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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撕毀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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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撕毀協議

何大夫將信將疑, “他們怎麽了嗎?”

哪咤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們的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不過看到楊戩這副樣子,我倒挺開心。”

何大夫有些鄙夷地道:“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哪咤攬了人繼續朝前走, “你不知道, 楊戩平時一副臭屁的樣兒, 盡會在丞相面前出風頭,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如今有人治得了他,我真是太開心了。”

“這有什麽可開心的啊?”

“你不懂, ”哪咤見何大夫白了一眼,忙改口道:“好了好了, 你不需要懂, 你只要好好學習, 天天向上, 做個乖寶寶就好。”

何大夫道:“你很討厭楊戩嗎?之前你們的關系不是挺好的嗎?”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哪咤嗤笑,“現在還湊合,沒撕破臉。”

何大夫道:“人家說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你可真行, 四處樹敵。我看楊戩也不壞啊。”

“呵,他不壞?”哪咤看著他道:“餅餅, 你可真是太單純了, 他不壞,能把韋護折磨成那樣嗎?就是……那種事上,楊戩很, ”哪咤努力想出一個不那麽可怕的詞,“不溫柔。”

何大夫聽到說楊戩在床上不溫柔,就想起了他和哪咤的第一次, 臉色有些不自然,“真的是那樣嗎?”

“真的啊,”哪咤道:“他們第一次真是慘不忍睹,血濺當場,我是親眼見到的,但是後面,就不知道了,害,誰去聽人家墻角了!”

何大夫有些不敢相信:“楊戩那麽溫和的人,怎麽聽你描述得那麽可怕,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成見,故意這樣說的?”

“我對他有成見不假,可也沒冤枉了他啊。韋護自己都說受不了他。”說起來哪咤很久沒跟韋護說過話了,不知怎麽搞的,楊戩跟他疏遠就算了,連韋護也跟他疏遠了。之前他們還能互相交換意見啥的呢。

何大夫沒說話,哪咤摟著他,心裏想著韋護的事,也沒再吭聲,兩人回房去了。

楊戩隨便找了間房睡覺。他疲於奔命了這麽久,此時終於得以松懈,然而心情郁卒,睡得也不安穩。睡夢中又見到了韋護被黃天化押在身下,兩人在床上纏纏綿綿,夢中舊時與眼下情景巧妙交疊。一夢疊著一夢。楊戩歡歡喜喜從千裏之外趕回來找韋護,一推開門,就看到床上赤/條條的兩人,韋護委身於人下,一副笑模樣,這一幕刺激得楊戩登時就怒了,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

楊戩沖過去拉開了他們,卻毫無準備地看到了他們的交纏處,看到那一幕的時候,楊戩恨不得自毀雙目。那是他由來已久的心病,韋護曾和黃天化做過!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賤人!楊戩氣得擡起手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韋護捂了臉,惱恨地看著他,“楊戩,你不要太過分!”

一下場景轉換,他們轉到了戶外,韋護手上拿著降魔杵要跟楊戩拼命。楊戩氣瘋了,手中化出了三尖兩刃刀就想砍人。兩人第一次交手,在夢中。韋護不是他的對手,楊戩打落了他的降魔杵,三尖兩刃刀直指他鼻尖。

韋護站定看著他,嘴角嘲諷一笑,“就算你贏了又怎樣?你愛上我的那一刻,你就輸了。”

你愛上我的那一刻,你就輸了。這一句仿佛至理名言,貫穿了楊戩接下來的無數場夢境。

楊戩在夢中把那些他“已經輸了”的場面全部重溫了一遍,條理清晰得就像現實的回憶。

韋護和金咤的眉來眼去,和薛惡虎的糾纏不清,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對不起他的事。最要命的是,韋護憤怒地沖他大喊:我不喜歡你,不喜歡你!聽到了嗎!

