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 185 章 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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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計劃行事
韋護並不傻啊, 他不是傻子。他傷心欲絕，卻沒喪失理智。他想得明白，想得透徹, 什麽道理他都懂。他裝不了糊塗。他不能和別人共享一個男人。如果不是唯一的, 那他就不要了。
楊戩,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隨你的便吧。
薛惡虎回來, 韋護已經躺下。薛惡虎只得關了門，吹了燈, 偷偷摸摸爬上床。韋護習慣性睡在了裏側，他面朝裏躺著。薛惡虎面朝韋護側躺在外面, 心裏因為大師兄留下他而激動不已。他記著了韓毒龍的話, 沒敢碰一下韋護, 怕韋護反感他。
韋護沒有睡著, 白天睡太多的後果就是晚上睡不著。他只是木然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思緒飛揚。薛惡虎回來了，韋護也沒理, 權當自己睡著了。
到了夜半, 韋護轉了個身，看到薛惡虎一雙眸子在黑夜裏閃閃發亮, 嚇了一跳, 不由出聲道：“你怎麽，還沒睡？”
“我……有點睡不著。”薛惡虎嘿嘿一笑。
韋護被他的傻氣逗樂，不由捏了捏他的臉, 說了一句：“傻子。”
薛惡虎臉上有點未退的嬰兒肥，肉乎乎的，手/感不錯。韋護又捏了兩把, 邊捏邊道：“怎麽還沒長開呢，跟個孩子似的。”
“我不是孩子了。”薛惡虎道：“大師兄，你不要把我當孩子看。”
“不把你當孩子看，把你當什麽看？”韋護問。
“當男人。”薛惡虎道。
“你是男人了嗎？”韋護逗他。
“怎麽不是呢？”薛惡虎有些不服地道：“大師兄不是說，那樣，那樣之後就是男人了嗎？”
“哪樣哪樣啊？”韋護故作不知。
“就是那樣啊，”薛惡虎以為韋護想不起來了，有些著急忙慌，抓住韋護的手想要爭辯。韋護似被燙著了一般，忙抽回了手，說了一句：“睡吧，別鬧了。”說完便轉過身去。
“……”薛惡虎看著轉過身去的韋護，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果然引起大師兄反感了，當即懊惱不已。二師兄明明叮囑過他，讓他什麽都不要做，什麽都不要做的！他怎麽就沒記住呢！
“大師兄，你生氣了嗎？”薛惡虎等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沒有。”韋護背對著他道，“睡吧。”
“哦，”薛惡虎悶悶地應著。
韋護也明白，是自己先挑起的，是自己先撩撥他的，撩撥得他著火了卻又不負責熄滅，真是卑鄙。想到身後小師弟對自己的欲w，韋護猶如芒刺在背，如臨大敵。現在他沒辦法回應他的感情。他沒辦法剛被一個男人傷透了心，又立馬接納另一個男人。
嘴上說著讓他要他，心裏還是過不了那一關。韋護不想被除楊戩以外的人觸碰，即便是喜歡著自己的小師弟。
不知過了多久，背後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韋護有些訝異，轉過身看向薛惡虎，薛惡虎閉上眼睡著了。
但願他沒放在心上吧，韋護看著薛惡虎的睡顏暗自想，他伸手想摸一下他的臉，又怕吵醒他，只得收回手，安靜地看著他。小虎，真是對不起。給大師兄一點時間吧，等大師兄走出來了，再和你，在一起，好好在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傍晚時分，楊戩去敵營探聽消息，得知敵軍主帥忽然一病不起。
軍醫們在帥帳進進出出，幾個將領在旁跟著幹著急。申公豹來了，那些將領連忙聚攏過來，向他道：“國師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哇？侯爺日裏還好好的，還和大家說著話呢！怎麽瞇了一會兒，就怎麽叫都叫不醒了！”
申公豹看向子啟，子啟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人事不知。其實這是申公豹暗地裏動的手腳，這傀儡太剛，太頑固，太不聽話，處處和自己作對，那就讓他睡著吧。好好睡，等睡醒了，潼關也就攻下來了。申公豹道：“軍醫怎麽說？”
一個軍醫代表過來回話，侯爺什麽癥狀都沒有，脈象平穩，呼吸順暢，沒病，沒中毒，沒受傷，人只是昏睡，至於叫不醒，軍醫們也無能為力，都搖著頭。
“啊，”有一個將領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道：“沒病沒傷的，叫不醒，會不會是，中邪了？或許是沖撞了什麽……”
眾將領一聽，面面相覷。軍營裏不大講究這個，但人心裏都對牛鬼蛇神有那麽一絲敬畏。這位侯爺太過強硬，不信神鬼，說不定真沖撞了什麽也未可知。申公豹聽了，心裏冷笑，確實是沖撞了什麽，沖撞了他。
申公豹阻止了他們繼續往下討論的趨勢，道：“大敵當前，此事不宜伸張，嚴密封鎖消息。既然侯爺昏迷不醒，主帥之職便由本國師暫代，眾將聽命。”
眾將領恭敬地聽著：“是。”
申公豹將軍隊重新部署了一番，為下次攻城做準備。
這些將領裏也有覺得侯爺昏迷不醒一事過於蹊蹺的，又見申公豹在侯爺昏睡過後獨攬大權，便不由懷疑申公豹從中做了什麽手腳，但苦於沒有證據，只得暫時聽命於他。
楊戩化的只蚊子在旁聽他們的部署聽得真切，直到申公豹離去，他也嗡嗡嗡地跟著申公豹出來。夜裏野外的蚊子還挺多，楊戩混在蚊子堆裏，一時也未被察覺。
申公豹回到自己帳中，終於身心舒暢。潼關會攻下來的，一切準備就緒，等待攻城。姜子牙已經沒兵了，上次不過是虛張聲勢。他不信再攻一次還攻不下來。但轉念一想到姜子牙身邊不知有何人幫忙，他又有些顧忌。哼，玉虛宮的人真是管太多了！
申公豹雙手抱頭仰躺在床上，想了一陣攻城之事，又想到潼關城裏的敖丙，嘴裏喃喃念了一句：“小青龍……”
小青龍？楊戩在暗中聽得“小青龍”三字，仿若一石激起千層浪，推開江心見月明，小青龍，龍，——何大夫！
說起來申公豹曾劫持過何大夫呢，他怎麽忘了這茬了，楊戩正暗自思量，申公豹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麽，猛的從床上坐起，目光銳利地射向楊戩方向，楊戩見了，心頭一緊，難不成被發現了？正心驚，申公豹一揚手，幾枚銀針便嗖嗖嗖朝楊戩飛來，楊戩吃了一驚，閃躲了一下，銀針擦過蚊子腿，刺在了營帳上。楊戩回頭看去。營帳上幾枚針針尖上都紮著蚊子。好險，楊戩抹了抹冷汗。
申公豹嗤了一聲，道：“這破地方，就是蚊子多！”
楊戩：……
原來是介意蚊子多，不是發現了他嗎？！
虛驚一場過後，楊戩提高了警惕，再不敢輕舉妄動。而申公豹也不睡覺，直接出了營帳，往潼關去了。
楊戩見如此，不由變了只貓途鷹暗中跟上。
申公豹循著香味兒，找到了敖丙的房間。此時夜已深，敖丙在床上安睡。連日的辛苦讓他再也支持不住，倒頭便呼呼大睡。哪咤在城門樓上值夜，並未回來。
