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 夜裏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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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夜裏襲營
道行天尊派了徒弟韓毒龍、薛惡虎送來了寶鬥, 金燦燦一個鬥，碗那麽大，裏面有一鬥米, 哦不, 應該說有一碗米更恰當, 因為這個鬥雖然四四方方一個鬥樣，卻是個縮小版的。韓毒龍將寶鬥呈給姜子牙, 稟明自己和師弟奉師命而來，特地助姜師叔解斷糧之危。
姜子牙喜不自禁, 接過了寶鬥，看著鬥裏被襯得金光燦燦的米, 對眾人道, “有了此鬥, 再不怕了。”
眾人也都齊齊松了口氣, 喜笑顏開起來。
姜子牙將鬥交給楊戩，讓他取糧。楊戩恭敬地接過。眾人一齊出到外面空地，看他怎麽取糧。韓毒龍湊到楊戩耳邊, 說了幾句口訣, 楊戩點了點頭。
地上鋪著桐油布，楊戩將寶鬥祭出, 寶鬥在半空中傾斜, 霎時源源不斷的米就從寶鬥中流出，如同瀑布一般，現場眾人見到白花花的大米, 個個稱奇。
不多久，桐油布上就堆積起了一座米山。
姜子牙撫著胡子，高興不已。大家也都樂呵呵的。
韓毒龍向姜子牙道：“師父說, 此鬥之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師叔可放心。”
姜子牙撫著胡子，看著又一座米山，道：“如此，甚好甚好。”寶鬥在手，日日取它幾萬石，還愁什麽！
姜子牙沈吟了下，又道：“賢侄，你師父可說這寶鬥借給師叔用幾日？”
韓毒龍道：“回師叔的話，師父說到師叔解了斷糧之危為止。”
姜子牙聽了，終於放心下來，道：“既如此，那這寶鬥就暫時放在師叔這裏吧，到時解了斷糧之危，師叔自會歸還。”
韓毒龍道：“好的，師叔。”
姜子牙終於感受到了來自師兄的善意，這“到解了斷糧之危為止”可太實在了。姜子牙終於沒了後顧之憂。
想到暫時沒有麻袋裝，楊戩停了下來，姜子牙道：“楊戩，這取糧之事，以後便交由你來辦，也算將功贖罪吧。”
楊戩恭敬地應著：“是。”
楊戩轉頭去看韋護，卻看到薛惡虎站在韋護身旁，用一雙仰慕的眼睛看著韋護、神情愉快地正跟韋護說著什麽，韋護時不時地應和他兩句，臉上難得的寵溺。楊戩見了，心中掠過一絲不快，但眾人面前也不好發作。
韋護、韓毒龍、薛惡虎同為道行天尊門下弟子，韋護是大師兄，韓毒龍老二，薛惡虎老三，年紀也是韋護最大，韓毒龍次之，薛惡虎最小。薛惡虎才十八歲，少年風華，意氣風發。在師門之時，薛惡虎就喜歡和大師兄親近，此次師父派二師兄前來，薛惡虎無論如何都要跟，就為了見大師兄一面。
薛惡虎道：“我和二師兄此次來，可盤桓幾日，大師兄我晚上跟你一起睡。”
韋護道：“師父怎麽樣了？”
薛惡虎道：“師父很好，只是上次，師父出去了一趟，回來臉色不大好，說要閉關修煉。才剛接到姜師叔的傳訊，就派二師兄和我帶著鬥來了。”
韋護道：“你們既送來了寶鬥，就沒什麽事了，趕緊回去吧，打仗呢，不是玩的。”
薛惡虎聽到韋護趕他，有些悶悶不樂，道：“大師兄，我許久不見你了，想念得很，你難道不想我嗎？”
韋護聽了，不由失笑，道：“大師兄沒空想你啊。”
薛惡虎道：“那大師兄有空想誰？”
韋護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朝他射來，不由看過去，觸碰到了楊戩的眼神，韋護感覺到了他的不悅，這個醋缸，難道自己和師弟說兩句話，他都要介意麽？韋護並不理他，仍和師弟有說有笑。楊戩撇開了視線，心裏老大不悅。
姜子牙無了後顧之憂，便想著怎麽拿下金雞嶺了。之前被襲營，慘不忍睹，眾人心中也是一口惡氣難以下咽。
姜子牙和眾人又回帳中議事，韋護自然也回去，薛惡虎跟著他。韓毒龍也上來和他們一道。楊戩在背後默默跟著，看著被兩個師弟圍繞著的韋護，心裏有些吃味，以前他怎麽不知道韋護這般受歡迎呢，還是人家和藹可親的大師兄。
楊戩心裏有些嫉妒這種情誼。楊戩雖然和哪咤韋護雷震子等都是同門，但又有不同。哪咤有人陪著，雷震子也不寂寞，而一向低調的韋護都有兩個師弟，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楊戩似乎生來就是孤獨的。就像他師父一樣。舉世無雙的玉鼎真人，培養了一個舉世無雙的徒弟。
眾人商議出的結果是計劃今夜襲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雪前恥。此舉贏得了主戰派的一致讚同，而溫和派比如楊任楊戩韋護等，雖有異議，卻被主戰派的聲音蓋過了。丞相似乎也急於打破眼前僵局，心傾向了主戰派。
“丞相，”楊戩力排眾議，道：“楊戩覺得此舉過於急躁和冒險，我軍駐紮此地距離金雞嶺尚有四十裏地之遠，而今大家剛遭受重創，體力還未恢覆過來，實在不宜此時襲營。可等一兩日，待士兵們元氣恢覆了，對金雞嶺地形也探查清楚了，再……”
“誒，楊戩過於謹慎了，”黃飛虎打斷了他，道：“兵法有雲，兵貴神速，等你準備好了，都打到家門口了，打仗之事，哪能等你準備妥當的！”
“可……”楊戩還要再說，黃飛虎道：“楊戩將軍還是去準備好糧食吧，待大軍吃飽了飯，好今夜襲營，大家說對吧？”
“是啊是啊，”眾人一片附和聲，“楊將軍還是去準備好糧食吧！”
楊戩因看管不力，失了糧草，在軍中已經不得人心。他的話此時也沒了分量。昔日丞相倚重他，還聽聽他意見，如今丞相態度冷淡了，底下將領見風使舵，言語中也有揶揄楊戩的，大有讓他管好糧草就行，打仗之事就不用他管了之類的意思。楊戩焉能不知此刻眾人對他失去了信心，他無法，只得閉嘴站到了一邊。韋護在旁冷眼旁觀，未說什麽。
楊任出帳來，他覺得襲營一事確實有些激進了，但此時丞相聽不進異議，也無辦法，他嘆了口氣，去向哪咤和雷震子傳達今夜襲營的消息。哪咤和雷震子知道了，不由興奮起來，哪咤道：“好啊，終於可以報仇了！”
雷震子道：“看老子不打得他落花流水！”
楊任見哪咤和雷震子一致讚成襲營，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或許事情並不像想象的那麽糟糕。
事情未發生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歷史的車輪會朝哪個方向駛去。楊任有疑惑也不奇怪。
楊戩出了營帳，滿心挫敗，他失了丞相的信任，如今又能奈何？韋護看著他有些失落的樣子，剛想上前去，薛惡虎叫住了他，“大師兄，我們也去打仗嗎？”
韋護回頭看他，再看楊戩的時候，楊戩已經走遠了，薛惡虎道：“若是大師兄去，我也去！”
韓毒龍走出來道：“去什麽去，咱們該回去了。”
韋護道：“是啊，你們兩個快回去吧。”
薛惡虎當即垮下臉來，道：“我還不想回去，我想留下來陪著大師兄你。”
韋護道：“快回去吧，莫耽擱了，師父說不定還有其他事要你們辦。”
