的眸子。將他的神情全納入眼底。
“？”敖丙看著他，一臉的茫然，哪咤從未見過他這種神情，從未！那感覺，就像不認識自己了一樣！
“餅餅，我是誰？你認得我嗎？”哪咤略顯著急地誘哄著，“我是哪咤啊，認得嗎？”
“哪、咤……”敖丙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心中一震，眼淚又盈滿了眼眶，哪咤看到了，於心不忍，不想再逼迫他，抱了他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沒事了。沒事了，啊。”哪咤此時腦中一團漿糊，不知敖丙是被申公豹灌了迷魂湯，還是被……受了太大的刺激，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哪咤看到他這個樣子，自己也快瘋了。
怎麽辦？……哪咤在心中不停地問著自己，問著問著又自責不已，怪自己去得太遲，浪費了半日時間，不然也不至於……該死啊！真該死！哪咤恨不得連自己也剮了。
“我要去師父那裏……”敖丙哭著哭著，擡起頭來，推開了他，心中還惦記著申公豹叫他過去。
“師父？”哪咤不明所以，哪咤想的自然是太乙真人，“去師父那裏做什麽？你要回乾元山麽？”
“我要去師父那裏……”敖丙看著他重覆了一遍。
哪咤看著他淚眼汪汪，不忍拒絕，道：“好，我陪你去。”
“可是師父現在不在啊，”哪咤想了想又道，“我才去過，仙童說他不在，不知道回來了沒？萬一沒回來……非要現在去麽？休息一下再去好不好？”哪咤心疼地看著他。
“我要去師父那裏……”敖丙喃喃著這一句，甚至於要推開哪咤自己出門去。哪咤忙抱了他，道：“好，去，現在就去。”
哪咤摟了他出門，將他打橫抱起，踏了風火輪，便往乾元山去。
敖丙見了，道：“不是這個方向。”
“不是這個方向？你知道師父在哪？”哪咤疑惑地低頭看他。
“嗯。”敖丙應著，指了一個方向，那是朝歌的方向，哪咤心中困惑，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嘴裏發苦，問：“你記得師父叫什麽嗎？”
“申公豹。”敖丙吐出了這三個字。
聽到這三個字，哪咤腦中轟隆一聲響起一道驚雷，他震驚地低頭看著敖丙，反應過來後，又急又怒，意圖糾正他，“他，他幾時成了你師父了？這個混蛋！餅餅，你別聽他亂說，你師父是太乙真人！不是申公豹！是太乙真人啊！”
“是申公豹。”敖丙執拗地說著。
哪咤看著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敖丙眼神清明，不似在說假，說明他的認知裏是真的把申公豹當成師父！這下哪咤確定了申公豹一定是施了什麽妖法，讓敖丙迷失了心智，他不認得自己了，也不記得師父了，只以申公豹為重心！
“他從此以後便是我的人了。”申公豹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強烈的無力感襲來，哪咤幾乎要脫力，險些抱不住敖丙。
敖丙推著他，“快走。”
哪咤咬了牙，不顧敖丙的意願，強行將他抱回了澠池縣的房裏，用混天綾將他捆了。
“你幹什麽，放開我。”敖丙被捆成一條粽子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哪咤，滿臉困惑不解。
哪咤不知要拿他怎麽辦才好，不知到底要拿他怎麽辦才好，“餅餅，乖，我們不找師父好不好？”哪咤小心地哄著。
“不好，你放開。”敖丙看著他，澄澈的眼眸又漫上了淚水。
哪咤一看到他哭，心裏全是苦澀。他撇開了頭去，坐在床邊，用身體攔著他的去路。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口中這樣說著，哪咤恍若未聞。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有些惱了，眼睛瞪著他，感覺他很不可理喻，為何要綁著他呢？
“你哪裏都不許去！”哪咤回頭狠心瞪了他一眼，“就在這裏待著！”
“我不！”敖丙哭喊出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嘴裏仍是喃喃叫著，“我要去找師父……”
哪咤還待要說什麽，這時房門被敲響了，哪咤看向房門，煩躁地抹了一把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楊戩，楊戩看到哪咤一身狼狽，臉上盡是疲憊和愁苦，不由詫異，問：“哪咤，何大夫找到了麽？”楊戩下意識要往房裏看去，他剛剛確實是聽到了何大夫的聲音的。
哪咤把他讓了進來，隨手關上了房門。
楊戩進了門，回身看著哪咤，哪咤走回了床邊，楊戩不由跟著他走了過去。敖丙看到他們回來，仍是對哪咤道：“我要去找師父……”
楊戩看到何大夫被捆著，疑惑地看向哪咤，道：“這是怎麽了？為何要將他捆起來？”
哪咤不答楊戩的話，問敖丙：“你師父是誰？”
敖丙道：“申公豹。”
哪咤冷笑了一聲，看向楊戩，“你聽到了，這就是我為什麽要將他捆起來。”
楊戩驚訝地看著敖丙，敖丙一臉委屈，淚水在眼珠裏打轉，看著楚楚可憐，楊戩很是費解，“發生了什麽？申公豹幾時成了他師父了？”
哪咤問敖丙：“還記得我是誰嗎？”
敖丙看著他，道：“哪咤。”
“他是誰？”哪咤下巴往楊戩一指。敖丙看向楊戩，道：“楊戩。”
“這會兒倒是認得人了。”哪咤又冷笑了一聲，心中盡是苦澀。
楊戩忍不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哪咤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不知道那申公豹給他使了什麽妖法，或是灌了什麽迷魂湯，他……之前不認得我了。我強行把他帶了回來，他又要去申公豹那裏，我沒辦法，只得將他捆了。”哪咤三言兩語說完了事情經過，楊戩總算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麽說，申公豹真的回來了？”楊戩面色隨著哪咤的話凝重起來，“他回來，必定又要搞事了。說實在，我原先懷疑這次渡河有人在背後搗鬼，現在看來，何大夫被申公豹抓去了，那必是他無疑了。若不是他，咱們也不至於這麽慘。”
