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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放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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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放你自由

由於種種原因, 孔宣就出現在這裏了。

孔宣手上拿著玉鼎真人的寶劍,輕輕撫摸著劍鞘上的花紋。這柄寶劍是玉鼎真人的鎮洞之寶,斬仙劍, 玉鼎真人瀟灑地給舍棄了。哼哼, 若不是他遁得快, 孔宣想自己必定把他扒個精/光,看他還囂張。

所以說, 玉鼎真人遁得很明智啊。

楊戩去向丞相報告了自己此次去西岐探聽得的消息,姜子牙已回到將軍府自己房中, 此時房中只他二人,一坐一立。

楊戩立於姜子牙面前, 恭敬地道:“吾王已經聯絡各路諸侯, 正往潼關而來, 大約半月之內會抵達。”

姜子牙坐在案前聽完楊戩的報告後, 喜憂參半。喜的是半月之內會有援兵趕到,終於不再是孤軍奮戰。憂的是眼下局面並不樂觀,城外殷商二十萬大軍虎視眈眈, 說不準什麽時候會再次攻城。

楊戩看出了他的擔憂, 道:“那孔宣會撒豆成兵之術,不如多留他幾日, 若是敵軍強攻, 也可借此逼退他們,不費吹灰之力。”楊戩此舉一為公二為私,總之他是希望孔宣留下的。孔宣留下來, 他們便可夜夜同床共枕,實為美事一樁。

姜子牙沈吟了一會兒,道:“凡事可一, 不可二,撒豆成兵畢竟是幻術,又能支持多久?若是被對方識破,必定陷入危難境地……不過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你若留得他下來,我們也多一個幫手,多一分勝算。”

楊戩見丞相答應留下孔宣,心中歡喜,趁機道:“楊戩一定竭盡所能將他留下,為我方助力!”

姜子牙點了點頭,又道:“眼下我所憂慮者,並非城外那二三十萬大軍,而是申公豹。凡人不足為懼,申公豹才是緊要,若是能活捉了申公豹,或許有些勝算。只是,難啊!”姜子牙說著深深嘆了口氣。眉頭緊鎖。

楊戩道:“這有何難,我們便設計活捉了申公豹!”

姜子牙揉了揉額頭,他夜裏睡不安穩,精神不濟,此刻也是勉強和楊戩說著話,“你——可有什麽辦法?”

楊戩道:“辦法麽,待我親自去敵軍查探查探,回來便知分曉。”

姜子牙見如此說,也不攔著,道:“那你萬事小心,不要被他察覺。以免打草驚蛇。”

楊戩道:“丞相放心,楊戩自有分寸。”

姜子牙嗯了一聲,楊戩便告退出來。

楊戩出來後,想著先回孔宣這裏來,將丞相要留下他的話告之於他。

楊戩路過府裏的荷花池,見孔宣正在涼亭之上,手上拿著把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知什麽時候孔宣又變回了原來的樣貌,在涼亭之上大放異彩。天上飛的鳥兒經過,見著他的美貌,撲通撲通掉進了池子裏。池子裏的金魚見了他,全都聚攏過來,一副迷醉的樣子。連一整塘荷花都因著他的存在歡欣鼓舞起來。而孔宣對這一切毫無察覺。或許已經習以為常。

楊戩望著那玉人之姿,心裏跟抹了蜜似的,當即走過去,喚了他一聲,“孔兄,原來你在這裏。”

孔宣聽到楊戩的聲音,回轉身來看向他,淡然一笑,道:“你找我有事?”

楊戩看到他笑,心跟著撲通撲通跳,勉強穩了穩心神,道:“我,剛才去見了丞相,丞相想請你多留兩日。”

“你……意下如何?”楊戩說著走近了兩步,目光忽然被他手上的劍吸引,“咦,這劍,不是我師父的斬仙劍麽,怎的在你手上?”

