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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師弟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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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師弟歸來

申公豹昏迷了兩天兩夜, 清醒過來,屈膝坐了起來,單手撫額, 真想大笑一場。敖丙啊敖丙, 你可真是, 太有趣了!沒想到我申公豹,聰明一世, 卻一而再,再而三, 都栽在了你手裏!

申公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一張俊美容顏越加明艷動人。

申公豹讓人打水來, 沐浴更衣, 穿戴整齊, 進宮面見紂王。

紂王正和寵妃妲己在花園裏嬉戲, 聞報國師覲見,慌忙讓傳。潼關失守之事已經八百裏加急傳進了王城朝歌,紂王正為此事憂心, 眼看敵軍就要攻來了, 他雖然荒/淫廢政,但事關生死亡國, 還是忌憚不已。

申公豹拜見了紂王和妲己, 紂王忙讓免禮,急向他道:“國師,潼關如今怎的又失守了?你不是, 一直在前線調停麽?”

寵妃妲己淡淡地掃了申公豹一眼,申公豹也看了她一眼,就像申公豹知道妲己是九尾狐, 來禍亂朝綱的一樣,妲己狐妖亦知這國師,乃是一只道行高深的豹子精。他倆早已暗通款曲,明面上無甚交流,私底下來往密切。此刻妲己一言不發,坐在紂王邊上淡定喝茶。

申公豹道:“回吾王的話,那姜子牙身邊一幹奇人異士,實在不易對付,但如今,他在潼關只剩了區區十萬兵力,我們只需再派二三十萬兵力前去攻打,何愁事不成!”

紂王聽了,道:“果真?孤已經折了聞太師,孔宣,餘化龍等一幹能將,如今還有誰可派?北伯侯崇侯虎又被其弟挾持反叛,如今四方諸侯紛紛趁亂而起,孤真是一腦門子官司!”

申公豹道:“吾王不必憂心,臣想到一人,可代王親征。”

紂王看向他,急道:“是誰?國師快快道來。”

申公豹說出了那人,紂王沈吟了半晌,道:“王兄乃一文官,如何做得親征之事,還不如孤禦駕親征。”

申公豹道:“大王,臣願一同前往,此番定讓那姜子牙屁滾尿流,滾回西岐去!”

申公豹這話不知說了多少回了,紂王也不傻,但此刻朝中無將可用,只得聽從了。

申公豹去後,紂王仍是抑郁,妲己趁機道:“大王,有國師在,何必憂心?諒那姜子牙也渡不過黃河來,咱們且繼續尋歡作樂,全權交由國師去辦吧。”

紂王耳邊聽得妲己柔聲細語,一只嬌嫩小手伸過來拉了他的手,再看那張禍國殃民的絕色容顏,紂王霎時被迷惑得什麽江山社稷都忘了。妲己站了起身,紂王亦跟著站了起身,紂王將妲己摟抱了過來,道:“愛妃說得對,那便交由國師去辦吧。”

妲己靠在紂王懷中,善解人意地道:“大王近日煩悶,不如去鹿臺賞玩游獵,那崇侯虎雖可惜了,但到底把鹿臺建好了,不負大王一番苦心經營。”

鹿臺本就是紂王為討妲己歡心建造的,費時七年,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數百間宮廷樓閣,建得富麗堂皇,遍地流金。

紂王正當壯年,妲己又年輕,一個賽一個的驕奢淫逸,會享受。紂王即位頭幾年也幹成了些大事,但慢慢的就膨脹了。狂妄自大,剛愎自用,不聽逆耳忠言。遇上妲己之後,更是兇殘暴虐。殘害忠良,魚肉百姓,增加賦稅,視人命如草芥,樁樁件件,數年間弄得朝野上下,怨聲載道。西岐大軍都打到黃河邊上了,他還想著和妲己去鹿臺游玩。玩吧,玩著玩著就亡國了。