申公豹來到敖丙房間，看到床上安睡的人兒，渾身不可抑制地激動起來。他擡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觸了一下敖丙的面容。小心翼翼的樣子，似乎怕吵醒了他。申公豹將敖丙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待看到他腳上纏著捆龍索的銀圈時，不由嘴角勾了勾。想起上次在國師府，這小東西真主動啊，他還想著他為何如此主動，原來，是為了使壞……小東西對他使壞，差點沒要了他的命。
此時安靜沈睡著的敖丙沒了對他的敵意、戒備，變得異常乖巧，惹人憐愛，這讓申公豹不由起了一親芳澤的心思，申公豹慢慢低下頭去，輕嗅著敖丙頸間馨香的氣息，嘴唇在他臉頰碰了碰。與他耳鬢廝磨起來。
這一幕被暗中的楊戩瞧見，頓時雷得外焦裏嫩。這又是什麽情況？！何大夫不是跟哪咤？怎的又跟申公豹……這事哪咤知不知道？想起自己屢屢戴的綠帽，楊戩對哪咤深表同情起來。他們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楊戩猶豫著要不要出手阻止，畢竟何大夫睡著了，此事非他自願。可楊戩又怕現出了身形，自己就暴露了。正是左右為難。
敖丙睡夢中輕哼了聲，申公豹吃了一驚，以為他醒了，待擡起頭來看向他的臉時，並未見他睜開眼。申公豹癡癡地望著人，心想若是這小東西屬於他多好啊，徹徹底底屬於他，心甘情願屬於他。不再反抗他，乖乖臣服在他懷中。讓他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申公豹活了上千年，從未對什麽事，什麽人，如此牽掛，如此上心，唯獨對這小青龍一見如故，再見傾心。欲罷不能。總想要親近。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註定了他們要發生點什麽一般，申公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像今夜，他就被什麽牽引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他身邊。
哪咤終究放心不下把敖丙自己放在房中獨守空房，一個晚上必要來回幾趟，總要看到他還在房裏安睡才能放心。他實在太害怕申公豹又來把敖丙劫走了。哪咤不多久又回來了，楊戩見著哪咤，為裏面的兩人捏了一把汗，好像妻子在屋裏偷人，而丈夫回來捉！奸！了！但楊戩見著了哪咤，到底松了口氣，哪咤回來就好了，他就不用暴露身份了。
哪咤輕輕推開了門，正在楊戩想著接下來會發生怎樣一出尷尬的情感大戲時，申公豹在察覺有人靠近的一瞬，便消失了。楊戩回頭不見了申公豹，暗嘆溜得真快！
哪咤進了門，便向床上的敖丙走去。哪咤知道這些日子敖丙累壞了，心疼得緊。哪咤坐在床邊，拉了他的手，呆呆地看著他。窗外透進來的光使得屋內並不十分昏暗，敖丙的輪廓若隱若現。
楊戩到了此時，亦被觸動了心弦，想起了那讓他備受恥辱的韋護來。不知他是否也獨守空房，在等著他回去。
楊戩見申公豹溜了，沒再去追。轉而向韋護的房中來。他化了一只蚊子，光明正大溜進了韋護的房中，滿心期待和韋護的別後重逢。直至看到床上的兩人交頸而眠，韋護依偎著身旁的人安睡，而那人取代了他的位置。楊戩腦袋轟隆一聲，登時猶如五雷轟頂，把他轟得蒙了。楊戩反應過來，氣得三屍暴跳，差點沒現出原形將那對奸夫淫夫拎起來打死！
說好的乖乖等他回來呢！這麽迫不及待地迎來了入幕之賓麽？韋護！你當我是什麽，你又當你自己是什麽？！楊戩內心山呼海嘯，極力隱忍著一腔的憤怒。他都不敢想象他們發展到了哪一步！
日裏見他們舉止親密，楊戩心中雖不爽，但還是願意相信韋護，相信他不至於如此不堪，何況他答應過他的，他答應過他不會再和他那該死的小師弟接觸的！楊戩從未想過一回來韋護就送了他那麽大一頂綠帽！他剛剛還同情哪咤呢，而他最該同情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韋護如此不自愛，他早就不幹凈了，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在期待什麽！期待他能改麽？……呵呵呵楊戩冷笑起來，只覺陣陣悲哀襲來，心頭湧起了一股無力之感。
楊戩心灰意冷，腦中又不可避免地閃現出很久以前的那一幕，他等了韋護一夜，韋護卻在黃天化那裏瀟灑了一夜，他回來時他憤怒地檢查了他的身體，最後看到的景象刺痛了他的眼，狠狠傷害了他的心，從那以後，那一幕就橫亙在他們之間，成了楊戩心中邁不過去的坎。
楊戩努力想忘掉，想不當一回事，想原諒他，想重新開始。可韋護呢？還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傷他的心！沒了黃天化，還有一個薛惡虎，沒有薛惡虎，也會有旁人！自己的寬容並沒有換來他的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賤人！
楊戩最終什麽也沒做，悲憤地離去。怒火烈焰在漆黑的夜裏無聲地消弭。沒人知道他曾來過。沒人知道他的絕望。
楊戩回到自己房中，看到床上的人，這時才想起，他也有一位“入幕之賓”。他日思夜想的夢中情人就躺在他的床上。
楊戩走過去，楞楞看了一會兒，在他身旁躺下。被傷害的心稍稍安慰了些。是了，楊戩想，韋護既然不知檢點，那就不要他了。另找一個幹凈的，比他更好的，這樣不是更好？不是更好麽……呵呵呵，楊戩心中是一連串的冷笑。
不可思議的是，韋護帶給楊戩的傷痛一時竟高過了他對孔宣的熱愛，楊戩原以為他對孔宣的追逐能令他稍稍忘卻那些不快。可不知何時起，韋護已經融入他的骨血，同他的生命一起呼吸，如果將韋護生生剝離他的人生，便是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楊戩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疼入骨髓，疼入心扉，他努力拽緊了拳頭，才忍住沒發出聲來。
這時孔宣翻轉了個身，將手拍在了他的月匈月堂上，楊戩楞了一下，看向孔宣，孔宣沒有醒，他的手是無意識的。楊戩努力放松了下來，伸手按住了孔宣的手，閉上了眼。他感覺那只手在給他力量，讓他堅強。
楊戩經過一夜非人折磨，想出了一個計劃。當然，不是別的，是怎麽拿下申公豹的計劃。
翌日，楊戩起來，又仔細梳理了一番他那個計劃的細節，確保萬無一失。梳理完他就開始提出要孔宣幫忙，孔宣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楊戩滿意地點了點頭，和孔宣一塊吃了個早飯，便去找丞相。
姜子牙聽了他的計劃後，沈吟了半晌，道：“你有幾成把握？”
楊戩道：“有孔宣在，跑不了他！”
“申公豹並不是普通人，”姜子牙還是有些擔憂，道：“他的道行還在老夫之上，不可小覷。城中也只剩了這麽點兵力，若孤註一擲的話……有些冒險。”
楊戩道：“不冒險的話，申公豹再次攻城，也只能抵擋得了一時。若是幾次三番來犯，必定抵擋不住。丞相，楊戩保證此計劃一定可行！”
“您看這是他們的布防圖，我已經詳細畫下來了，我們可逐個擊破！若是成了，便能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申公豹再次攻城”，這也正是姜子牙所擔心的，若不能主動出擊，扳回一局，申公豹必定還會來犯，城中的兵力，可能拖不到武王前來就被攻破。潼關易守難攻，當初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拿下的，如果被申公豹攻破，占領了，那他們便功虧一簣，到時再奪回潼關就難了。