孔宣低頭看了一眼劍,唇角勾了勾,道:“我收的。”

“你收的?”楊戩看向孔宣的臉,那臉上是一副又傲慢又得意的神情,楊戩想起了他的神通,那是萬物皆可收啊!斬仙劍自然不在話下。楊戩遲疑著道:“你跟我師父,幹仗了?”

“沒有。”孔宣當即回道,但他並不打算與楊戩詳細說明,只輕飄飄說了一句,“他得罪我了,我便收了他的劍。”

“他得罪你了?他怎的得罪你了?”楊戩很是不解,同時心裏為師父捏了把汗,師父怎的得罪他了?這孔宣並不好惹,師父得罪他了……他會不會遷怒於自己啊?畢竟他是師父的徒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楊戩想著想著聯想到了自己身上,又不免為自己擔心起來。

師父啊師父,你到底怎麽得罪人家的啊?楊戩想著師父淡然的性子,應該不會主動去得罪誰的,難不成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楊戩帶著一絲希冀看著他,渴望這是一場誤會,“以我對我師父的了解,他是鮮少主動得罪誰的……”除非逼不得已。

“他藐視我,你說是不是得罪我了啊?”孔宣想起玉鼎真人那張冰塊臉,有些不高興。哼,有什麽了不起的,臭道士。

藐視?楊戩一聽,頓時恍然大悟,這倒是有可能的。師父性子寡淡,加上孔宣有些自負,說藐視他,也不是沒可能,但楊戩還是想為師父找補一下,道:“其實,我師父就是那麽個人,誰都愛答不理的,並不是要藐視於你,我想,你可能誤會了。”

“就算是誤會吧,”孔宣不以為意地道:“我心裏不痛快,就把他的劍收了,哎,楊戩,這把劍是不是很普通啊,我見你師父一點不著急,我收了他的劍,他竟然棄劍跑了。他是不是不打算要了?”

“這不能吧……”楊戩看著他手上的劍,有些一言難盡,“怎麽說這把劍也是我師父的鎮洞之寶,並不普通。”一點不普通!

“那就是很重要咯!”孔宣聽了,臉上頓時變得神采奕奕,“那他一定還會回來找我要的。”

“大概吧。”楊戩不知孔宣是何意,是故意捉弄師父,還是想報仇,他在心裏替師父擔憂起來。孔宣真的不好對付,之前收伏他的時候搞了那麽大陣仗,最後還得西方二聖之一的準提道人前來才能把他收了去。以師父的能耐,可能對付不了他。

“孔兄要找我師父……”楊戩猶豫著道:“報仇嗎?”

孔宣聽了,沖他眨了眨眼,道:“你放心,我找他報仇,不找你。你師父是你師父,你是你。我分得清。”

“我不是擔心你找我,”楊戩連忙作揖道:“若我師父有得罪孔兄之處,我願代他受罰,請孔兄高擡貴手,不要找我師父。”

“你放心。”孔宣說著,收了那把寶劍,心中已有了計較。既然這劍這麽寶貝,那玉鼎真人鐵定會來找他討回的,上次他走的那麽匆忙,說不定有什麽急事,急得連劍都不要了。再見到他時,他一定好好取笑他一番。

楊戩一點不放心,眼見著他收了寶劍,心內有些不是滋味,這劍相當於師父的左膀右臂,楊戩還想著賠幾句小心,向他討回寶劍,誰知他竟收起來了。楊戩不免有些失落。

“對了,”孔宣道:“你說你們丞相讓我多留幾日對嗎?”

“是。”楊戩應著,“丞相很誠心地邀請孔兄留下來,本還想替孔兄你接風洗塵,但如今局勢未穩,接風之事恐怕怠慢了。”

“麽事,麽事,”孔宣擺擺手,道:“你們如今混得如此淒慘,也是可憐,接風便算了,那些虛禮。既然他誠心邀請,那我便多留幾日吧。”看看能不能等到玉鼎真人那廝前來。

楊戩喜上眉梢,道:“如此甚好。”

“你師父什麽情況下會來找你啊?”孔宣想了想,又道,“你現在日子如此艱難,他不過問一下嗎?”

