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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 178 章 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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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 178 章 同床異夢

“嗯, 真乖。”韋護淡淡地回應著,眼睛仍撇向外面。那裏沒有人了。

韋護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麽,只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薛惡虎終於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心裏不大舒服, 嘴上悶悶地道:“大師兄, 你是不是又在想楊戩?”

“……”韋護看向薛惡虎,觸碰到他的眼神, 又快速移開了,道:“小虎, 你回去吧,早點回去休息。”

“我想留下, ”薛惡虎看著他, 道:“我可以留下嗎?”

“不可以, 回去吧。”韋護暗嘆了口氣, 此刻他只想靜靜,沒力氣哄小孩。

薛惡虎看到大師兄冷淡的側臉,心內頹然。良久, 他才悶悶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韋護淡淡地應著, 看著他一步三回頭地出去。

薛惡虎走了之後,韋護站在門口看了會兒, 便關門上床躺了。

韋護躺在床上, 望著帳頂出神。漆黑的夜裏,周圍安靜得要命。

韋護的精神很亢奮,這直接導致了他失眠。數不清有多少個失眠的夜了, 感覺很疲累,卻睡不著。這種情況很折磨人。韋護卻沒有因此煩躁,他只是躺在那裏, 沈默地,認命地忍受著。

晚上睡不著,早上起不來。這便是韋護近來的狀態。

與此同時,另一邊,楊戩也失眠了。都是為情所困的人。

將軍府裏,註定有幾人夜不能寐。

哪咤摟著敖丙躺在床上,意識清醒得很。敖丙心中並無負擔,睡得香甜。哪咤心事重重。

雖然哪咤平日裏掩飾得很好,但其實內心深受打擊。敖丙和別人親密過……這快成了哪咤的一個心結。他總是忍不住幻想他們是怎麽親密的,是敖丙動不了的時候,還是敖丙清醒的時候?敖丙有沒有反抗,哦,敖丙是有反抗的,他回來的時候傷痕累累……

哪咤想到這,又內疚不已,自己沒保護好他就算了,還在這裏懷疑他的忠誠。真是太不應該了。哪咤心裏有些煩躁,那股煩躁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燒得他快爆了。他不能跟敖丙說,提都不敢提。在敖丙那裏,這事已經翻篇了。可哪咤鉆了牛角尖,他翻不過去。他覺得,須得殺了那申公豹,他才能翻過去這一頁!

而申公豹,正帶著三十萬大軍,在趕來潼關的路上。

周營大軍在潼關駐守了一月,姜子牙為安撫民心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慢慢讓民眾放下戒備,像往常一樣生活。但這一切的平靜隨著申公豹的到來,即將被打破。當然這是不久之後的事。

哪咤幾乎一夜沒睡,就天亮了。敖丙在他懷中哼唧了一聲,慢慢睜開了眼。哪咤見如此,迅速閉上了眼裝睡。敖丙見哪咤閉著眼,眉頭緊皺,不由伸手去撫平他的額間。哪咤感受到了敖丙的手指尖點著自己額頭,一下一下的劃著,很輕柔,很舒緩,哪咤跟隨他的動作放松下來。敖丙見他放松下來了,心裏松了口氣,看著自己心愛之人,敖丙心中溢滿柔情,不由捧著他的臉,湊上去親了親。

說起來,哪咤很久沒和他親密過了,似乎,他從申公豹那裏回來之後就沒有過,至多親親臉。敖丙看著哪咤的臉,猜想他在想什麽,難道還在生氣麽,因為申公豹?哪咤是敖丙親密的愛人,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敖丙都了若指掌。他們一起長大,敖丙自恃相當了解哪咤了,可是近來,他發現哪咤沈默了許多,見到自己的時候仍然會笑,可是笑意不達眼底,好似……故意裝給他看的。

哪咤感覺敖丙在盯著自己看,心裏有些不自在,他便假裝剛睡醒,打了個哈欠,慢慢睜開了眼,看到敖丙,笑了下,“你醒了?”