哪咤沒認真聽楊戩說什麽，居高臨下地望著敖丙，在想著要拿他怎麽辦才好，要這麽一直捆著他麽？打仗的時候呢？將他裝進豹皮囊裏隨身攜帶嗎？哪咤當下真有了到了逼不得已真這麽做的想法。豹皮囊裏會傷人的法寶也得拿出來了。
“你就這麽一直捆著他麽？”楊戩問哪咤。
哪咤回過神來，道：“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哪咤看向楊戩，“你一向聰明，你來告訴我怎麽辦吧。”
楊戩看著敖丙，道：“得找到癥結所在啊，你是在申公豹手裏把他奪回來的，申公豹當時有沒有說什麽，具體是個什麽情況？你得詳細說明一下。”
哪咤眼下真沒什麽心情跟楊戩詳細說明，但看到敖丙嘴裏一直呢喃著師父師父的，他很是心煩意亂。
哪咤轉身道：“出去說吧。”
楊戩見說，只得跟著出去。
兩人在門口站著，哪咤把門掩上了。就在門邊上守著。就怕一個看不住，讓敖丙跑了。
哪咤把見到申公豹的那一節跟楊戩說了一遍，讓楊戩給他分析，哪咤也知道自己現在有點關心則亂，腦子不大清醒，已經不會思考問題了。
楊戩聽完後，道：“你說申公豹說何大夫，是他的人？”楊戩心中有種不太好的猜測，會不會他們已經……楊戩之前見過申公豹對何大夫的執著，那是真有情的。萬一一個不小心，人家真把何大夫給那啥了……
哪咤瞪了他一眼，道：“他們應該還沒怎麽樣。” 如果已經怎麽樣了，敖丙現在就不是這個樣子了。根據哪咤的經驗，敖丙一般事後都蔫唧唧的，現在看著精神得很，還有力氣哭，應該沒被怎麽樣。哪咤當時也是氣紅了眼，才沒想到這一層。
“咳，我也沒說怎麽樣，”楊戩心虛地撇開了視線，盯著院子的地面道：“也就是說，他一定對何大夫做了什麽手腳，讓何大夫聽他的話……可施法和灌迷魂湯都不能長久，他又能讓你奪回何大夫而沒有追上來，說明他很篤定何大夫還會回去找他。所以他才沒追。”
“是這樣沒錯。”哪咤點了點頭。
“聽說有一種蠱術能迷惑人的心智，讓人只聽施蠱人的話，”楊戩看著哪咤，“何大夫會不會是中蠱了？”
哪咤皺起了眉，看向楊戩，道：“你能看出來嗎？”
“我可以試試。”楊戩道。
哪咤點了點頭，“那就試試。”
於是兩人又回了屋裏，敖丙看到哪咤回來，扭動著身子可憐兮兮地向他道，“放開我，你放開我。”
哪咤不忍看他的臉，撇開了視線，退到了一邊，對楊戩道：“你看吧。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麽東西。這個王八蛋，簡直喪心病狂。”後面那句是罵申公豹的。
楊戩睜開了第三只眼，往敖丙身上探去。將他身上每一根血管脈絡都看得清清楚楚。楊戩很快看到他的心臟被絲線纏縛著，看著像長長的線蟲，有數十條之多，大小不一，攀附在何大夫的一顆心臟上，將他的心裹得嚴嚴實實。或許這就是他迷失心智的原因了。
楊戩收回了視線，哪咤看著他問，“怎麽樣，看到什麽了嗎？”
楊戩沈吟了下，道：“我不是很確定，他的心臟上好像有很多長蟲，將他的整顆心覆蓋了。”
“心？”哪咤一聽立刻警覺起來，看了敖丙一眼，敖丙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放開我……”
楊戩對哪咤道：“這樣吧，我去讓楊先生來看看，他的經驗比我豐富，天眼也比我的厲害，給他看清楚了，才好下定論。”
哪咤道：“嗯。”
楊戩便轉身出去找楊任去了。
哪咤坐到床邊一臉擔憂地看著敖丙，敖丙對他道：“哪咤，放開我。”
哪咤輕撫著敖丙的容顏，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深情，“放開了你，你會跑嗎？”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看著他道，“我要去找師父。”
“那我就不能放開你。”哪咤看到他嘴唇上的傷痕，想到這傷痕是怎麽弄的，心中一片苦澀，他低下頭去，在他唇上碰了碰，輕聲問他，“疼嗎？”
敖丙楞楞地看著人，腦中一片空茫，他覺得眼前人很親切，應該不會傷害他。但很多事離得很遠了。遠到他看不見。他的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那就是去找師父。這個念頭就像被人劈開腦袋塞進來的一般，如此頑固而無法抗拒。敖丙除了這個念頭，再沒別的念頭了。
哪咤耳朵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近了，忙直起身來，看向門口。楊戩和楊任一塊進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雷震子。
雷震子看到哪咤，笑道：“這是怎麽了？你小子看著憔悴不少。”
哪咤沒心情跟雷震子開玩笑，站起身看向楊任道：“楊先生……”
楊任道：“ 我知道了。”
敖丙看到一堆人圍在床邊瞧著自己，臉色有些發僵。他不想這麽多人看著他，看著他躺在床上。很不好意思。“哪咤，”敖丙求助地看向哪咤，“放開我。”
哪咤沖他搖了搖頭，不忍看他求助的眼神，撇開了視線。雷震子看到這詭異的場面，更是摸不著頭腦，眼下又不好問出來。楊戩來只是說請楊先生過去看看何大夫，並未說是什麽事。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要請楊先生過去看何大夫呢，楊先生又不是大夫。何大夫是大夫，難不成醫者不能自醫麽？雷震子因為好奇，也跟著過來了。
楊任用天眼將敖丙身上一掃，看到的狀況跟楊戩的差不多，只是他看到的不是線蟲，而是線契。楊任收回了視線，看了哪咤一眼，哪咤問：“怎麽樣？”
楊任道：“他與人結契了。”
“結契？”哪咤和楊戩都感到意外，楊戩道：“心上不是線蟲麽？”
“不是線蟲，是線契，就是契約線，”楊任解釋了一句，“具體什麽契約不清楚，但何大夫這樣，很容易受人控制，任人為所欲為。”
“那怎麽解？”哪咤著急地問。他以為楊先生知道是什麽，一定有解決辦法的，期待地看著他。