“為什麽?”楊戩聽到了自己悲哀的提問,登時清醒了過來。他太難過了,以至於喉嚨堵得發痛,眼角亦不知不覺留下了眼淚。

楊戩睜眼看著帳頂,外面天已經亮了。

楊戩做了一夜的夢,片刻不得安寧,竟比不睡還累。楊戩抹了一把臉,坐了起身,看著地板呆楞了片刻。他回想著夢中的場景,心中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楊戩擡頭掃視了一圈這個陌生的房間,因為住得倉促,甚至都沒有好好打掃過,哪裏都是灰塵。嗯,現在也不是關心灰塵的時候。

楊戩站了起身,出去找水洗了把臉。雖說他已經被韋護趕了出來,但他的一些衣物還在韋護那裏。楊戩想著,還是盡早去拿回來吧。

楊戩一直挨到天光大亮,才磨磨蹭蹭往韋護的屋子去。他在腦中設想著接下來見面的場景,韋護會難過嗎?還是一點不難過,只是在怨恨他,一會兒見了面會發火嗎,會跟他鬧嗎?……

仿佛是近鄉情怯,楊戩比平時花了更長時間才走到韋護房門前,他發現他簡直無法想象敲開門後見面的場景。韋護喜怒無常,令人捉摸不透。不知他對這段感情幾分真幾分假,如今分開了又在幹什麽。楊戩伸手試著推了推門,不出所料反鎖了。

楊戩只得敲了敲門,韋護在屋裏難過了一夜,哭得雙眼紅腫。聽到敲門聲,忙擦幹了眼淚,出聲問:“誰啊?”聲音沙啞無比。

楊戩以為他剛睡醒,不以為意,出聲道:“是我,我來拿點東西。”

韋護聽到楊戩的聲音,忙從床上起來,他想去開門,但又忍住了。自己這副樣子給他看到了,一定會被他取笑吧?如今什麽都沒了,還落得一場心傷,他不想連最後的尊嚴都沒了。

韋護應著:“等會兒。”便起身打開櫃子,將楊戩的東西囫圇用塊布打包了,拿著去開了門,把東西塞到他懷裏,看都不看他一眼,又關上了門。楊戩不料一個包袱遞出來,連門都不讓進,又關上了。他幾乎連韋護的面都沒見上!

“韋護,我們談談。”楊戩捧著包袱,無奈出聲道。不可否認,他的確是借著來拿東西的名義想跟他談談。至於談什麽,他也不知道。

韋護在門後,看著門上的影子,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他覺得委屈極了,但是這委屈又無法向人訴說。韋護擦幹了眼淚,扔下了一句:“沒什麽好談的。”就回床上躺了。

這話在楊戩聽來是帶著十分殘酷的決絕和冷漠的,楊戩站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下,感覺自己像個十足的傻瓜。人家根本不在意,難過的只有自己罷了。楊戩拿著包袱轉身離開,如同一條可悲的喪家之犬。

楊戩回到了他那個布滿灰塵的房間,他的心就跟這房間一樣,蒙了塵,心灰灰。

早上天氣還好,到了中午就開始打雷閃電下起大雨來。嘩嘩的雨聲,洗刷著整座潼關城。城裏的百姓對雨是很歡迎的,因為熱得太久,差不多到忍耐的極限了。

一場雨帶來了不少涼意,也讓持續的高溫降了下來。

將軍府裏除了大雨傾盆的聲音,再沒別的聲響。住在裏面的人都躲在房裏閉門不出。

哪咤和敖丙一夜溫存,兩人一覺睡到了大中午,聽到外面打雷下雨了,哪咤心裏別提多高興。

敖丙也醒了,看了哪咤一眼,問:“下雨了嗎?”

“嗯,”哪咤摟著人,挑起敖丙一縷秀發把玩著,道:“看來是天意,今天你不用去醫館了。”

敖丙哼哼道:“這下你滿意了?”