薛惡虎道：“師父他老人家能有什麽事啊，成天閉關修煉，我們在山上也無趣得很，是吧，二師兄？”薛惡虎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看著韓毒龍，韓毒龍焉能不知他打的什麽鬼主意，道：“留一兩日也無妨，師父說了若是大師兄需要幫忙，就留下來幫幫忙。”
韋護還想趕緊把他倆送走，誰知師父還有這樣的話，把他要趕他們走的話也咽了回去，道：“我也沒什麽事要你們幫的，要不你們去幫楊戩吧，他那裏需要人。”
薛惡虎道：“二師兄去吧，我陪著大師兄就好。”
韓毒龍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真懷疑你沒斷奶，纏著大師兄討奶喝。”韓毒龍說著要幫楊戩去。
韋護道：“我差個士兵帶你過去吧。”
韓毒龍也未拒絕，韋護叫來個士兵帶他過去。
韓毒龍走之後，薛惡虎就霸占著韋護了，他拉了韋護的手道：“大師兄我們去哪裏？”
韋護下意識把手抽了回來，道：“我得回去收拾殘局。”
薛惡虎道：“我陪你吧。”
韋護看著他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還是個孩子啊。
韋護默認了薛惡虎的跟隨，薛惡虎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後面，仍向從前那般。
楊戩見韓毒龍獨自一個過來，他身後並不見韋護還有那位小師弟，楊戩道：“韋護呢？”
韓毒龍道：“陪著師弟呢。”
楊戩聽了，又有些酸溜溜起來，但面上無常，淡淡地道：“你師弟還挺纏你大師兄。”
韓毒龍道：“他一向如此，從前在山上的時候，就好纏著大師兄，後來大師兄要下山助周伐紂，他還哭呢，抱著大師兄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還求師父不要把大師兄送走。”韓毒龍想起往事，不由有些好笑，“他就是個孩子。”
楊戩聽了，心道，該不會這個薛惡虎對韋護也有些心思吧？他怎麽從前從未聽韋護提起山上還有一個“舊情人”呢！楊戩想著韋護本來就厭惡自己，若是小師弟溫柔可愛，見縫插針，說不定他們私下裏……楊戩心中掠過早先韋護對薛惡虎寵溺的笑容，就有些刺痛，恨不得現在就去看看，看他倆在幹什麽好事。
韓毒龍道：“楊將軍，我怕你一人忙不過來，特來助你放糧。”
楊戩收回了心神看向他道：“那就有勞了。”
他們要放大概五六萬石大米才夠這數十萬大軍吃一日，此刻將士們都挨著餓呢，有的已經在扒拉著吃土了。單靠楊戩一個人放五六萬石大米，實在夠嗆，韓毒龍能幫幫忙也好，好歹有個人替換歇口氣。
此時正晌午，大陰天。楊戩和韓毒龍一邊嘩啦啦放米，一邊讓士兵運去做飯。晚上要襲營，不吃飽哪裏有力氣。
將士們見著了大米，個個都喜氣洋洋，幹活也有勁了。那顆絕望的心也蘇活了，聞著飯香，都咽著口水。
雷震子嘴裏嚼著根茅草，對哪咤哀嘆：“真羨慕你們這些不用吃飯的，不用忍饑挨餓啊。”
雷震子眼巴巴地看著哪咤，忽然道：“要不你給老子咬一口，老子能生吃蓮藕……”
哪咤橫了他一眼，道：“你要敢過來，我讓你這輩子都再也感覺不到餓。”
雷震子嚼著茅草，沒滋沒味，最後還把茅草咽了下去，向他道：“不是拿了寶鬥來了嗎？怎麽還不開火做飯？”雷震子望了望身後，看到起了炊煙，又向哪咤道：“哪咤，你在這裏看著，我去看看什麽情況。回來報告給你。”哪咤沒理他，雷震子自去了。
雷震子往炊煙那邊飛去，他餓得差點沒力氣飛了。韓毒龍奉了師命送寶鬥來，緊趕慢趕，也還是隔日才送到。姜子牙大軍都餓蔫了。士兵裏就有人傳說哪裏的土能吃，吃起來還挺甜，然後就有不少士兵去扒拉土來吃。
雷震子在空中見到楊戩在放米，被驚訝了一下，不由落下去，看著那白花花的米山，在他的眼裏，那米山已經變成了一碗大米飯，冒著香噴噴的熱氣。雷震子狠狠咽了下口水，道：“這米就這麽來的啊？嘿這鬥還挺神奇。”雷震子轉眼看到個人，衣冠楚楚，挺面生，向他道：“你就是韋護的……師弟？”雷震子不太確定，但看著比韋護年輕些，應該是師弟吧？
韓毒龍向他行了一禮，道：“正是，在下韓毒龍。”
雷震子擺擺手，道：“不用虛禮，叫我雷震子就好了。米都拉去做飯了嗎？老子快餓死了！”雷震子也沒心思跟他們掰扯，徑自走去看士兵做飯。
看到有熟的，他先拿了個碗，去舀了碗來吃，吃得急，差點沒燙死喉嚨。雷震子身為將領，卻沒半點將領的風度。當然往好了說，這叫親民、不擺架子。往不好了說就不太註重身份了。你看他在一眾士兵面前作出此等模樣，跟個要飯的乞丐一樣，若不是穿著哪咤送他的那套快成黑色的外套，真看不出他跟乞丐有什麽區別。像話一點好歹拿回自己帳/篷吃，但他不，等不了。雷震子向來也不顧什麽身份不身份，怎麽自在怎麽來，底下士兵也不敢說他什麽。
雷震子吃了一碗，還不夠，又舀了一碗，這光吃飯，也沒個菜，也沒個味道，好在嚼著飯有點甜味，此刻餓著肚子的人，也不計較那麽多了，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這時姜子牙帶著一眾將領體察民情來了，雷震子見著姜子牙，飯也顧不得吃了，趕緊放下碗，去迎著姜子牙，“丞相，你怎麽來了？”
姜子牙看到他，道：“你做什麽呢？”
雷震子看了一眼身後的炊煙裊裊，道：“我，我來看看，哪咤叫我來的。”
姜子牙一聽哪咤叫他來的，就疑惑，“他叫你來的，他不是不用吃飯的嗎？”
雷震子道：“他不吃，手底下人要吃啊，大家都餓壞了，站崗都沒什麽精神。我剛嘗了一下，這米不錯，還挺香！”
姜子牙也不想戳破他，嗯了一聲，和那些將領去看，大家都嘗了嘗，是挺香。米飯香味四溢，已經將四方的餓殍都引來了，大家眼巴巴地望著這邊，像等投餵的狗子一樣。只等一聲令下，他們就撲過來了。
姜子牙道：“既然煮了這麽多了，就分批吃飯吧。辛苦煮飯的先吃，運米的也來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大家輪流來吃。雷震子，去告訴哪咤，一會兒讓先頭部隊的也輪流來吃飯吧。沒輪到的先忍耐忍耐了。”姜子牙吩咐下去，大家便輪流來吃飯。
雷震子得令便屁顛屁顛地飛去告訴哪咤，哪咤便讓手底下人分批去吃飯，哪咤問雷震子：“你吃飽沒？”
雷震子道：“吃了個半飽，丞相忽然來了，嚇我一跳！”
哪咤道：“吃飽了你看著吧。”
這兩日值崗都是哪咤和雷震子替換的多，黃天化大少爺指望不上，楊任代表他們去開會和傳達上面指令，自然是跟姜子牙在一處的多。
哪咤交代了雷震子兩句，就轉身走了。他家餅餅還餓著呢。
哪咤到了那裏，先拜見了姜子牙，姜子牙對他道：“這兩日辛苦你了。”
哪咤道：“不算什麽。多謝丞相關心。”
姜子牙道：“你也餓了麽？”
哪咤道：“我不餓，我就來看看。”
“也好估算一下派多少人來吃飯。”哪咤想想又補充了一句。
“哦，”姜子牙不疑有他，哪咤便四處看了看，然後拿碗盛了碗飯，就溜了。
何大夫還在照顧傷患，哪咤忽然出現在他身旁，何大夫嚇了一跳，待看到是哪咤，才道：“你幹什麽？”
“餅餅，走，先吃飯吧。”哪咤一手捧著飯，一手拉著他。