“老夫沒有辦法。”楊任道：“你問問別人吧。” 楊任不忍說，那線契都纏滿心臟了，千絲萬縷，解不開，若要解，除非將整顆心挖出來。可若無心，又怎麽能活呢？所以，無解。
哪咤一聽，心瞬間跌落了谷底。他看向敖丙，敖丙仍是渴求地看著他。怪不得申公豹肯放他們回來，連追都不追，原來是和敖丙結契了，讓敖丙一顆心都在了他身上！哪咤站在那裏，忽然覺得敖丙離他很遠，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一不小心他就消失不見了。哪咤感覺心裏撕裂般疼痛起來，奇怪，他一個蓮藕身怎麽感覺得到疼痛呢？可就是他媽的疼啊。
楊戩看哪咤一臉哀傷，有些不忍，對他道：“找你師父看看？”
“我師父不會管的。呵。”哪咤咧開嘴冷笑了起來，“他什麽都知道，但他就是不管。他什麽都知道。他早料到了。”哪咤從未覺得人生如此絕望。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裏。自己不過是人家手上的一枚棋子。敖丙也是一枚棋子。天上的神仙們在下一盤棋，他們是棋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楊戩聽了，也沈默了。楊戩沈默，楊任沈默，哪咤沈默，雷震子有些忍不住，問：“到底怎麽回事啊？誰來解釋一下，什麽結契，什麽線蟲，什麽線契？”
楊任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哪咤，想到哪咤此時心情不好，便對雷震子道：“咱們出去說吧。”
雷震子點了點頭，和楊任一塊出去了。楊戩見哪咤如此，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感覺說什麽都多餘，但他還是忍不住安慰了一句，“總會有辦法的。或許殺死申公豹……”
“殺死申公豹，他也跟著死呢？”哪咤擡眼看著楊戩，楊戩看見他眼中盛滿哀傷，心裏也也跟著難受起來，艱難地開口道：“總之先別放棄。”楊戩看了敖丙一眼，再無話可說，暗嘆了口氣，拍了拍哪咤的肩膀，出去了。
敖丙看著哪咤，不能理解他們說的話，仍是叫著他，“哪咤，放開我。”
哪咤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不由呆呆地望著他，敖丙見他不動，不由又重覆了一遍，“放開我。”
“我不能放開你。”哪咤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我不能，餅餅，別想著離開我。”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不滿地看著他，“放開我。”
哪咤看著他，抿緊了唇，一句話都不說。敖丙身子拱了拱，但混天綾捆得太結實了，他動彈不得。不滿變了惱怒，瞪著哪咤。
哪咤見他瞪著自己，跟從前生氣的時候並無二致，心軟了一下，坐下來，輕撫著他的臉，道：“你保證不去找師父，我就放開你。”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執拗地說著這句話，他已經重覆了不知多少遍了。他的腦中就只有這一句話。
“那我就不能放開你。”哪咤看著他道，“你就這樣待著，哪裏都不許去。”
哪咤在腦中想著，難道敖丙從此就這樣被自己囚禁著過這種沒有自由的生活麽？很痛苦吧這種生活，是他想要的麽？可若是不囚禁他，他又要離他而去了。哪咤願意他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也不願他去申公豹那裏。申公豹對他懷著什麽心思，哪咤一清二楚。他怎麽能，放他去呢？他決計做不到的。
哪咤楞楞地看著敖丙，敖丙見他的手摸著自己的臉，一惱怒，張嘴咬了他的手，哪咤看著他咬自己的手，身上感覺不到疼痛。
“不疼的。”哪咤笑了下，“你連我不會疼都不記得了麽？”
敖丙發狠咬了起來，咬下了一截手指來，手指瞬間變成了蓮藕，敖丙看到眼前狀況，不由呆了一呆。哪咤伸手過去摳出他嘴裏的蓮藕，自己接上了，道：“都說不疼的，你還咬。”
“放開我。”敖丙執拗地說著。
“不放。”哪咤執拗地回應。
“放開我。”
“不放。”
“放開我！”敖丙恨恨地瞪著他，眼睛又閃出了晶瑩的淚花。
“不放。”哪咤伸手去擦拭他眼角，眼淚從眼角滑落，變成了晶瑩的珍珠。他哭了好幾次，掉了不少珍珠，那些珍珠都滑落在枕邊，亮晶晶的一片。
哪咤此時也覺有些困倦了。心累得不行。他把敖丙推到了裏側，自己躺下，伸手撈了敖丙這條大粽子抱著，閉上了眼。敖丙不滿意被他抱著，仍是吵著要放開。
哪咤不堪其擾，用嘴堵住了他的嘴。敖丙睜著眼呆呆地看著哪咤，再說不出話來。哪咤閉著眼，在他唇上細細碾磨著，汲取那口中的芬芳安撫自己內心強烈的不安。要怎麽留住你呢，我要怎麽留住你呢？餅餅。哪咤這樣想著，嘴上動作越顯急切。
哪咤睜開眼，看著他呆呆的樣子，想到了一個能放開他，又讓他跑不了的辦法。哪咤讓混天綾松開了，一件一件剝開他的衣裳，敖丙還在雲裏霧裏，沒察覺哪咤的動作。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他要推開哪咤，哪咤用混天綾捆了他的手，綁在床頭。
“放開我……”敖丙兩眼水霧蒙蒙地哀求著，哪咤摟著他道：“你乖一點，我就放開你，好不好？”
“嗯。”敖丙以為哪咤真會放開他，乖巧地應著。
盡管樣子呆呆的，還是一樣可愛。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哪咤一樣為他著迷。只要是他，他就愛到不行。
睡了不知多久，忽然敖丙猛的睜開了眼，心臟處像被萬千針尖紮著一樣，要疼死了。“啊！”敖丙捂著心臟疼得大汗淋漓。
“怎麽了？”哪咤驚醒過來，緊張地看向他。
“疼！”敖丙臉色發白，手緊緊捂著心口，“好疼，哪咤，心好疼啊！”
哪咤看著他，驚得面無血色，指尖發顫。敖丙的手緊緊捂著心口，哪咤直覺那該死的申公豹又動了什麽手腳，才會讓他如此疼痛，“是心裏疼嗎？”哪咤拉了他過來緊緊抱著，“抱抱，抱抱就不疼了。乖。”
“……”