潼關是去往朝歌的必經之路，絕不能失守。
姜子牙暗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楊戩的計劃，道：“你的計劃還算周詳，那便按你說的辦吧。老夫定全力配合你。記住，你自己才是關鍵，一定要成，不要讓大家失望。一擊不成，士氣容易受挫。”
“是。”楊戩得了姜子牙的允許，便開始去運作了。
沒想到從丞相那裏出來，就遇上了韋護，楊戩乍然見到他，心突的一下，腳步也跟著停下了。韋護一張蒼白的面容，也看到了他，眼中掠過一絲驚詫。此刻他們兩個身旁都沒有人。但是也沒什麽話說，許多情緒都消弭在了無聲的對望中。
韋護率先撇開了頭，不去看他，從他身旁默默經過，楊戩自從經過了昨晚，也不想再挽回他了。隨他去吧。楊戩想著，不再做停留，往前走去。韋護停下，回頭看向楊戩，只看到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沒有一句解釋。什麽都結束了。兩人已形同陌路。
正像楊戩不知道韋護誤會了什麽一樣，韋護也不知道楊戩誤會了什麽。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韋護看著看著，眼眶有些濕潤，但他強忍住了落淚的沖動，也轉身離開了。
從此山高海闊，一別兩寬。再相見時，但願還能像從前，談笑風生。
楊戩心裏缺了一個洞，洞還有風灌進來，吹得他整個人狠狠抖了一下。但他努力不去想那裏為什麽有一個洞，也不去想那個洞會給他帶來怎樣的不適，他不去想，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
楊戩去找了何大夫。
楊戩對於找何大夫一事有些猶豫，他其實可以不必找他的，但是見到昨晚申公豹對何大夫的所作所為，楊戩覺得何大夫有知情權。何大夫和申公豹到底怎麽回事？楊戩也有些好奇。
何大夫現下依然在屯兵營給傷兵治療，不過沒有前兩日忙了。楊戩來找他，他也能抽出點時間給他。
兩人走到了僻靜處，何大夫有些奇怪地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楊戩不說事，先問了一句：“何大夫，你，你跟申公豹有什麽交情麽？”
“申公豹？”何大夫一聽提到申公豹，臉色一僵，道：“我跟他哪有什麽交情！若非得說什麽情分的話，他不是我師父的師弟麽？應該喚他一聲師叔。”
楊戩笑了下，道：“他都判出師門了，還管他叫師叔？”
何大夫輕咬了下唇，道：“那就沒有什麽交情了，我挺討厭他，你怎的忽然提起他來？”
“是這樣，”楊戩看著何大夫，回想起昨晚的事，實在有些難以啟齒，“有件事，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告訴你，你可能不太高興……”
“什麽事，你說吧。”何大夫打斷了他。
“那個，我也不好意思說……”楊戩無奈地笑了下。
何大夫瞪了他一眼，“到底說不說？”
“好吧，我說。”楊戩似下定了決心，道：“不過你答應我，可不能生氣。”
何大夫嗯了一聲。
楊戩便將昨晚申公豹來到他房裏的事告訴了他，當然略過了那些輕薄行徑，何大夫雖說不會生氣，但這種事還是挺膈應人的，又是在他睡著之後做的，楊戩很體諒的沒有全盤托出。
“你說昨晚他來過我房裏？”何大夫聽完，一副震驚的樣子，“他，他對我做了什麽？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你，你先別激動，他也沒做什麽，就是看了看你，然後就走了……”
“你為什麽會知道？”何大夫轉而看向楊戩，滿臉疑惑，有些答案呼之欲出。
“我……恰好路過看見的。”楊戩暗捏了把汗，極力圓謊：“我還以為有人夜襲呢，不過見他又走了，才沒伸張。所以，我想問問，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特別好的交情，值得讓他深更半夜來看你……”
“沒有！我們什麽交情都沒有！”何大夫一聽申公豹又來，簡直不能忍，若不是昨晚楊戩恰好看見，他是不是又打算把他劫走，然後關起來！該死，他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他呢！昨晚自己竟然睡得死豬一樣，毫無察覺！若是被他劫走了，說不定還在做夢呢！
“我真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何大夫恨恨地道。
“你真如此恨他？”楊戩問。
“這還有假嗎？你不記得他從前把我劫走的事了嗎？”何大夫睨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道：“那是我畢生的恥辱！”何大夫想了想，又道：“這事你不能告訴哪咤，告訴他會壞事，他一定會去找申公豹為我出頭的，現在這種情況，他不能再犯錯誤了。”
楊戩道：“我不會告訴他的。”楊戩之前說的時候就略過了“申公豹是察覺哪咤回來才走的”這一截，本來他也不打算告訴哪咤。他的計劃裏沒有哪咤。
“我們正打算設計生擒申公豹。”楊戩將自己的計劃透露給了他。
“生擒申公豹？”何大夫聽了，有些驚訝，想了想，又問：“你們？你，還有誰？”
“我和孔宣，或許還有土行孫。”楊戩道。
何大夫見沒有哪咤，松了口氣，又道：“你為什麽特地跑來告訴我這些？你的計劃裏有我？”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有你。”楊戩道。
“什麽意思？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啊，什麽叫不知道應不應該有我？”何大夫很是無語。
楊戩道：“其實有你沒你都一樣，但你若能幫我們麻痹他一下，也許好一點。我怕他跑了。”
何大夫道：“你們三個還搞不定麽？那個孔宣不是挺厲害？”
楊戩道：“你剛剛說你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我是這麽說，”何大夫飛快地看向他，道：“你這不還是想讓我幫忙嗎？”何大夫雖然心裏恨申公豹，但不太想幫這個忙，因為以楊戩和那孔宣的能耐，根本不需要自己幫忙。而且萬一被哪咤知道了，還不知道怎樣呢。
“申公豹太狡猾，”楊戩道：“為確保萬無一失。我想請你幫忙麻痹一下他。你不是想報仇嗎？”
何大夫道：“聽你這麽循循善誘的，我現在甚至有些懷疑你剛剛告訴我的是真是假了。”
楊戩道：“我告訴你的絕對是真的，不過信不信由你。”
何大夫道：“我跟申公豹有仇也是真的。”何大夫想了想，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只要申公豹在，他和哪咤就不得安寧，實在太煩人了，何大夫看向楊戩道：“說吧，你想我怎麽做？”
楊戩見他願意幫忙了，這才把整個計劃告訴了他。
兩人在那裏嘀嘀咕咕半天，直到有人來找何大夫，何大夫才不得不離開。何大夫答應了幫這個忙，並且要求一定要瞞著哪咤。
楊戩對他道：“放心吧，哪咤沒空管。”
楊戩找完了何大夫，又去找了土行孫，要捉住申公豹，得借助土行孫的捆仙繩。