何大夫見人都看過來了，個個目露兇光，好像要把他們吃了一樣，其實是對哪咤手上的飯投去了渴望的目光。何大夫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跟他拉扯，趕緊順從他走了。遠離人群之後，何大夫才少了些許壓迫之感。
哪咤把飯碗放到了他手上，道：“快吃吧，要涼了。”
“哦，”何大夫接過飯碗，看了一眼哪咤，道：“其實我不是很餓。”
哪咤看著他道：“是不是餓過頭了？”
“才沒有。”何大夫道：“你忘了，我有大補丸，可以頂很久呢。”
哪咤道：“吃吧，不餓也吃。”
何大夫道：“那你陪我吃。”
“嗯。”哪咤應著，何大夫從懷裏掏出了個勺子，給哪咤舀了一口。哪咤就著吃了起來。
他倆在一輛平板車上坐下，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倒也和諧。
哪咤看到何大夫，心情就很好。何大夫看見哪咤在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什麽呢，我臉上有東西？”
哪咤笑道：“對啊。”
“真的？”何大夫聽說，都想伸手去莫臉了，奈何手上端著碗，又拿著勺子，木有空手，“什麽東西啊？”何大夫只得問哪咤。
“我喜歡的東西。”哪咤神秘一笑。
“到底是什麽東西？哎呀，你真討厭！”何大夫不悅地白了他一眼。
哪咤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道：“肉啊，臉上除了肉還能有什麽東西？嗯？”
何大夫聽了，知道哪咤在戲弄他，瞪了他一眼，哪咤笑著啃了他一口。將他摟進了懷裏。
哪咤在他耳邊道：“餅餅。”
何大夫應著：“嗯？”
哪咤道：“晚上要襲營，你待在這裏。好好的。”
何大夫道：“嗯，我知道了。”
哪咤道：“不用擔心我，安心等著就好。”
何大夫道：“我擔心你幹嘛，你又死不了。”
哪咤推開他，有些不滿地道：“因為我死不了，你就一點不擔心啊？萬一，萬一我被捉了呢？那你就見不到我了。”
何大夫看著他，道：“那怎麽辦？”
哪咤見他有些茫然，不由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逗你的，真被抓了，丞相會派人去救我們的。”
何大夫看著他，道：“你以前被抓過嗎？”
“很少。”哪咤應著，“但不是沒有。”
哪咤實在不願回憶那些慘敗的經歷。這世上確實有很多比他強悍的對手，從前初生牛犢不怕虎，如今慢慢了解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哪咤不再那麽冒進了。
“那你就努力不被抓住，打不贏就跑啊，”何大夫道。
“我不能跑，”哪咤捏了捏他的臉，道：“主將跑了，軍心就亂了。你放心，我死不了的。想死都死不了。”
“哦，”何大夫身子靠在了哪咤的懷裏，哪咤摟著他，何大夫手上還拿著碗，他盯著那個黑漆漆的瓷碗看，看了一會兒，哪咤低頭晗住了他的唇。何大夫仰起了臉來，碗啪的一下掉在青草地上，滾了一圈，可憐地停在那裏。
何大夫眼睛看著頭頂天空，風吹著雲慢慢移動。他的手抵在哪咤月匈月堂，承受著哪咤熱烈的口勿。香香的，甜甜的，有著急切，有著渴望，何大夫閉上了眼，感受著。哪咤溫暖的氣息環繞著他，異常溫馨。哪咤手扣著何大夫的月要，溫柔地在他唇上流連。
哪咤嘴唇離去的時候，何大夫還有些不舍，哪咤看著兩人之間的拉絲，笑了下，何大夫月匈月堂劇烈起伏，嘴唇嫣紅，微微喘著氣。哪咤不舍，又湊了上去。何大夫幹脆摟了他脖子，迎和著他。
哪咤被何大夫的主動勾/引得差點把人押下，就地處置了他。不過理智還是讓他住了手，這是什麽地方，他怎麽能讓他的餅餅在這裏丟這種人呢。
“好了，嗯？”哪咤放開了他，柔聲安慰著，何大夫貪戀地還要湊上來，哪咤躲了一下，笑：“從前也未見你如此主動，怎麽突然開竅了？”
“不解風情。”何大夫只給了他四個字，又靠在了他懷裏。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哪咤拉了他起身，哪咤看到地上的碗和勺子，彎腰撿了起來，勺子遞還給何大夫，“我去還碗。”
“等會兒，”何大夫接過了他手上的碗，指尖噴水，將碗沖洗幹凈了，遞給了哪咤，“好了，拿去還吧。”
哪咤接過碗，捏了捏他的臉，就轉身走了。
何大夫楞楞看了一會兒，才臉紅紅地走了。剛剛有些忘我，也不知有沒有人瞧見，何大夫此時回想起來，感覺臉面掛不住。都是哪咤害的，盡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讓他無所適從才。何大夫心裏祈禱著無人看見，悶頭走著，祈遠見著他，喊了聲：“何大夫。”
何大夫做賊心虛，被嚇了一跳，見到祈遠，道：“哦，祈遠，怎麽了？”
祈遠道：“你吃飯了嗎？可以去吃飯了，大米飯。”
何大夫道：“我吃過了，你去吃吧。”
祈遠道：“我也吃了，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發燒了？”
何大夫手撫莫了一下臉龐，道：“很紅嗎？”
“嗯，”祈遠看著他，道：“紅紅的，是發燒了嗎？”
“沒啊，可能，是曬的。”何大夫顧左右而言他。兩人同時往頭頂看去，大陰天，哪裏來的太陽？一陣風吹過，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何大夫清咳了聲，道：“我得去看看傷患，你要一起嗎？”
“哦，嗯。”祈遠收回了眼神，看向他，跟著他一起去了。
夜裏襲營。
周營駐紮地離金雞嶺四十裏地，行軍還沒到一半呢，金雞嶺上的孔宣就接到了探子來報。
“謔，”孔宣笑了下，“真是夠膽啊，剛吃飽了飯就想著來送死。”孔宣自然知道了他們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個能生米的法寶，他這邊還仁慈地想著讓他們做個體面的飽死鬼，沒想到這麽快上趕著送死來了。
孔宣當下點將出兵，在距離金雞嶺十裏之地，戰火燃起。
雖然周營大軍吃飽了飯，有力氣打仗了，但走了三十裏地，也是夠嗆。好在剩下那十裏地對方幫忙走了。他們趕到之時，對方已經準備好了大把弓箭手招呼他們。
往常打仗，還遵循個“先禮後兵”，總要雙方派個將軍出來見個禮，友好地互問姓名，然後打一場可能會掉人頭的仗，誰輸誰贏，自見分曉。誰知這孔宣全不按這些兵家套路來，只一味要取勝。周營大軍一進入射程範圍，就開始放箭。刷刷刷無數箭矢從空中飛來。周營將士用盾牌抵擋，徐徐前進。
這回是在自家門口，放箭沒放火箭，萬一不慎燒到嶺上就完了。
哪咤踏了風火輪，運起火尖槍，就到了對方陣營前，火尖槍一橫掃噴出火來，將那些弓箭手全都燒著了。燒不著的，哪咤放出乾坤圈，嘩啦啦又放倒了一片。雷震子也飛到了對方陣營，大殺四方。楊任一眼看到了嶺上，無數敵方將士湧出。楊任坐在雲霞獸上，五火七禽扇一揮，一把大火往嶺上去。待燒著了這嶺，他還有什麽活路！
楊任在一旁四處放火燒山，燒得對方哇啦哇啦叫，哪咤、雷震子、楊任抵擋了一陣，黃天化帶著大軍上來了，兩邊正式交兵。烏漆嘛黑，誰也看不見誰，為避免誤殺，雙方都有可識別的標志。