哪咤耳邊聽他不停嚷疼，心揪成了一團，怎麽辦？怎麽辦？他在心裏反覆問著自己，難道真讓他去申公豹那裏嗎？不甘心啊，他怎麽能甘心！哪咤滿腦子都是怎麽把敖丙藏好，讓那申公豹再找不到他！他怎麽能拱手把敖丙送上！好恨啊，哪咤好恨！
“疼！”敖丙心口疼得全身都發顫，那心裏絞痛，痛得腦袋發白，眼前發黑。鋪天蓋地的疼痛要將他淹沒！敖丙感覺自己沈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他快要窒息了。敖丙全身痙攣起來。樣子非常嚇人。
哪咤感覺到了他的痙攣，嚇得推開了他，“餅餅？餅餅！！！！”敖丙滿臉痛苦，一張臉雪白，眼睛已經失神，好像快要死去。哪咤看到這樣，再受不了，想崩潰大哭。
哪咤顫著手幫他穿衣服，自己的衣服都來不及穿，便抱了他出門，一陣風往乾元山去。
哪咤抱了敖丙撲通一聲跪在了師父門前，流著淚沖門裏喊：“師父！你救救他吧，救救敖丙吧！師父！求求你……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都答應！我都答應還不成麽！師父！！！”
哪咤手緊緊抱著敖丙，一面流淚，一面哀求，感覺手裏的人慢慢冷去，他的情緒潰不成軍。
“師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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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也是關心則亂, 舍近求遠，回程途中他才想起一人來，楊先生！楊先生的天眼通天徹地, 怎會看不到敖丙在哪呢！哪咤一想到此, 便加快了速度趕回澠池縣來。
此時天已黑了。
四五萬將士已俱都接回來, 這一番折騰大家都疲憊不堪。
哪咤一回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找了楊任。楊任經歷了這一天, 已是疲乏。但哪咤管不得許多，拉了他就道：“楊先生！快給我找找何大夫在哪裏！”
楊任見他滿臉著急, 也不多問，點了點頭, 走出院子來, 就用天眼給他搜尋。
青女一離開, 冰雪就消融了, 如今院子裏是深秋的寒意。比之大雪天，要暖和得多。
哪咤站一旁心焦地看著楊任，楊任率先用天眼搜尋了一遍黃河, 一條黃河望到底, 並不見敖丙。楊任又加大了搜索範圍。只是一眼掃過去，就掃到了朝歌, 一個地宮裏, 那條小青龍被縛在柱子上，已現了原形。楊任臉色有些動容。
哪咤眼睛一直緊盯著楊任看，想問, 又怕打擾了他觀看，只得按捺著心中的躁動。拳頭拽得死死，緊咬著牙, 生怕一不小心就發出聲音驚動了楊任，然後把敖丙給看丟了。
楊任收回了視線，看向哪咤道：“他在朝歌。”
哪咤聽了，忙道：“朝歌哪裏？”
楊任道：“一處莊園的地宮裏。”
哪咤不解，“他自己一個人？在那裏做什麽？”
楊任道：“身旁有頭豹子精，就是申公豹，何大夫被抓了綁在柱子上。”
哪咤一聽，青筋暴跳，“具體在哪裏，快詳細告訴我！”
楊任道：“就是國師府，但是外面有結界。恐怕不易進去。”
哪咤聽到結界，道：“不怕！我用九龍神火罩能破！”當下知道了敖丙在哪裏，哪咤再待不住，謝過楊任後，便踏了風火輪離開了。楊任看著他去，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去歇著了。
哪咤一陣風就到了朝歌，找到了國師府。果然有結界。哪咤故技重施，騰在空中，用九龍神火罩去燒那結界。
不多會兒，結界被燒裂，轟然碎開。
“申公豹！給老子出來！”哪咤騰在空中大喊著，“不出來，老子燒了你的國師府！”
哪咤說著便使了火尖槍噴出火去，把國師府大門給燒著了。哪咤此舉只是敲山震虎，敖丙還在裏面，還被綁著，他不敢真放一把火燒了。
大門失火，莊園裏的下人都慌亂起來，俱都喊著救火。也顧不及看那吵吵嚷嚷騰在空中的兩團火球了。
申公豹手掌觸碰到敖丙的龍身又讓他化了人形，那超凡脫俗的容顏令他愛不釋手。申公豹手指細細描摹著他如畫的眉眼，吹彈可破的肌膚，亮晶晶的龍角……一切的一切，真令人心醉。即便眼前人屢次捉弄於他，讓他險些殞命，申公豹也絲毫怪不起他來。大概活了上千年，胸懷已經寬廣到不在意生死了，若是能擁佳人在懷，多死幾次又何妨呢？他想要他的命，便拿去。
敖丙被鐵鏈綁在柱子上，雙目緊閉，嘴角的血跡已經幹涸，申公豹看到，湊過去，輕輕舌忝著他的唇，將那血跡一點一點舌忝幹凈。他心情甚好，不由捏起他的下巴，更加饑渴地在他的唇上求索著。香甜可口的一塊肉就在嘴邊，教他如何不心動呢？
無論外面怎麽鬧騰，申公豹都不放在心上了。在結界被破的瞬間，申公豹已經知道哪咤來了。但他無意理會。
申公豹尖銳的利齒露了出來，劃過敖丙柔嫩的唇瓣，割裂了唇肉，溢出了香甜的鮮血，申公豹激動不已，血腥的味道在口腔流轉。
申公豹左手捏著敖丙的下巴咬著他的唇，流連忘返地纏綿其間，右手轉動手掌朝下催動了腳下的陣法。一個篆刻了六角星纏滿繁覆花紋的圓形陣法以敖丙被綁著的柱子為中心，被催動得亮起了耀眼的紅光。那陣法上繁覆的花紋似有生命的藤蔓般，緩慢升騰而起，攀著腿往上纏繞住了立於陣法中心的兩人，將他們緊緊纏在了一起。整個陣法紅光大盛，一片血紅。
申公豹口中喃喃念咒一般念著以下一段話：
敖丙，你我今日結契。我們的命運從此糾纏在一起。我申公豹，願用餘下的生命守護你，愛護你，照顧你。而你，從此再不許離開。留在我身邊，待在我身邊，與我亦師亦友，親密無間，如同這世間的道侶一般。你，再不能拒絕我，永遠不能拒絕我……
隨著他的念叨，那纏繞他們的“花藤”滲入了兩人心間，裹挾住了一顆紅彤彤的心臟，纏繞得緊緊，令人心疼窒息。申公豹已經沒有心了，被束縛的是敖丙。
申公豹念完，左手輕撫著敖丙的臉龐，癡癡地望著那絕美的容顏，右手擡起，纖長的手指在他耳邊打了一個響指。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地紅光熄滅下去。一切恢覆如初。
敖丙腦中一個激靈，瞬間所有意識回籠，他輕哼了聲，皺了皺眉，慢慢睜開了雙眼。敖丙看著眼前人影幢幢，好半天才艱難地聚焦在申公豹的臉上。看到申公豹的一瞬，他有些驚恐，但很快心中一股力量迫使他冷靜了下來，又迫使他開口喃喃喊了他一聲：“師父……”