“呃,這個嘛,”楊戩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孔宣似乎對師父有些敵意,難不成留下來,是為了師父來,好找他算賬嗎?

“你如今有麻煩了,怎麽不通知他來救你?”孔宣又問。

楊戩想說眼下的情況他自己能解決,還沒到請師父前來相幫的地步,但又不好當面說不想請師父來,只得道:“師父他有自己的事忙,我不便打擾他。”

“你這個徒兒倒是乖。”孔宣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道。

楊戩尷尬地笑了笑,孔宣不再提玉鼎真人之事,轉而道:“你沒有別的事忙了嗎?專門在這裏陪我聊天?”

“啊,”楊戩經提醒,忽然想起還有申公豹一事,說不定此事可以請孔宣相幫,當下道:“其實有一事,我想請孔兄幫忙,不知孔兄……”

“哎等會兒,”孔宣忽然打斷他。

“怎麽了?”楊戩有些驚詫。

“你叫我什麽?孔兄?那我豈不是比你師父低了一個輩分了?不行不行,你不能這麽叫我,你換個叫法。”孔宣到這時才想起糾正楊戩對自己的稱呼,說起自己的身份,孔宣又變得自負起來,“吾乃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天地間孕育出的第一只孔雀,你一個毛頭小娃,豈能與吾輩稱兄道弟?真是笑話。”

“……”楊戩頓時汗顏。

“那我叫你什麽?始祖?祖宗?老祖?”楊戩呆呆地望著孔宣,心裏極不情意把輩分劃那麽遠,這樣一來把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拉開了十萬八千裏遠。他可不想跟一個祖宗談戀愛啊!

“你喚我,”孔宣想了想,對楊戩道,“‘大大’如何?”這個稱呼既沒把他叫老,又足夠尊敬。

楊戩:……不如何。

大大?什麽鬼啊!楊戩心中抱頭哀怨。

“我看行,就這麽叫吧。”孔宣沖他揚了揚下巴。

“大、大大,我……”楊戩為難地道:“我覺得有點別扭,叫不出口。我可不可以還是叫你孔兄,師父面前我再那樣叫你?”

孔宣見他十分為難,想了想,道:“那行吧,在你師父面前一定記得叫我大大。”

“好的。”楊戩松了口氣,“那言歸正傳,我有一事想請孔兄幫忙,事關敵軍的申公豹,孔兄聽過申公豹這個名字嗎?”

“怎麽沒聽過,不就是紂王的國師嗎?一只小豹子,”孔宣不解地道,“他怎麽了?”

“如今兩軍對壘,申公豹統領敵軍,給我軍造成了極大的威脅,我和丞相商議著,把他活捉了……”

“活捉?為何不幹脆殺了?”

“殺了嘛,”楊戩道:“丞相沒說,只說活捉。”

“那你要我幫什麽?”

“現在還不知,只是先給孔兄打個招呼。需要的話再請孔兄出手。”

“那行吧。你需要了叫我。”

楊戩點了點頭,看著他道:“你一個人待著會不會覺得無聊?”

孔宣道:“不會,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楊戩心想著要去申公豹那裏探探,但見了孔宣就挪不開步子,道:“我也無事可忙,可以陪你喝茶賞花,畢竟你是貴客。”

孔宣聽了,嫣然一笑,比盛開的荷花還要燦爛,楊戩見了,頓時心醉了,不由跟著咧嘴傻笑。一陣風吹來,吹得涼亭上兩人衣袂翩躚,如同一幅畫般。經過的人都要頂禮膜拜了。

韋護睡了一個回籠覺,起來便要去屯兵營。他和薛惡虎經過抄手游廊,不期然見到楊戩和孔宣在涼亭之上“深情對望”,不由頓住腳步。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又一次面臨崩潰。