“滿意啊,”哪咤笑道:“很滿意。我們終於可以在床上做一天了。”

“什麽,還來?”敖丙推著他抗議,“不行,不能來了,受不住……”

“餅餅,”哪咤押著人,一本正經地行著不正經之事,“早上適合多做運動,有益身心健康,來,我們把十八式都練一遍。”

敖丙一聽,當即哭唧唧,道:“哪咤,饒了我吧。”

自蝙蝠襲城這半月來,哪咤忙得兩頭跑,費心整頓軍務,也沒怎麽碰過敖丙。這突然得了滋味,哪肯輕易丟開,哪咤道:“我盡量輕/點。”

不是輕/點不輕/點的問題……敖丙欲哭無淚。為什麽這人坐起來沒完的呢?

“昨晚不是很快樂嗎?”哪咤道,“你也很喜歡對不對?”

“現在不喜歡……”敖丙手抵著他月匈月堂,不想讓他靠近,哪咤看著他笑,“現在不喜歡,一會兒就喜歡了。”

“你真是,太討厭了。”敖丙側過了頭,撇開了視線,臉紅紅的煞是可愛。哪咤手輕撫著他容顏,道:“誰叫你這麽惹人愛,見之難忘,愛不釋手……餅餅,我愛你,想和你融/為一體。”

“……”敖丙聽到那甜蜜的話,心撲通撲通跳,哪咤湊近他耳邊問:“你愛不愛我?嗯?”

“嗯。”敖丙輕聲應著,哪咤湊近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敖丙瑟縮了下,抗拒的手慢慢放下。

哪咤愛死了他的反映,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連身體都這麽默契。

外面雨越下越大了,屋裏暖融融的,滿室溫馨。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雨過天晴,烈日仍是炙熱地烘烤著大地。比先更猛/烈了些。

哪咤並不能如願“坐一天”,兩人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這樣那樣之後,又都累得睡著了。

哪咤一覺醒來,發現外面雨停了,陽光仍是那麽熾烈,哪咤回頭看了一眼敖丙,怕他熱,只得用火袍裹了他的身子。敖丙覺得一陣涼爽,在哪咤懷裏拱了拱,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又繼續睡。

哪咤摟著人,不禁想到以後的事。敖丙這具身體在伐紂之後就失效了,到那時會怎樣呢?自從哪咤從師父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他的心中就埋下了隱憂。敖丙什麽都不知道,還那麽勤奮好學,他學的這些東西也許最後根本什麽用都沒有。沒有病人需要他治,沒有人需要他的醫術。他會再次變成魂體狀態……

要怎麽把你綁在我身邊呢?哪咤親了親敖丙額頂龍角,那龍角瞧著玲瓏剔透,讓他整顆心都化了。哪咤心裏萬分不舍,將人摟緊了些。敖丙不由輕哼了出聲,眉頭皺了皺,似乎不太舒服。哪咤見了,只得松開了手,讓他躺得舒服些。

楊戩背著手站在抄手游廊下看了半日的雨,越看越惆悵。

那一池荷花被大雨打得東倒西歪,很是可憐見。楊戩想起送韋護荷花的那日,韋護當時分明是喜歡的,他分明是喜歡的。眉目間盡是對自己的情意。

唉,那時有多幸福,現在就有多淒涼。

那裹挾著大雨的風吹在楊戩身上,吹得他心涼涼。

真的無可挽回了嗎?楊戩問著自己。真的不能試著接納他嗎?