申公豹說動了紂王出兵,便回到自己在城裏的國師府來。此次於公於私,他都想借紂王之手,一舉踏平潼關。解決了姜子牙,敖丙手到擒來。

敖丙還不知他已經激怒了申公豹,他把那來找他的老大夫忽悠走之後,這才松了口氣。又變回了敖丙的模樣,準備檢查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這時,哪咤跨進門來,手擎著幾朵荷花,走過來遞給他,道:“送你。”

“啊,”敖丙見了花,心裏一下敞亮了起來,起身道:“突然的,做什麽啊?”如此說著,他還是把花接了過來,鼻間聞得淡淡花香,頓時神清氣爽。

哪咤楞楞地看著他的樣子,視線移下,看到他頸間的咬痕,清晰的咬痕,真是分外刺眼。哪咤心中升騰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憤怒,他一把將敖丙拉了過來,湊到他頸間張嘴就咬。敖丙輕呼了一聲,手中荷花因為哪咤忽然的動作差點脫手散落在地。

哪咤毫不留情地將敖丙咬出了血,那頸間血肉斑駁,不成樣子。敖丙忍著痛楚,伸手輕輕抱住了哪咤,仿佛安撫他一般。

哪咤察覺到了敖丙的溫柔,終是慢慢松開了口,滿口腥甜。哪咤覺得自己十分沒用,有本事去找申公豹報仇啊!欺負他算什麽本事?!

“哪咤,”敖丙見他松了口,輕喚了他一聲。

哪咤充滿歉意地抱緊了他,道:“對不起,是我沒把你保護好。”

“我沒事,”敖丙輕聲道:“我和他,什麽都沒有。”

那這頸間的痕跡又是怎麽回事?哪咤沒有問出這一句,只輕聲道:“真的什麽都沒有嗎?”

“真的,”敖丙察覺到哪咤的不信任,忙推開他,看著他的眼睛,激動地道:“你信我!”

“……”哪咤看著敖丙一臉坦誠,此刻他不是不信他,只是也無法因為他說“什麽都沒有”而開心起來,一想到他的餅餅在他看不見的視線裏和另一個男人親密,他的腦袋都要炸了。

很難受,很嫉妒,很憤怒……哪咤因內心過於洶湧而拽緊了拳頭,整個人如同遭受了一場狂風暴雨般頹唐。哪咤看著敖丙,不知道要拿他怎麽辦才好。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保護好他。

敖丙看著哪咤的樣子,暗暗心驚,他,分明是不信的,那他是不是誤會自己和申公豹之間發生了什麽?

“你,”敖丙猶豫著道:“你可以檢查……”敖丙說出這話的時候,臉上飛起了一抹紅霞,視線撇開了,心緊張得撲通撲通跳,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哪咤不會檢查的,他現在連碰他的勇氣都沒有。更沒勇氣去看他身上哪裏哪裏。哪咤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心道這些都不是他的錯,不是他的錯,不要讓他難過……哪咤松開了拳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惡劣地笑了下,“緊張什麽,怕我看啊?”

敖丙看向他,心跳到了嗓子眼,見他恢覆了原樣,暗松了口氣,又因為他的眼神過於暴/露,而鬧得滿臉通紅,敖丙支吾著道:“你,你又不是,沒看過……”

“那我看了哦,”哪咤走近了一步,敖丙緊張得後退了一步,狠咽了下口水,道:“現,現在嗎?”

“不然呢,”哪咤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晚上嗎,晚上又看不清。”

敖丙瞥了一眼門口方向,門是敞開著的,敖丙緊張得汗都出來了,“那你好歹,把門關上……”

哪咤回頭看了一眼,應著:“哦,好啊。”哪咤轉身去關門。敖丙見到,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順便將手上荷花放在桌子上,心想:真要檢查啊?太羞/恥了。

哪咤關門的時候,心中是不願去檢查敖丙身體的,但是上次都已經檢查了,如果這次不那麽做的話,他怕敖丙不開心。哪咤懷著沈重的心情轉身,轉過來的一瞬,他的臉上又綻開了壞壞的笑容,邁步走近來,向敖丙道:“餅餅,我來了哦。”