朦朧的月騰在空中，暗淡的光芒照著大地，還沒有地上的火光耀眼。
楊任正燒著山，忽然那山上的火熄滅了，不，說熄滅並不恰當，熄滅還有煙，那火不像熄滅倒像憑空消失了，楊任一雙天眼四處搜尋著哪處出的差錯，一會兒工夫，只見五道光華閃過，他燒山的火全都不見了！楊任吃了一驚，那五道光華便到了面前，因為漆黑夜裏，對光更是敏感，楊任被光吸引住，待看到光前的人影，他的五火七禽扇已經被收去了，接著他的人也被那光收去了。
那五道光又把底下的火悉數收去，底下又黑漆漆，亂成一團，錯殺誤殺自己人的也有不少。
哪咤眼睛比常人還利些，他也看到了五道光華，就是那光出現，把火全熄了。哪咤不信邪，又用火尖槍放火燒對方陣營，火還沒噴出，火尖槍就沒了。哪咤暗吃了一驚，感覺暗處一定有個高手，還沒等他想明白，五道光華出現在眼前，他看到了個人影，就被光收去了。不多會兒雷震子也被五道光收了。剩下的烏合之眾，孔宣懶得理，任他們自己廝殺。
姜子牙派了五萬兵力給哪咤襲營，哪咤總指揮，雷震子、楊任、黃天化輔助。李靖父子帶了五萬兵力在後接應。此刻哪咤、雷震子、楊任俱被孔宣收了，剩下個黃天化在勉力支撐，越來越吃力。對方將領高繼能，攆著黃天化打。黃天化和他打了數十回合，不分勝負。怎料那高繼能有個蜈蜂袋，他趁黃天化不備，放出毒蜂來，毒蜂蜂擁至黃天化身邊，黃天化聽得耳邊嗡嗡一片，好像有很多蚊蟲，不由掄了兩錘亂揮亂舞，那毒蜂全往他腦袋來，叮得他不禁一聲慘叫，黃天化痛失了神，雙錘從他手中脫落，正在此時，高繼能一鋼槍捅向他心窩，黃天化一下嗚呼哀哉了。
祈遠手端著一盆水正往營帳裏走，忽然心中一痛，水盆從他手上滑落，碰的一聲水花四濺，沾濕了他的腳。祈遠有些茫然，不知為何心中劇痛，他看向天際，朦朧月光，正溫柔地照著大地。黃天化出去打仗了，他應該沒事吧？祈遠低頭看向水盆，不由彎腰將它拾起，心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痛了起來，痛得他險些站不住。祈遠捂著心臟位置，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心痛病。
有士兵見他形色異常，不由出聲詢問：“你沒事吧？”
祈遠深呼吸了口氣，道：“沒事。”
祈遠回到了他和黃天化的營帳，脫了鞋，上床抱著雙膝孤零零地坐在那裏。祈遠下巴擱在膝蓋上，感覺心中的劇痛慢慢淡去，他能正常呼吸了。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黃天化，出事了。祈遠已經經歷過一回黃天化死去，如果再有一次，如果再有一次……祈遠無法想象。從天堂跌入地獄，那種強烈的失落感，沒頂的災難，絕望的黑暗，全世界毀滅，沙化，荒蕪，化為灰燼……灰飛煙滅。灰飛煙滅。祈遠不安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個將他判刑的結果。
李靖接到前方消息，主將哪咤，副將楊任、雷震子三人失蹤，副將黃天化戰死。李靖大吃一驚，感覺今夜襲營有些出師不利，當下他快馬加鞭，帶領五萬兵馬前去接應。
姜子牙接到快馬回報，黃天化戰死，另三位將領失蹤。帳中眾人震驚不已。黃天化老爹黃飛虎聽到兒子戰死，一臉不敢相信，他抓著回報的士兵，有些惱怒地道：“你，你說什麽？我兒戰死？你可確認了？你莫要在這裏胡說！”那士兵說出了當時情形，黃天化被對方將領一□□中心窩，等搶回來時已經沒了呼吸。黃飛虎一聽被刺中了心窩，沒了呼吸，當下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飛虎！”眾人見他暈了，又趕忙掐人中，一陣手忙腳亂，掐半天不見他醒，姜子牙早已差人去叫何大夫來。
何大夫趕來，掀開黃飛虎眼皮看了看，又給他搭了脈，說是急火攻心，給他紮了兩針，餵了顆藥丸。不多會兒，黃飛虎悠悠醒來，迷茫地看著眾人，待想到黃天化已死，又不由痛哭出聲，“天化，兒啊，你怎麽竟去了？你讓爹一個怎麽活啊！天化，我的兒！你讓爹怎麽活啊，老天爺啊！我老黃家竟絕後了啊！絕後了啊！……”在場之人見如此，無不動容。何大夫聽到黃天化的死訊，也是暗暗吃驚，黃天化死了？
何大夫直到出來，還是不敢相信，黃天化死了？他怎麽會死呢？何大夫覺得不可思議，像黃天化那樣生命力頑強的人，怎麽會死呢？黃天化死了，那哪咤呢？何大夫想到哪咤不會死，放心了些。但想到和黃天化有關聯的另一人，又不免有些憂心，黃天化死了，祈遠怎麽辦呢？
何大夫一面走一面想，不知不覺走到黃天化營帳，不由停住了腳步，裏面有些光亮，他在門口叫著：“祈遠，你在裏面嗎？”
祈遠正滿心焦躁，睡也睡不著，不知如何是好，一聽到何大夫的聲音，連忙應著：“在！等一下！”祈遠下床穿了鞋，迎了出去，見著了何大夫，道：“何大夫，什麽事？”
何大夫看著他，祈遠還不知情，何大夫也沒敢把這個晴天霹靂就這麽扔給他，淡淡地道：“哦，也沒什麽，你睡覺了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睡呢，睡不著。”祈遠老實回答。
何大夫道：“我也有些睡不著，我們可以一起說說話嗎？”
祈遠道：“好啊，我也正想有人跟我說說話。何大夫，你要到帳裏坐坐嗎？”
“哦，好啊，”何大夫順著他，進了黃天化的營帳，裏面布置有些與眾不同，竟有些“奢華之風”，跟何大夫和哪咤簡陋的營帳不太一樣，何大夫借著一盞黃燈，四處打量了一下。
祈遠招呼他道：“到床上坐吧。”
何大夫看向黃天化的床，想到黃天化和祈遠，或者和更多人在上面這樣那樣，一時有些不自在。但在祈遠的殷殷期盼下，何大夫只得走過去，挨著床邊坐下。何大夫其實心裏非常膈應。這張床說不定千人騎，萬人睡的，臟得很，何大夫感覺坐在什麽汙穢物上，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祈遠有心事，也沒註意何大夫的不自在。
何大夫看向他，道：“你在想什麽呢？”
祈遠道：“我，我心裏不大安寧，不知道是不是黃天化……”
何大夫聽了，心裏暗暗吃驚，他的感覺這麽準？何大夫肯定消息還沒傳出去，祈遠還不知情，但他知道是早晚的事。何大夫道：“黃天化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心裏不安得很，”祈遠道，“何大夫，你說，黃天化會不會出事啊？”
何大夫知道黃天化出事了，也不好說什麽不會啦，別瞎想之類的話，他試探著道：“若是他出事了，你打算怎麽辦？”
“我……”祈遠看向那盞黃燈，有些木然，“我不知道……”
“其實，黃天化也沒那麽好，”何大夫道，“是你把他想得過於美好了，他以前，睡過很多人，你一點都不介意嗎？”
“我介意什麽？”祈遠看向何大夫，木然地道，“我是什麽身份，他是什麽身份，我有什麽資格介意？他能喜歡我，是我的榮幸，我不介意的，真的……”