楊戩悄悄部署了兩天，覺得是時候了，再遲點，申公豹那邊就準備攻城了。申公豹一直按兵不動，一是他們遠道而來，又急急打了一仗，無功而返，需要暫時休整；二是忌憚潼關城裏的玉虛宮門人（他自己猜的，也不去證實），那日的坎蘿蔔白菜他也看到了，不想讓他的二十萬大軍白白去送人頭。
楊戩和丞相約定了時辰，只待他這邊把申公豹拿下，放出信號，便可趁對方沒有主帥，一片混亂之時，搞突襲。
當晚，何大夫便只身前往敵營，去找申公豹。而哪咤早接到了丞相的命令，今晚要突襲敵營，他是正面突襲。李靖木咤帶兵左面突襲，鄧嬋玉韋護帶兵右面突襲。韋護自從在楊戩那裏受到了打擊，便屢次向丞相請求出戰。丞相覺得前線無兵可用，韋護一直在後方也是屈才，便應允了他。韋護要上戰場打仗，薛惡虎自然是隨侍他左右的。
何大夫隱身之後，去到了敵營，在楊戩的指示下找到了申公豹的營帳。楊戩化了他左耳上一個紅繩墜飾，而孔宣化了他右耳上一個孔雀墜飾，這兩貨就耷拉在他耳朵上，隨著他大喇喇地進入了敵軍陣地。土行孫根據何大夫留給他的線路，在暗處跟隨。
申公豹此刻正在自己營帳裏思考人生，還想著要不要再去看看那小青龍。順便打探打探消息。上次去光顧著看小青龍，把正事給忘了。果然是美色誤國啊！他現在倒有點理解紂王了。
敖丙來到申公豹的營帳，申公豹只覺有風掀開了帳簾，正有些詫異，心心念念的小青龍就忽然出現在了他面前。申公豹猛的從床上坐起，恍恍惚惚，感覺自己像在做夢。怎麽剛想到小青龍，小青龍就出現了呢，真的不是幻覺麽？
“師叔，”敖丙看著他，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申公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還覺得是在做夢，他站了起身，楞楞地看著他，道：“小青龍，你怎的來了？”
“我想你了。”敖丙看著他，笑意盈盈地道：“想你便來了。”
“……”連這笑也這麽不真切，而且還說想他了，這難道真的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麽？小青龍何曾這樣和顏悅色地和他說過話？他知道小青龍心裏是惱恨他的。即便是和顏悅色也一定是裝的。但申公豹喜歡看他這副溫良無害、漂亮迷人的模樣。看得他的心都醉了。
敖丙出現在申公豹營帳中之時，跟哪咤在一處埋伏的楊任皺了皺眉，哪咤在旁不耐地道：“等等等，要等到幾時也不說，只說看天上信號！難不成信號一直不發，咱們就一直蹲這餵蚊子？媽的！”
“……”楊任雖然看見敖丙出現在人家陣營，但他到底穩重些，心想說不定是有什麽計劃。他仔細瞧了瞧敖丙兩邊的耳飾，似乎有一個是楊戩，有一個是那個孔雀，一時也料不定他們在搞什麽，但他猜，信號一定是由楊戩那邊發出的。
哪咤見楊任看得聚精會神，眼都不眨，不由道：“楊先生，看到什麽沒有，敵軍在幹嘛？”
“沒幹什麽，”楊任淡淡地應著，眼睛一直觀察著敖丙，想看他們做什麽。
哪咤聽了，也沒多說什麽，只得耐心等信號，他被這樹旮旯裏的蚊子給鬧得心煩死。好幾次都想發火了。沒頭沒尾地接到命令也就罷了，還在這裏等一個不知什麽時候發的信號，頭一次，上面什麽也沒說，只發命令讓突襲！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很不好。令人非常不爽！
楊任沒理會哪咤的抱怨和不滿，繼續盯著申公豹和敖丙。
申公豹走近了些，癡癡地看著敖丙，發現這小青龍越加光彩照人了，耳邊還戴了漂亮的耳飾，似是為了見他，專門打扮的，申公豹想到這，呼吸不由一窒，一顆心砰砰亂跳起來，真是千年的鐵樹開了花！
申公豹伸出手，輕觸他的臉龐，這一刻他還是覺得不真實，有點害怕敖丙在他手觸碰到的一瞬化為泡影。直到手上真實的觸覺傳來，才令他頃刻回神，繼而警覺起來，慌忙退開了一步，道：“你怎的來了？又想來弄死我？”
“我……對不起嘛，”敖丙嬌嗔道：“上次是你要把我關起來，我不想被關起來，才……師叔，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申公豹還是很懷疑他來這裏的動機，“你到底來幹什麽來了？”
“我，”敖丙說著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哭唧唧道：“我跟他吵架了，他一點也不體貼，不溫柔，總是很粗暴，蠻不講理，我討厭死他了。我覺得還是師叔你待我好，只要你答應不關著我，我就留在你這裏，好不好？”
敖丙說著又上前了一步，申公豹不由跟著後退了一步，雖然敖丙說的話很誘人，但申公豹沒忘記自己在他手上死過兩回，因此折損了不少道行的事實。這小東西害起人來還是挺可怕的。
“師叔……”敖丙生生逼出了兩滴淚，淚滑落在地，變成了珍珠，申公豹被那珍珠一晃，就晃了心神。
“師叔！”敖丙忽然撲過去抱住了他，在他懷裏蹭了蹭，道：“你要我，好不好？”
申公豹被他蹭得心都化了，剛想要抱他，忽然發現他右耳上的孔雀墜飾眨了一下眼珠，電光火石間，申公豹一把推開了敖丙，手中現出了一把寶劍。也就在一瞬間，孔雀墜飾變成了孔宣，孔宣五色神光一閃，便收了他的寶劍。
申公豹大驚，孔宣要連同他的人一起收了，卻收不動，孔宣正詫異，楊戩現出原身喊了一句：“捆仙繩！”
土行孫從土裏遁出來，就祭出了捆仙繩，在捆仙繩要捆住申公豹的一瞬，被他遁了。孔宣和楊戩連忙追出去，土行孫敖丙也跟著追，只是孔宣楊戩敖丙都可以飛上天，土行孫卻不行，跟不上了。
楊戩一邊追一邊放出了信號，天空中啾的一聲爆出一朵燦爛的煙火。土行孫只得在下面配合扯著嗓子喊：“國師跑了！國師跑了！國師跑了！！”
他這一喊，很多人都驚慌失措，軍營裏亂成一團。有將領出來主持大局，“誰在那裏亂喊什麽！拖出去，軍法處置！”
有人要抓土行孫，卻抓不住，那聲音一直在喊“國師跑了”，喊得人心惶惶，整個軍營都知道了。
有人去國師營帳中察看，國師確實不在帳中，軍營裏鬧出這麽大動靜，國師也不出來。當下很多人心頭咯噔一下，難道國師真的跑了？！
國師跑了之後，忽然不知哪裏傳出了喊殺聲，眾人還沒從國師跑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被四面八方來的喊殺聲嚇住了。一瞬間大家都感覺被包圍了，這下死定了，國師跑了，主帥昏迷不醒，軍中無人主持大局！
還沒開打，就人心渙散，想不敗也難。很快營帳起火了，火勢兇猛，一路燒來，逼得眾人紛紛撤退、死命奔逃。有幾個將領帶人殺出重圍，但兵力過於分散，很快就被沖散了。有人驚慌中還不忘捎帶那位昏迷不醒的主帥侯爺，不然這位爺鐵定就死在火堆中了。
敵軍人心渙散，周營將士勇猛殺敵，月光下，一片廝殺聲震天。
哪咤、楊任、雷震子帶兵正面突擊，李靖木咤從左面包抄，鄧嬋玉韋護右面包抄，潰散的敵軍只得一路往東奔逃。倉惶之間，也不知誰跟誰，只得死命奔逃。
周營只是虛張聲勢，人數通共加起來才四五萬，喊起來卻好似四五十萬一般，就這麽硬生生逼退了殷商的二十萬大軍！
申公豹跑了之後，又感覺要壞事，軍中本來就沒人統領，自己又被逼得奔逃，簡直要完！申公豹逃了一陣，忙繞回來，要交代幾句，卻迎上了楊戩和孔宣。楊戩的天眼能鎖定他的位置，使他無所遁形。申公豹感覺這次要栽，只得咬了咬牙，扔下那二十萬大軍，自己跑了。
“哪裏跑！”楊戩一路追上去，孔宣也跟著追。
