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哪咤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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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哪咤指點
土行孫都不敢認了, 那是自己麽？模樣卻是自己模樣，可是怎麽能這麽好看呢！皮膚光滑，白皙細膩, 跟剛出生嬰兒一樣, 嫩得能掐出水來, 雖然身材還是矮小，但臉變了, 整個人的氣質隨之一變！土行孫此刻就像個孩子。
土行孫內心發生了奇妙的變化，仿佛他蛻皮重生了！以前那個令人厭惡的自己消失了, 他如今變了個新樣子，對新生活充滿了希望！
土行孫去翻箱倒櫃, 找出一套頂好看的衣服, 因為他經常遁地, 平時穿好看的衣服也是白搭, 在地裏鉆來鉆去，就破了，所以他身上一直破破爛爛, 邋裏邋遢, 也不怪鄧嬋玉嫌棄他。如今土行孫變了一張臉，就變了副心腸, 格外熱情地拾掇起自己來。他還專門去洗了個香噴噴的澡, 把自己從裏到外倒騰幹凈，才穿上那套新衣服。
出來見人的時候，他倒害羞起來, 總感覺大家看他的目光令他有些難以承受。有熟識一點的，跟他開玩笑道：“喲，土將軍, 您這是遁掉一層皮了？怎的長這麽水靈了？”
土行孫心情好，也不惱，樂呵呵地應著：“是啊，羨慕吧。”
土行孫心裏得意，慢慢的也適應了眾人的目光，他朝鄧嬋玉房中來，鄧嬋玉不在房中，他又四處去尋她。鄧嬋玉在一處走廊看雪。
入駐臨潼關之後，他們這些將領都搬進了臨潼關的將軍府，除了日常練兵，巡視，其餘時間就待在府裏了。
鄧嬋玉正在看雪，眼角餘光瞥見有人朝她過來了，不由偏頭一看，看到土行孫的樣子，驚艷了一下，但見那土行孫穿得跟個仙童似的，流光溢彩，臉上嫩得能掐出水來，不再是一張老樹皮，他的臉被凍得微微泛紅，鄧嬋玉的心猛烈跳動了兩下，但嘴上還是刻薄地道：“你去換皮了？怎的這副模樣？”
土行孫聽了，順著她道：“是啊，換了張面皮，你看著可喜歡？”
鄧嬋玉在他臉上怔怔看了一會兒，覺得也不十分難看了，大概她厭惡的就是他臉上那些坑坑窪窪，如今坑坑窪窪沒有了，厭惡感也輕了，她發現自己有些失神，又轉過臉去看雪，嘴裏淡淡地道：“還好。”
土行孫認真打量著她的神情，鬧不清她是喜歡不喜歡，或者只是懶得理會他。鄧嬋玉不說話，土行孫也沒說話，兩人就一直站在那裏吹冷風。直到鄧嬋玉打了個噴嚏，兩人才回過神來，土行孫道：“回去吧，該著涼了。”
也許土行孫變了個模樣，讓鄧嬋玉對他偏見少了些，此刻這話聽著竟帶了幾分柔情，鄧嬋玉望了他一眼，未說什麽，轉身回去了。土行孫一路跟著她，到了她房門口的時候，鄧嬋玉進去，一把將門關上了。夫妻倆不和，一直分房睡。土行孫摸了摸鼻子，搞不清她在想什麽，她的態度看著是軟和了，是因為自己這副模樣麽？還是她心裏想著別的男人，根本懶得理他？
土行孫心想我都為你做到這份上了，你還不知好歹，還要傷我的心麽？他望著緊閉的房門，不知道怎樣才能走進她的心房，之前的一腔快樂此刻又沈寂下來，土行孫一臉的落寞。
鄧嬋玉仔細想了想自己對土行孫的感情，自然是不甘勝過其他。她總覺得自己還能嫁個更好的，但事實上她這個暴脾氣，哪個男人受得了她？連楊戩和韋護都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她看得上的也沒幾個了。她並非那麽完美，除了長得好看些，並沒有女人的溫婉賢淑，美好品德，對比妹妹和龍吉就知道了。不僅如此，她還尖酸刻薄，行徑惡劣，暴行累累。土行孫只是外貌醜陋，心地卻善良，而自己外貌雖然不醜，內心卻醜陋不堪。她還想借他人之手殺掉土行孫。讓自己解脫。
土行孫對她做出那種事，自己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麽？她有好好跟他說過話麽？有尊重過他麽？她一直激怒他，她不喜歡他，厭惡他，傷害他，彼此折磨，彼此痛苦……不是沒想過和離，但土行孫不肯，就一直維持著這種不尷不尬的關系。鄧嬋玉不喜歡土行孫這個丈夫，但戰場上還是要仰仗於他，所以她也沒有堅持要和離。
土行孫是戰場上的好夥伴，自己也被他救過多次。鄧嬋玉覺得一切理所當然，人都被他糟蹋了，他做什麽不是應該的。鄧嬋玉就沒把他做的那些放在眼裏。況且他長得醜，對她的好也跟著廉價起來。可如今，他不知使了什麽妖法，讓自己變得好看了，鄧嬋玉心中反而有些難言的滋味。自己值得他這麽做麽？為何要這麽執著？搞得她都要被他感動了。果然長得好看就可以了麽？只要長得好看就可以了……
土行孫對鄧嬋玉的評價是：只看美醜不看人品的賤婦。大家仔細品。
韋護拉了哪咤去喝茶，在茶肆裏要了間雅間，點了幾樣點心，也學得文人墨客那樣，附庸風雅起來。哪咤考慮到了一個現實問題，問韋護：“你帶錢了嗎？我可沒錢。”哪咤從小到大就沒為生計愁過，吃的用的都有人打點，從來沒使過錢，但上次在穿雲關陪何大夫逛街的時候，就暴露了，這世間還是有“錢”這個東西的，人們都需要它。
韋護道：“帶了。”
哪咤聽說帶了，就放下心來，隨意吃喝，吃到好吃的點心，就想著一會兒回去給何大夫帶幾樣，說不定他會喜歡。但一想到何大夫那張冷淡的臉，哪咤又覺得吃不下了，他嘆了口氣，看向韋護，道：“說吧，找我什麽事？府裏不能說，還非得跑出來外面說。”
韋護道：“府裏，萬一被人聽見了，不好。”