自從知道韋護得了那種病,楊戩不能說不介意,他的心裏已經起了一個大疙瘩。他覺得這就是韋護平日裏胡作非為的體現,紙終是包不住火了。楊戩甚至都懷疑他和他師弟並非那麽清白。韋護太會騙人了,他,真的太會騙人了。在沒發生那件事以前,楊戩一直以為韋護是本分之人,直到發生了那件事,他就徹底變了。

變得越來越野。越來越,一言難盡。

楊戩理智覺得和這樣的人劃清界限,甩掉沈重的包袱,他的未來將會是一片坦途,起碼要比現在輕松很多。但是感情上卻不舍得,他們糾纏了這麽久,韋護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心裏。除非死,或者變心,不然怎麽可能將他從自己的生命中劃掉呢?……已然如此刻骨銘心了。

楊戩有時真恨不得愛上一個誰,愛上一個潔身自好的誰,和他或者她長長久久,以此來忘掉韋護。楊戩想到“她”,不由懷疑自己是否還愛得上這世間的女子。楊戩一直和韋護糾纏,思維也跟著變化,想著自己只能和男子。他都快忘了世間正統,本就該是男女結合,陰陽協調。

楊戩郁悶了兩日,每日不是去丞相那裏商量事情,就是去屯兵營巡視。楊戩沒再見過韋護,仿佛世上根本不存在這個人。楊戩不知是不是韋護故意躲著他。

楊戩在屯兵營裏隨處走著,這屯兵營在潼關城最中央,圈了一個內城作為屯兵用,內城城域遼闊,與外城互通有無。整座潼關城還有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通道內設有機關車,如遇緊急軍情,可利用地下便捷通道,往四方城門源源不斷輸送士兵。這也是為什麽在攻城時,潼關守城士兵能來得如此迅速的原因。這座城的防禦工事堪稱完美,在外有護城河,在內有屯兵營。屯兵營建得像村落,有場地訓練,還劃了地種菜種瓜果,戰時也能自給自足。

若不是他們這種非人力的攻擊方式……楊戩想著嘆了口氣,不得不佩服這潼關的一方守將。

楊戩已經聽丞相說了,在他走後不久城裏爆發了疫癥,又折損了五六萬將士。如今屯兵營裏只剩了十四五萬,而這十四五萬,有四五萬是後勤部隊。能上戰場的就只有十萬左右。不僅丞相擔憂,連楊戩自己都覺得很可笑了。要靠這區區十萬兵力攻下朝歌麽?怕是連黃河邊都走不到吧。

楊戩不自覺往輜重部隊這邊來,輜重部隊閑來無事,已經被分配了種地的活。按丞相的意思,後勤人太多了,得把兩三萬編入作戰部隊。被編入作戰部隊的,就得放下舊營生,進行艱苦訓練了。而沒被編入的,除了後廚的,都來種地。

此時已是日落時分,楊戩沿著條小路走來,看到不少挽著褲腿的士兵在地裏汗流浹背地除草。他居然站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

金咤正要回將軍府去,從那頭過來,看到楊戩,不由招呼道:“楊兄,你怎麽來了?”

“哦,李兄。”楊戩擡頭看到他,也打了聲招呼。

金咤道:“好久不見你了,在忙什麽呢?”雖說在同一個陣營,但大家各忙各的,久不見也沒甚稀奇。

楊戩輕描淡寫道:“出去辦了點事。韋護他,走了嗎?”

“韋兄啊,”金咤向身後看了一眼,道:“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到他了。”

楊戩道:“他沒來麽?你多久沒見到他了?”

“有大半個月了吧,”金咤道:“我還想著他是不是被丞相派去哪了。”

“你日日都在此嗎?”楊戩問。

“那是自然,”金咤道:“手底下還是有些事要忙。”

楊戩見韋護不在此,想著必定是在將軍府裏了,難道又將自己反鎖在屋裏了?這半個月他都是將自己反鎖在屋裏麽?

金咤見楊戩沈默,問他:“楊兄要一起回去了麽?天要黑了。”

將軍府不在屯兵營裏,在屯兵營東面,也就是城東,離屯兵營還是有些距離的。

楊戩見問,點了點頭,兩人便一起往城東走去。

楊戩一路上都在想韋護的事,跟金咤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金咤見他一副有心事的樣子,不由問:“楊兄在想什麽?”