“嗯。”申公豹聽到這一聲呼喚，心滿意足，手一揮，去掉了他身上的鎖鏈。敖丙身上一松懈，就忍不住往下倒，申公豹將他接到了懷中，敖丙就這麽軟趴趴地趴在了他懷裏，四肢無力，心臟處泛起了絲絲酸楚，一種被束縛的沈痛悲哀襲來，使他不知不覺間淚水盈滿眼眶，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滾了一地。
“莫哭了，”申公豹摟著他，接著他的眼淚，柔聲勸慰著。
“師父，為什麽……” 為什麽覺得好難過？敖丙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往下掉。好像忽然之間，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是什麽東西呢？
“餅餅！！”忽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穿腦而過，直抵心間，激起一陣強烈的震顫。敖丙聽了，他的靈魂已經跟著聲音飛出去了，但他的身體卻還禁錮在原地不動。敖丙眼睛呆呆地望向地宮的入口處，那裏什麽也沒有。那一聲呼喊好像從夢中而來，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忽然飄遠。遠到不知什麽地方去了。敖丙覺得心裏好難過好難過。難過得要死掉。
申公豹嘴角勾了勾，用意念開了地宮的門，引了哪咤進來。
“餅餅！”哪咤一進得門來，立即奔敖丙而來。到了眼前，但看敖丙淚眼朦朧地靠在申公豹懷裏，嘴唇血肉模糊，滿心委屈的樣子，哪咤心裏咯噔一下，當下以為敖丙已被申公豹欺負了去，氣得紅了眼，拎了火尖槍上前便要結果了申公豹！
“不要！”敖丙先於申公豹一步，張開雙手擋在了他面前，面對著哪咤刺來的火尖槍挺身而上。申公豹和哪咤俱被他嚇了一跳。哪咤堪堪停住，火尖槍槍/尖堪堪停在他心口處，再進一寸，便刺進去了。
“餅餅？！”哪咤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匆忙收回了火尖槍，上前一步一把將他拉了過來，抱在懷裏，安慰著道：“沒事了，沒事了，別哭了。”哪咤一邊安慰著敖丙，一邊咬著牙仇視著申公豹，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你對他做了什麽！”
申公豹淡然地看著他，笑了下，道：“沒做什麽，只是，他從此以後便是我的人了。”
“我艹你！王八蛋！”哪咤激動地破口大罵，將敖丙拉開，攔在了身後，氣得就要跟申公豹拼命，他此時腦中轟鳴，幾乎脫離了理智，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野獸。
“你沒聽清麽，他從此是我的人了。”申公豹得意地勾了勾唇，向他身後的敖丙看過去，道：“不信你看，我叫他他就過來了。”申公豹說著朝敖丙伸出了手，叫著他，“敖丙過來。”
敖丙看著他，心中不願過去，但一股力量迫使他挪動了腳步，向他走過去。
“餅餅！”哪咤一見敖丙要過去，心也涼了，慌忙抓住了他的手，情急之下連火尖槍都掉了，“餅餅，你怎麽了？沒事的，無論發生什麽，我……我不嫌棄你……”哪咤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心中盈滿無助和哀傷，他緊緊地將敖丙抱在了懷裏，痛苦萬分，卻還要安慰敖丙：“沒事的，沒事的……不怕……我在呢……”
“敖丙，”申公豹看著他們摟摟抱抱，有些不耐，“快點過來。”
敖丙聽到申公豹的聲音，要推開哪咤，哪咤緊緊箍著他，不讓他動。最後哪咤怕敖丙真離他而去，不由就這麽直抱了敖丙喚了風火輪一陣風去了。
申公豹見了，有些惱，但也沒追。反正他還會回來的。無論他在哪裏，他還會回來的。剛好讓他們回去好好訣別，最好從此敖丙對那小子死心，然後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
申公豹想著，嘴角勾了勾，拇指指腹劃過自己的下唇，想起敖丙的滋味，心中蕩漾不已。
哪咤緊緊抱了敖丙，踏了風火輪回去，敖丙嘴裏一直在呢喃著，“你放開我……”
“放開我……”那陌生抗拒的語氣令哪咤害怕，哪咤不知申公豹給敖丙灌了什麽迷魂湯，使他看自己的眼神如此陌生，如此抗拒……哪咤的心都要碎了。
餅餅，餅餅啊……哪咤將他箍得更緊，到了澠池縣住的院子，哪咤從空中落了下來，才稍稍松開了他些。
鬧了半夜，如今天都快亮了。
哪咤強行拉了敖丙回到房裏。關上了門，將他抵在門上，眼睛緊盯著他，“餅餅，看著我，我是誰？還認得嗎？”哪咤由於極度悲痛，嗓子沙啞得厲害，他強忍痛苦，看進敖丙的眸子。將他的神情全納入眼底。
“？”敖丙看著他，一臉的茫然，哪咤從未見過他這種神情，從未！那感覺，就像不認識自己了一樣！
“餅餅，我是誰？你認得我嗎？”哪咤略顯著急地誘哄著，“我是哪咤啊，認得嗎？”
“哪、咤……”敖丙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心中一震，眼淚又盈滿了眼眶，哪咤看到了，於心不忍，不想再逼迫他，抱了他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沒事了。沒事了，啊。”哪咤此時腦中一團漿糊，不知敖丙是被申公豹灌了迷魂湯，還是被……受了太大的刺激，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哪咤看到他這個樣子，自己也快瘋了。
怎麽辦？……哪咤在心中不停地問著自己，問著問著又自責不已，怪自己去得太遲，浪費了半日時間，不然也不至於……該死啊！真該死！哪咤恨不得連自己也剮了。
“我要去師父那裏……”敖丙哭著哭著，擡起頭來，推開了他，心中還惦記著申公豹叫他過去。
“師父？”哪咤不明所以，哪咤想的自然是太乙真人，“去師父那裏做什麽？你要回乾元山麽？”
“我要去師父那裏……”敖丙看著他重覆了一遍。