敖丙緊張得像個黃花大姑娘遇上了居心不良的強盜,他的心忐忑得很。見哪咤越靠越近,他只得不住往後退,退著退著,就到了床邊,敖丙挨著床坐下,緊張地看著哪咤。腳下的鎖鏈露了一截出來,哪咤看到那腳鏈,楞了下,道:“這個,我幫你弄開吧。”

敖丙聽了,低頭看了一眼,道:“沒用的,弄不開。”

敖丙掙不斷那手指粗的捆龍索,只得將它纏繞在腿上,層層疊疊纏了挺厚一圈,跟綁腿似的。他的下半/身也不再那麽奔放了,褻褲什麽的都穿上了。

哪咤伸手去拉他腳上的鎖鏈,解開了上面綁著的布帶子,一條鎖鏈就嘩啦掉了下來。哪咤從豹皮囊裏掏他那些法寶,看了看,感覺金磚和乾坤圈比較趁手,哪咤便拿鎖鏈放在金磚上,用乾坤圈去砸。

還沒砸下去呢,敖丙就叫了一聲,“等下!”

哪咤堪堪停住了動作,看向他,道:“怎麽了?”

敖丙道:“這樣砸,地板都給你砸壞了,要不算了吧,不礙事的。”

哪咤想了想,道:“那我們換個地方吧。”

敖丙見哪咤堅持,沒再吭聲,反正吭聲也沒用。況且,這個鎖鏈在腳上也實在太不方便了。

哪咤抱了敖丙出來,踏了風火輪就去了。他們去到了郊外,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哪咤找了塊大石頭,把敖丙放在那上面坐著。然後就開始搗鼓那捆龍索。

敖丙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心裏暖暖的,忽然發覺哪咤是一個很可靠的人。很奇怪啊,哪咤一直很可靠呢,為什麽現在才發覺……

哪咤將捆龍索放在金磚上墊著,然後用變大了的乾坤圈去砸,只聽鏗的一聲,耳朵一陣嗡鳴,敖丙定睛去看那被砸的地方,紋絲不動。哪咤又砸了一下,依然沒砸斷,連點痕跡都沒有。哪咤不信邪,又砸了幾下,都是一樣,砸不斷。

敖丙出聲道:“應該砸不斷,要不你用三昧真火燒試試,看能不能燒斷?”

哪咤看向他,道:“那怎麽成,萬一燒不斷,把你燙傷了怎麽辦?”

敖丙道:“那怎麽辦,也砸不斷。”

哪咤看著他腳上,一個手指粗滑溜溜的銀環拴著敖丙的腳,那銀鏈子好像從銀環上生出的一般,銜接的地方一點縫隙也無,哪咤笑了下,道:“這倒像個腳環,只是這鎖鏈有點礙手礙腳。”

敖丙道:“實在不行,就算了。”

哪咤看著那銀環和腳鏈的連接處,感覺整根鎖鏈最脆弱的部位應該是此處了。哪咤看向敖丙道:“餅餅,你先把火袍脫下來。”

“啊?幹嘛?”敖丙不解地看著他。

哪咤直接上手剝,敖丙臉色有些不自然,幹嘛呀,荒郊野外的,又要那啥那啥嗎,眼看天色也暗下來了……敖丙正想些有的沒的,火袍脫下來之後,哪咤用那袍子和混天綾一起,裹住了敖丙的腳和腿,只露了鎖鏈出來。這火袍也有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功能,為了保護好敖丙的腿,哪咤只得出此下策了。

哪咤裹好了敖丙的腿,向他道:“我有一個想法,你用冰凍住這裏,然後我用劍砍,應該能砍斷。”

“能行嗎?”敖丙有些猶豫。

“先試試,不行再想別的辦法。”哪咤道。

敖丙點了點頭,當下用冰凍住那銀環與鎖鏈連接處,由於火袍的保護,敖丙的腳並未受到傷害,只是覺得有些涼。眼見著銀環和鎖鏈上覆蓋了一層冰霜,哪咤站了起身,拿出了陰陽雙劍中的陽劍,對準了那裏一劍揮下去,那連接處被冰著,忽然一道劍鋒裹挾著火焰砍過來,只聽滋啦一聲,那裏出現了一絲裂痕,雖然微弱,但實實的出現了。

敖丙和哪咤見了大喜,哪咤道:“果然有用,繼續!”