“祈遠，你是個好孩子，”何大夫嘆了口氣，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等他知道黃天化死了會怎樣呢，他能接受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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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行天尊派了徒弟韓毒龍、薛惡虎送來了寶鬥, 金燦燦一個鬥，碗那麽大，裏面有一鬥米, 哦不, 應該說有一碗米更恰當, 因為這個鬥雖然四四方方一個鬥樣，卻是個縮小版的。韓毒龍將寶鬥呈給姜子牙, 稟明自己和師弟奉師命而來，特地助姜師叔解斷糧之危。
姜子牙喜不自禁, 接過了寶鬥，看著鬥裏被襯得金光燦燦的米, 對眾人道, “有了此鬥, 再不怕了。”
眾人也都齊齊松了口氣, 喜笑顏開起來。
姜子牙將鬥交給楊戩，讓他取糧。楊戩恭敬地接過。眾人一齊出到外面空地，看他怎麽取糧。韓毒龍湊到楊戩耳邊, 說了幾句口訣, 楊戩點了點頭。
地上鋪著桐油布，楊戩將寶鬥祭出, 寶鬥在半空中傾斜, 霎時源源不斷的米就從寶鬥中流出，如同瀑布一般，現場眾人見到白花花的大米, 個個稱奇。
不多久，桐油布上就堆積起了一座米山。
姜子牙撫著胡子，高興不已。大家也都樂呵呵的。
韓毒龍向姜子牙道：“師父說, 此鬥之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師叔可放心。”
姜子牙撫著胡子，看著又一座米山，道：“如此，甚好甚好。”寶鬥在手，日日取它幾萬石，還愁什麽！
姜子牙沈吟了下，又道：“賢侄，你師父可說這寶鬥借給師叔用幾日？”
韓毒龍道：“回師叔的話，師父說到師叔解了斷糧之危為止。”
姜子牙聽了，終於放心下來，道：“既如此，那這寶鬥就暫時放在師叔這裏吧，到時解了斷糧之危，師叔自會歸還。”
韓毒龍道：“好的，師叔。”
姜子牙終於感受到了來自師兄的善意，這“到解了斷糧之危為止”可太實在了。姜子牙終於沒了後顧之憂。
想到暫時沒有麻袋裝，楊戩停了下來，姜子牙道：“楊戩，這取糧之事，以後便交由你來辦，也算將功贖罪吧。”
楊戩恭敬地應著：“是。”
楊戩轉頭去看韋護，卻看到薛惡虎站在韋護身旁，用一雙仰慕的眼睛看著韋護、神情愉快地正跟韋護說著什麽，韋護時不時地應和他兩句，臉上難得的寵溺。楊戩見了，心中掠過一絲不快，但眾人面前也不好發作。
韋護、韓毒龍、薛惡虎同為道行天尊門下弟子，韋護是大師兄，韓毒龍老二，薛惡虎老三，年紀也是韋護最大，韓毒龍次之，薛惡虎最小。薛惡虎才十八歲，少年風華，意氣風發。在師門之時，薛惡虎就喜歡和大師兄親近，此次師父派二師兄前來，薛惡虎無論如何都要跟，就為了見大師兄一面。
薛惡虎道：“我和二師兄此次來，可盤桓幾日，大師兄我晚上跟你一起睡。”
韋護道：“師父怎麽樣了？”
薛惡虎道：“師父很好，只是上次，師父出去了一趟，回來臉色不大好，說要閉關修煉。才剛接到姜師叔的傳訊，就派二師兄和我帶著鬥來了。”
韋護道：“你們既送來了寶鬥，就沒什麽事了，趕緊回去吧，打仗呢，不是玩的。”
薛惡虎聽到韋護趕他，有些悶悶不樂，道：“大師兄，我許久不見你了，想念得很，你難道不想我嗎？”
韋護聽了，不由失笑，道：“大師兄沒空想你啊。”
薛惡虎道：“那大師兄有空想誰？”
韋護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朝他射來，不由看過去，觸碰到了楊戩的眼神，韋護感覺到了他的不悅，這個醋缸，難道自己和師弟說兩句話，他都要介意麽？韋護並不理他，仍和師弟有說有笑。楊戩撇開了視線，心裏老大不悅。
姜子牙無了後顧之憂，便想著怎麽拿下金雞嶺了。之前被襲營，慘不忍睹，眾人心中也是一口惡氣難以下咽。
姜子牙和眾人又回帳中議事，韋護自然也回去，薛惡虎跟著他。韓毒龍也上來和他們一道。楊戩在背後默默跟著，看著被兩個師弟圍繞著的韋護，心裏有些吃味，以前他怎麽不知道韋護這般受歡迎呢，還是人家和藹可親的大師兄。
楊戩心裏有些嫉妒這種情誼。楊戩雖然和哪咤韋護雷震子等都是同門，但又有不同。哪咤有人陪著，雷震子也不寂寞，而一向低調的韋護都有兩個師弟，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楊戩似乎生來就是孤獨的。就像他師父一樣。舉世無雙的玉鼎真人，培養了一個舉世無雙的徒弟。
眾人商議出的結果是計劃今夜襲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雪前恥。此舉贏得了主戰派的一致讚同，而溫和派比如楊任楊戩韋護等，雖有異議，卻被主戰派的聲音蓋過了。丞相似乎也急於打破眼前僵局，心傾向了主戰派。
“丞相，”楊戩力排眾議，道：“楊戩覺得此舉過於急躁和冒險，我軍駐紮此地距離金雞嶺尚有四十裏地之遠，而今大家剛遭受重創，體力還未恢覆過來，實在不宜此時襲營。可等一兩日，待士兵們元氣恢覆了，對金雞嶺地形也探查清楚了，再……”
“誒，楊戩過於謹慎了，”黃飛虎打斷了他，道：“兵法有雲，兵貴神速，等你準備好了，都打到家門口了，打仗之事，哪能等你準備妥當的！”
“可……”楊戩還要再說，黃飛虎道：“楊戩將軍還是去準備好糧食吧，待大軍吃飽了飯，好今夜襲營，大家說對吧？”
“是啊是啊，”眾人一片附和聲，“楊將軍還是去準備好糧食吧！”
楊戩因看管不力，失了糧草，在軍中已經不得人心。他的話此時也沒了分量。昔日丞相倚重他，還聽聽他意見，如今丞相態度冷淡了，底下將領見風使舵，言語中也有揶揄楊戩的，大有讓他管好糧草就行，打仗之事就不用他管了之類的意思。楊戩焉能不知此刻眾人對他失去了信心，他無法，只得閉嘴站到了一邊。韋護在旁冷眼旁觀，未說什麽。
楊任出帳來，他覺得襲營一事確實有些激進了，但此時丞相聽不進異議，也無辦法，他嘆了口氣，去向哪咤和雷震子傳達今夜襲營的消息。哪咤和雷震子知道了，不由興奮起來，哪咤道：“好啊，終於可以報仇了！”
雷震子道：“看老子不打得他落花流水！”
楊任見哪咤和雷震子一致讚成襲營，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或許事情並不像想象的那麽糟糕。
事情未發生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歷史的車輪會朝哪個方向駛去。楊任有疑惑也不奇怪。
楊戩出了營帳，滿心挫敗，他失了丞相的信任，如今又能奈何？韋護看著他有些失落的樣子，剛想上前去，薛惡虎叫住了他，“大師兄，我們也去打仗嗎？”
韋護回頭看他，再看楊戩的時候，楊戩已經走遠了，薛惡虎道：“若是大師兄去，我也去！”
韓毒龍走出來道：“去什麽去，咱們該回去了。”
韋護道：“是啊，你們兩個快回去吧。”
薛惡虎當即垮下臉來，道：“我還不想回去，我想留下來陪著大師兄你。”
韋護道：“快回去吧，莫耽擱了，師父說不定還有其他事要你們辦。”
薛惡虎道：“師父他老人家能有什麽事啊，成天閉關修煉，我們在山上也無趣得很，是吧，二師兄？”薛惡虎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看著韓毒龍，韓毒龍焉能不知他打的什麽鬼主意，道：“留一兩日也無妨，師父說了若是大師兄需要幫忙，就留下來幫幫忙。”