見到那一幕的時候,韋護只覺腦袋轟隆一聲,猶如一道霹靂轟然劈下,頓時激起驚濤駭浪。韋護定定看著,忽然眼前一暗,周圍天旋地轉起來。

“大師兄,怎麽不走了?”薛惡虎跟著停下,疑惑地看向自家大師兄,跟著大師兄的視線轉頭看過去,就看到了涼亭之上的楊戩他們。

“是他……”薛惡虎呢喃了一句,又轉回頭來看韋護,韋護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如同一個紙人一般,在風中瑟瑟發抖。薛惡虎看著好是心疼,伸手過去輕觸他的臉,“大師兄……”

韋護轉動眼珠看向薛惡虎,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下去。“大師兄!”薛惡虎連忙伸手接住他,韋護靠在薛惡虎的懷裏,眼前一片黑暗。意識卻無比清晰。他竭力捂著心臟部位。有什麽正在撕扯著啃咬著他的心臟,那裏傳出一陣劇烈而尖銳的疼痛,令他痛苦不堪,幾近昏聵和窒息。

韋護和楊戩之間只隔著一池荷花,卻猶如隔了千山萬水,他的心想去到他身邊,但是他的身體卻僵在了原地。

楊戩聽到了身後的驚呼,不由轉過身來,看到韋護伏在薛惡虎的懷裏,舉止親密。楊戩皺了皺眉,心中掠過一陣不快和厭惡。他又跟他那個小師弟攪和在一起了?真是屢教不改!楊戩惱怒地轉回頭來,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怎麽了?”孔宣笑。

“無事。”楊戩努力摒棄心中不快,露出了一個笑臉,“我們剛說到哪了?”

那邊韋護被薛惡虎背在背上,掉頭回房。韋護眼前黑暗,口不能言,直至回到房裏,他的眼睛才逐漸恢覆清明,看得見周圍事物了。

薛惡虎將韋護放到床上躺著,著急地向他道:“大師兄,你覺得怎麽樣了?哪裏不舒服?我,我去請大夫來,你等著我!”

韋護想讓他別去,卻叫不出聲,只得默默看著他去。薛惡虎去後,韋護難過地閉上了眼,心中酸楚難忍,卻一滴淚也沒流。他的淚昨晚已經流幹了。

韋護躺在床上,猶如躺在浪上一般,搖來晃去,激起陣陣惡心和反胃。胃裏翻江倒海,有一股力量急劇上湧,非常霸道,一路沖至喉嚨口,將要奔騰而出。“唔!”韋護不由將手捂住嘴,但那勢頭實在兇猛,根本捂不住,韋護無力起來,只得勉強翻起上半身對著床外一陣幹嘔。他早上什麽都沒吃,能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韋護吐了一地酸水,地上彌漫著又酸又餿的氣味,這氣味更加刺激他的鼻腔,韋護抑制不住又嘔了起來。嘔了一陣,直至再沒什麽可吐了,他才倒回床上,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吐過之後,韋護有些頭疼,但意識卻倍加清晰。

韋護發現,心傷著傷著,也就死了。

自從愛上那人,傷心的日子無數,韋護覺得自己就不該愛上他,如果可以重來,他絕對不要愛上他。為什麽要愛上這樣一個薄幸之人呢,是嫌自己命太長麽?

韋護太愛鉆牛角尖,一旦愛上了,便認定了。他認定了人家,可人家卻沒認定他。韋護沒有臉去跟人爭什麽,只能自己傷心難過,默默退出。他的倔強不允許他去跟楊戩大吵大鬧,不允許他去將楊戩搶回來。不用想他都知道楊戩會怎樣侮辱他,傷害他,怎樣冷言冷語,冷嘲熱諷,說他自不量力,說他下賤而不自知!