哪咤看著他淚眼汪汪，不忍拒絕，道：“好，我陪你去。”
“可是師父現在不在啊，”哪咤想了想又道，“我才去過，仙童說他不在，不知道回來了沒？萬一沒回來……非要現在去麽？休息一下再去好不好？”哪咤心疼地看著他。
“我要去師父那裏……”敖丙喃喃著這一句，甚至於要推開哪咤自己出門去。哪咤忙抱了他，道：“好，去，現在就去。”
哪咤摟了他出門，將他打橫抱起，踏了風火輪，便往乾元山去。
敖丙見了，道：“不是這個方向。”
“不是這個方向？你知道師父在哪？”哪咤疑惑地低頭看他。
“嗯。”敖丙應著，指了一個方向，那是朝歌的方向，哪咤心中困惑，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嘴裏發苦，問：“你記得師父叫什麽嗎？”
“申公豹。”敖丙吐出了這三個字。
聽到這三個字，哪咤腦中轟隆一聲響起一道驚雷，他震驚地低頭看著敖丙，反應過來後，又急又怒，意圖糾正他，“他，他幾時成了你師父了？這個混蛋！餅餅，你別聽他亂說，你師父是太乙真人！不是申公豹！是太乙真人啊！”
“是申公豹。”敖丙執拗地說著。
哪咤看著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敖丙眼神清明，不似在說假，說明他的認知裏是真的把申公豹當成師父！這下哪咤確定了申公豹一定是施了什麽妖法，讓敖丙迷失了心智，他不認得自己了，也不記得師父了，只以申公豹為重心！
“他從此以後便是我的人了。”申公豹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強烈的無力感襲來，哪咤幾乎要脫力，險些抱不住敖丙。
敖丙推著他，“快走。”
哪咤咬了牙，不顧敖丙的意願，強行將他抱回了澠池縣的房裏，用混天綾將他捆了。
“你幹什麽，放開我。”敖丙被捆成一條粽子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哪咤，滿臉困惑不解。
哪咤不知要拿他怎麽辦才好，不知到底要拿他怎麽辦才好，“餅餅，乖，我們不找師父好不好？”哪咤小心地哄著。
“不好，你放開。”敖丙看著他，澄澈的眼眸又漫上了淚水。
哪咤一看到他哭，心裏全是苦澀。他撇開了頭去，坐在床邊，用身體攔著他的去路。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口中這樣說著，哪咤恍若未聞。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有些惱了，眼睛瞪著他，感覺他很不可理喻，為何要綁著他呢？
“你哪裏都不許去！”哪咤回頭狠心瞪了他一眼，“就在這裏待著！”
“我不！”敖丙哭喊出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嘴裏仍是喃喃叫著，“我要去找師父……”
哪咤還待要說什麽，這時房門被敲響了，哪咤看向房門，煩躁地抹了一把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楊戩，楊戩看到哪咤一身狼狽，臉上盡是疲憊和愁苦，不由詫異，問：“哪咤，何大夫找到了麽？”楊戩下意識要往房裏看去，他剛剛確實是聽到了何大夫的聲音的。
哪咤把他讓了進來，隨手關上了房門。
楊戩進了門，回身看著哪咤，哪咤走回了床邊，楊戩不由跟著他走了過去。敖丙看到他們回來，仍是對哪咤道：“我要去找師父……”
楊戩看到何大夫被捆著，疑惑地看向哪咤，道：“這是怎麽了？為何要將他捆起來？”
哪咤不答楊戩的話，問敖丙：“你師父是誰？”
敖丙道：“申公豹。”
哪咤冷笑了一聲，看向楊戩，“你聽到了，這就是我為什麽要將他捆起來。”
楊戩驚訝地看著敖丙，敖丙一臉委屈，淚水在眼珠裏打轉，看著楚楚可憐，楊戩很是費解，“發生了什麽？申公豹幾時成了他師父了？”
哪咤問敖丙：“還記得我是誰嗎？”
敖丙看著他，道：“哪咤。”
“他是誰？”哪咤下巴往楊戩一指。敖丙看向楊戩，道：“楊戩。”
“這會兒倒是認得人了。”哪咤又冷笑了一聲，心中盡是苦澀。
楊戩忍不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哪咤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不知道那申公豹給他使了什麽妖法，或是灌了什麽迷魂湯，他……之前不認得我了。我強行把他帶了回來，他又要去申公豹那裏，我沒辦法，只得將他捆了。”哪咤三言兩語說完了事情經過，楊戩總算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麽說，申公豹真的回來了？”楊戩面色隨著哪咤的話凝重起來，“他回來，必定又要搞事了。說實在，我原先懷疑這次渡河有人在背後搗鬼，現在看來，何大夫被申公豹抓去了，那必是他無疑了。若不是他，咱們也不至於這麽慘。”
哪咤沒認真聽楊戩說什麽，居高臨下地望著敖丙，在想著要拿他怎麽辦才好，要這麽一直捆著他麽？打仗的時候呢？將他裝進豹皮囊裏隨身攜帶嗎？哪咤當下真有了到了逼不得已真這麽做的想法。豹皮囊裏會傷人的法寶也得拿出來了。
“你就這麽一直捆著他麽？”楊戩問哪咤。
哪咤回過神來，道：“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哪咤看向楊戩，“你一向聰明，你來告訴我怎麽辦吧。”
楊戩看著敖丙，道：“得找到癥結所在啊，你是在申公豹手裏把他奪回來的，申公豹當時有沒有說什麽，具體是個什麽情況？你得詳細說明一下。”
哪咤眼下真沒什麽心情跟楊戩詳細說明，但看到敖丙嘴裏一直呢喃著師父師父的，他很是心煩意亂。
哪咤轉身道：“出去說吧。”
楊戩見說，只得跟著出去。
兩人在門口站著，哪咤把門掩上了。就在門邊上守著。就怕一個看不住，讓敖丙跑了。
哪咤把見到申公豹的那一節跟楊戩說了一遍，讓楊戩給他分析，哪咤也知道自己現在有點關心則亂，腦子不大清醒，已經不會思考問題了。