敖丙在後面跟著，跟了一陣，跟不上他們，只得停了下來。他折返回去，看到下面火光沖天，知道兩邊打仗了，為了不被哪咤瞧見，他只得先行回潼關去。免得哪咤回去見不到他，又要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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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護並不傻啊, 他不是傻子。他傷心欲絕，卻沒喪失理智。他想得明白，想得透徹, 什麽道理他都懂。他裝不了糊塗。他不能和別人共享一個男人。如果不是唯一的, 那他就不要了。
楊戩,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隨你的便吧。
薛惡虎回來, 韋護已經躺下。薛惡虎只得關了門，吹了燈, 偷偷摸摸爬上床。韋護習慣性睡在了裏側，他面朝裏躺著。薛惡虎面朝韋護側躺在外面, 心裏因為大師兄留下他而激動不已。他記著了韓毒龍的話, 沒敢碰一下韋護, 怕韋護反感他。
韋護沒有睡著, 白天睡太多的後果就是晚上睡不著。他只是木然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思緒飛揚。薛惡虎回來了，韋護也沒理, 權當自己睡著了。
到了夜半, 韋護轉了個身，看到薛惡虎一雙眸子在黑夜裏閃閃發亮, 嚇了一跳, 不由出聲道：“你怎麽，還沒睡？”
“我……有點睡不著。”薛惡虎嘿嘿一笑。
韋護被他的傻氣逗樂，不由捏了捏他的臉, 說了一句：“傻子。”
薛惡虎臉上有點未退的嬰兒肥，肉乎乎的，手/感不錯。韋護又捏了兩把, 邊捏邊道：“怎麽還沒長開呢，跟個孩子似的。”
“我不是孩子了。”薛惡虎道：“大師兄，你不要把我當孩子看。”
“不把你當孩子看，把你當什麽看？”韋護問。
“當男人。”薛惡虎道。
“你是男人了嗎？”韋護逗他。
“怎麽不是呢？”薛惡虎有些不服地道：“大師兄不是說，那樣，那樣之後就是男人了嗎？”
“哪樣哪樣啊？”韋護故作不知。
“就是那樣啊，”薛惡虎以為韋護想不起來了，有些著急忙慌，抓住韋護的手想要爭辯。韋護似被燙著了一般，忙抽回了手，說了一句：“睡吧，別鬧了。”說完便轉過身去。
“……”薛惡虎看著轉過身去的韋護，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果然引起大師兄反感了，當即懊惱不已。二師兄明明叮囑過他，讓他什麽都不要做，什麽都不要做的！他怎麽就沒記住呢！
“大師兄，你生氣了嗎？”薛惡虎等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沒有。”韋護背對著他道，“睡吧。”
“哦，”薛惡虎悶悶地應著。
韋護也明白，是自己先挑起的，是自己先撩撥他的，撩撥得他著火了卻又不負責熄滅，真是卑鄙。想到身後小師弟對自己的欲w，韋護猶如芒刺在背，如臨大敵。現在他沒辦法回應他的感情。他沒辦法剛被一個男人傷透了心，又立馬接納另一個男人。
嘴上說著讓他要他，心裏還是過不了那一關。韋護不想被除楊戩以外的人觸碰，即便是喜歡著自己的小師弟。
不知過了多久，背後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韋護有些訝異，轉過身看向薛惡虎，薛惡虎閉上眼睡著了。
但願他沒放在心上吧，韋護看著薛惡虎的睡顏暗自想，他伸手想摸一下他的臉，又怕吵醒他，只得收回手，安靜地看著他。小虎，真是對不起。給大師兄一點時間吧，等大師兄走出來了，再和你，在一起，好好在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傍晚時分，楊戩去敵營探聽消息，得知敵軍主帥忽然一病不起。
軍醫們在帥帳進進出出，幾個將領在旁跟著幹著急。申公豹來了，那些將領連忙聚攏過來，向他道：“國師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哇？侯爺日裏還好好的，還和大家說著話呢！怎麽瞇了一會兒，就怎麽叫都叫不醒了！”
申公豹看向子啟，子啟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人事不知。其實這是申公豹暗地裏動的手腳，這傀儡太剛，太頑固，太不聽話，處處和自己作對，那就讓他睡著吧。好好睡，等睡醒了，潼關也就攻下來了。申公豹道：“軍醫怎麽說？”
一個軍醫代表過來回話，侯爺什麽癥狀都沒有，脈象平穩，呼吸順暢，沒病，沒中毒，沒受傷，人只是昏睡，至於叫不醒，軍醫們也無能為力，都搖著頭。
“啊，”有一個將領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道：“沒病沒傷的，叫不醒，會不會是，中邪了？或許是沖撞了什麽……”
眾將領一聽，面面相覷。軍營裏不大講究這個，但人心裏都對牛鬼蛇神有那麽一絲敬畏。這位侯爺太過強硬，不信神鬼，說不定真沖撞了什麽也未可知。申公豹聽了，心裏冷笑，確實是沖撞了什麽，沖撞了他。
申公豹阻止了他們繼續往下討論的趨勢，道：“大敵當前，此事不宜伸張，嚴密封鎖消息。既然侯爺昏迷不醒，主帥之職便由本國師暫代，眾將聽命。”
眾將領恭敬地聽著：“是。”
申公豹將軍隊重新部署了一番，為下次攻城做準備。
這些將領裏也有覺得侯爺昏迷不醒一事過於蹊蹺的，又見申公豹在侯爺昏睡過後獨攬大權，便不由懷疑申公豹從中做了什麽手腳，但苦於沒有證據，只得暫時聽命於他。
楊戩化的只蚊子在旁聽他們的部署聽得真切，直到申公豹離去，他也嗡嗡嗡地跟著申公豹出來。夜裏野外的蚊子還挺多，楊戩混在蚊子堆裏，一時也未被察覺。
申公豹回到自己帳中，終於身心舒暢。潼關會攻下來的，一切準備就緒，等待攻城。姜子牙已經沒兵了，上次不過是虛張聲勢。他不信再攻一次還攻不下來。但轉念一想到姜子牙身邊不知有何人幫忙，他又有些顧忌。哼，玉虛宮的人真是管太多了！
申公豹雙手抱頭仰躺在床上，想了一陣攻城之事，又想到潼關城裏的敖丙，嘴裏喃喃念了一句：“小青龍……”
小青龍？楊戩在暗中聽得“小青龍”三字，仿若一石激起千層浪，推開江心見月明，小青龍，龍，——何大夫！
說起來申公豹曾劫持過何大夫呢，他怎麽忘了這茬了，楊戩正暗自思量，申公豹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麽，猛的從床上坐起，目光銳利地射向楊戩方向，楊戩見了，心頭一緊，難不成被發現了？正心驚，申公豹一揚手，幾枚銀針便嗖嗖嗖朝楊戩飛來，楊戩吃了一驚，閃躲了一下，銀針擦過蚊子腿，刺在了營帳上。楊戩回頭看去。營帳上幾枚針針尖上都紮著蚊子。好險，楊戩抹了抹冷汗。
申公豹嗤了一聲，道：“這破地方，就是蚊子多！”
楊戩：……
原來是介意蚊子多，不是發現了他嗎？！
虛驚一場過後，楊戩提高了警惕，再不敢輕舉妄動。而申公豹也不睡覺，直接出了營帳，往潼關去了。
楊戩見如此，不由變了只貓途鷹暗中跟上。
申公豹循著香味兒，找到了敖丙的房間。此時夜已深，敖丙在床上安睡。連日的辛苦讓他再也支持不住，倒頭便呼呼大睡。哪咤在城門樓上值夜，並未回來。
申公豹來到敖丙房間，看到床上安睡的人兒，渾身不可抑制地激動起來。他擡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觸了一下敖丙的面容。小心翼翼的樣子，似乎怕吵醒了他。申公豹將敖丙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待看到他腳上纏著捆龍索的銀圈時，不由嘴角勾了勾。想起上次在國師府，這小東西真主動啊，他還想著他為何如此主動，原來，是為了使壞……小東西對他使壞，差點沒要了他的命。