韋護還想趕緊把他倆送走，誰知師父還有這樣的話，把他要趕他們走的話也咽了回去，道：“我也沒什麽事要你們幫的，要不你們去幫楊戩吧，他那裏需要人。”
薛惡虎道：“二師兄去吧，我陪著大師兄就好。”
韓毒龍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真懷疑你沒斷奶，纏著大師兄討奶喝。”韓毒龍說著要幫楊戩去。
韋護道：“我差個士兵帶你過去吧。”
韓毒龍也未拒絕，韋護叫來個士兵帶他過去。
韓毒龍走之後，薛惡虎就霸占著韋護了，他拉了韋護的手道：“大師兄我們去哪裏？”
韋護下意識把手抽了回來，道：“我得回去收拾殘局。”
薛惡虎道：“我陪你吧。”
韋護看著他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還是個孩子啊。
韋護默認了薛惡虎的跟隨，薛惡虎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後面，仍向從前那般。
楊戩見韓毒龍獨自一個過來，他身後並不見韋護還有那位小師弟，楊戩道：“韋護呢？”
韓毒龍道：“陪著師弟呢。”
楊戩聽了，又有些酸溜溜起來，但面上無常，淡淡地道：“你師弟還挺纏你大師兄。”
韓毒龍道：“他一向如此，從前在山上的時候，就好纏著大師兄，後來大師兄要下山助周伐紂，他還哭呢，抱著大師兄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還求師父不要把大師兄送走。”韓毒龍想起往事，不由有些好笑，“他就是個孩子。”
楊戩聽了，心道，該不會這個薛惡虎對韋護也有些心思吧？他怎麽從前從未聽韋護提起山上還有一個“舊情人”呢！楊戩想著韋護本來就厭惡自己，若是小師弟溫柔可愛，見縫插針，說不定他們私下裏……楊戩心中掠過早先韋護對薛惡虎寵溺的笑容，就有些刺痛，恨不得現在就去看看，看他倆在幹什麽好事。
韓毒龍道：“楊將軍，我怕你一人忙不過來，特來助你放糧。”
楊戩收回了心神看向他道：“那就有勞了。”
他們要放大概五六萬石大米才夠這數十萬大軍吃一日，此刻將士們都挨著餓呢，有的已經在扒拉著吃土了。單靠楊戩一個人放五六萬石大米，實在夠嗆，韓毒龍能幫幫忙也好，好歹有個人替換歇口氣。
此時正晌午，大陰天。楊戩和韓毒龍一邊嘩啦啦放米，一邊讓士兵運去做飯。晚上要襲營，不吃飽哪裏有力氣。
將士們見著了大米，個個都喜氣洋洋，幹活也有勁了。那顆絕望的心也蘇活了，聞著飯香，都咽著口水。
雷震子嘴裏嚼著根茅草，對哪咤哀嘆：“真羨慕你們這些不用吃飯的，不用忍饑挨餓啊。”
雷震子眼巴巴地看著哪咤，忽然道：“要不你給老子咬一口，老子能生吃蓮藕……”
哪咤橫了他一眼，道：“你要敢過來，我讓你這輩子都再也感覺不到餓。”
雷震子嚼著茅草，沒滋沒味，最後還把茅草咽了下去，向他道：“不是拿了寶鬥來了嗎？怎麽還不開火做飯？”雷震子望了望身後，看到起了炊煙，又向哪咤道：“哪咤，你在這裏看著，我去看看什麽情況。回來報告給你。”哪咤沒理他，雷震子自去了。
雷震子往炊煙那邊飛去，他餓得差點沒力氣飛了。韓毒龍奉了師命送寶鬥來，緊趕慢趕，也還是隔日才送到。姜子牙大軍都餓蔫了。士兵裏就有人傳說哪裏的土能吃，吃起來還挺甜，然後就有不少士兵去扒拉土來吃。
雷震子在空中見到楊戩在放米，被驚訝了一下，不由落下去，看著那白花花的米山，在他的眼裏，那米山已經變成了一碗大米飯，冒著香噴噴的熱氣。雷震子狠狠咽了下口水，道：“這米就這麽來的啊？嘿這鬥還挺神奇。”雷震子轉眼看到個人，衣冠楚楚，挺面生，向他道：“你就是韋護的……師弟？”雷震子不太確定，但看著比韋護年輕些，應該是師弟吧？
韓毒龍向他行了一禮，道：“正是，在下韓毒龍。”
雷震子擺擺手，道：“不用虛禮，叫我雷震子就好了。米都拉去做飯了嗎？老子快餓死了！”雷震子也沒心思跟他們掰扯，徑自走去看士兵做飯。
看到有熟的，他先拿了個碗，去舀了碗來吃，吃得急，差點沒燙死喉嚨。雷震子身為將領，卻沒半點將領的風度。當然往好了說，這叫親民、不擺架子。往不好了說就不太註重身份了。你看他在一眾士兵面前作出此等模樣，跟個要飯的乞丐一樣，若不是穿著哪咤送他的那套快成黑色的外套，真看不出他跟乞丐有什麽區別。像話一點好歹拿回自己帳/篷吃，但他不，等不了。雷震子向來也不顧什麽身份不身份，怎麽自在怎麽來，底下士兵也不敢說他什麽。
雷震子吃了一碗，還不夠，又舀了一碗，這光吃飯，也沒個菜，也沒個味道，好在嚼著飯有點甜味，此刻餓著肚子的人，也不計較那麽多了，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這時姜子牙帶著一眾將領體察民情來了，雷震子見著姜子牙，飯也顧不得吃了，趕緊放下碗，去迎著姜子牙，“丞相，你怎麽來了？”
姜子牙看到他，道：“你做什麽呢？”
雷震子看了一眼身後的炊煙裊裊，道：“我，我來看看，哪咤叫我來的。”
姜子牙一聽哪咤叫他來的，就疑惑，“他叫你來的，他不是不用吃飯的嗎？”
雷震子道：“他不吃，手底下人要吃啊，大家都餓壞了，站崗都沒什麽精神。我剛嘗了一下，這米不錯，還挺香！”
姜子牙也不想戳破他，嗯了一聲，和那些將領去看，大家都嘗了嘗，是挺香。米飯香味四溢，已經將四方的餓殍都引來了，大家眼巴巴地望著這邊，像等投餵的狗子一樣。只等一聲令下，他們就撲過來了。
姜子牙道：“既然煮了這麽多了，就分批吃飯吧。辛苦煮飯的先吃，運米的也來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大家輪流來吃。雷震子，去告訴哪咤，一會兒讓先頭部隊的也輪流來吃飯吧。沒輪到的先忍耐忍耐了。”姜子牙吩咐下去，大家便輪流來吃飯。
雷震子得令便屁顛屁顛地飛去告訴哪咤，哪咤便讓手底下人分批去吃飯，哪咤問雷震子：“你吃飽沒？”
雷震子道：“吃了個半飽，丞相忽然來了，嚇我一跳！”
哪咤道：“吃飽了你看著吧。”
這兩日值崗都是哪咤和雷震子替換的多，黃天化大少爺指望不上，楊任代表他們去開會和傳達上面指令，自然是跟姜子牙在一處的多。
哪咤交代了雷震子兩句，就轉身走了。他家餅餅還餓著呢。
哪咤到了那裏，先拜見了姜子牙，姜子牙對他道：“這兩日辛苦你了。”
哪咤道：“不算什麽。多謝丞相關心。”
姜子牙道：“你也餓了麽？”
哪咤道：“我不餓，我就來看看。”
“也好估算一下派多少人來吃飯。”哪咤想想又補充了一句。
“哦，”姜子牙不疑有他，哪咤便四處看了看，然後拿碗盛了碗飯，就溜了。
何大夫還在照顧傷患，哪咤忽然出現在他身旁，何大夫嚇了一跳，待看到是哪咤，才道：“你幹什麽？”
“餅餅，走，先吃飯吧。”哪咤一手捧著飯，一手拉著他。
何大夫見人都看過來了，個個目露兇光，好像要把他們吃了一樣，其實是對哪咤手上的飯投去了渴望的目光。何大夫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跟他拉扯，趕緊順從他走了。遠離人群之後，何大夫才少了些許壓迫之感。