哪咤喝了口茶，道：“那到底是什麽事？”
韋護也端了杯茶，品了品，他倒像個翩翩公子模樣，韋護喝了茶，看向哪咤道：“你聽到我跟楊戩的傳聞了嗎？”
哪咤道：“聽到了，怎麽？”
韋護道：“其實事情不是傳聞的那樣。”
“哦，”哪咤並不像雷震子那樣八卦，他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道：“那是怎樣？”
韋護道：“你應該也看到有一陣子那個鄧嬋玉經常纏著楊戩了，楊戩不想摻和人家夫妻之間的事，就想了個主意，他找了我，讓我和他做戲給人看，為了做得像樣點，他讓我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實際上我們什麽事也沒有。”
“嗯，”哪咤應著，道：“那你跟我解釋幹嘛？又不是我傳的。”
韋護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哪咤見他不幹不脆的，有些不耐，皺了皺眉道：“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還得我問一句你說一句！”
韋護有些尷尬地道：“不是我不想說，只是實在有點難以啟齒，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哪咤看他扭扭捏捏的樣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道：“難不成，你真對楊戩有意思了？可以啊你！”
韋護聽了，看向他，雖然表面平靜，但內心早已驚濤駭浪，韋護被戳破了心事，覺得萬分尷尬，只得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茶，哪咤這下更加確定了。
哪咤看著他道：“也不用不好意思啊，這種事不是很正常麽，日久生情什麽的。”
韋護道：“可楊戩對我沒意思。”
哪咤道：“哦也對，楊戩好像對誰都沒意思，你說他是不是聰明過頭了啊？搞得軍營好像是他家的一樣，心操得比丞相都多。”
韋護看向哪咤，他沒想到楊戩在哪咤眼裏是這樣的，不過想想哪咤也是個聰明人，很多事都通透。
韋護道：“他只是比較盡職盡責罷了，哪像你，悠閑自在，若是沒有他，你還能這麽悠閑嗎？”
哪咤道：“我就是個沖鋒的，又不是丞相又不是參謀，人家指哪打哪，哪輪得到我操心？倒是他楊戩，一個督糧官，盡幹著參謀的活，真是委屈他了。”
韋護嘆了口氣，道：“我不是來聽你說他不是的。”
哪咤笑了下，道：“這麽快就向著他了？這還沒怎麽樣呢？那你對他有意思這事，你不打算告訴他？”
韋護道：“他對我沒意思，我告訴他，他就像對付鄧嬋玉那樣，找法子對付我了吧？我何必自討沒趣。”
哪咤道：“那你想怎樣？”
韋護道：“我不想怎樣，就想找人說說。我想你應該有些經驗，就找你取經來了。”
哪咤聽了，嘆了口氣，道：“我也煩著呢。”
韋護道：“你煩什麽？”
哪咤道：“還能煩什麽，他又跟我鬧。”
韋護道：“我看你們感情不是挺好的嗎？”
哪咤道：“好什麽，那是表面現象，他對我冷淡著呢！我拼命捂也捂不熱他的心，真是鐵石心腸。”
韋護沈默看著他，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
哪咤仍自顧自道：“你不知道感情這種事最他媽難搞，它不像打仗一樣那麽幹脆。”
韋護道：“我知道的。”
哪咤道：“唉，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韋護道：“也不用你做什麽，我就想問問，你會不會對何大夫，那樣……”
“哪樣？”哪咤一時沒反應過來，韋護表情很古怪，“就是那樣啊……”
哪咤看了他半天，慢慢反應過來，說出了一句很驚悚的話：“你立起來了？”
韋護一聽，像被燙到了一樣，臉騰的一下紅了，有些局促不安起來，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哪咤。哪咤一看，又被他說中了！
“哎也沒啥，男人嘛，年輕氣盛的，那種事很正常……”哪咤似是安慰他，又似是安慰自己。那種事麽？沖動是有的，可是沒有更進一步了。
韋護憋了半天，才道：“你們是怎麽處理的？”
“很簡單啊，”哪咤看著他笑，忽然有點想逗逗他，“讓楊戩幫你莫莫不就好了。”
韋護聽了，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楞怔半晌才緩過勁來，囁嚅道：“你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有什麽不可能的？”哪咤自己沒那個膽，就攛掇著韋護做壞事，“你要勇敢一點，你想啊，要是你和楊戩發生了點什麽，那楊戩還不是你的？難道他還能把你給忘了？男人嘛，又不會尋死覓活。你是想讓他一輩子記住你呢，還是就這樣默默無聞，然後多年以後他連你是誰都忘了？”
韋護道：“你說的簡單，我要是那麽做了，楊戩不得弄死我。”
哪咤道：“哎，不是有句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麽？你都風流過了，死一死又算什麽呢？萬一楊戩不忍心下手呢……”
韋護道：“他忍心下手的。”
哪咤道：“哎我說，你這樣畏畏縮縮，楊戩是看不上你的。你看他眼高於頂的樣子，就知道了。”
韋護怎能不知道楊戩看不上自己呢，他只是把自己當兄弟，他怎麽能對一個把自己當兄弟的人做出那種事來呢？