敖丙點了點頭,哪咤又繼續揮劍砍著,砍了幾百下,才將那鎖鏈砍斷。

哪咤見斷了,終於松了口氣,敖丙也收了法術,擦了擦額頭的汗。哪咤彎腰解開火袍看著他腳上,一個圓溜溜的銀環在那裏,因為鎖鏈斷在連接處,那銀環缺了一個口子,這下真成了腳環了。哪咤試著掰開那環,硬是掰不動。

敖丙見了道:“這樣也行了,沒有了鎖鏈,不那麽累贅了。”

哪咤手握著他的腳踝,道:“那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拿下來吧。”哪咤私心並不想敖丙身上戴有申公豹的任何東西,但現在光是弄下那鎖鏈已經夠嗆,實在沒辦法弄下這環來了,況且這環太貼近敖丙的皮膚,弄不好會傷著他。

敖丙伸手拉了哪咤,將他拉到石頭上坐著,哪咤看著他,道:“怎麽了?”

敖丙靠在他懷裏,小聲道:“你還沒有,檢查……”

哪咤聽了,心內一緊,將他摟著,道:“沒關系,我信你。”

夜幕降臨,星星升起來了。浩瀚星空,群星閃耀。

哪咤望了一眼頭頂蒼穹,對敖丙道:“你看,星星好不好看?”

敖丙跟隨他的視線看過去,群星如同鑲嵌的寶石一般,美麗迷人,敖丙輕輕嗯了一聲。

他們安靜地在這荒郊野外,看星星。難得的寧靜時光,兩人心內都趨於平靜。

蟲鳴唧唧,流螢似火。

過了許久,哪咤在敖丙額間印下了一吻。

敖丙擡頭看他,哪咤笑著低頭在他嘴上溫柔地印了印,不帶一絲情/欲。敖丙如同羽扇的睫毛顫了顫,直到哪咤嘴唇離去,敖丙又把頭靠在哪咤肩頭,變得更加依戀他。

“哪咤,我想和你,在一起,”敖丙一字一句,輕聲道,“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哪咤應著:“我也是。”

……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冷靜,楊戩以為韋護會消氣,然後他們又像從前一樣,繼續鬧騰和糾纏。然而這次韋護仿佛鐵了心,沒有鬧騰,沒有糾纏,只是安安靜靜的,在屯兵營和將軍府來回跑。

楊戩看到這樣,心也涼了。他心中充滿了無力感,說不清是想要挽留,還是順其自然,不舍是肯定的。楊戩入夜之後,都會在韋護門外充當門神。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如果門從裏面打開,他會驚喜一下,如果沒打開,他就會久久地站在那裏,癡癡地望著。

偶爾韋護出來還是看到他在那裏的,但他沒有理會。楊戩也沒上前跟他搭話,韋護更沒有理會他的必要。

韋護知道從前的楊戩像只蒼蠅一樣煩人,但這次他沒有來煩他,讓他心裏松了口氣。也許這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了吧。放過彼此,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楊戩隱忍了多日之後,這夜看到韋護沐浴完回房,他終於鼓起了勇氣,走上前去,叫住了他,“韋護。”

韋護身形一頓,堪堪在門前站住,手搭在門上,正準備推門進去。

“我們談談。”楊戩上前去,打算如果韋護拒絕,他就跟著擠進去。無論如何,他們要溝通一下。

“還有什麽好談?”韋護背對著他,淡淡地道,聲音裏不含一絲感情。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楊戩看著他,道:“我不該離你而去,不該說一些讓你難過的話。”

韋護轉頭看向他,昏暗的燈光下,韋護的臉部線條變得柔和不少,但他的話一點不柔和:“都過去了,我已經不在意了。你也不必在意了。”

楊戩看著他,道:“可是我,放不下你。”

韋護看著他,忽然嗤笑了一聲,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有什麽放不下?”