楊戩聽完後，道：“你說申公豹說何大夫，是他的人？”楊戩心中有種不太好的猜測，會不會他們已經……楊戩之前見過申公豹對何大夫的執著，那是真有情的。萬一一個不小心，人家真把何大夫給那啥了……
哪咤瞪了他一眼，道：“他們應該還沒怎麽樣。” 如果已經怎麽樣了，敖丙現在就不是這個樣子了。根據哪咤的經驗，敖丙一般事後都蔫唧唧的，現在看著精神得很，還有力氣哭，應該沒被怎麽樣。哪咤當時也是氣紅了眼，才沒想到這一層。
“咳，我也沒說怎麽樣，”楊戩心虛地撇開了視線，盯著院子的地面道：“也就是說，他一定對何大夫做了什麽手腳，讓何大夫聽他的話……可施法和灌迷魂湯都不能長久，他又能讓你奪回何大夫而沒有追上來，說明他很篤定何大夫還會回去找他。所以他才沒追。”
“是這樣沒錯。”哪咤點了點頭。
“聽說有一種蠱術能迷惑人的心智，讓人只聽施蠱人的話，”楊戩看著哪咤，“何大夫會不會是中蠱了？”
哪咤皺起了眉，看向楊戩，道：“你能看出來嗎？”
“我可以試試。”楊戩道。
哪咤點了點頭，“那就試試。”
於是兩人又回了屋裏，敖丙看到哪咤回來，扭動著身子可憐兮兮地向他道，“放開我，你放開我。”
哪咤不忍看他的臉，撇開了視線，退到了一邊，對楊戩道：“你看吧。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麽東西。這個王八蛋，簡直喪心病狂。”後面那句是罵申公豹的。
楊戩睜開了第三只眼，往敖丙身上探去。將他身上每一根血管脈絡都看得清清楚楚。楊戩很快看到他的心臟被絲線纏縛著，看著像長長的線蟲，有數十條之多，大小不一，攀附在何大夫的一顆心臟上，將他的心裹得嚴嚴實實。或許這就是他迷失心智的原因了。
楊戩收回了視線，哪咤看著他問，“怎麽樣，看到什麽了嗎？”
楊戩沈吟了下，道：“我不是很確定，他的心臟上好像有很多長蟲，將他的整顆心覆蓋了。”
“心？”哪咤一聽立刻警覺起來，看了敖丙一眼，敖丙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放開我……”
楊戩對哪咤道：“這樣吧，我去讓楊先生來看看，他的經驗比我豐富，天眼也比我的厲害，給他看清楚了，才好下定論。”
哪咤道：“嗯。”
楊戩便轉身出去找楊任去了。
哪咤坐到床邊一臉擔憂地看著敖丙，敖丙對他道：“哪咤，放開我。”
哪咤輕撫著敖丙的容顏，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深情，“放開了你，你會跑嗎？”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看著他道，“我要去找師父。”
“那我就不能放開你。”哪咤看到他嘴唇上的傷痕，想到這傷痕是怎麽弄的，心中一片苦澀，他低下頭去，在他唇上碰了碰，輕聲問他，“疼嗎？”
敖丙楞楞地看著人，腦中一片空茫，他覺得眼前人很親切，應該不會傷害他。但很多事離得很遠了。遠到他看不見。他的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那就是去找師父。這個念頭就像被人劈開腦袋塞進來的一般，如此頑固而無法抗拒。敖丙除了這個念頭，再沒別的念頭了。
哪咤耳朵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近了，忙直起身來，看向門口。楊戩和楊任一塊進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雷震子。
雷震子看到哪咤，笑道：“這是怎麽了？你小子看著憔悴不少。”
哪咤沒心情跟雷震子開玩笑，站起身看向楊任道：“楊先生……”
楊任道：“ 我知道了。”
敖丙看到一堆人圍在床邊瞧著自己，臉色有些發僵。他不想這麽多人看著他，看著他躺在床上。很不好意思。“哪咤，”敖丙求助地看向哪咤，“放開我。”
哪咤沖他搖了搖頭，不忍看他求助的眼神，撇開了視線。雷震子看到這詭異的場面，更是摸不著頭腦，眼下又不好問出來。楊戩來只是說請楊先生過去看看何大夫，並未說是什麽事。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要請楊先生過去看何大夫呢，楊先生又不是大夫。何大夫是大夫，難不成醫者不能自醫麽？雷震子因為好奇，也跟著過來了。
楊任用天眼將敖丙身上一掃，看到的狀況跟楊戩的差不多，只是他看到的不是線蟲，而是線契。楊任收回了視線，看了哪咤一眼，哪咤問：“怎麽樣？”
楊任道：“他與人結契了。”
“結契？”哪咤和楊戩都感到意外，楊戩道：“心上不是線蟲麽？”
“不是線蟲，是線契，就是契約線，”楊任解釋了一句，“具體什麽契約不清楚，但何大夫這樣，很容易受人控制，任人為所欲為。”
“那怎麽解？”哪咤著急地問。他以為楊先生知道是什麽，一定有解決辦法的，期待地看著他。
“老夫沒有辦法。”楊任道：“你問問別人吧。” 楊任不忍說，那線契都纏滿心臟了，千絲萬縷，解不開，若要解，除非將整顆心挖出來。可若無心，又怎麽能活呢？所以，無解。
哪咤一聽，心瞬間跌落了谷底。他看向敖丙，敖丙仍是渴求地看著他。怪不得申公豹肯放他們回來，連追都不追，原來是和敖丙結契了，讓敖丙一顆心都在了他身上！哪咤站在那裏，忽然覺得敖丙離他很遠，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一不小心他就消失不見了。哪咤感覺心裏撕裂般疼痛起來，奇怪，他一個蓮藕身怎麽感覺得到疼痛呢？可就是他媽的疼啊。
楊戩看哪咤一臉哀傷，有些不忍，對他道：“找你師父看看？”
“我師父不會管的。呵。”哪咤咧開嘴冷笑了起來，“他什麽都知道，但他就是不管。他什麽都知道。他早料到了。”哪咤從未覺得人生如此絕望。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裏。自己不過是人家手上的一枚棋子。敖丙也是一枚棋子。天上的神仙們在下一盤棋，他們是棋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楊戩聽了，也沈默了。楊戩沈默，楊任沈默，哪咤沈默，雷震子有些忍不住，問：“到底怎麽回事啊？誰來解釋一下，什麽結契，什麽線蟲，什麽線契？”