哪咤見他猶疑不定，道：“反正你們也被傳成那樣了，幹脆假戲真做得了！”
韋護看向他，道：“哪咤，我和楊戩同樣是你兄弟，為何你幫著我害他啊？”
哪咤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道：“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是君子成人之美啊，你不是喜歡他麽？喜歡他就去大膽追求啊，難不成等他良心發現麽？”
哪咤一個勁攛掇韋護，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心裏是有一點點看不慣楊戩什麽事都大包大攬出盡風頭的樣子，楊戩又聰明又勤快，又深受丞相喜愛，每次他一出馬，基本上什麽事都解決了。但事實上，大家同樣都出力了啊，次次沖鋒的都是自己，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可是呢，丞相就只看好那一位。哪咤雖然不是很在意名利這東西，但難免心裏有些不服。
楊戩真就這麽完美麽？說不定韋護就是他一生的汙點呢。
韋護有些心動，但沒失去理智，哪咤在想什麽，他也能猜到個大概。大家都是聰明人，誰套路誰還看不出來麽！
哪咤道：“這事得看你自己，楊戩是不可能主動的了，你不主動，你們註定沒緣了。”
韋護嘆了口氣，這話算說到他心裏去了。雖然哪咤懷著別樣心思，但自己對楊戩有意思也是真的，他只不過從旁推波助瀾罷了。
“那我要怎樣主動呢？”韋護問。
哪咤見他有點上道了，笑了下，道：“將人灌醉，或者打暈，直接拖床上去？”
韋護白了他一眼，道：“丞相不許我們喝酒，打暈他，我打得過他嗎？根本不可行。”
“再說了，”韋護道，“這麽對他，他起來之後還不得撕了我。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啊？”
“那你就讓他起不來啊，怎麽，不行啊？”哪咤看著他，視線往下，笑得淫邪。
“……”可怕的男人。韋護看著他的樣子，在心裏暗暗道。
“總會有機會的嘛，”哪咤又道，“這裏離朝歌城還遠著呢，你路上慢慢琢磨。”
哪咤想到楊戩那樣完美的男人，居然委身於另一個男人，心情忽然變得愉悅許多。他就想拉下楊戩那副虛假的面具，讓他看起來真實一點。都在一片濁世裏，就別那麽高高在上了。
敖丙也高高在上，但敖丙是龍族啊，他的高高在上還讓哪咤挺喜歡。但同樣是人，誰比誰差呢！
這一頓茶喝的，兩人都有些醉了。韋護因為跟人聊了聊，而且聊得還挺深入，心情舒暢了不少。哪咤指點韋護，設計楊戩，也有一種奸計得逞的快樂。
最後兩人離開，哪咤還宰了韋護一頓，打包了許多糕點，要帶回去給何大夫吃。韋護見他打包，自己不由也打包了一份，想帶回去給楊戩。
回到府裏的時候，哪咤對韋護道：“你們的事我不便插手，不過你有什麽疑問呢，還是可以找我商量的，我會努力幫助你促成此事的。”
韋護道：“那我謝謝你了。”
哪咤揚了揚手上的糕點，道：“這就當成謝禮了。”
兩人分別，已是傍晚，哪咤去找何大夫，韋護去找楊戩。
哪咤提了糕點去看何大夫，他覺得這糕點挺好吃的，他應該會喜歡吧，不知他吃沒吃飯。哪咤直接去他房裏，何大夫正在梳妝臺前制藥呢，見到他來，覺得有點心煩。不想理他。
哪咤向他道：“我出去買了些糕點給你吃，你過來吃吧。”
何大夫冷冷地道：“不吃，拿走。”
哪咤看著他，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還要和我鬧到什麽時候？”
何大夫道：“誰跟你鬧了，你怎麽還沒認清事實？”
哪咤走過去，看著他，問：“你要我認清什麽事實？”
何大夫瞪著他道：“什麽事實？事實就是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哪咤逼近他，何大夫不由被逼退了一步，哪咤沈聲道：“我當你不是，可以了嗎？我當你們是兩個，可以了嗎？我兩個都喜歡，可不可以？”哪咤抓了他的手，把他逼至了床邊，哪咤看著他身後的床，忍不住自嘲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講道理呢？”
哪咤跟韋護在茶樓說了半天，讓人家怎樣怎樣勇敢一點，到了自己這裏，他不由也退縮了，他是可以強要了他，卻也將他推得更遠。他怕他一輩子都不理他了。這個殘酷的人，他心裏到底有沒有他，連哪咤都有些不確定了。
“你就會折磨我……”哪咤看著他，冷笑了一聲，滿眼的傷痛。
何大夫楞楞地看著他，不由咽了咽口水，撇開了頭去，什麽也沒說。
兩人僵持了一下，哪咤放開了他，轉身出去，何大夫見了，心裏一涼，想拉住他，卻強忍住了，拳頭拽得死死的。哪咤出去了，屋裏空空蕩蕩。何大夫看向桌上的糕點，精致的包裝，分外可愛。何大夫不由走了過去，伸手拿起一盒，打開了，坐下慢慢吃了起來。
韋護在楊戩門前等著，楊戩從外面回來，看到他有些驚訝，“韋護？你找我有事麽？”
“哦，沒什麽，”韋護將一盒糕點遞出去給他，道：“這個還不錯，拿來你嘗嘗。”
“噢，”楊戩見了，伸手接過，道：“謝謝。”
韋護眼睛看向他的臉，又瞥向他的脖子，道：“不用客氣。那沒事，我先走了。”
“好。”楊戩也沒挽留，看著他去了。又看向手上的糕點，一時也琢磨不透韋護是不是有那意思。因為韋護表現得也不十分明顯，這讓楊戩有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覺。