韋護不想被人看扁了,不去爭,是他留給自己最後的尊嚴。

韋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楊戩啊楊戩,我真是愛慘了你,而你卻不知。你什麽都不知。

你自由了,我放你自由。

什麽可笑的協議,從此煙消雲散……

韋護心中對楊戩的信任,轟然倒塌。

韋護閉上了眼,昏昏睡去。不再想別的。

過了很久,何大夫才被薛惡虎請來。因為何大夫在屯兵營裏,薛惡虎找到他費了不少時間,而在一眾傷兵中拉得他來,又費了不少時間,總的加起來,就過了很久。

何大夫一來看到韋護一副形容枯槁、病入膏肓的樣子,也被駭了一跳,怎麽幾日不見,就變成這樣了?

何大夫連忙幫韋護把了脈,又掀開他眼皮看了看,薛惡虎在旁著急地等待,心裏祈禱著大師兄千萬別有什麽事!

何大夫看完韋護,又看向韋護吐的那一地骯臟物,薛惡虎跟隨他看過去,這時才聞著味,差點也跟著吐了起來。極力隱忍著撇開了頭,才感覺好點。

何大夫掰開韋護的嘴,餵了顆什麽東西。薛惡虎見了,問:“何大夫,我大師兄他,他怎麽樣?有沒有病得很嚴重?”

“他,”何大夫看著床上蹙著眉頭沈睡的人,道:“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麽打擊?”

“打擊?”薛惡虎想了想,道:“也許是因為,楊戩……”

“楊戩回來了?”何大夫轉頭看向他。

“回來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何大夫見他吞吞吐吐,有些不耐,“你不要吞吞吐吐,有一說一。”

薛惡虎被一激,就把心裏話全抖露出來了,“只不過……楊戩身邊,跟了個人,那人長得天仙一般,真是太美了,不知道是誰,大師兄遠遠見著他們,就臉色蒼白,什麽也沒說,也沒上去……”

“這不是很明顯了?”何大夫道:“你大師兄以為楊戩喜歡那人,所以深受打擊,以致成疾,他是不是什麽東西都不吃?”

“是啊,什麽都不吃,”薛惡虎擔憂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大師兄,道:“這可怎麽辦呢?”

“解鈴還須系鈴人。”何大夫道:“你去找一下楊戩,讓楊戩來和他說開吧,有什麽心結,解開就好。不能讓他再這麽下去了,他會死的。”

薛惡虎一聽說大師兄會死,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這這,這麽嚴重了嗎?”

“你以為呢?”何大夫瞪了他一眼,薛惡虎被瞪得心一突,不知為何,這何大夫竟然有一種攝人的氣勢,將他生生給嚇住了。

何大夫暗嘆了口氣,站了起身,從懷裏掏出個瓶子給薛惡虎,道:“這瓶子你拿著,如果你大師兄不肯吃東西,就給他吃一粒,一天一粒,不用吃多,今天的我給他吃了,不用再吃。吃完了再找我吧。這東西只是給他續命,關鍵還是要讓他解開心結,心結解開了,自然不藥而愈。他這是心病,不是別的什麽。我只能給他續命,不能醫他的心病。你明白嗎?”

“明白。”薛惡虎接過了瓶子,小心翼翼地握著,好像握著大師兄的命。

“好了,剩下的交給你了,屯兵營還有一堆傷兵,我得回去了。”何大夫說著,朝他點了點頭,便走了。

薛惡虎將他送出了門,看著他離去,才轉回身來。看到地上骯臟,只得先清理幹凈。

薛惡虎一邊清理地上,一邊想著何大夫說要讓他去找楊戩的話,他極不情願去找楊戩,但何大夫說不解開心結,大師兄有可能會死,這讓他無比害怕。

薛惡虎猶豫再三,決定去找楊戩。但是大師兄又沒人照料,萬一醒了要喝水什麽的。薛惡虎想著還是先找二師兄過來吧,二師兄還不知大師兄的情況呢!昨晚薛惡虎回去,韓毒龍已經睡了,他也沒機會和他說。早上薛惡虎起來,韓毒龍還沒起,薛惡虎已經先過韋護這邊了。結果韓毒龍什麽情況都不知道,還以為他倆每天過著甜蜜的二人世界呢,故而識趣地未來打擾。