“嗯,”敖丙盯著他看,“你睡得好嗎?”

“挺好的,”哪咤捏了捏敖丙的臉,道:“你呢?”

“我也……”敖丙伸手撫摸著他的臉,慢慢往下,到了他頸間,“挺好。”說著手仍往下。

“哪咤,”敖丙手邊劃拉著他的衣服,邊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哪咤抓了他的手,笑:“怎麽會呢。”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冷淡?”敖丙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渴求,“你心裏在想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沒有想什麽呀,”哪咤看著敖丙的視線慢慢往下,看著他頸間,那被咬過的痕跡,一絲也無,被敖丙一雙妙手抹掉了。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可那咬痕已經長在了哪咤的心上。

敖丙看到他楞神,又不知在想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悶悶地道:“哪咤,你有什麽不滿,為什麽不能告訴我?現在這樣算什麽?”

哪咤聽了,看向他的眼睛,驚訝於他的話,“我沒有不滿啊……”

“真的沒有?”敖丙與他對視,在敖丙的灼灼目光下,哪咤感覺無所遁形,他習慣性地想躲避。

敖丙不想他這樣心懷芥蒂地和自己在一起,這樣和同床異夢,有什麽區別?難道他們之間的感情,就這麽脆弱麽?哪咤怎麽了,真的是在生氣嗎,生氣申公豹碰過他?敖丙想著,摟了哪咤的脖子,湊上去,道:“那你為什麽,都不碰我了?”

敖丙靠得極近,兩人的唇將碰未碰,哪咤鼻間聞得淡淡香氣,心中有些茫然,碰他嗎?哪咤沒有動作,他一夜未睡,沒什麽心情。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敖丙輕聲道:“現在我走了九十九步了,你走一步吧。”

哪咤看著他,如果這是他所希冀的,哪咤湊了上去,親吻了他。敖丙主動回應著,熱情萬分。

敖丙的熱情卻沒點燃哪咤的激/情,哪咤腦中總是閃過敖丙和申公豹在一起時的樣子,那些平時幻想的畫面又不合時宜地跑出來了。一想到那些畫面,哪咤就萎了。再也裝不下去了。

哪咤推開了敖丙,有些尷尬地道:“起來吧。”

“……”敖丙衣衫淩亂,被哪咤忽然推開,有些不知所措。哪咤的衣服被敖丙拉扯得敞開來,哪咤坐了起身,攏好衣服就要下床,敖丙從背後抱住了他,不甘地道:“為什麽,哪咤,為什麽?……你是嫌棄我嗎,我說過我跟他什麽都沒有發生!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

“餅餅,”哪咤心裏怪難受,聲音有些沙啞,“我沒有嫌棄你,從來沒有。”

“那你為什麽,”敖丙低聲道:“為什麽不肯碰我?還是說,你對我失去了熱情,你不喜歡我了嗎?”

哪咤轉過身來,敖丙隨著他的動作放開了他,哪咤幫他整理好衣服,道:“我沒有不喜歡你,我依然喜歡你啊。你怎麽會這樣想?”

敖丙看著哪咤,即使面對面,他還是如此坦然地騙著自己。從前的哪咤有多熱情,現在的他就有多冷淡,這之間的落差,讓敖丙感覺從山崖墜落深淵。

“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敖丙看著他,不滿地道:“你有什麽事不能和我說嗎?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哪咤看著他,今天的事辦得確實不地道,這並非哪咤的本意,哪咤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想法。哪咤努力想了一個婉轉的說法,輕撫著他的臉,柔聲道:“我不想讓你受傷,你乖乖的,好不好?”