“我不介意,”楊戩道:“我可以不碰你。”

“我介意,”韋護看著他,笑容逐漸僵硬,“我介意,可以了嗎?我不想再回想那些不堪的過去了,請你放過我吧。”韋護說著決然轉身推門進去,楊戩跟著跨進門,拉了他過來,將他緊緊抱進了懷裏。韋護心間猛然一顫,身子僵硬著,但他沒有掙紮。只是任由他抱著。

楊戩在他耳邊幾近哀求地道:“韋護,別鬧了,好嗎?我心裏很難受。”

這個懷抱,很溫暖,可惜來得太遲了。韋護獨自忍受過了最難受的那幾日,現在他的心腸已經變冷變硬,厚厚的盔甲裹住了柔軟的內心。誰也傷不了它。

“楊戩,我不想要了。”韋護推開了他,黑暗中,楊戩的眼睛閃閃發亮,韋護撇開了視線,道:“其實這樣挺好的,不是嗎?不用再糾纏不清,不用再爭吵不休,不用再有什麽負擔,分開後我們都會變得很輕松。你以後也不會再想你愛的這個人他有多麽的不堪,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還會給你戴綠帽……”

“韋護,”楊戩看著他,心中充滿無力感,“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好,我可以改,你告訴我,我都改,好嗎?”

“你不用改什麽,”韋護道:“你做你自己就好。”

“你又不喜歡我了嗎?”楊戩楞楞地看著他,“因為我喜歡你,你又不喜歡我了嗎?你為何要執意如此?我們好好的不行嗎?你聽話一點不行嗎?”

“楊戩,為什麽你還不明白?”韋護已經有些厭倦,索性說開了,“在別的事情上你都有決斷,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都會權衡利弊,不是嗎?現在我們硬要在一起,明顯弊大於利,我們不合適。性格不合適。我想要溫柔體貼的,但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想想你是怎麽對我的,我真的厭倦了。”

楊戩不吭聲,只是望著他,韋護無奈地笑了下,“我現在恨不得將過去悉數抹掉,那些事太荒唐了,想起來就愧疚難當。楊戩,我們之間的問題很多,有些問題永遠無法得到解決,只能放在心底,久不久拿出來刺痛一下彼此,有什麽意思呢?”

“你就放過我,好不好?”韋護看著他,語氣裏含了些哀求。

“可是我很難受,”楊戩看著他,想伸手撫摸一下他的臉龐。韋護撇開了頭,道:“慢慢的,自然就淡了。我言盡於此。夜深了,請你回去吧。”

楊戩看著韋護,韋護已經下逐客令,楊戩不好再留下,只好邁步往門外走去。韋護見他走了出去,忙關上了門。楊戩站在門外,看著緊閉的門,感覺韋護的心門永遠對他關閉了。

楊戩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就是悶悶的,想要抓住什麽東西,卻沒有抓住。不知如何是好,感到手足無措。

楊戩想著,如果他一直一個人,那自己便也一個人,陪著他,伴著他,天長日久的,說不定他的心就松動了。但如果他還想找別人,那他是絕不會坐視不理的。韋護啊韋護,從最初發生關系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要彼此糾纏到死。我不會放手的。楊戩這樣想著,邁步離開了。

韋護把楊戩趕走,關了門,便轉身走到床邊躺下,他的心裏也不大好受。多日以來平靜的內心,被楊戩投入一顆石子,就起了波瀾。

楊戩占據了韋護的生命很長一段時間,他整個人都刻進了韋護的心裏,如今驟然剝離,心裏空空蕩蕩,無所適從。但即便難受,韋護也不打算回頭了。他的頭腦很清醒,會權衡利弊,他知道這段感情問題太多,長久不了。楊戩永遠不會變成一個溫柔體貼的人,永遠不會改變看低他的想法,如果分開了,他們就成了不相幹的人。成了不相幹的人,楊戩心裏會不會只記得他的好,而忘記他的不好?