楊任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哪咤，想到哪咤此時心情不好，便對雷震子道：“咱們出去說吧。”
雷震子點了點頭，和楊任一塊出去了。楊戩見哪咤如此，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感覺說什麽都多餘，但他還是忍不住安慰了一句，“總會有辦法的。或許殺死申公豹……”
“殺死申公豹，他也跟著死呢？”哪咤擡眼看著楊戩，楊戩看見他眼中盛滿哀傷，心裏也也跟著難受起來，艱難地開口道：“總之先別放棄。”楊戩看了敖丙一眼，再無話可說，暗嘆了口氣，拍了拍哪咤的肩膀，出去了。
敖丙看著哪咤，不能理解他們說的話，仍是叫著他，“哪咤，放開我。”
哪咤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不由呆呆地望著他，敖丙見他不動，不由又重覆了一遍，“放開我。”
“我不能放開你。”哪咤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我不能，餅餅，別想著離開我。”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不滿地看著他，“放開我。”
哪咤看著他，抿緊了唇，一句話都不說。敖丙身子拱了拱，但混天綾捆得太結實了，他動彈不得。不滿變了惱怒，瞪著哪咤。
哪咤見他瞪著自己，跟從前生氣的時候並無二致，心軟了一下，坐下來，輕撫著他的臉，道：“你保證不去找師父，我就放開你。”
“我要去找師父。”敖丙執拗地說著這句話，他已經重覆了不知多少遍了。他的腦中就只有這一句話。
“那我就不能放開你。”哪咤看著他道，“你就這樣待著，哪裏都不許去。”
哪咤在腦中想著，難道敖丙從此就這樣被自己囚禁著過這種沒有自由的生活麽？很痛苦吧這種生活，是他想要的麽？可若是不囚禁他，他又要離他而去了。哪咤願意他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也不願他去申公豹那裏。申公豹對他懷著什麽心思，哪咤一清二楚。他怎麽能，放他去呢？他決計做不到的。
哪咤楞楞地看著敖丙，敖丙見他的手摸著自己的臉，一惱怒，張嘴咬了他的手，哪咤看著他咬自己的手，身上感覺不到疼痛。
“不疼的。”哪咤笑了下，“你連我不會疼都不記得了麽？”
敖丙發狠咬了起來，咬下了一截手指來，手指瞬間變成了蓮藕，敖丙看到眼前狀況，不由呆了一呆。哪咤伸手過去摳出他嘴裏的蓮藕，自己接上了，道：“都說不疼的，你還咬。”
“放開我。”敖丙執拗地說著。
“不放。”哪咤執拗地回應。
“放開我。”
“不放。”
“放開我！”敖丙恨恨地瞪著他，眼睛又閃出了晶瑩的淚花。
“不放。”哪咤伸手去擦拭他眼角，眼淚從眼角滑落，變成了晶瑩的珍珠。他哭了好幾次，掉了不少珍珠，那些珍珠都滑落在枕邊，亮晶晶的一片。
哪咤此時也覺有些困倦了。心累得不行。他把敖丙推到了裏側，自己躺下，伸手撈了敖丙這條大粽子抱著，閉上了眼。敖丙不滿意被他抱著，仍是吵著要放開。
哪咤不堪其擾，用嘴堵住了他的嘴。敖丙睜著眼呆呆地看著哪咤，再說不出話來。哪咤閉著眼，在他唇上細細碾磨著，汲取那口中的芬芳安撫自己內心強烈的不安。要怎麽留住你呢，我要怎麽留住你呢？餅餅。哪咤這樣想著，嘴上動作越顯急切。
哪咤睜開眼，看著他呆呆的樣子，想到了一個能放開他，又讓他跑不了的辦法。哪咤讓混天綾松開了，一件一件剝開他的衣裳，敖丙還在雲裏霧裏，沒察覺哪咤的動作。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他要推開哪咤，哪咤用混天綾捆了他的手，綁在床頭。
“放開我……”敖丙兩眼水霧蒙蒙地哀求著，哪咤摟著他道：“你乖一點，我就放開你，好不好？”
“嗯。”敖丙以為哪咤真會放開他，乖巧地應著。
盡管樣子呆呆的，還是一樣可愛。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哪咤一樣為他著迷。只要是他，他就愛到不行。
睡了不知多久，忽然敖丙猛的睜開了眼，心臟處像被萬千針尖紮著一樣，要疼死了。“啊！”敖丙捂著心臟疼得大汗淋漓。
“怎麽了？”哪咤驚醒過來，緊張地看向他。
“疼！”敖丙臉色發白，手緊緊捂著心口，“好疼，哪咤，心好疼啊！”
哪咤看著他，驚得面無血色，指尖發顫。敖丙的手緊緊捂著心口，哪咤直覺那該死的申公豹又動了什麽手腳，才會讓他如此疼痛，“是心裏疼嗎？”哪咤拉了他過來緊緊抱著，“抱抱，抱抱就不疼了。乖。”
“……”
哪咤耳邊聽他不停嚷疼，心揪成了一團，怎麽辦？怎麽辦？他在心裏反覆問著自己，難道真讓他去申公豹那裏嗎？不甘心啊，他怎麽能甘心！哪咤滿腦子都是怎麽把敖丙藏好，讓那申公豹再找不到他！他怎麽能拱手把敖丙送上！好恨啊，哪咤好恨！
“疼！”敖丙心口疼得全身都發顫，那心裏絞痛，痛得腦袋發白，眼前發黑。鋪天蓋地的疼痛要將他淹沒！敖丙感覺自己沈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他快要窒息了。敖丙全身痙攣起來。樣子非常嚇人。
哪咤感覺到了他的痙攣，嚇得推開了他，“餅餅？餅餅！！！！”敖丙滿臉痛苦，一張臉雪白，眼睛已經失神，好像快要死去。哪咤看到這樣，再受不了，想崩潰大哭。
哪咤顫著手幫他穿衣服，自己的衣服都來不及穿，便抱了他出門，一陣風往乾元山去。
哪咤抱了敖丙撲通一聲跪在了師父門前，流著淚沖門裏喊：“師父！你救救他吧，救救敖丙吧！師父！求求你……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都答應！我都答應還不成麽！師父！！！”
哪咤手緊緊抱著敖丙，一面流淚，一面哀求，感覺手裏的人慢慢冷去，他的情緒潰不成軍。
“師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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