敖丙卻沒那麽容易被他騙過,撇開了視線,語氣極為冷淡地道:“你是真的不想讓我受傷,還是對我冷淡,你自己心裏清楚。”

哪咤無法,將他摟抱了過來,輕聲道:“我是真的不想讓你受傷。”

敖丙靠在他懷裏,心軟了一下,語氣沒那麽僵硬了,悶聲道:“你從前怎麽不怕我受傷,現在裝什麽好人?你這個壞痞。你再這樣,我不跟你好了。”

哪咤聽著他嬌嗔的話語,又無奈又好笑,道:“你不跟我好,跟誰好,嗯?”

“你管我,反正,你自己看著辦。”敖丙摟緊了他些,道:“我現在心還是你的,你別不知好歹。”

“嗯,”哪咤回應著他:“我一定知道好歹。”

敖丙自己也有一件於心有愧的事,就是申公豹告訴他的,以前申公豹曾把他扒光看完了身子,這件事哪咤一直瞞著不告訴他,自己當時昏迷了也不知道。自從知道了這事,敖丙每每想起來,就像吃了一只蒼蠅一樣,可把他惡心壞了。

申公豹前前後後劫持了他三次,每次都要輕薄一番,雖並非自己本意,但到底和一個男人不清不楚,發生了什麽也沒人知道,哪咤心中沒點疙瘩都不正常。是不是自己和申公豹的事太過分,刺激到他了?所以他難以接受,就對自己冷淡了,明面上卻還要粉/飾/太/平……

此刻敖丙靠在哪咤懷裏想著些有的沒的,一時也把和哪咤親/熱的心思歇了。哪咤抱了敖丙一會兒,見他不吭聲了,不由輕輕推開了他,打量了一下人,道:“你在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敖丙看了他一眼,悶聲道:“哪咤,我可算知道,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

“你想知道什麽?”哪咤問。

“我什麽都不想知道,”敖丙有些洩氣地道:“你不是要起來嗎?”

“哦,”哪咤遲疑地看著他,卻沒有起身。敖丙有些不耐,自己先下了床。

哪咤腳踏在地上,坐在床上看著他,哪咤知道敖丙不高興了,卻沒什麽辦法哄好他。這事真特麽草蛋啊。哪咤低頭掃了一眼自己不爭氣的兄弟,什麽時候繳械不好,偏偏這時候!也許跟敖丙來那麽一回,就什麽事都沒有了,自己也不用煩惱了。而敖丙也不用生氣,怪責他對他冷淡了。

話說,這只是暫時的吧,不會以後都不行吧?哪咤想到這,又隱隱有些擔憂起來,要是以後都不行……那事情就大發了。不能給他幸福的話,說不定人家真要換人了。哪咤想起敖丙對此事還挺上道,他們又這麽年輕氣盛,而且龍性本那啥……哪咤暗自想了一會兒,想得一腦門的汗。

這一天早晨,事情就這麽發生了微妙的轉機,哪咤由擔心“敖丙和人親密過”轉變成了“自己以後還行不行”的問題上來。

而這一天早晨,敖丙經歷了那麽掃興的事,自然也不會太開心。

哪咤在早飯之後,便以要去屯兵營為由,躲了出去。敖丙自己悶悶的,在將軍府裏看荷花。

白日裏哪咤還能躲在屯兵營,到了晚上怎麽都躲不過,只得回來。

一回來,哪咤就一個腦袋兩個大。哪咤擔心敖丙有需求,而自己給不了,那就丟臉丟大發了。哪咤硬著頭皮進門。此時已經很晚了,敖丙躺床上睡了,沒睡著。他一直側耳傾聽著外面,直到哪咤進門來,他才松了口氣,閉上了眼。

哪咤輕手輕腳地開門進來,又掩上門,看到敖丙已經睡了,屋裏留了一盞小燈。哪咤走過去吹滅了燈,走到床邊躺下。他還是習慣性地將敖丙摟在懷裏,敖丙轉過身來,想問他為什麽那麽晚才回來,轉念一想,問了也是白問,早上還發生那樣的事,哪咤肯定不想回來了。敖丙在想他是不是特別害怕自己提什麽要求。