薛惡虎想找二師兄,結果也沒成行,因為韓毒龍此時必定在屯兵營。現在的情況薛惡虎也知道,戰時屯兵營裏肯定忙亂,二師兄在屯兵營也是幫著大師兄的忙,大師兄如今倒下了,他的工作得有人去做。薛惡虎坐在韋護的床邊,兩頭為難,決定暫時哪也不去,就守著大師兄醒來。

薛惡虎一直守到日落,韋護才悠悠睜開了眼。薛惡虎看到他睜開了眼,不由大喜過望,“大師兄,你醒了!”

“嗯,”韋護輕輕應了一聲,想要起來,薛惡虎連忙扶了他坐起來,激動地向他道:

“你,你渴嗎?我去給你倒水!”

韋護喉嚨一片幹燥,火燒火燎,便點了點頭。

薛惡虎連忙去給他倒水來,韋護就著他遞過來的水杯喝了幾口,把喉中的幹燥壓下去了些。

薛惡虎餵他喝完水,問:“還要嗎?”

“不用了。”韋護搖了搖頭。

薛惡虎放好水杯,回來坐下,看著他,不由拉了他的手,柔聲道:“你覺得怎麽樣了?有沒有好點?”

“好多了。”韋護淡淡地應著,看了看四周,有些驚訝,“天黑了?我,我睡了這麽久?”韋護想起自己又翹班了,不由有些懊惱。

薛惡虎看著他,道:“何大夫來過了,餵你吃了顆藥丸,他說,說……”

“說什麽?”韋護看向他,問。

“說藥丸只是續命,你這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藥醫。”薛惡虎有些不落忍,看著他道:“大師兄真如此喜歡楊戩麽?那為什麽見了他不上去找他說話呢,自己悶在心裏都悶病了……”

“我沒事了。”韋護安慰他。

“不,你有事,你有心結,”薛惡虎道:“我等會兒就去找楊戩來,讓你們當面把話說開!”

“你別去。”韋護臉色黯然下來,轉開了臉,道,“我不想見他,再也不想。”

“那怎麽辦?你的心結怎麽解開,何大夫說你再這樣下去會死的!”薛惡虎著急地道。

“我想開了。”韋護看著他笑,“真的,以後我會好好吃飯,你監督我好不好?如果我好好吃飯了,你就不去找楊戩了,行不行?”

“真,真的?”薛惡虎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會好好吃飯?”

“嗯,可能吃得會少一點。”

“少一點沒關系,吃就行了!”

韋護看著面前真正關心他的人,想,當初他為什麽瞎了眼偏偏看上楊戩,而不是看上小師弟呢?小師弟不會背叛他,一直陪在他身邊,默默守候著他。韋護伸手摸了摸薛惡虎的臉,道:“你會嫌棄大師兄跟過楊戩麽?”

薛惡虎握了他的手,搖了搖頭,道:“不嫌棄。”

“其實大師兄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韋護想起過去那些荒唐的事,不由無奈地笑了下,道:“也許你知道了,就不會喜歡大師兄了。”

“不會的!”薛惡虎激動地抓了他的手,道:“我不嫌棄,真的,你永遠是我大師兄!是我,喜歡的人……”薛惡虎說到最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韋護伸手將他摟了過來,抱在懷裏,輕聲道:“小虎,大師兄很怕寂寞,你以後就陪在大師兄身邊,好不好?”

“嗯。”薛惡虎伸手抱住了人,心裏有些激動。雖然大師兄因為楊戩病了一場,但如果病好後能接受自己,也算因禍得福。薛惡虎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努力撫平大師兄心中的傷痛,加倍地對他好,不讓他再傷心,再難過。

兩人在黑暗中抱了一會兒,薛惡虎的肚子傳來一陣咕嚕聲。這一聲咕嚕驚醒了擁抱的兩人,韋護推開了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看來有人肚子餓得要唱歌了。”

薛惡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有點餓了。”從中午到晚上,他什麽都沒吃,可不就餓了麽?