楊戩看了金咤一眼,道:“你覺得韋護這個人怎麽樣?”

“韋兄啊,”金咤想了一下,道:“挺好啊。他怎麽了?”

楊戩道:“你覺得他脾氣古怪嗎?”

“古怪?怎麽會呢?”金咤笑了下,道:“韋兄怎麽會跟古怪這個詞掛鉤?”

楊戩看著他,看他神情不似說假,也許韋護在外人面前掩飾得太好,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好的,可只有自己知道,他就是那麽個人。

“沒什麽。”楊戩淡淡地道:“就是覺得他行事作風,有些與眾不同。”

“也許因為你們關系比較親密吧,”金咤道:“我們畢竟是外人,看到的也只是表面。”

“我和他關系親密?”楊戩有些詫異,“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你們不是經常在一塊麽?”金咤說著神情有些不自然,“大家都在說……”

“哦,你是說傳言嗎?”楊戩反應過來,下意識反駁:“傳言並不都可信。”

金咤聽了,忙道:“我也是道聽途說,楊兄莫要見怪。”

楊戩道:“沒什麽。”如此說來,金咤誤會自己跟韋護是那種關系,他似乎和韋護沒什麽關系,至少看起來對韋護沒什麽特別的心思。

金咤本來就對楊戩構不成威脅,想到這一層,楊戩心中對金咤的芥蒂少了幾分。總歸是那人自己不安分,到處勾/搭,人家根本不鳥他。幸好他沒做得更過分,不然真就成了笑話了。

兩人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

分別之後,楊戩往韋護的屋子走來,只見房門緊閉著,楊戩站在不遠處看著。

此時已經入夜,除了偶爾幾聲蟬鳴,周圍沒有別的聲息。

不知看了多久,只聽吱呀一聲,門打開了。楊戩見了,心中一喜。

韋護從屋裏走了出來,掩上了門,往一個方向去。楊戩下意識地跟上,又怕自己目標太大,被他察覺,只得搖身一變,變了只蒼蠅,悄悄跟著他。

韋護往廚房走去,此時晚飯時間已過,廚房沒什麽人。韋護在廚房裏找到了剩下的饅頭,迫不及待拿了一個塞嘴裏,又拿了兩個用手帕包了藏在懷裏。他這副偷偷摸摸的樣子,盡被楊戩看在了眼裏,生生看出了一絲可憐來。

韋護吃得急,噎著了,慌忙拿了個小碗舀了水喝,喝得急,又嗆著了。連咳了幾下,即便咳嗽都不敢大聲,仿佛怕驚動了旁人。

韋護沒待多久,就出了廚房,回自己房裏去了。

難道這些日子,他都是這麽過的嗎?楊戩心中又困惑又心疼,想起韋護是好面的人,是不是覺得自己得那種病很丟臉,所以連門都不出了?

韋護回房後,楊戩化了人形,站在不遠處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如非必要,楊戩沒有偷窺別人隱私的怪癖,何況現在他跟韋護的關系算不得融洽,也不是非得知道他在裏面做什麽,因此他止步於此。楊戩看了一會兒,屋裏再沒動靜,楊戩只得回自己屋去。

翌日,楊戩又暗中觀察了一日,韋護真的閉門不出,直到夜裏才出來覓食,和洗澡。

他到底在做什麽?楊戩更加不解了,現在不是已經病好了嗎?又不是不能見人,為什麽要將自己封閉起來?楊戩真覺得他有病的,而且病得不輕。

很快楊戩就向姜子牙告了密,是以一種很輕描淡寫的方式說出了韋護已經擅離職守半個月了。姜子牙一聽,就差人去找韋護過來詢問。

丞相派人來叫,韋護不能再躲著了,只得整理好儀容,出去見人。

這是兩人鬧崩之後,楊戩第一次見到韋護的真容,之前都是在黑夜裏,看並不真切,如今楊戩才知道了什麽叫“形銷骨立”。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韋護就瘦成這樣,就算現在他跟他說他病了,他也信了。

楊戩站在一旁,定定地看著他,不說話。

韋護上前對丞相行了一禮,道:“丞相,您找我?”