敖丙經歷了早上的挫敗,沒心情再勾/引哪咤,萬一又被他拒絕,那就太傷面子了。所以敖丙什麽都沒問,閉著眼裝睡。哪咤以為他睡著了,沒說什麽話,摟著他閉上了眼。

兩人各懷心思,都沒睡著,卻都裝睡著了。

敖丙睜開眼,看了哪咤一眼,人還是那個人,心思卻不再那麽單純了。單看他能瞞一件事瞞十幾年,只字未提,就說明他心思深沈。敖丙在心裏嘆了口氣,閉上了眼,自己還是太單純,哪咤若想瞞他什麽事,他什麽都不會知道。而他一直以為哪咤和他是坦誠相待的,原來只有自己一個對他坦誠相待麽?

這次被申公豹劫持,自己拼命逃了回來,哪咤卻一個字都不問,真是太反常了。放在以前,哪咤必定斤斤計較,還會檢查他的身體,可是哪咤沒問,也沒檢查。現在連碰他都不肯了。他是不是以為自己臟了?敖丙有些傷心的想,若是他以為自己臟了,就解釋得通了。從前說什麽只要他好好活著就好,他什麽都不在意,現在算什麽?他明面上表現得不在意,可心裏呢?

敖丙倒寧願他說出來,現在弄得不上不下的,什麽意思嘛!

哪咤睜開眼,看了敖丙一眼,敖丙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起,哪咤見了,不由在他額上親了親。敖丙感受到了,努力放松了下來,卻還是裝睡,因為他覺得現在醒了,一定免不了要說話,而他不想和哪咤說話。敖丙忍耐了一會兒,終究因為心裏有怨,轉過了身去,背對著哪咤。哪咤見了,又湊了上來,從後面抱著他。

敖丙又往裏挪了挪,哪咤見了,湊過來,小聲道:“你是不是醒著?”

敖丙睜開了眼,推開他,坐了起來,哪咤見了,也跟著坐了起來,“怎麽了?”

敖丙拿枕頭橫在兩人之間,畫了條線,對他道:“你睡那邊,我睡這邊,不要睡過來。”

“餅餅,怎麽了?”哪咤訝異地看著他,“你還在生氣麽?”

“對啊,我生氣,怎麽了嘛?”敖丙怨氣沖天地道:“別再靠過來,煩死了。”

敖丙說著,氣呼呼地背對著哪咤躺下了,哪咤看著他,一臉不知所措,“餅餅……”他試圖說點什麽挽救眼下的狀況。

敖丙打斷了他,“別說話,我要睡了!”敖丙氣呼呼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哪咤:……

哪咤沈默了一會兒,終究躺下了,哪咤看著敖丙的背影,他倆現在就像隔著一條銀河,看得到,摸不著。

哪咤嘆了口氣,有些心酸。不多久,他也轉過身去,面朝外,背對著敖丙。

兩人頭一次有同床異夢的感覺。

敖丙郁悶了一天,每時每刻盼著哪咤回來哄哄他,可哪咤一次都沒回來過,沒有安慰他。此刻回來了,也沒有只言片語,敖丙越想越生氣,覺得自己委屈壞了。跟了他那麽久,到底圖什麽?敖丙平時被哪咤哄著,疼著,被他慣得受不得一丁點委屈,這一委屈上了,就忍不住翻些陳年舊賬出來給自己添堵。

敖丙想到他們人龍殊途,從前在一起時,就被人視為妖物,被人扔石頭,更被他爹羞辱,最後還被他爹殺了,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俗話說,父債子償,敖丙私心裏覺得這是哪咤欠著自己的,他怎麽還敢這麽對自己?!真是太可惡了!自己為了他,還不遠萬裏去乾元山和他在一起,可他呢,在乾元山從不安分,給他惹了多少麻煩!敖丙將那一樁樁,一件件,全部算在了哪咤頭上。

此刻他覺得什麽都是哪咤的錯,是哪咤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如果不是哪咤,他就不會認識他的家人,更不會被李靖殺了!想想李靖殺了他,父王和哥哥多麽的傷心,多麽的難過,憑什麽?哪咤憑什麽這麽對自己!敖丙越想越氣憤,越想越傷心,恨不得立刻回東海去了,鬼才願意陪他在這裏吃苦受累呢!