鄧嬋玉因為土行孫容貌的改變，暫時歇了去找楊戩韋護的心思。她忽然也不是那麽巴不得土行孫死了。土行孫一死，她就變成寡婦了，而且連通外人謀殺親夫這種事，說出去也不怎好聽。因為土行孫容貌的改變，自己就敞開了胸懷接納他，這也是不可能的。鄧嬋玉還放不下她的面子和她的自尊。她是那麽膚淺的人嘛？（對，沒錯，你就是。）
男的不能找，找女的還不行，鄧嬋玉就去找龍吉聊聊。
如今不行軍，不打仗，日日下雪，大家都有點閑。
龍吉接待了鄧嬋玉，洪錦見鄧嬋玉來，對她點了點頭，就出去了。洪錦出去，就遇著了土行孫，這就好玩了，兩個女人在屋裏聊外面的男人，兩個男人又在外面聊屋裏的女人。
龍吉沏了茶，奉上了糕點，兩個喝茶聊了起來。龍吉道：“我見你家那位最近神采奕奕，精神了不少，可是有什麽大喜事？”
鄧嬋玉一聽，心下道難不成他們經常碰面？鄧嬋玉心裏有些不悅，她想起了那日土行孫一個勁盯著龍吉看的場景，這不悅是針對土行孫的，龍吉有那麽好的夫婿，能瞧得上他，他祖墳得冒青煙！鄧嬋玉面上不冷不淡地道：“他有什麽喜事我是不知了，看著是精神了不少。”
龍吉道：“他是吃了什麽仙丹麽？好像白凈不少呢，你平素不是嫌棄他長得醜嗎，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鄧嬋玉道：“還不就那樣，換了張皮，能改變什麽？”
龍吉道：“起碼看著順眼一點啊，日日在跟前晃的。”
鄧嬋玉道：“他最近不在我跟前晃了。”
龍吉笑：“哦？怎麽聽起來你好像有些失落的樣子？”
鄧嬋玉嗤了一聲，道：“誰失落了？我還稀罕他？”
龍吉看著她道：“我有些不明白，你要是不喜歡他，為何不與他分開呢？非得在一起互相折磨嗎？”
鄧嬋玉不鹹不淡地道：“我們有些利益牽扯，分不開。”鄧嬋玉想到如果土行孫不在她背後，她手中的權勢就沒那麽大了，她是討厭他，卻也喜歡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威風八面的感覺。她是沖鋒在前的大將軍，不是躲在男人懷裏的小女人。她的眼裏有愛，有恨，也有利益。
龍吉打量著她神情，笑道：“你真是個特別的女人，特別能忍。”
鄧嬋玉聽了，不由瞄了她一眼，道：“也不是吧，我哪裏能忍了？你是沒見到我天天跟他吵，罵爹罵娘的，特別難聽。”
龍吉道：“其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們這樣吵吵鬧鬧的還好，我們經常一聲不吭，也不知對方在想什麽。”
鄧嬋玉聽了，有點好奇，道：“你們郎才女貌，不是絕配嗎？還有不和諧？”
龍吉道：“當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鄧嬋玉道：“你們對對方有不滿？”
龍吉道：“不滿也不至於，就是相敬如賓吧，平平淡淡的。”
鄧嬋玉聽了，就忍不住激動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啊！你在想什麽？你都不知道我多奢望這種平平淡淡！誰願意天天生氣啊，生氣容易老好嗎！”
龍吉道：“不是，你不明白。”
鄧嬋玉道：“那怎麽不是了，你快把我急死了，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啊？”
龍吉道：“他，不瞞你說，曾經是我的手下敗將。月老說我們有姻緣，我才嫁給的他。你知道的，男人總有那麽點自尊，我又是打敗過他的女人，他哪裏能服我？面上是服，心裏也是不服的，這就是癥結所在了。我倒還羨慕你們，起碼你夫君全力支持你的事業，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家這位，太那什麽了。能力不強，脾氣還拗。我有時都不想搭理他。”
鄧嬋玉聽了，有些明白過來了，道：“這麽說，還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龍吉道：“不就是麽，一對比起來，你夫君還不錯吧？”
鄧嬋玉道：“不錯倒也不至於吧！之前我看到他那張臉就想吐！”
龍吉道：“但他願意為了你改變啊。說明他還是很在意你的。”
鄧嬋玉道：“他要不改變，我們就這樣互相傷害吧！反正我是鐵了心看不下去他那張臉的！”
龍吉道：“現在變好看了，也看不下去麽？”
鄧嬋玉道：“現在？現在……還好吧，不是那麽難看了。”
鄧嬋玉從龍吉那裏回來，開懷了不少。畢竟幸福這種東西，是對比出來的。雖然龍吉嫁了個人模人樣的夫婿，但她本人也沒覺得多好，鄧嬋玉一聽說，心裏就平衡了。也不多羨慕她了。
土行孫跟洪錦本來也沒什麽話講，但因為兩位妻子交好，話題不由也扯到了她們身上。土行孫就說羨慕洪錦有美貌妻子，婚姻幸福美滿，不像自己被妻子嫌棄，日日吵架，婚姻不幸。洪錦對妻子也並非十分滿意，難得被人挑起了話題，不由又多說了兩句，大抵意思就是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事情真相並非如此。
兩個對妻子同樣不滿的男人很快抱團取暖，站在風天雪地裏聊著各自妻子的不是。還覺得女人是世界上最難搞的生物，不知道她們腦子裏成天在想什麽。
鄧嬋玉在龍吉這裏聊了多久，他們就在外面聊了多久，鄧嬋玉經過他們的時候，兩人立刻噤了聲。土行孫喊了聲“娘子”，鄧嬋玉淡淡應了一聲，對洪錦點了點頭，過去了。土行孫看了洪錦一眼，道：“改天再聊吧，我先走了。”洪錦點了點頭，看著他們去了。洪錦便也轉身回屋。