姜子牙也看到韋護瘦了不少,心中疑惑難道是生病了?姜子牙看著他,道:“你怎麽了?看著瘦了不少,出什麽事了嗎?”

韋護身形僵了一下,道:“沒出什麽事,就是身體不太舒服。”

“哦,”姜子牙幾乎忘了韋護“擅離職守半個月”這事了,下意識地關心了一下他的身體:“身體不舒服啊,可讓何大夫看過了沒有?”

韋護道:“已經沒事了。”

姜子牙道:“沒事了就好啊。”說著沒啥說的了,看向楊戩,道:“楊戩,你還有什麽話說?”

楊戩:……(丞相,你咋就把我給賣了呢!)

韋護掃了楊戩一眼,起先心裏還疑惑丞相怎麽想起他來了,原來是有人在這裏攪渾水。

楊戩清咳了聲,道:“韋將軍,聽說你半個月來都沒去過屯兵營,這樣不行啊,你怎麽能把事情都推給金咤做呢?你自己好歹是個將領,即便病了,養兩日,也沒誰說你,但現在病好了,還得去看看是不是,丞相你說是吧?”

“嗯,”丞相點了點頭,道:“看,還是要去看看的,免得手底下人偷懶。”

韋護道:“我知道了。”

本來也沒多大點事,姜子牙見事情已經交代完畢,就讓韋護先回去。

楊戩道:“我跟韋將軍還有事情相商,我們一塊走吧。”

楊戩說著回頭對姜子牙揖了一揖,姜子牙擺了擺手,讓他們走了。

楊戩和韋護一塊離開,韋護並不想跟楊戩說話,但礙於可能要談公事,不得不等楊戩把話說完。

楊戩卻故意不說,就陪他一塊走著。兩人沿著抄手走廊走,陽光還是那麽燦爛,荷花盛開,飄來淡淡幽香。

韋護看了一眼那池子裏的荷花,也有些觸景生情。

楊戩看了他一眼,估計著若是和他談私事他說不定掉頭就走,只得和他談公事:“丞相已經把兩三萬後勤人員整合進作戰部隊了,正在加緊訓練。你有空去看一眼。”

韋護沒吭聲,楊戩道:“你去屯兵營看過嗎?”

韋護淡淡道:“看過。”

楊戩道:“那最好,我還想著若是你沒去過,要不要帶你過去,那邊地形有些覆雜。”

韋護又不吭聲,楊戩只得自顧自道:“金咤倒是踏實肯幹,每日都去屯兵營報到,和將士們打成了一片。你若是再不去,我看啊,你這個正的就被人家架空了。”

韋護嗤笑了一聲,道:“有什麽所謂嗎?”

“當然有所謂了,”楊戩道:“底下人都不聽你的,看你還怎麽服眾。”

韋護道:“誰愛做誰做吧。我去前線跟哪咤他們一起打仗也得,把我也編進作戰部隊吧。”

楊戩道:“你這是嫌自己太閑了是嗎?好好一個後勤將軍不做,要去吃苦,作戰部隊每天要操練,你這弱不禁風的身子骨經得住嗎?”

韋護一聽提起這個就滿心委屈,低聲道:“我弱不禁風都是因為誰。”

楊戩道:“難道是因為我嗎?”

韋護聽到這副漠然置身事外的口吻,不由看了他一眼,剛好觸碰到楊戩的眼神,韋護像被燙到了一般,忙撇開了視線,轉頭去看池子裏的水,那池水的反光晃得他眼前一陣發花。

楊戩嘆了口氣,道:“你就不能服一下軟嗎?”