韋護道:“那便去拿東西來吃吧。”

“好。”薛惡虎起身點了燈,看了韋護一眼,道:“大師兄,你等我一下。”

韋護點了點頭,“去吧。”

薛惡虎去廚房拿了飯菜來,韋護起身,洗漱了下,過來和他一起坐下吃飯。

韋護仍然厭惡吃飯,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想通了,或者何大夫那顆藥丸起了些作用,韋護吃了小半碗飯,相比於他早上吃的那一丟丟,這簡直是一大進步了。

韋護放下了飯碗,抱歉地道:“只能吃這麽多了,吃不下了。”

薛惡虎道:“沒關系,吃不下就別吃了。何大夫已經給你餵了那什麽藥丸,今日不必勉強。”

韋護倒了杯水來喝,看著他道:“你吃吧,別管我。”

薛惡虎聽了,便加緊吃了起來。

韓毒龍在屯兵營接管了不少工作,忙得腳不沾地,回到將軍府的時候,才記起今日大師兄和小師弟都沒去屯兵營,心中奇怪。大師兄再怎麽樣還是以大局為重的,現如今這種狀況應該不可能臨陣脫逃,不是出了什麽事吧?

韓毒龍想著便往韋護房中來,正撞見兩人在吃飯,韓毒龍跨進門,道:“怎麽今日你們兩個都沒去那邊,出什麽事了?”

“二師兄!”薛惡虎一見韓毒龍,就想和盤托出,韋護阻止了他,“小師弟,吃了飯去給我打點水來,我想洗個澡。”

“哦,好。”薛惡虎連忙應著。

韓毒龍看到飯菜也餓了,當即也不客氣,坐下風卷殘雲,一下把剩下的飯菜全掃光了,吃完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道:“可餓死我了!”

韋護看著他,道:“那邊還是那麽忙麽?”

“忙!”韓毒龍道:“一堆瑣事!真不是人幹的,我倒寧願去前線打仗!一會兒調這批物資,一會兒調那批物資,還得記錄在冊,雜七雜八,吵吵個沒完,沒有的還讓我變出來!”

“辛苦你了。”韋護有些抱歉,這些事本來應該他去調停的。

“說吧,你倆到底怎麽了?”韓毒龍看著他。

薛惡虎吃完飯,就收拾杯盤狼藉去廚房,順便給他大師兄張羅熱水去了。

“我忽然暈倒了,就過不去了。”韋護避重就輕地道。

“怎麽忽然暈倒了?”韓毒龍聽了,立即變得嚴肅起來,打量著他神色,“你沒事吧?是不是太勞累導致的?雖然忙是忙,但還是得註意身體……”

韋護沒有過多解釋,任由他誤會,“我知道了。”

韓毒龍道:“我好像見著楊戩了,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韋護聽到楊戩的名字,臉上一僵,韓毒龍一直看著韋護,發現他的僵硬,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但沒立即戳穿。

“楊戩回來了,來看過你嗎?”韓毒龍看著他問。

“沒有。別提他了,我不想聽到有關他的事。”韋護撇開了臉。

韓毒龍心道:這又是怎麽了?一時好一時壞的。

不多久,薛惡虎提了兩桶水來,讓韋護在房中洗澡。韓毒龍見韋護去洗澡了,拉了薛惡虎出來問,“大師兄怎麽回事?他說他暈倒了?”

“嗯。”薛惡虎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屋裏。

韓毒龍道:“怎麽回事?看過大夫了嗎?”

薛惡虎轉回頭來看他,悶聲道:“看過了。”

韓毒龍道:“大夫怎麽說?”

薛惡虎道:“大夫說大師兄是心病。”

“……”韓毒龍聽了他的回答,有些不耐,他這幾日累得脾氣見長,“說明白點!自己交代了,別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我不問的你就不說,當不當我是你二師兄了?”