哪咤還不知道敖丙把陳年舊賬都翻出來過一遍了,他心裏還在糾結著,敖丙是不是因為早上自己沒滿足他而生氣。若說因為這個生氣,也是應該,畢竟如果他有需求的話……自己有責任有義務滿足他,不然不就是守活寡了麽?他怎麽能讓自己媳婦守活寡呢?

哪咤想著,轉頭看了一眼敖丙,敖丙背對著他靜靜地躺在那裏,不知睡著了沒有。兩人中間橫著一個枕頭,那是敖丙的枕頭。哪咤的枕頭又被敖丙拿過去睡了,哪咤枕著自己的手,一籌莫展。要不等明天早上再哄哄他?

兩人各想各的心事,直到半夜才睡著。

翌日,哪咤倒是很殷勤地對敖丙,可敖丙冷著一張臉,不領情。哪咤一看到他這樣,心裏就有點發怵。他最怕的就是敖丙生氣不理人,那真是比罵他還讓他難受。

敖丙經過一夜的頭腦風暴,翌日起來就單方面的跟哪咤宣布冷戰。他變得不想看到哪咤,也不想和他同桌吃飯。

敖丙從房裏出來後,看看周圍沒人,就變出了原形隱身在荷花池裏待著,這荷花池引入的是活水,敖丙變小了些跟著活水出去,一路出去就到了外面護城河,待在水裏讓敖丙覺得舒服了些。敖丙有一瞬間真想回東海去了,他有點想念父王,可他又覺得自己不該這般任性。

哪咤是跟著敖丙前後腳出來的,一轉眼就不見人了,以為他跑出去了,便追著找了出去。哪咤一邊著急地找著人,一邊心裏想著該不會跑了吧?真這般生氣麽?就因為自己拒絕了他一次?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哪咤打死都不敢這麽幹了!

敖丙到了護城河,就徹底釋放了自己,反正外面沒人,護城河又寬敞,敖丙就以原身在護城河裏暢游,游累了就順著河漂流。

城門樓上的士兵看到河裏波光粼粼,還有神龍擺尾,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一個個的以為看花了眼,因為只是一瞬,又不見了!

敖丙在護城河裏漂流了一圈,哪咤跟著金鳥找到了他,知道他在河裏,哪咤飛奔過去,一頭紮進了水裏。敖丙在水裏乍一見到哪咤,吃了一驚,但隱身已經來不及了。

哪咤擋在了它面前,目光逐漸柔和了下來,伸手過去要摸摸它的頭。敖丙一見到哪咤,就覺得委屈,轉過了頭去,不給他碰。哪咤待要開口說話,發現在水裏,什麽都說不出,只得含情脈脈地看著它。

敖丙覺得難為情,幹脆隱了身,哪咤看著敖丙從自己眼前消失,心間猛然一顫。他睜大了雙眼看著,什麽都沒有。敖丙,不見了。哪咤沖了過去,撲了個空,敖丙不在那裏。

哪咤心慌了,他忽然發覺,如果敖丙不想見他,那他根本沒辦法找到他!光知道他在河裏有什麽用?他不想見他!

敖丙見哪咤找到了他,有些沒勁,跟著護城河又飄回了將軍府裏的荷花池。敖丙上了岸,隱著身形一路回房去。而哪咤還在河裏徒然地找著他。

敖丙心裏竟然覺得報覆哪咤有那麽一絲的痛快,就應該讓他嘗嘗失去他的滋味,老是自以為是,以為自己非他不可,真是太可惡了!