洪錦回到屋裏，見妻子在發呆，道：“你們聊什麽呢，聊這麽半天。”
龍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沒聊什麽。”
然後兩人就無話了。洪錦走過去，拿幹凈杯子倒了杯茶喝。屋裏很安靜，外面撲簌簌下起雪來。洪錦和妻子這些日子說的話，加起來都沒有和一個不熟識的土行孫說的多，他也有些氣悶。
“你為何總是對我如此冷淡？”洪錦忍不住問她，“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因為我投降了。”
龍吉看向他，道：“你自己看不起自己，問我做什麽？”
洪錦道：“你心裏是看不起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龍吉道：“你知道什麽？”
洪錦道：“我知道你身份高貴，我洪錦配不上你，你嫁給我委屈了，是不是？既這樣，你當初為何要嫁給我呢？”
龍吉道：“月老說我們有姻緣。”
“呵！”洪錦冷笑了一聲，道：“就因為他一句話，你就嫁給了我，不管你心裏喜不喜歡，愛不愛我，對吧？”
龍吉道：“他是牽紅線的，我喜不喜歡你，愛不愛你，我們都要綁在一起。”
洪錦道：“你不喜歡我，不愛我，又為何要嫁給我呢！”
龍吉還是那句：“月老說我們有姻緣。”
洪錦氣得都快吐血了，他常生悶氣，就因為這個妻子雖然貌若天仙，卻不愛他。嫁給他，也不過是因為別人的一句話罷了。龍吉想的卻是他總是如此自卑，如此敏/感，總是糾結自己看不看得起他，沒有一點胸襟，跟他說什麽都是白搭，還不如不說。他倆想的就沒在一個平面上。平白生了多少無辜的悶氣。
土行孫跟隨鄧嬋玉回她房裏，路上土行孫問她：“你們在屋裏說什麽，說了這麽半天？”
鄧嬋玉剛想回他，後想了想，端著架子道：“關你屁事。”
土行孫道：“洪錦有那麽溫順漂亮的妻子，他對她還不滿足，”土行孫說著看了鄧嬋玉一眼，道，“我要是有這麽溫順漂亮的妻子，我就滿足了。”
這話聽在鄧嬋玉耳裏，瞬間炸了，鄧嬋玉以為他在覬覦龍吉，停下了腳步，瞪著他厲聲道：“你還有什麽不滿足，啊？我就這麽讓你不滿足嗎！不要臉的東西！給你兩天好臉色，你就開染坊了！你見哪個漂亮你找她去啊！成天在我眼前晃什麽勁！我拘著你了嗎！”
土行孫見自己也沒說什麽，她怎麽又發火了，心裏不悅，說話也難聽了，“我就是不滿足怎樣？知道的說你是我妻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什麽關系沒有呢！你見過哪對夫妻分房睡的！做戲也做得像樣點！”
鄧嬋玉怒道：“哪個跟你做戲！要做戲你找別人去！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我真是煩透了你！”
鄧嬋玉說著轉身氣呼呼地去了，土行孫不甘心地跟上，道：“不是做戲是什麽？難道我們這樣還算夫妻嗎？”
鄧嬋玉氣呼呼地道：“你要是不滿意，我就給你休書一封，滿足你！”
土行孫拉著她道：“我不想要休書！”
“那你想要什麽！”鄧嬋玉頓住，有些歇斯底裏。
“我想要你！”土行孫因為生氣，臉上紅撲撲的。
鄧嬋玉聽了，看向他那張臉，臉騰的就紅了，一腔怒意驟然冷卻。風呼呼地刮過耳畔，兩人都冷靜了下來。鄧嬋玉覺得有些難堪，不由撇開了頭去。土行孫的臉現在討喜許多，不再是以前惹人厭的樣子，鄧嬋玉氣頭上還能對他發發火，冷靜了下來，這火就發不出來了。
土行孫看著她道：“我都變好看了，你還不滿足嗎？你到底想怎樣？”
鄧嬋玉咬著牙，道：“我才問你想怎樣呢，是我長得不夠美嗎？有我你還想著別人！”
土行孫道：“我什麽時候想著別人了！”
鄧嬋玉看向他，冷聲道：“怎麽，我冤枉你了？你老是說龍吉有多漂亮，難道不是對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什麽時候！”土行孫爭辯著，打量著她，忽然心臟砰砰亂跳，他試探著問：“因為覺得我想著別的女人，你才沖我發火的，是嗎？你是在吃醋？”
鄧嬋玉聽了，感覺自己像一個妒婦般在無理取鬧，她簡直不敢相信，甩開了土行孫的手，轉過身去否認著：“不是，我沒有！”
“你分明就是！”土行孫道，“你在為我吃醋，你居然……”
“我居然什麽，你個神經病！”鄧嬋玉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回房去了，臉上卻在微微發燙。
不多會兒，土行孫又挨了進來，鄧嬋玉見了，沒好氣地道：“你進來幹什麽！”
土行孫道：“娘子，我今晚想留下……你別忘了，我們是夫妻，你也要盡盡妻子的義務。”
鄧嬋玉聽得太陽穴跳了跳，臉上紅霞一片，她強梗著脖子道：“我盡什麽妻子的義務！我需要盡什麽義務！”
土行孫看著她不說話，鄧嬋玉想到夫妻那點事，臉撇到了一邊不說話，卻也沒再趕他出去。
當晚土行孫就留下了，他不知窸窸窣窣在幹嘛，弄出了一些聲響，鄧嬋玉聽了心裏一陣厭煩，就想把他蹬下床去。
“你還睡不睡，不睡給我滾出去！”鄧嬋玉忍不住低罵著。
“娘子，我們……”土行孫扯了扯她衣服，鄧嬋玉不耐地道：“幹嘛！”
“你躺著就好，我自己來。”
“……”
土行孫被何大夫治好了“隱疾”，夫妻行事便利了些。白日裏鄧嬋玉對土行孫有多少怨氣，一夜之間都消散了。
翌日兩人醒來，看向彼此都有些尷尬。鄧嬋玉感覺一張臉不知往哪隔，昨晚那個亂喊亂叫的是自己麽？怎麽那麽不知羞恥。她看向土行孫，沒想到這人身材矮小，還挺那啥。土行孫看到妻子的嬌羞模樣，立時神清氣爽，沒想到他土行孫終於迎來了人生的春天。何等快意啊！他應該備份厚禮去感謝何大夫！