此時安靜沈睡著的敖丙沒了對他的敵意、戒備，變得異常乖巧，惹人憐愛，這讓申公豹不由起了一親芳澤的心思，申公豹慢慢低下頭去，輕嗅著敖丙頸間馨香的氣息，嘴唇在他臉頰碰了碰。與他耳鬢廝磨起來。
這一幕被暗中的楊戩瞧見，頓時雷得外焦裏嫩。這又是什麽情況？！何大夫不是跟哪咤？怎的又跟申公豹……這事哪咤知不知道？想起自己屢屢戴的綠帽，楊戩對哪咤深表同情起來。他們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楊戩猶豫著要不要出手阻止，畢竟何大夫睡著了，此事非他自願。可楊戩又怕現出了身形，自己就暴露了。正是左右為難。
敖丙睡夢中輕哼了聲，申公豹吃了一驚，以為他醒了，待擡起頭來看向他的臉時，並未見他睜開眼。申公豹癡癡地望著人，心想若是這小東西屬於他多好啊，徹徹底底屬於他，心甘情願屬於他。不再反抗他，乖乖臣服在他懷中。讓他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申公豹活了上千年，從未對什麽事，什麽人，如此牽掛，如此上心，唯獨對這小青龍一見如故，再見傾心。欲罷不能。總想要親近。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註定了他們要發生點什麽一般，申公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像今夜，他就被什麽牽引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他身邊。
哪咤終究放心不下把敖丙自己放在房中獨守空房，一個晚上必要來回幾趟，總要看到他還在房裏安睡才能放心。他實在太害怕申公豹又來把敖丙劫走了。哪咤不多久又回來了，楊戩見著哪咤，為裏面的兩人捏了一把汗，好像妻子在屋裏偷人，而丈夫回來捉！奸！了！但楊戩見著了哪咤，到底松了口氣，哪咤回來就好了，他就不用暴露身份了。
哪咤輕輕推開了門，正在楊戩想著接下來會發生怎樣一出尷尬的情感大戲時，申公豹在察覺有人靠近的一瞬，便消失了。楊戩回頭不見了申公豹，暗嘆溜得真快！
哪咤進了門，便向床上的敖丙走去。哪咤知道這些日子敖丙累壞了，心疼得緊。哪咤坐在床邊，拉了他的手，呆呆地看著他。窗外透進來的光使得屋內並不十分昏暗，敖丙的輪廓若隱若現。
楊戩到了此時，亦被觸動了心弦，想起了那讓他備受恥辱的韋護來。不知他是否也獨守空房，在等著他回去。
楊戩見申公豹溜了，沒再去追。轉而向韋護的房中來。他化了一只蚊子，光明正大溜進了韋護的房中，滿心期待和韋護的別後重逢。直至看到床上的兩人交頸而眠，韋護依偎著身旁的人安睡，而那人取代了他的位置。楊戩腦袋轟隆一聲，登時猶如五雷轟頂，把他轟得蒙了。楊戩反應過來，氣得三屍暴跳，差點沒現出原形將那對奸夫淫夫拎起來打死！
說好的乖乖等他回來呢！這麽迫不及待地迎來了入幕之賓麽？韋護！你當我是什麽，你又當你自己是什麽？！楊戩內心山呼海嘯，極力隱忍著一腔的憤怒。他都不敢想象他們發展到了哪一步！
日裏見他們舉止親密，楊戩心中雖不爽，但還是願意相信韋護，相信他不至於如此不堪，何況他答應過他的，他答應過他不會再和他那該死的小師弟接觸的！楊戩從未想過一回來韋護就送了他那麽大一頂綠帽！他剛剛還同情哪咤呢，而他最該同情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韋護如此不自愛，他早就不幹凈了，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在期待什麽！期待他能改麽？……呵呵呵楊戩冷笑起來，只覺陣陣悲哀襲來，心頭湧起了一股無力之感。
楊戩心灰意冷，腦中又不可避免地閃現出很久以前的那一幕，他等了韋護一夜，韋護卻在黃天化那裏瀟灑了一夜，他回來時他憤怒地檢查了他的身體，最後看到的景象刺痛了他的眼，狠狠傷害了他的心，從那以後，那一幕就橫亙在他們之間，成了楊戩心中邁不過去的坎。
楊戩努力想忘掉，想不當一回事，想原諒他，想重新開始。可韋護呢？還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傷他的心！沒了黃天化，還有一個薛惡虎，沒有薛惡虎，也會有旁人！自己的寬容並沒有換來他的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賤人！
楊戩最終什麽也沒做，悲憤地離去。怒火烈焰在漆黑的夜裏無聲地消弭。沒人知道他曾來過。沒人知道他的絕望。
楊戩回到自己房中，看到床上的人，這時才想起，他也有一位“入幕之賓”。他日思夜想的夢中情人就躺在他的床上。
楊戩走過去，楞楞看了一會兒，在他身旁躺下。被傷害的心稍稍安慰了些。是了，楊戩想，韋護既然不知檢點，那就不要他了。另找一個幹凈的，比他更好的，這樣不是更好？不是更好麽……呵呵呵，楊戩心中是一連串的冷笑。
不可思議的是，韋護帶給楊戩的傷痛一時竟高過了他對孔宣的熱愛，楊戩原以為他對孔宣的追逐能令他稍稍忘卻那些不快。可不知何時起，韋護已經融入他的骨血，同他的生命一起呼吸，如果將韋護生生剝離他的人生，便是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楊戩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疼入骨髓，疼入心扉，他努力拽緊了拳頭，才忍住沒發出聲來。
這時孔宣翻轉了個身，將手拍在了他的月匈月堂上，楊戩楞了一下，看向孔宣，孔宣沒有醒，他的手是無意識的。楊戩努力放松了下來，伸手按住了孔宣的手，閉上了眼。他感覺那只手在給他力量，讓他堅強。
楊戩經過一夜非人折磨，想出了一個計劃。當然，不是別的，是怎麽拿下申公豹的計劃。
翌日，楊戩起來，又仔細梳理了一番他那個計劃的細節，確保萬無一失。梳理完他就開始提出要孔宣幫忙，孔宣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楊戩滿意地點了點頭，和孔宣一塊吃了個早飯，便去找丞相。
姜子牙聽了他的計劃後，沈吟了半晌，道：“你有幾成把握？”
楊戩道：“有孔宣在，跑不了他！”
“申公豹並不是普通人，”姜子牙還是有些擔憂，道：“他的道行還在老夫之上，不可小覷。城中也只剩了這麽點兵力，若孤註一擲的話……有些冒險。”
楊戩道：“不冒險的話，申公豹再次攻城，也只能抵擋得了一時。若是幾次三番來犯，必定抵擋不住。丞相，楊戩保證此計劃一定可行！”
“您看這是他們的布防圖，我已經詳細畫下來了，我們可逐個擊破！若是成了，便能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申公豹再次攻城”，這也正是姜子牙所擔心的，若不能主動出擊，扳回一局，申公豹必定還會來犯，城中的兵力，可能拖不到武王前來就被攻破。潼關易守難攻，當初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拿下的，如果被申公豹攻破，占領了，那他們便功虧一簣，到時再奪回潼關就難了。
潼關是去往朝歌的必經之路，絕不能失守。