敖丙在河裏痛快地游了一回,又報覆了哪咤,心情好了不少。他心思單純,煩惱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敖丙回房換了件衣服,見沒什麽事可幹,就出門給人看病去了。

哪咤還以為他在河裏,找了他一天。最後哪咤也不找了,從護城河裏出來,坐在河邊,呆呆地看著河裏出神。

知道他在那裏,就夠了嗎?

不,遠遠不夠。

他想擁抱他,親吻他,輕撫他,疼愛他……怎麽能夠呢?怎麽能夠?

“餅餅,別生氣了,好不好?”哪咤沙啞的嗓音說出了哀求的話。

哪咤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那裏,只是喃喃自語著,“我知道錯了,原諒我好不好?出來見我……”

“餅餅,別鬧了。”有那麽一瞬間,哪咤極度不耐,想將護城河的水抽幹,逼它現身,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傷了它,更不想弄出大動靜,讓彼此難堪。

哪咤一直坐在那裏等,等到月上中天。哪咤望著天上的月,覺得自己形單影只,有些清冷。

哪咤在想,敖丙會不會回去了?這樣想著,哪咤放出了只金鳥,金鳥果然往城中飛去了,哪咤見了,心道果然不在這裏了!

哪咤回到將軍府自己和敖丙的房間,看到房裏點著燈,哪咤心中大喜,忙奔了過去,到了門前,他穩住了自己,輕輕推開門進去,一眼看到敖丙在床上躺著。哪咤心砰砰跳著,回身關上門,然後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橫在中間的枕頭還在,敖丙安靜地背對著他躺在裏側,從均勻的呼吸看來,睡得很是香甜。哪咤心中又氣又無奈,自己在那邊找了他一天,他在這裏睡得正香,什麽道理嘛!哪咤氣得差點沒忍住將他搖醒。這個沒良心的。

哪咤努力穩住了自己,走去吹滅了燈,再回來躺下。他拿走了中間的枕頭,放在頭下枕著,伸手過去一撈,將敖丙撈進了懷裏。敖丙滾進了哪咤懷裏,在他懷裏蹭了蹭,到底沒睜開眼。哪咤看著這沒心沒肺的樣兒,不由又生起氣來。腿長在他自己身上,他要跑,自己還攔得住嗎?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哪咤喚出了混天綾,將敖丙從頭到腳捆成了條粽子。看這樣,他還往哪裏跑!

敖丙被捆著,有一種不舒服的束縛感,到底醒了,他先是看到了哪咤亮晶晶的眼睛,然後動了動,發現自己被捆著,不由出聲:“哪咤,你幹嘛?”

“你捆我做什麽,快放開我。”敖丙不安分地扭著身子,哪咤看著他,道:“不捆著你,你又想跑是不是?”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多著急嗎?”哪咤極力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憤怒,控訴著他,“你跟老子玩消失,好玩嗎?我告訴你,老子現在很生氣。你就這麽待著吧,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哪咤說著閉上了眼,敖丙看到他閉上了眼,似乎生氣得不想搭理自己,無語了。敖丙被捆得不舒服,只得服軟道:“哪咤,我知錯了,你放開我吧。”

哪咤睜開了眼,看著他道:“知錯了?錯哪了?”

“我,我不跑了。”敖丙悶聲道。

“不跑了?”哪咤嗤笑了一聲,道:“下次再跑呢?”

“再跑,你打斷我的腿好了。”敖丙洩氣地道,他此刻報覆完哪咤,已經不生氣了。但哪咤很生氣,敖丙有些無奈。

“打斷你的腿,對我有什麽好處?”哪咤涼涼地道:“還不如就這樣捆著你,讓你哪也去不了!”