何大夫能幫人治病，卻醫者不自醫。哪咤有一陣子不來煩他了，他又開始心煩意亂。做什麽都沒勁。他看到哪咤和韋護走在一起，見到了自己，也不打招呼，也不搭理自己。
偶爾何大夫看到兩人很親密地在講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他讓他離自己遠一點的，可當他真這麽做了，他怎麽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呢？他為什麽和韋護在一起呢？是在談公事，還是在談什麽？何大夫看到哪咤對著韋護笑，而韋護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不由腦補了那兩人之間的對話：
哪咤：你怎麽那麽容易害羞呢？
韋護：那還不是因為你……
哪咤：我怎麽？
韋護：對人家做了那種事……
哪咤：我做什麽了？
韋護：你還好意思說，不就是昨晚……
“！！！”何大夫摸著自己的臉，腦補得有些過分了，連自己都受不了。他們真的沒什麽嗎？那韋護為什麽一副害羞的樣子？很奇怪啊有沒有！對著一個男人害羞！若是他們之間什麽事都沒有，他害什麽羞啊！
難道哪咤真的移情別戀了麽？是不是自己之前太過分了，讓他很受傷，他現在去找別人，不要他了？何大夫有些傷心，他就這麽耐不住寂寞麽？還說什麽只喜歡他一個，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何大夫想著自己現在這副尊容，他都喜歡上了，韋護長得又不差，喜歡他又什麽稀奇的？明明他回了一趟乾元山了，見到了那裏的“敖丙”，回來還對他這樣那樣，他就是花心吧？是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人心真是覆雜，有一個還不夠，還想著外面的！何大夫遠遠看著他們，終是傷心地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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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行孫都不敢認了, 那是自己麽？模樣卻是自己模樣，可是怎麽能這麽好看呢！皮膚光滑，白皙細膩, 跟剛出生嬰兒一樣, 嫩得能掐出水來, 雖然身材還是矮小，但臉變了, 整個人的氣質隨之一變！土行孫此刻就像個孩子。
土行孫內心發生了奇妙的變化，仿佛他蛻皮重生了！以前那個令人厭惡的自己消失了, 他如今變了個新樣子，對新生活充滿了希望！
土行孫去翻箱倒櫃, 找出一套頂好看的衣服, 因為他經常遁地, 平時穿好看的衣服也是白搭, 在地裏鉆來鉆去，就破了，所以他身上一直破破爛爛, 邋裏邋遢, 也不怪鄧嬋玉嫌棄他。如今土行孫變了一張臉，就變了副心腸, 格外熱情地拾掇起自己來。他還專門去洗了個香噴噴的澡, 把自己從裏到外倒騰幹凈，才穿上那套新衣服。
出來見人的時候，他倒害羞起來, 總感覺大家看他的目光令他有些難以承受。有熟識一點的，跟他開玩笑道：“喲，土將軍, 您這是遁掉一層皮了？怎的長這麽水靈了？”
土行孫心情好，也不惱，樂呵呵地應著：“是啊，羨慕吧。”
土行孫心裏得意，慢慢的也適應了眾人的目光，他朝鄧嬋玉房中來，鄧嬋玉不在房中，他又四處去尋她。鄧嬋玉在一處走廊看雪。
入駐臨潼關之後，他們這些將領都搬進了臨潼關的將軍府，除了日常練兵，巡視，其餘時間就待在府裏了。
鄧嬋玉正在看雪，眼角餘光瞥見有人朝她過來了，不由偏頭一看，看到土行孫的樣子，驚艷了一下，但見那土行孫穿得跟個仙童似的，流光溢彩，臉上嫩得能掐出水來，不再是一張老樹皮，他的臉被凍得微微泛紅，鄧嬋玉的心猛烈跳動了兩下，但嘴上還是刻薄地道：“你去換皮了？怎的這副模樣？”
土行孫聽了，順著她道：“是啊，換了張面皮，你看著可喜歡？”
鄧嬋玉在他臉上怔怔看了一會兒，覺得也不十分難看了，大概她厭惡的就是他臉上那些坑坑窪窪，如今坑坑窪窪沒有了，厭惡感也輕了，她發現自己有些失神，又轉過臉去看雪，嘴裏淡淡地道：“還好。”
土行孫認真打量著她的神情，鬧不清她是喜歡不喜歡，或者只是懶得理會他。鄧嬋玉不說話，土行孫也沒說話，兩人就一直站在那裏吹冷風。直到鄧嬋玉打了個噴嚏，兩人才回過神來，土行孫道：“回去吧，該著涼了。”
也許土行孫變了個模樣，讓鄧嬋玉對他偏見少了些，此刻這話聽著竟帶了幾分柔情，鄧嬋玉望了他一眼，未說什麽，轉身回去了。土行孫一路跟著她，到了她房門口的時候，鄧嬋玉進去，一把將門關上了。夫妻倆不和，一直分房睡。土行孫摸了摸鼻子，搞不清她在想什麽，她的態度看著是軟和了，是因為自己這副模樣麽？還是她心裏想著別的男人，根本懶得理他？
土行孫心想我都為你做到這份上了，你還不知好歹，還要傷我的心麽？他望著緊閉的房門，不知道怎樣才能走進她的心房，之前的一腔快樂此刻又沈寂下來，土行孫一臉的落寞。
鄧嬋玉仔細想了想自己對土行孫的感情，自然是不甘勝過其他。她總覺得自己還能嫁個更好的，但事實上她這個暴脾氣，哪個男人受得了她？連楊戩和韋護都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她看得上的也沒幾個了。她並非那麽完美，除了長得好看些，並沒有女人的溫婉賢淑，美好品德，對比妹妹和龍吉就知道了。不僅如此，她還尖酸刻薄，行徑惡劣，暴行累累。土行孫只是外貌醜陋，心地卻善良，而自己外貌雖然不醜，內心卻醜陋不堪。她還想借他人之手殺掉土行孫。讓自己解脫。