姜子牙暗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楊戩的計劃，道：“你的計劃還算周詳，那便按你說的辦吧。老夫定全力配合你。記住，你自己才是關鍵，一定要成，不要讓大家失望。一擊不成，士氣容易受挫。”
“是。”楊戩得了姜子牙的允許，便開始去運作了。
沒想到從丞相那裏出來，就遇上了韋護，楊戩乍然見到他，心突的一下，腳步也跟著停下了。韋護一張蒼白的面容，也看到了他，眼中掠過一絲驚詫。此刻他們兩個身旁都沒有人。但是也沒什麽話說，許多情緒都消弭在了無聲的對望中。
韋護率先撇開了頭，不去看他，從他身旁默默經過，楊戩自從經過了昨晚，也不想再挽回他了。隨他去吧。楊戩想著，不再做停留，往前走去。韋護停下，回頭看向楊戩，只看到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沒有一句解釋。什麽都結束了。兩人已形同陌路。
正像楊戩不知道韋護誤會了什麽一樣，韋護也不知道楊戩誤會了什麽。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韋護看著看著，眼眶有些濕潤，但他強忍住了落淚的沖動，也轉身離開了。
從此山高海闊，一別兩寬。再相見時，但願還能像從前，談笑風生。
楊戩心裏缺了一個洞，洞還有風灌進來，吹得他整個人狠狠抖了一下。但他努力不去想那裏為什麽有一個洞，也不去想那個洞會給他帶來怎樣的不適，他不去想，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
楊戩去找了何大夫。
楊戩對於找何大夫一事有些猶豫，他其實可以不必找他的，但是見到昨晚申公豹對何大夫的所作所為，楊戩覺得何大夫有知情權。何大夫和申公豹到底怎麽回事？楊戩也有些好奇。
何大夫現下依然在屯兵營給傷兵治療，不過沒有前兩日忙了。楊戩來找他，他也能抽出點時間給他。
兩人走到了僻靜處，何大夫有些奇怪地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楊戩不說事，先問了一句：“何大夫，你，你跟申公豹有什麽交情麽？”
“申公豹？”何大夫一聽提到申公豹，臉色一僵，道：“我跟他哪有什麽交情！若非得說什麽情分的話，他不是我師父的師弟麽？應該喚他一聲師叔。”
楊戩笑了下，道：“他都判出師門了，還管他叫師叔？”
何大夫輕咬了下唇，道：“那就沒有什麽交情了，我挺討厭他，你怎的忽然提起他來？”
“是這樣，”楊戩看著何大夫，回想起昨晚的事，實在有些難以啟齒，“有件事，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告訴你，你可能不太高興……”
“什麽事，你說吧。”何大夫打斷了他。
“那個，我也不好意思說……”楊戩無奈地笑了下。
何大夫瞪了他一眼，“到底說不說？”
“好吧，我說。”楊戩似下定了決心，道：“不過你答應我，可不能生氣。”
何大夫嗯了一聲。
楊戩便將昨晚申公豹來到他房裏的事告訴了他，當然略過了那些輕薄行徑，何大夫雖說不會生氣，但這種事還是挺膈應人的，又是在他睡著之後做的，楊戩很體諒的沒有全盤托出。
“你說昨晚他來過我房裏？”何大夫聽完，一副震驚的樣子，“他，他對我做了什麽？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你，你先別激動，他也沒做什麽，就是看了看你，然後就走了……”
“你為什麽會知道？”何大夫轉而看向楊戩，滿臉疑惑，有些答案呼之欲出。
“我……恰好路過看見的。”楊戩暗捏了把汗，極力圓謊：“我還以為有人夜襲呢，不過見他又走了，才沒伸張。所以，我想問問，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特別好的交情，值得讓他深更半夜來看你……”
“沒有！我們什麽交情都沒有！”何大夫一聽申公豹又來，簡直不能忍，若不是昨晚楊戩恰好看見，他是不是又打算把他劫走，然後關起來！該死，他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他呢！昨晚自己竟然睡得死豬一樣，毫無察覺！若是被他劫走了，說不定還在做夢呢！
“我真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何大夫恨恨地道。
“你真如此恨他？”楊戩問。
“這還有假嗎？你不記得他從前把我劫走的事了嗎？”何大夫睨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道：“那是我畢生的恥辱！”何大夫想了想，又道：“這事你不能告訴哪咤，告訴他會壞事，他一定會去找申公豹為我出頭的，現在這種情況，他不能再犯錯誤了。”
楊戩道：“我不會告訴他的。”楊戩之前說的時候就略過了“申公豹是察覺哪咤回來才走的”這一截，本來他也不打算告訴哪咤。他的計劃裏沒有哪咤。
“我們正打算設計生擒申公豹。”楊戩將自己的計劃透露給了他。
“生擒申公豹？”何大夫聽了，有些驚訝，想了想，又問：“你們？你，還有誰？”
“我和孔宣，或許還有土行孫。”楊戩道。
何大夫見沒有哪咤，松了口氣，又道：“你為什麽特地跑來告訴我這些？你的計劃裏有我？”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有你。”楊戩道。
“什麽意思？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啊，什麽叫不知道應不應該有我？”何大夫很是無語。
楊戩道：“其實有你沒你都一樣，但你若能幫我們麻痹他一下，也許好一點。我怕他跑了。”
何大夫道：“你們三個還搞不定麽？那個孔宣不是挺厲害？”
楊戩道：“你剛剛說你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我是這麽說，”何大夫飛快地看向他，道：“你這不還是想讓我幫忙嗎？”何大夫雖然心裏恨申公豹，但不太想幫這個忙，因為以楊戩和那孔宣的能耐，根本不需要自己幫忙。而且萬一被哪咤知道了，還不知道怎樣呢。
“申公豹太狡猾，”楊戩道：“為確保萬無一失。我想請你幫忙麻痹一下他。你不是想報仇嗎？”
何大夫道：“聽你這麽循循善誘的，我現在甚至有些懷疑你剛剛告訴我的是真是假了。”
楊戩道：“我告訴你的絕對是真的，不過信不信由你。”
何大夫道：“我跟申公豹有仇也是真的。”何大夫想了想，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只要申公豹在，他和哪咤就不得安寧，實在太煩人了，何大夫看向楊戩道：“說吧，你想我怎麽做？”
楊戩見他願意幫忙了，這才把整個計劃告訴了他。
兩人在那裏嘀嘀咕咕半天，直到有人來找何大夫，何大夫才不得不離開。何大夫答應了幫這個忙，並且要求一定要瞞著哪咤。
楊戩對他道：“放心吧，哪咤沒空管。”
楊戩找完了何大夫，又去找了土行孫，要捉住申公豹，得借助土行孫的捆仙繩。
楊戩悄悄部署了兩天，覺得是時候了，再遲點，申公豹那邊就準備攻城了。申公豹一直按兵不動，一是他們遠道而來，又急急打了一仗，無功而返，需要暫時休整；二是忌憚潼關城裏的玉虛宮門人（他自己猜的，也不去證實），那日的坎蘿蔔白菜他也看到了，不想讓他的二十萬大軍白白去送人頭。