敖丙看著哪咤的模樣,不知道他是不是來真的,若是哪咤發了瘋,一定要將他捆著,那他確實是跑不了。何止是跑不了,根本無法動彈好嗎!那比死還難受。

“你不會來真的吧?”敖丙遲疑著道。

哪咤板著臉道:“你說呢,不給你點教訓,你就不知道好歹。”

“誰不知道好歹了,你才不知道好歹。”敖丙反駁著。

“我怎麽不知道好歹了?”哪咤看著他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全聽你的,就這樣,你還無理取鬧,你知不知道我在河裏找了你一天,你呢,在這裏睡得不知道多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誰讓你找我的,找不到你就回來啊!”敖丙感覺哪咤不可理喻。

“誰讓我找你的?”哪咤抓了他的肩膀捏著,“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突然跑掉!你這個沒良心的,扔下我就這麽跑了,這是第一次嗎!”

敖丙被捏痛了,皺著眉瞪著他,哪咤見了,放松了手,道:“睡吧,別吵了。”

“我睡不著!”敖丙沒好氣地道:“你快放開我!”

“睡不著瞇著!”哪咤感覺疲憊不堪,閉上了眼。他真的累了,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敖丙看到哪咤閉上了眼,絲毫沒有給自己松綁的意思,心裏那個氣,他頭一拱,猛的將哪咤拱下了床,哪咤吃了一驚,從床下爬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氣得磨牙,“你他媽的……”找抽啊!哪咤硬生生地忍住了沒罵他,只氣得拽緊了拳頭。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哪咤氣得五臟六腑都疼。

“你不松開我,就休想睡覺!”敖丙威脅著。

哪咤咬了咬牙,道:“行,我上外邊睡去!”哪咤說著轉身,真就出門去了。

“哎!”敖丙叫了一聲,卻喚不回離去的人。

敖丙心裏郁悶極了,這都叫什麽事啊!難道他從申公豹那裏逃回來,就為了讓哪咤捆他嗎!這兩件事本也沒什麽聯系,但此刻在敖丙心中有了聯系,因為這兩個混蛋都想捆著他!敖丙努力掙了掙,哪咤的混天綾捆得死緊,越掙越緊。敖丙掙紮了一會兒,洩氣了。他放松了下來,混天綾也跟著放松了下來。

敖丙嘆了口氣,閉上了眼,心想還是等明天再說吧,現在也掙不開。

第二天早上,哪咤端了早飯進門來。敖丙還在睡著,哪咤放下了早飯,走過去看著他,被捆著的敖丙還算乖巧。

敖丙慢慢睜開了眼,迷迷糊糊中,猛然看到哪咤在盯著他看,嚇了一跳,要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被捆著,連坐都坐不起來,敖丙翻了個白眼。

“你還不放開我嗎?”敖丙沒好氣地道:“我被捆了這麽久,全身都僵了。”

“你反省好了嗎?”哪咤問:“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我以後不跑就是了。”敖丙為了獲得自由,只得做出讓步。

“不夠。”哪咤看著他,經過一夜思考,哪咤終於明白了自己害怕什麽,“我發現我並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束縛你,讓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從我身邊逃開。”

“那你到底想怎樣?”敖丙看著他,無奈極了。

“我替你寫了個保證書,你簽字畫押就好。”哪咤說著,給他拿出一張羊皮紙,上面寫了字,敖丙看了一眼,是龍族文字,難為哪咤一個寫狂草的居然模仿敖丙的方正楷字,寫得工工整整,明明白白,一字不差:

【我保證,我敖丙將生生世世陪著哪咤,給哪咤當媳婦,永遠不會離開哪咤,不會無緣無故消失。立字為證。】

敖丙:……

這哪裏是什麽保證書,分明是賣身契!

“怎麽樣?”哪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清楚了嗎,看清楚了就簽字吧。”

敖丙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松開我怎麽簽?”

哪咤彎腰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抱到桌旁坐下,讓混天綾松開了他的手,敖丙活動了活動雙手,心裏還是好生氣,也不想簽什麽字,畫什麽押!

哪咤看出了他的不甘願,道:“你若是不簽,我就日日夜夜捆著你。你好好想想吧。”

“你有什麽權利捆著我!”敖丙聽了當下就怒了,“哪咤,你太過分了!”