土行孫對她做出那種事，自己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麽？她有好好跟他說過話麽？有尊重過他麽？她一直激怒他，她不喜歡他，厭惡他，傷害他，彼此折磨，彼此痛苦……不是沒想過和離，但土行孫不肯，就一直維持著這種不尷不尬的關系。鄧嬋玉不喜歡土行孫這個丈夫，但戰場上還是要仰仗於他，所以她也沒有堅持要和離。
土行孫是戰場上的好夥伴，自己也被他救過多次。鄧嬋玉覺得一切理所當然，人都被他糟蹋了，他做什麽不是應該的。鄧嬋玉就沒把他做的那些放在眼裏。況且他長得醜，對她的好也跟著廉價起來。可如今，他不知使了什麽妖法，讓自己變得好看了，鄧嬋玉心中反而有些難言的滋味。自己值得他這麽做麽？為何要這麽執著？搞得她都要被他感動了。果然長得好看就可以了麽？只要長得好看就可以了……
土行孫對鄧嬋玉的評價是：只看美醜不看人品的賤婦。大家仔細品。
韋護拉了哪咤去喝茶，在茶肆裏要了間雅間，點了幾樣點心，也學得文人墨客那樣，附庸風雅起來。哪咤考慮到了一個現實問題，問韋護：“你帶錢了嗎？我可沒錢。”哪咤從小到大就沒為生計愁過，吃的用的都有人打點，從來沒使過錢，但上次在穿雲關陪何大夫逛街的時候，就暴露了，這世間還是有“錢”這個東西的，人們都需要它。
韋護道：“帶了。”
哪咤聽說帶了，就放下心來，隨意吃喝，吃到好吃的點心，就想著一會兒回去給何大夫帶幾樣，說不定他會喜歡。但一想到何大夫那張冷淡的臉，哪咤又覺得吃不下了，他嘆了口氣，看向韋護，道：“說吧，找我什麽事？府裏不能說，還非得跑出來外面說。”
韋護道：“府裏，萬一被人聽見了，不好。”
哪咤喝了口茶，道：“那到底是什麽事？”
韋護也端了杯茶，品了品，他倒像個翩翩公子模樣，韋護喝了茶，看向哪咤道：“你聽到我跟楊戩的傳聞了嗎？”
哪咤道：“聽到了，怎麽？”
韋護道：“其實事情不是傳聞的那樣。”
“哦，”哪咤並不像雷震子那樣八卦，他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道：“那是怎樣？”
韋護道：“你應該也看到有一陣子那個鄧嬋玉經常纏著楊戩了，楊戩不想摻和人家夫妻之間的事，就想了個主意，他找了我，讓我和他做戲給人看，為了做得像樣點，他讓我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實際上我們什麽事也沒有。”
“嗯，”哪咤應著，道：“那你跟我解釋幹嘛？又不是我傳的。”
韋護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哪咤見他不幹不脆的，有些不耐，皺了皺眉道：“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還得我問一句你說一句！”
韋護有些尷尬地道：“不是我不想說，只是實在有點難以啟齒，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哪咤看他扭扭捏捏的樣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道：“難不成，你真對楊戩有意思了？可以啊你！”
韋護聽了，看向他，雖然表面平靜，但內心早已驚濤駭浪，韋護被戳破了心事，覺得萬分尷尬，只得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茶，哪咤這下更加確定了。
哪咤看著他道：“也不用不好意思啊，這種事不是很正常麽，日久生情什麽的。”
韋護道：“可楊戩對我沒意思。”
哪咤道：“哦也對，楊戩好像對誰都沒意思，你說他是不是聰明過頭了啊？搞得軍營好像是他家的一樣，心操得比丞相都多。”
韋護看向哪咤，他沒想到楊戩在哪咤眼裏是這樣的，不過想想哪咤也是個聰明人，很多事都通透。
韋護道：“他只是比較盡職盡責罷了，哪像你，悠閑自在，若是沒有他，你還能這麽悠閑嗎？”
哪咤道：“我就是個沖鋒的，又不是丞相又不是參謀，人家指哪打哪，哪輪得到我操心？倒是他楊戩，一個督糧官，盡幹著參謀的活，真是委屈他了。”
韋護嘆了口氣，道：“我不是來聽你說他不是的。”
哪咤笑了下，道：“這麽快就向著他了？這還沒怎麽樣呢？那你對他有意思這事，你不打算告訴他？”
韋護道：“他對我沒意思，我告訴他，他就像對付鄧嬋玉那樣，找法子對付我了吧？我何必自討沒趣。”
哪咤道：“那你想怎樣？”
韋護道：“我不想怎樣，就想找人說說。我想你應該有些經驗，就找你取經來了。”
哪咤聽了，嘆了口氣，道：“我也煩著呢。”
韋護道：“你煩什麽？”
哪咤道：“還能煩什麽，他又跟我鬧。”
韋護道：“我看你們感情不是挺好的嗎？”
哪咤道：“好什麽，那是表面現象，他對我冷淡著呢！我拼命捂也捂不熱他的心，真是鐵石心腸。”
韋護沈默看著他，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
哪咤仍自顧自道：“你不知道感情這種事最他媽難搞，它不像打仗一樣那麽幹脆。”
韋護道：“我知道的。”
哪咤道：“唉，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韋護道：“也不用你做什麽，我就想問問，你會不會對何大夫，那樣……”