韋護道:“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韋護說著再也不想和這人待在一塊,只想快速離開,楊戩伸手拉住了他,的長袖,“我還有話說。”

韋護冷著一張臉,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們的協議,還有效嗎?”楊戩看著他問。

“什麽協議?”韋護橫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不知道有什麽協議,有白紙黑字,簽字畫押嗎?”

“韋護,”楊戩看著他,有些忍無可忍:“你都這樣了,我還想著要你,你不應該感恩戴德嗎?一天到晚鬧騰什麽?”

“我為什麽要感恩戴德?”韋護甩開了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你對我有什麽恩,有什麽德?我被你玩膩了,玩壞了,現在沒得玩了?呵,當然,你還是會覺得有點可惜的,沒得玩了。玩完了!”

韋護的冷酷令楊戩心驚,但他還是忍不住為自己辯駁了一句,“我從來就沒有在玩你,是你自己……”

“是啊,是我自己倒貼的,”韋護冷笑道:“是我自己倒貼的,怎麽能怪你呢?是我自己活該。”

韋護不想再說什麽了,他的心已經被傷透了,明明如果他抱抱自己,好言相勸,說不定自己心一軟,就回心轉意了。可是他,分明避他如蛇蠍,連抱一抱都不肯。他們完了,真的完了。

“別再煩我了,”韋護失望透頂,不再看他,“我現在煩透了你。我已經盡量不礙你的眼了,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

楊戩看著他道:“你也沒放過我啊……”

韋護道:“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彼此放過吧。”

楊戩道:“為什麽……我們就不能好好的呢?韋護,這整件事難道是我的錯嗎?”我已經打算不跟你計較了,你還想怎樣?

“是我的錯,行了嗎?”韋護看向他,眼一眨,一滴淚滾落下來,楊戩驚呆了,楞楞地看著他,韋護清瘦的面容看起來憔悴不堪,一股風吹來,楊戩都怕他被風吹跑了。

韋護擦了一把眼淚,道:“就這樣吧,別再煩我了。”韋護說著轉身離去了。楊戩沒再拉住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才能挽留這段感情。或者幹脆像他說的,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如果感到痛苦,就放下吧。

這段感情,總歸是痛苦多過甜蜜,品嘗得太過苦澀,太難以下咽了。

楊戩站在原地,看著韋護離去。心涼透了。

韋護背過身去,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但他沒再伸手去擦,只是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楊戩沒再追上來,沒再挽留。這便是,徹底放開了吧?

楊戩直到現在也不知道韋護要的是什麽、在乎的是什麽。韋護只不過想得到他的尊重,和愛護,可是人家呢,只會嫌棄、埋怨和指責,沒有一絲戀人之間的溫情。只是居高臨下地對他說,我不在乎你的那些爛事願意和你好,你就該感恩戴德了,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是,韋護不滿足,很不滿足。為什麽愛他要愛得如此艱辛,為什麽每次完事之後他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留給他一身傷痕,為什麽要仰他人鼻息,委委屈屈,一輩子擡不起頭來?韋護不想要這樣卑微的感情。

就這樣吧。

與其卑微地繼續臣服,不如瀟灑地轉身離開。

翌日,韋護不再縮在自己的殼裏,一大早起來便去了屯兵營。

金咤多日不見他,乍一見到,又驚又喜,“韋兄,真是好久不見!你都去哪了?”

“李兄,”韋護招呼了他一聲,道:“軍中沒發生大事吧?我這些日子,一直在病中,也沒空過來……”

金咤道:“沒什麽大事,有一部分人被分去作戰部隊訓練了,一部分人在種地。”

“哦,”韋護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金咤道:“我倒沒什麽,不是很辛苦。韋兄,你看著都瘦了,人也憔悴好多,身體沒問題了吧?病好了嗎?”

韋護感受到了金咤對自己的關心,心裏一暖,道:“沒事了。”

金咤道:“前些天楊兄還問起你來,你見過他了嗎?”