哪咤把飯碗放到了他手上，道：“快吃吧，要涼了。”
“哦，”何大夫接過飯碗，看了一眼哪咤，道：“其實我不是很餓。”
哪咤看著他道：“是不是餓過頭了？”
“才沒有。”何大夫道：“你忘了，我有大補丸，可以頂很久呢。”
哪咤道：“吃吧，不餓也吃。”
何大夫道：“那你陪我吃。”
“嗯。”哪咤應著，何大夫從懷裏掏出了個勺子，給哪咤舀了一口。哪咤就著吃了起來。
他倆在一輛平板車上坐下，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倒也和諧。
哪咤看到何大夫，心情就很好。何大夫看見哪咤在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什麽呢，我臉上有東西？”
哪咤笑道：“對啊。”
“真的？”何大夫聽說，都想伸手去莫臉了，奈何手上端著碗，又拿著勺子，木有空手，“什麽東西啊？”何大夫只得問哪咤。
“我喜歡的東西。”哪咤神秘一笑。
“到底是什麽東西？哎呀，你真討厭！”何大夫不悅地白了他一眼。
哪咤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道：“肉啊，臉上除了肉還能有什麽東西？嗯？”
何大夫聽了，知道哪咤在戲弄他，瞪了他一眼，哪咤笑著啃了他一口。將他摟進了懷裏。
哪咤在他耳邊道：“餅餅。”
何大夫應著：“嗯？”
哪咤道：“晚上要襲營，你待在這裏。好好的。”
何大夫道：“嗯，我知道了。”
哪咤道：“不用擔心我，安心等著就好。”
何大夫道：“我擔心你幹嘛，你又死不了。”
哪咤推開他，有些不滿地道：“因為我死不了，你就一點不擔心啊？萬一，萬一我被捉了呢？那你就見不到我了。”
何大夫看著他，道：“那怎麽辦？”
哪咤見他有些茫然，不由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逗你的，真被抓了，丞相會派人去救我們的。”
何大夫看著他，道：“你以前被抓過嗎？”
“很少。”哪咤應著，“但不是沒有。”
哪咤實在不願回憶那些慘敗的經歷。這世上確實有很多比他強悍的對手，從前初生牛犢不怕虎，如今慢慢了解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哪咤不再那麽冒進了。
“那你就努力不被抓住，打不贏就跑啊，”何大夫道。
“我不能跑，”哪咤捏了捏他的臉，道：“主將跑了，軍心就亂了。你放心，我死不了的。想死都死不了。”
“哦，”何大夫身子靠在了哪咤的懷裏，哪咤摟著他，何大夫手上還拿著碗，他盯著那個黑漆漆的瓷碗看，看了一會兒，哪咤低頭晗住了他的唇。何大夫仰起了臉來，碗啪的一下掉在青草地上，滾了一圈，可憐地停在那裏。
何大夫眼睛看著頭頂天空，風吹著雲慢慢移動。他的手抵在哪咤月匈月堂，承受著哪咤熱烈的口勿。香香的，甜甜的，有著急切，有著渴望，何大夫閉上了眼，感受著。哪咤溫暖的氣息環繞著他，異常溫馨。哪咤手扣著何大夫的月要，溫柔地在他唇上流連。
哪咤嘴唇離去的時候，何大夫還有些不舍，哪咤看著兩人之間的拉絲，笑了下，何大夫月匈月堂劇烈起伏，嘴唇嫣紅，微微喘著氣。哪咤不舍，又湊了上去。何大夫幹脆摟了他脖子，迎和著他。
哪咤被何大夫的主動勾/引得差點把人押下，就地處置了他。不過理智還是讓他住了手，這是什麽地方，他怎麽能讓他的餅餅在這裏丟這種人呢。
“好了，嗯？”哪咤放開了他，柔聲安慰著，何大夫貪戀地還要湊上來，哪咤躲了一下，笑：“從前也未見你如此主動，怎麽突然開竅了？”
“不解風情。”何大夫只給了他四個字，又靠在了他懷裏。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哪咤拉了他起身，哪咤看到地上的碗和勺子，彎腰撿了起來，勺子遞還給何大夫，“我去還碗。”
“等會兒，”何大夫接過了他手上的碗，指尖噴水，將碗沖洗幹凈了，遞給了哪咤，“好了，拿去還吧。”
哪咤接過碗，捏了捏他的臉，就轉身走了。
何大夫楞楞看了一會兒，才臉紅紅地走了。剛剛有些忘我，也不知有沒有人瞧見，何大夫此時回想起來，感覺臉面掛不住。都是哪咤害的，盡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讓他無所適從才。何大夫心裏祈禱著無人看見，悶頭走著，祈遠見著他，喊了聲：“何大夫。”
何大夫做賊心虛，被嚇了一跳，見到祈遠，道：“哦，祈遠，怎麽了？”
祈遠道：“你吃飯了嗎？可以去吃飯了，大米飯。”
何大夫道：“我吃過了，你去吃吧。”
祈遠道：“我也吃了，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發燒了？”
何大夫手撫莫了一下臉龐，道：“很紅嗎？”
“嗯，”祈遠看著他，道：“紅紅的，是發燒了嗎？”
“沒啊，可能，是曬的。”何大夫顧左右而言他。兩人同時往頭頂看去，大陰天，哪裏來的太陽？一陣風吹過，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何大夫清咳了聲，道：“我得去看看傷患，你要一起嗎？”
“哦，嗯。”祈遠收回了眼神，看向他，跟著他一起去了。
夜裏襲營。
周營駐紮地離金雞嶺四十裏地，行軍還沒到一半呢，金雞嶺上的孔宣就接到了探子來報。
“謔，”孔宣笑了下，“真是夠膽啊，剛吃飽了飯就想著來送死。”孔宣自然知道了他們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個能生米的法寶，他這邊還仁慈地想著讓他們做個體面的飽死鬼，沒想到這麽快上趕著送死來了。
孔宣當下點將出兵，在距離金雞嶺十裏之地，戰火燃起。
雖然周營大軍吃飽了飯，有力氣打仗了，但走了三十裏地，也是夠嗆。好在剩下那十裏地對方幫忙走了。他們趕到之時，對方已經準備好了大把弓箭手招呼他們。
往常打仗，還遵循個“先禮後兵”，總要雙方派個將軍出來見個禮，友好地互問姓名，然後打一場可能會掉人頭的仗，誰輸誰贏，自見分曉。誰知這孔宣全不按這些兵家套路來，只一味要取勝。周營大軍一進入射程範圍，就開始放箭。刷刷刷無數箭矢從空中飛來。周營將士用盾牌抵擋，徐徐前進。
這回是在自家門口，放箭沒放火箭，萬一不慎燒到嶺上就完了。
哪咤踏了風火輪，運起火尖槍，就到了對方陣營前，火尖槍一橫掃噴出火來，將那些弓箭手全都燒著了。燒不著的，哪咤放出乾坤圈，嘩啦啦又放倒了一片。雷震子也飛到了對方陣營，大殺四方。楊任一眼看到了嶺上，無數敵方將士湧出。楊任坐在雲霞獸上，五火七禽扇一揮，一把大火往嶺上去。待燒著了這嶺，他還有什麽活路！
楊任在一旁四處放火燒山，燒得對方哇啦哇啦叫，哪咤、雷震子、楊任抵擋了一陣，黃天化帶著大軍上來了，兩邊正式交兵。烏漆嘛黑，誰也看不見誰，為避免誤殺，雙方都有可識別的標志。
朦朧的月騰在空中，暗淡的光芒照著大地，還沒有地上的火光耀眼。