韋護想起過去那些荒唐的事,羞愧得無地自容,為什麽過去的自己如此不知羞恥,如此的低賤,下/流,不要臉?韋護嫌棄自己的過去,和楊戩在一起,他就會永遠記得,即便想忘,也有人時時刻刻提醒他。如今的韋護,痛定思痛,只想做個清清白白的好人。

姜子牙想在潼關休養生息一段時日,所以還不急於行軍。韋護終日奔走於屯兵營和將軍府之間,不過是在借軍務麻痹自己,撫慰心傷。

這日韋護剛從屯兵營回到將軍府,一個人向他飛奔過來,大喊著:“大師兄!”

韋護楞了一下,這不是小師弟的聲音麽?待定睛一看,薛惡虎從府裏飛奔出來,要給韋護一個大大的擁抱,韋護往旁邊一讓,薛惡虎沖過了頭,韋護向走過來的韓毒龍道:“這麽快就回來了,任務都完成了?”

薛惡虎沒抱著人,郁悶地轉身看向他們,幽怨地對韋護道:“大師兄,許久不見了,你不想我嗎?”

韋護看了他一眼,笑:“想啊。天天想。”

韓毒龍看著韋護,道:“大師兄許久不見,怎麽瘦了這許多?”

“哦,”韋護淡淡地解釋了一下,“病了一場,無事了。”

薛惡虎走了上來,打量著他,“真的瘦了很多,大師兄你生的什麽病,怎麽這麽瘦了?”薛惡虎說著就要伸手去掐他的腰,韋護眼角餘光見著,忙伸手擋開,“沒事了,不用擔心。你們幾時回來的?”

薛惡虎道:“剛回來的,正要去找你呢。”

韓毒龍在旁道:“也就他心急,我說大師兄又不會跑,剛一回來就火急火燎的要去找人。”

韋護道:“走吧,進去說吧。”

楊戩幾乎是和韋護前後腳回來的,楊戩見著了這兩人,心中頓感不妙,尤其那個薛惡虎,讓楊戩深感威脅。楊戩走上前來,對韓毒龍道:“韓兄,你們回來了。”

韓毒龍見著楊戩,點了點頭,道:“回來了。”韓毒龍臨走前,就跟楊戩說自己帶小師弟離開,讓楊戩趁這段時間俘獲大師兄的心,具體情況一時半會兒他還不知道……韓毒龍掃了一眼自家大師兄,韋護臉上淡淡,也不看楊戩,向他們道:“走吧。”

薛惡虎見著了楊戩,心情就不爽,跟著韋護走:“大師兄,我好想你,天天都想見到你。”

“是嗎?”韋護看著他,笑了下。楊戩看到韋護笑,心裏不是滋味,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韋護露出這樣溫和的笑了,更別說對他笑。

韓毒龍和楊戩走在後面,故意與前面拉開了距離,韋護腳步不停,和薛惡虎越走越遠。

韓毒龍看了楊戩一眼,道:“楊兄,這段時日,和大師兄發展得怎麽樣?”

楊戩收回了視線,淡淡道:“不怎麽樣。”

韓毒龍道:“還是沒什麽進展麽?”

“不,”楊戩道:“比原先更糟了,我們分開了。”

“分開了?”韓毒龍有些驚訝,“為什麽,之前不是還好好的?”

楊戩道:“你大師兄那個人,我也不知道他。”

韓毒龍道:“難道他,又做了什麽……”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

楊戩想起自己從西岐回來,就面臨這一場劫難,心情也是郁悶得很,當下有些不耐,道:“不知道他,一時一個樣。”

韓毒龍聽出了楊戩的不耐,想著再問下去,肯定招人煩,便噤了聲。

楊戩看了他一眼,道:“你那小師弟還是這麽迷戀你大師兄?”