韋護聽到楊戩,臉色一僵,淡淡道:“見過了。”

金咤道:“我不知道你病了,若是知道,我該早些去探望你的。”

“沒事,也沒什麽,”韋護道:“走吧,一起走走。”

“好。”金咤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而行。

韋護看到屯兵營裏的綠樹莊稼,心情變好了些。韋護跟金咤邊巡視邊聊了聊公務,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這個世界拋棄,金咤沒有拋棄他,輜重部隊沒有拋棄他,這裏的門為他敞開著。

韋護看著地裏的莊稼,想,這輩子他不知道還會不會愛上別人,如果愛上了,他一定不會把從前那些可怕的事告訴人家了,給人留一個清白的印象是多麽的重要。太重要了。他希望以後遇到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希望自己在他眼裏同樣是清清白白的。

就像現在這樣,這些人不知道他那些事,仍是一樣愛戴他,敬重他,他的形象沒有崩塌。他還可以頂天立地地活著。

據說後勤部隊兩三萬人員被拉去訓練了,韋護也想去看看。金咤正好沒什麽事,便陪他一起去。

兩人經過了一條蜿蜒的小道,來到了訓練場上。廣闊的訓練場上浩浩蕩蕩全是士兵。早上的太陽還不是特別兇猛,但場上的人已經汗流浹背,屁滾尿流了。

金咤看著場上道:“後勤部隊體力還行,但終究不是用來打仗的,想要達到上戰場的水準還得經過專門訓練。像排兵布陣這些,他們都還不懂。”

韋護道:“不著急,慢慢來。”

金咤道:“等得了麽?”

韋護道:“等得等不得,就看丞相意思了。大不了把他們留下來守城,再慢慢訓練。”

金咤道:“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反正城也是要守的。”

韋護在場邊上走著,看著裏邊塵土飛揚,下意識用袖子遮掩了一下鼻子,金咤見了,道:“這裏灰塵大,我們還是看看就走吧。也沒什麽可看的。”

“沒事,”韋護道:“挺有意思的。”韋護都大半個月沒出來見過人了,此時看什麽都是鮮活的。看著士兵們喧囂塵上的訓練場面,讓韋護的心月匈開闊了些,不再拘泥於那些個人的恩恩怨怨。

韋護和金咤在這邊走著,那邊哪咤走過來了,哪咤看到金咤無感,看到韋護還是驚訝了一下,“韋護,好久不見了。你消失了不長時間,幹嘛去了?”

韋護道:“沒幹什麽,屋裏生病呢。”

哪咤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確實瘦成麻桿了,不由道:“生的什麽病啊?瘦了不少,真怕一陣風把你吹跑了。”

韋護道:“沒什麽,已經沒事了。”

韋護不想每個人都解釋一遍,他已經解釋得有些煩了,便轉移了話題,“怎麽樣,那些加入你們陣營的新兵好訓練嗎?”

哪咤看了一眼場上,道:“勉勉強強吧。原先好歹也是軍人,跟新兵蛋子不同。不用從頭到尾講一遍那些羅裏吧嗦的東西。”

韋護笑了下,“說的好像你訓練的一樣,你還不是什麽都不管,讓底下人訓練?”

哪咤皺了皺眉,道:“我什麽都管不得累死?訓練這種小事讓專門的人去做就行了,更何況我訓練的誰受得住?”

韋護聽了,覺得有理:“確實,還真不敢給你訓練。人家訓練的是新兵,你訓練的是傷殘。”

哪咤嗤笑了一聲,道:“也沒那麽慘,我還知道些輕重。我是怕他們耐力不行。”

金咤在旁道:“耐力還是可以的,畢竟一路走來,也不比別人少走多少路,就是強度可能會大些,受不住。”

哪咤道:“那不是一個意思?”

金咤道:“差別大了。”

韋護怕他們杠起來,忙打岔道:“訓練好了是打算守城,還是跟隨去前線?”

哪咤道:“不知道,訓練出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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