薛惡虎撅了嘴,仔細把何大夫跟他說的跟韓毒龍說了一遍。

韓毒龍聽了,總算明白過來為什麽大師兄拒絕聽有關楊戩的一切了,原來是因為楊戩這回帶了個人回來。韓毒龍下午也只是在屯兵營遠遠地見了楊戩一面,並未看太仔細,哪裏知其中曲折!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找楊戩?”韓毒龍看著他問。

“大師兄不讓我去找他,他說他想通了,以後會好好吃飯。”薛惡虎道:“我自己也不想找,二師兄,大師兄既然說他想通了,就不用找了吧?萬一找來再刺/激大師兄,氣出什麽病來,就不好了。”

韓毒龍雖知他有些私心,但說的也不無道理,楊戩確實很能刺/激大師兄,萬一氣吐血了,確實挺嚴重的。

韓毒龍道:“那就先不找吧,你暗中註意觀察大師兄有沒有什麽不對,先看看再說。”

薛惡虎答應著:“好。”

韓毒龍道:“那你今晚留在這裏陪大師兄?”

“……”薛惡虎一聽,臉上有些發燙,“不知,大師兄肯不肯讓我陪他。”

“怎麽不肯呢?”韓毒龍道:“你主動一點,大師兄這種時候最脆弱,不會拒絕的。但你不要妄想對大師兄做什麽,他還沒從楊戩的感情中走出來,你做了多餘的事會惹他反感,你安靜地陪著他就好。知道嗎?”

“嗯。”薛惡虎點了點頭。

“記住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韓毒龍拍了拍他肩膀,道:“行了,二師兄言盡於此了,剩下的看你表現了,我先走了。”

韓毒龍說著看了一眼屋裏,韋護還沒出來。韓毒龍便回自己房去了。韓毒龍一路想著大師兄和小師弟的事,他發現這事還真沒他插手的餘地。起先大師兄跟楊戩,他也說不上什麽話,左右都是大師兄自己的事。但看到大師兄接連被楊戩傷透了心,韓毒龍慢慢的也不太看好他們。只是他也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韓毒龍內心希望大師兄能堅強點,看開點,不要陷在感情的泥沼裏出不來,將自己逼至絕望的境地。只要大師兄能幸福,快樂,怎麽樣都好了。

韋護洗了澡出來,感覺身體清爽了許多。

薛惡虎看著他出來,不由上去扶了他,韋護笑道:“不用扶,我沒事。”

“大師兄,”薛惡虎猶豫著道:“今晚,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韋護看向他,問:“你願意留下來嗎?”

薛惡虎點了點頭,“願意。”

“那你就留下來吧。”韋護道:“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留下來陪陪大師兄,好嗎?”

“嗯嗯!”薛惡虎臉上露出欣喜之情,道:“那我先去洗澡!”

韋護看著他蹦蹦跳跳地去,不由笑了下。直到回到床邊坐下的時候,韋護的臉色才徹底暗淡了下來。他看向身後的床,這張床上,他和楊戩做過,再看向地面,想起那日楊戩要離開時,他不顧一切地跳下床撲過去抱住他,只因他舍不得他。看向桌子那邊,他曾和楊戩在一起吃飯,還生過氣。楊戩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楊戩就在眼前,就在這個府裏的某一處。真實地存在著。

最令人心碎的是,人就在你眼前,你卻要強迫自己忘掉他。

怎麽可能呢?這個屋子裏全是他們在一起發生的事,叫他如何忘掉他?明天走出去,他就會看到他,叫他如何忘掉他?

“你乖一點,等我回來。”

韋護腦中響起楊戩說過的那些臨別之言,當時有多甜蜜,現在就有多心酸。我乖乖等你回來了,你呢,你卻不要我了!

韋護想當作那一切都是假的,但鐵的事實擺在眼前。有什麽理由呢?回來兩天,閑得和人在亭子裏說笑,沒有空回來看他一眼!說到底,自己不是他最愛的那個罷了。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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