楊任正燒著山，忽然那山上的火熄滅了，不，說熄滅並不恰當，熄滅還有煙，那火不像熄滅倒像憑空消失了，楊任一雙天眼四處搜尋著哪處出的差錯，一會兒工夫，只見五道光華閃過，他燒山的火全都不見了！楊任吃了一驚，那五道光華便到了面前，因為漆黑夜裏，對光更是敏感，楊任被光吸引住，待看到光前的人影，他的五火七禽扇已經被收去了，接著他的人也被那光收去了。
那五道光又把底下的火悉數收去，底下又黑漆漆，亂成一團，錯殺誤殺自己人的也有不少。
哪咤眼睛比常人還利些，他也看到了五道光華，就是那光出現，把火全熄了。哪咤不信邪，又用火尖槍放火燒對方陣營，火還沒噴出，火尖槍就沒了。哪咤暗吃了一驚，感覺暗處一定有個高手，還沒等他想明白，五道光華出現在眼前，他看到了個人影，就被光收去了。不多會兒雷震子也被五道光收了。剩下的烏合之眾，孔宣懶得理，任他們自己廝殺。
姜子牙派了五萬兵力給哪咤襲營，哪咤總指揮，雷震子、楊任、黃天化輔助。李靖父子帶了五萬兵力在後接應。此刻哪咤、雷震子、楊任俱被孔宣收了，剩下個黃天化在勉力支撐，越來越吃力。對方將領高繼能，攆著黃天化打。黃天化和他打了數十回合，不分勝負。怎料那高繼能有個蜈蜂袋，他趁黃天化不備，放出毒蜂來，毒蜂蜂擁至黃天化身邊，黃天化聽得耳邊嗡嗡一片，好像有很多蚊蟲，不由掄了兩錘亂揮亂舞，那毒蜂全往他腦袋來，叮得他不禁一聲慘叫，黃天化痛失了神，雙錘從他手中脫落，正在此時，高繼能一鋼槍捅向他心窩，黃天化一下嗚呼哀哉了。
祈遠手端著一盆水正往營帳裏走，忽然心中一痛，水盆從他手上滑落，碰的一聲水花四濺，沾濕了他的腳。祈遠有些茫然，不知為何心中劇痛，他看向天際，朦朧月光，正溫柔地照著大地。黃天化出去打仗了，他應該沒事吧？祈遠低頭看向水盆，不由彎腰將它拾起，心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痛了起來，痛得他險些站不住。祈遠捂著心臟位置，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心痛病。
有士兵見他形色異常，不由出聲詢問：“你沒事吧？”
祈遠深呼吸了口氣，道：“沒事。”
祈遠回到了他和黃天化的營帳，脫了鞋，上床抱著雙膝孤零零地坐在那裏。祈遠下巴擱在膝蓋上，感覺心中的劇痛慢慢淡去，他能正常呼吸了。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黃天化，出事了。祈遠已經經歷過一回黃天化死去，如果再有一次，如果再有一次……祈遠無法想象。從天堂跌入地獄，那種強烈的失落感，沒頂的災難，絕望的黑暗，全世界毀滅，沙化，荒蕪，化為灰燼……灰飛煙滅。灰飛煙滅。祈遠不安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個將他判刑的結果。
李靖接到前方消息，主將哪咤，副將楊任、雷震子三人失蹤，副將黃天化戰死。李靖大吃一驚，感覺今夜襲營有些出師不利，當下他快馬加鞭，帶領五萬兵馬前去接應。
姜子牙接到快馬回報，黃天化戰死，另三位將領失蹤。帳中眾人震驚不已。黃天化老爹黃飛虎聽到兒子戰死，一臉不敢相信，他抓著回報的士兵，有些惱怒地道：“你，你說什麽？我兒戰死？你可確認了？你莫要在這裏胡說！”那士兵說出了當時情形，黃天化被對方將領一□□中心窩，等搶回來時已經沒了呼吸。黃飛虎一聽被刺中了心窩，沒了呼吸，當下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飛虎！”眾人見他暈了，又趕忙掐人中，一陣手忙腳亂，掐半天不見他醒，姜子牙早已差人去叫何大夫來。
何大夫趕來，掀開黃飛虎眼皮看了看，又給他搭了脈，說是急火攻心，給他紮了兩針，餵了顆藥丸。不多會兒，黃飛虎悠悠醒來，迷茫地看著眾人，待想到黃天化已死，又不由痛哭出聲，“天化，兒啊，你怎麽竟去了？你讓爹一個怎麽活啊！天化，我的兒！你讓爹怎麽活啊，老天爺啊！我老黃家竟絕後了啊！絕後了啊！……”在場之人見如此，無不動容。何大夫聽到黃天化的死訊，也是暗暗吃驚，黃天化死了？
何大夫直到出來，還是不敢相信，黃天化死了？他怎麽會死呢？何大夫覺得不可思議，像黃天化那樣生命力頑強的人，怎麽會死呢？黃天化死了，那哪咤呢？何大夫想到哪咤不會死，放心了些。但想到和黃天化有關聯的另一人，又不免有些憂心，黃天化死了，祈遠怎麽辦呢？
何大夫一面走一面想，不知不覺走到黃天化營帳，不由停住了腳步，裏面有些光亮，他在門口叫著：“祈遠，你在裏面嗎？”
祈遠正滿心焦躁，睡也睡不著，不知如何是好，一聽到何大夫的聲音，連忙應著：“在！等一下！”祈遠下床穿了鞋，迎了出去，見著了何大夫，道：“何大夫，什麽事？”
何大夫看著他，祈遠還不知情，何大夫也沒敢把這個晴天霹靂就這麽扔給他，淡淡地道：“哦，也沒什麽，你睡覺了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睡呢，睡不著。”祈遠老實回答。
何大夫道：“我也有些睡不著，我們可以一起說說話嗎？”
祈遠道：“好啊，我也正想有人跟我說說話。何大夫，你要到帳裏坐坐嗎？”
“哦，好啊，”何大夫順著他，進了黃天化的營帳，裏面布置有些與眾不同，竟有些“奢華之風”，跟何大夫和哪咤簡陋的營帳不太一樣，何大夫借著一盞黃燈，四處打量了一下。
祈遠招呼他道：“到床上坐吧。”
何大夫看向黃天化的床，想到黃天化和祈遠，或者和更多人在上面這樣那樣，一時有些不自在。但在祈遠的殷殷期盼下，何大夫只得走過去，挨著床邊坐下。何大夫其實心裏非常膈應。這張床說不定千人騎，萬人睡的，臟得很，何大夫感覺坐在什麽汙穢物上，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祈遠有心事，也沒註意何大夫的不自在。
何大夫看向他，道：“你在想什麽呢？”
祈遠道：“我，我心裏不大安寧，不知道是不是黃天化……”
何大夫聽了，心裏暗暗吃驚，他的感覺這麽準？何大夫肯定消息還沒傳出去，祈遠還不知情，但他知道是早晚的事。何大夫道：“黃天化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心裏不安得很，”祈遠道，“何大夫，你說，黃天化會不會出事啊？”
何大夫知道黃天化出事了，也不好說什麽不會啦，別瞎想之類的話，他試探著道：“若是他出事了，你打算怎麽辦？”
“我……”祈遠看向那盞黃燈，有些木然，“我不知道……”
“其實，黃天化也沒那麽好，”何大夫道，“是你把他想得過於美好了，他以前，睡過很多人，你一點都不介意嗎？”
“我介意什麽？”祈遠看向何大夫，木然地道，“我是什麽身份，他是什麽身份，我有什麽資格介意？他能喜歡我，是我的榮幸，我不介意的，真的……”
“祈遠，你是個好孩子，”何大夫嘆了口氣，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等他知道黃天化死了會怎樣呢，他能接受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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