“我也沒辦法,”哪咤坐了下來,給他張羅吃的,“我又不能打斷你的腿。”

“先吃飯吧。”哪咤將碗遞到了他面前。“我不吃!”敖丙惱怒地將手一掃,碗隨之飛了出去,啪嘰一聲掉在地上碎了,滿地的飯粒。哪咤看著敖丙,敖丙氣鼓鼓的,哪咤也不惱,抓了他的手過來,放在嘴裏咬了一口,敖丙輕呼了一聲,道:“你幹嘛!”

哪咤將他大拇指咬破了皮,鮮血流了出來,哪咤用手抹抹勻,將大拇指往那羊皮紙上一按,一個手指印出現在上面。敖丙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哪咤將羊皮紙吹了吹,然後對折起來,放進豹皮囊裏,道:“這是你親自畫押的保證書,以後你若是棄我而去,我就去東海找你父王,給他看這個。”

“無賴!”敖丙恨恨地罵著。

“我治不了你,只能請龍王給我做主了,”哪咤嘆了口氣,道:“娶了個兇悍的媳婦,實在令人頭疼。”

你才兇悍,你全家都兇悍!敖丙心裏恨恨地罵著,嘴上道:“現在可以放開我沒?”

“你以後都乖乖聽話,不許亂跑,聽到沒?”哪咤看著他。

敖丙不甘不願地嗯了一聲,哪咤這才收回了混天綾。

敖丙一被放開,就站了起身,哪咤見了,也戒備地站了起身,預防敖丙又逃跑。

敖丙都快被他逗樂了,他只是想起身活動一下身子,不是想跑。

“哪咤,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敖丙看著他,冷笑了聲,道:“若是我想跑,你困得住我嗎?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留在你身邊嗎,搞這些低級的玩意兒,我都不稀罕說你!”

“雖然有些低級,”哪咤唇角勾了勾,“但好過沒有。上面可沾了你的血,相信你父王會認出來的。”

敖丙不置可否,道:“你若是不喜歡我了,我留在你身邊又有何用?”

“我什麽時候說不喜歡你了?”哪咤看著他,驚疑地道:“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你沒說,我自己看出來的,”敖丙道:“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就是嫌我臟,嫌我被別人碰過,你不想碰我了。我就是知道。你敢說不是?”

“你還在為那天早上的事生氣?”哪咤拉了他的手,道:“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敖丙甩開了他的手,哪咤沒有否認他的話!敖丙有些傷心,他本來只是猜測,哪咤沒有否認他的話,那就說明他真的是嫌棄自己了。

敖丙雖然單純,但不傻,他對哪咤的事尤其上心和敏/感。敖丙冷笑了一聲,道:“沒想到你換了個身體,心裏彎彎繞繞就多了,你的心也是蓮藕做的吧,那麽多心眼!”

這都哪跟哪啊!哪咤的心思始終停留在那天早上自己拒絕了他,沒有滿足他的需求,哪咤哪裏想到敖丙早已想到別的層面上去了呢。他倆就沒在一個面上!

哪咤真是後悔,真該死,那天早上把他拿下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哪咤此刻悔的腸子都青了。

哪咤的沈默,讓敖丙無地自容,敖丙想出去透透氣,哪咤攔住了他,“去哪裏?”

“出去看看,”敖丙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跑的。”

“我陪你去。”哪咤道。

“不用了,你忙吧。”敖丙推開了他,往外走去。

哪咤看著他離去,不明白自己又說錯了什麽,他都已經道歉了,為什麽還要鬧呢?

不知道敖丙這次又要跟他鬧多久,是不是太平日子過膩了,都得鬧那麽一兩回?一直以來他們之間都很平淡,平淡卻快樂,可是自從出現了一個申公豹,他們之間的平淡被打破了。

該死的申公豹,如果不是他,他們現在就不會變成這樣!哪咤咬了咬牙,恨不得擊殺了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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