韓毒龍點了點頭,“迷戀著呢。”

楊戩嗤笑了聲,道:“這下好了,我正好給他們騰地方。”

韓毒龍道:“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了麽?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戩道:“你還是去問他吧,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

韓毒龍又無話可說了。

韋護帶了薛惡虎一路走,薛惡虎回頭望了一眼,道:“二師兄不知和楊戩有什麽好聊的。”

韋護自然沒有權利管韓毒龍跟誰聊什麽,即便他跟楊戩不對付,那也礙不著韓毒龍什麽事,但他心中還是有些不快的,仿佛韓毒龍背叛了他,投靠了敵方一般。但想到韓毒龍並不知道他和楊戩之間發生了什麽,韋護又在心中暗嘆了口氣,選擇了原諒他。

薛惡虎看向韋護道:“大師兄,你怎的不說話了?”

韋護看了他一眼,道:“說什麽?”

薛惡虎道:“大師兄,這些日子,你過得好不好?”

“哦,”韋護聽到這句關心的話,竟然有些感動,這些日子以來,頭一次有人問他過得好不好。連楊戩都沒問過他,過得好不好?

韋護過得不好,一點都不好,但他嘴上,道:“挺好啊。”

薛惡虎看到了他一閃而逝的哀傷,不由拉了他的手,道:“大師兄,我回來就不走了,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韋護看著他,良久,才道:“你想陪就陪吧。”

走在後面的楊戩看到他們手拉手,眉頭蹙了起來,他就覺得這個薛惡虎是個討人厭的,關鍵韋護一點不討厭他,也不拒絕他的親近。楊戩心中升騰起一股怨氣,韋護,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殘忍?為什麽?

韓毒龍也看到了薛惡虎和韋護的親昵,暗嘆了口氣,道:“我這師弟從小就愛黏人,尤其喜歡黏著大師兄。長大了也沒什麽變化。”

楊戩冷冷地道:“可你大師兄並不拒絕。”

韓毒龍道:“你們不是分開了麽?既然分開了,就管不著對方的事了吧?”

楊戩看向他,前一刻韓毒龍還站在自己這邊,下一刻他又倒戈向薛惡虎那邊了,楊戩有些不解:“你到底向著誰?”

韓毒龍道:“如果這是大師兄的決定,我也沒辦法了。此事不由我說了算。”

楊戩道:“的確不由你說了算。你們打算在這裏待多久?”

韓毒龍道:“我是無所謂的,看他們兩個。”

楊戩道:“你之前不是說他們不合適嗎?現在又要撮合他們了?”

韓毒龍道:“沒有,放任不管。反正不關我的事。”

楊戩道:“那你師父那邊呢?大師兄和小師弟胡鬧,你師父不會怪罪你這個中間的沒有出手阻止麽?”

韓毒龍看著楊戩,笑了下,道:“說到師父,那楊兄你的師父呢?他就容許你胡鬧麽?”

楊戩聽提到師父,想起上次師父對他的警告,和臨走時失望的眼神,楊戩心中不是滋味。的確,師父就容許自己胡鬧麽?

韓毒龍見楊戩沈默,猜想自己大概說到了點子上,楊戩還是顧慮他師父的,不由道:“看來楊兄對我大師兄,也不是那麽的死心塌地,這不還是顧慮重重,並沒有到膽敢違抗師命的地步麽?”

楊戩不吭聲,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韓毒龍道:“算啦,我不管你們的事了,大師兄想跟誰好,就跟誰好吧。左右都是他的事,我這個做師弟的無權過問。”

楊戩道:“說的也是。”

韓毒龍和楊戩分道揚鑣,往韋護這邊來。

韋護和薛惡虎回房之後,就聽他說他們的任務有多麽多麽的無趣,他說起來倒是挺有趣的,韋護一邊喝著茶,一邊聽他一張小嘴叭叭。

韓毒龍回來了,薛惡虎停頓了一下,他害怕二師兄聽到他在說他壞話,韓毒龍看著他二人,笑道:“說啊,怎麽不說了?小師弟說啥呢,我一回來就不出聲了。”

“沒,沒說啥啊,”薛惡虎連忙道:“我在跟大師兄說我們做任務的事呢。”

韓毒龍道:“哦,大師兄累一天了,你意思意思得了,別打擾大師兄休息。”

韋護道:“無事,聽著挺有趣的,還能解悶。”

薛惡虎聽了,立馬順桿爬:“那我今晚和大師兄一起睡,給大師兄解悶!”