楊戩和丞相約定了時辰，只待他這邊把申公豹拿下，放出信號，便可趁對方沒有主帥，一片混亂之時，搞突襲。
當晚，何大夫便只身前往敵營，去找申公豹。而哪咤早接到了丞相的命令，今晚要突襲敵營，他是正面突襲。李靖木咤帶兵左面突襲，鄧嬋玉韋護帶兵右面突襲。韋護自從在楊戩那裏受到了打擊，便屢次向丞相請求出戰。丞相覺得前線無兵可用，韋護一直在後方也是屈才，便應允了他。韋護要上戰場打仗，薛惡虎自然是隨侍他左右的。
何大夫隱身之後，去到了敵營，在楊戩的指示下找到了申公豹的營帳。楊戩化了他左耳上一個紅繩墜飾，而孔宣化了他右耳上一個孔雀墜飾，這兩貨就耷拉在他耳朵上，隨著他大喇喇地進入了敵軍陣地。土行孫根據何大夫留給他的線路，在暗處跟隨。
申公豹此刻正在自己營帳裏思考人生，還想著要不要再去看看那小青龍。順便打探打探消息。上次去光顧著看小青龍，把正事給忘了。果然是美色誤國啊！他現在倒有點理解紂王了。
敖丙來到申公豹的營帳，申公豹只覺有風掀開了帳簾，正有些詫異，心心念念的小青龍就忽然出現在了他面前。申公豹猛的從床上坐起，恍恍惚惚，感覺自己像在做夢。怎麽剛想到小青龍，小青龍就出現了呢，真的不是幻覺麽？
“師叔，”敖丙看著他，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申公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還覺得是在做夢，他站了起身，楞楞地看著他，道：“小青龍，你怎的來了？”
“我想你了。”敖丙看著他，笑意盈盈地道：“想你便來了。”
“……”連這笑也這麽不真切，而且還說想他了，這難道真的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麽？小青龍何曾這樣和顏悅色地和他說過話？他知道小青龍心裏是惱恨他的。即便是和顏悅色也一定是裝的。但申公豹喜歡看他這副溫良無害、漂亮迷人的模樣。看得他的心都醉了。
敖丙出現在申公豹營帳中之時，跟哪咤在一處埋伏的楊任皺了皺眉，哪咤在旁不耐地道：“等等等，要等到幾時也不說，只說看天上信號！難不成信號一直不發，咱們就一直蹲這餵蚊子？媽的！”
“……”楊任雖然看見敖丙出現在人家陣營，但他到底穩重些，心想說不定是有什麽計劃。他仔細瞧了瞧敖丙兩邊的耳飾，似乎有一個是楊戩，有一個是那個孔雀，一時也料不定他們在搞什麽，但他猜，信號一定是由楊戩那邊發出的。
哪咤見楊任看得聚精會神，眼都不眨，不由道：“楊先生，看到什麽沒有，敵軍在幹嘛？”
“沒幹什麽，”楊任淡淡地應著，眼睛一直觀察著敖丙，想看他們做什麽。
哪咤聽了，也沒多說什麽，只得耐心等信號，他被這樹旮旯裏的蚊子給鬧得心煩死。好幾次都想發火了。沒頭沒尾地接到命令也就罷了，還在這裏等一個不知什麽時候發的信號，頭一次，上面什麽也沒說，只發命令讓突襲！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很不好。令人非常不爽！
楊任沒理會哪咤的抱怨和不滿，繼續盯著申公豹和敖丙。
申公豹走近了些，癡癡地看著敖丙，發現這小青龍越加光彩照人了，耳邊還戴了漂亮的耳飾，似是為了見他，專門打扮的，申公豹想到這，呼吸不由一窒，一顆心砰砰亂跳起來，真是千年的鐵樹開了花！
申公豹伸出手，輕觸他的臉龐，這一刻他還是覺得不真實，有點害怕敖丙在他手觸碰到的一瞬化為泡影。直到手上真實的觸覺傳來，才令他頃刻回神，繼而警覺起來，慌忙退開了一步，道：“你怎的來了？又想來弄死我？”
“我……對不起嘛，”敖丙嬌嗔道：“上次是你要把我關起來，我不想被關起來，才……師叔，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申公豹還是很懷疑他來這裏的動機，“你到底來幹什麽來了？”
“我，”敖丙說著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哭唧唧道：“我跟他吵架了，他一點也不體貼，不溫柔，總是很粗暴，蠻不講理，我討厭死他了。我覺得還是師叔你待我好，只要你答應不關著我，我就留在你這裏，好不好？”
敖丙說著又上前了一步，申公豹不由跟著後退了一步，雖然敖丙說的話很誘人，但申公豹沒忘記自己在他手上死過兩回，因此折損了不少道行的事實。這小東西害起人來還是挺可怕的。
“師叔……”敖丙生生逼出了兩滴淚，淚滑落在地，變成了珍珠，申公豹被那珍珠一晃，就晃了心神。
“師叔！”敖丙忽然撲過去抱住了他，在他懷裏蹭了蹭，道：“你要我，好不好？”
申公豹被他蹭得心都化了，剛想要抱他，忽然發現他右耳上的孔雀墜飾眨了一下眼珠，電光火石間，申公豹一把推開了敖丙，手中現出了一把寶劍。也就在一瞬間，孔雀墜飾變成了孔宣，孔宣五色神光一閃，便收了他的寶劍。
申公豹大驚，孔宣要連同他的人一起收了，卻收不動，孔宣正詫異，楊戩現出原身喊了一句：“捆仙繩！”
土行孫從土裏遁出來，就祭出了捆仙繩，在捆仙繩要捆住申公豹的一瞬，被他遁了。孔宣和楊戩連忙追出去，土行孫敖丙也跟著追，只是孔宣楊戩敖丙都可以飛上天，土行孫卻不行，跟不上了。
楊戩一邊追一邊放出了信號，天空中啾的一聲爆出一朵燦爛的煙火。土行孫只得在下面配合扯著嗓子喊：“國師跑了！國師跑了！國師跑了！！”
他這一喊，很多人都驚慌失措，軍營裏亂成一團。有將領出來主持大局，“誰在那裏亂喊什麽！拖出去，軍法處置！”
有人要抓土行孫，卻抓不住，那聲音一直在喊“國師跑了”，喊得人心惶惶，整個軍營都知道了。
有人去國師營帳中察看，國師確實不在帳中，軍營裏鬧出這麽大動靜，國師也不出來。當下很多人心頭咯噔一下，難道國師真的跑了？！
國師跑了之後，忽然不知哪裏傳出了喊殺聲，眾人還沒從國師跑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被四面八方來的喊殺聲嚇住了。一瞬間大家都感覺被包圍了，這下死定了，國師跑了，主帥昏迷不醒，軍中無人主持大局！
還沒開打，就人心渙散，想不敗也難。很快營帳起火了，火勢兇猛，一路燒來，逼得眾人紛紛撤退、死命奔逃。有幾個將領帶人殺出重圍，但兵力過於分散，很快就被沖散了。有人驚慌中還不忘捎帶那位昏迷不醒的主帥侯爺，不然這位爺鐵定就死在火堆中了。
敵軍人心渙散，周營將士勇猛殺敵，月光下，一片廝殺聲震天。
哪咤、楊任、雷震子帶兵正面突擊，李靖木咤從左面包抄，鄧嬋玉韋護右面包抄，潰散的敵軍只得一路往東奔逃。倉惶之間，也不知誰跟誰，只得死命奔逃。
周營只是虛張聲勢，人數通共加起來才四五萬，喊起來卻好似四五十萬一般，就這麽硬生生逼退了殷商的二十萬大軍！
申公豹跑了之後，又感覺要壞事，軍中本來就沒人統領，自己又被逼得奔逃，簡直要完！申公豹逃了一陣，忙繞回來，要交代幾句，卻迎上了楊戩和孔宣。楊戩的天眼能鎖定他的位置，使他無所遁形。申公豹感覺這次要栽，只得咬了咬牙，扔下那二十萬大軍，自己跑了。
“哪裏跑！”楊戩一路追上去，孔宣也跟著追。
敖丙在後面跟著，跟了一陣，跟不上他們，只得停了下來。他折返回去，看到下面火光沖天，知道兩邊打仗了，為了不被哪咤瞧見，他只得先行回潼關去。免得哪咤回去見不到他，又要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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