韋護還未說話,韓毒龍道:“就你那鬧騰勁,誰受得了你?咱們一個屋,別打擾大師兄。”

韋護並不想和薛惡虎一張床,他心裏還顧忌著自己身上這毛病,不知道會不會過人,萬一薛惡虎亂來,摟摟抱抱,親親我我的,傳染上了,豈不是罪過?

韋護當下道:“你二師兄說的沒錯,大師兄有些累了,你們叫人收拾一個屋,自己去睡吧。”

薛惡虎聽了,有些郁悶,“大師兄,我想跟你一起睡,我不想跟二師兄睡……”

韓毒龍道:“怎麽,跟二師兄睡委屈你了?”

薛惡虎道:“跟你睡的還少?”

韓毒龍道:……

這是什麽驚人的話語!不會說話不要亂說話啊餵!

韓毒龍和薛惡虎待了一會兒,韋護就把他們打發出去了。薛惡虎無法,只得隨韓毒龍去找間屋子住下。他們這些修行之人,既來之,則安之,也不搞什麽虛的,就當自己家一樣。

薛惡虎進了門,向韓毒龍道:“二師兄,你覺得大師兄對楊戩怎麽樣?他們之間的關系破裂了嗎?”

這又是臨走前,韓毒龍哄薛惡虎的話了,沒想到竟成真了。

韓毒龍怕說出真相他激動得整晚睡不著,便道:“不知道,你沒問大師兄嗎?”

“我怎麽好意思問嘛,”薛惡虎見他說不知道,有些不滿地道:“那你跟楊戩嘀嘀咕咕半天說的啥?”

韓毒龍道:“說些久別重逢的場面話啊。”

“沒勁,”薛惡虎道:“你一點消息沒打探出來嗎?”

韓毒龍道:“不著急,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咱們先睡吧,累一天了都。”

薛惡虎郁悶地躺下,韓毒龍也過去一塊躺下。

天氣還是悶熱,薛惡虎見到韋護,心中興奮,好久沒睡著,翻來覆去的。韓毒龍聽到他的動靜,嘆了口氣,道:“虱子咬著你了?睡覺不好好睡。”

薛惡虎道:“二師兄,你說大師兄會喜歡我嗎?我跟楊戩比,誰更好一點?”

韓毒龍道:“那還用比嗎?你哪點比得過楊戩?”

薛惡虎道:“我年輕。”

韓毒龍道:“年輕的另一層意思就是幼稚,不成熟。”

薛惡虎道:“興許大師兄就好這一口。”

韓毒龍道:“那他為什麽要和楊戩糾纏不清?你忘了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了?”

薛惡虎想到楊戩對大師兄做的那些事,還是心痛痛的,道:“二師兄,你不要在我傷口上撒鹽了,可疼可疼了。”

韓毒龍見他說得可憐兮兮,嘆了口氣,道:“你能接受嗎?”

“能吧,”薛惡虎不是很肯定地道:“要是大師兄喜歡我,我可以忘掉那些事。”

韓毒龍想到大師兄這陣子瘦了許多,看起來過得並不好,竟也有點憐惜他。把大師兄交給楊戩,楊戩就是這麽對他的?韓毒龍想起大師兄和楊戩的過往,大師兄說是楊戩強迫他的,難不成他們離開之後,楊戩又折磨他麽?

韓毒龍一時竟不知怎麽看待這件事了,如果小師弟喜歡大師兄,而大師兄也喜歡小師弟,會不會剛好拉大師兄一把,將他從泥潭裏拉出來呢?

薛惡虎見韓毒龍不吭聲,不由小聲道:“二師兄,你睡著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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