“哪樣？”哪咤一時沒反應過來，韋護表情很古怪，“就是那樣啊……”
哪咤看了他半天，慢慢反應過來，說出了一句很驚悚的話：“你立起來了？”
韋護一聽，像被燙到了一樣，臉騰的一下紅了，有些局促不安起來，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哪咤。哪咤一看，又被他說中了！
“哎也沒啥，男人嘛，年輕氣盛的，那種事很正常……”哪咤似是安慰他，又似是安慰自己。那種事麽？沖動是有的，可是沒有更進一步了。
韋護憋了半天，才道：“你們是怎麽處理的？”
“很簡單啊，”哪咤看著他笑，忽然有點想逗逗他，“讓楊戩幫你莫莫不就好了。”
韋護聽了，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楞怔半晌才緩過勁來，囁嚅道：“你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有什麽不可能的？”哪咤自己沒那個膽，就攛掇著韋護做壞事，“你要勇敢一點，你想啊，要是你和楊戩發生了點什麽，那楊戩還不是你的？難道他還能把你給忘了？男人嘛，又不會尋死覓活。你是想讓他一輩子記住你呢，還是就這樣默默無聞，然後多年以後他連你是誰都忘了？”
韋護道：“你說的簡單，我要是那麽做了，楊戩不得弄死我。”
哪咤道：“哎，不是有句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麽？你都風流過了，死一死又算什麽呢？萬一楊戩不忍心下手呢……”
韋護道：“他忍心下手的。”
哪咤道：“哎我說，你這樣畏畏縮縮，楊戩是看不上你的。你看他眼高於頂的樣子，就知道了。”
韋護怎能不知道楊戩看不上自己呢，他只是把自己當兄弟，他怎麽能對一個把自己當兄弟的人做出那種事來呢？
哪咤見他猶疑不定，道：“反正你們也被傳成那樣了，幹脆假戲真做得了！”
韋護看向他，道：“哪咤，我和楊戩同樣是你兄弟，為何你幫著我害他啊？”
哪咤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道：“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是君子成人之美啊，你不是喜歡他麽？喜歡他就去大膽追求啊，難不成等他良心發現麽？”
哪咤一個勁攛掇韋護，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心裏是有一點點看不慣楊戩什麽事都大包大攬出盡風頭的樣子，楊戩又聰明又勤快，又深受丞相喜愛，每次他一出馬，基本上什麽事都解決了。但事實上，大家同樣都出力了啊，次次沖鋒的都是自己，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可是呢，丞相就只看好那一位。哪咤雖然不是很在意名利這東西，但難免心裏有些不服。
楊戩真就這麽完美麽？說不定韋護就是他一生的汙點呢。
韋護有些心動，但沒失去理智，哪咤在想什麽，他也能猜到個大概。大家都是聰明人，誰套路誰還看不出來麽！
哪咤道：“這事得看你自己，楊戩是不可能主動的了，你不主動，你們註定沒緣了。”
韋護嘆了口氣，這話算說到他心裏去了。雖然哪咤懷著別樣心思，但自己對楊戩有意思也是真的，他只不過從旁推波助瀾罷了。
“那我要怎樣主動呢？”韋護問。
哪咤見他有點上道了，笑了下，道：“將人灌醉，或者打暈，直接拖床上去？”
韋護白了他一眼，道：“丞相不許我們喝酒，打暈他，我打得過他嗎？根本不可行。”
“再說了，”韋護道，“這麽對他，他起來之後還不得撕了我。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啊？”
“那你就讓他起不來啊，怎麽，不行啊？”哪咤看著他，視線往下，笑得淫邪。
“……”可怕的男人。韋護看著他的樣子，在心裏暗暗道。
“總會有機會的嘛，”哪咤又道，“這裏離朝歌城還遠著呢，你路上慢慢琢磨。”
哪咤想到楊戩那樣完美的男人，居然委身於另一個男人，心情忽然變得愉悅許多。他就想拉下楊戩那副虛假的面具，讓他看起來真實一點。都在一片濁世裏，就別那麽高高在上了。
敖丙也高高在上，但敖丙是龍族啊，他的高高在上還讓哪咤挺喜歡。但同樣是人，誰比誰差呢！
這一頓茶喝的，兩人都有些醉了。韋護因為跟人聊了聊，而且聊得還挺深入，心情舒暢了不少。哪咤指點韋護，設計楊戩，也有一種奸計得逞的快樂。
最後兩人離開，哪咤還宰了韋護一頓，打包了許多糕點，要帶回去給何大夫吃。韋護見他打包，自己不由也打包了一份，想帶回去給楊戩。
回到府裏的時候，哪咤對韋護道：“你們的事我不便插手，不過你有什麽疑問呢，還是可以找我商量的，我會努力幫助你促成此事的。”
韋護道：“那我謝謝你了。”
哪咤揚了揚手上的糕點，道：“這就當成謝禮了。”
兩人分別，已是傍晚，哪咤去找何大夫，韋護去找楊戩。
哪咤提了糕點去看何大夫，他覺得這糕點挺好吃的，他應該會喜歡吧，不知他吃沒吃飯。哪咤直接去他房裏，何大夫正在梳妝臺前制藥呢，見到他來，覺得有點心煩。不想理他。
哪咤向他道：“我出去買了些糕點給你吃，你過來吃吧。”
何大夫冷冷地道：“不吃，拿走。”
哪咤看著他，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還要和我鬧到什麽時候？”
何大夫道：“誰跟你鬧了，你怎麽還沒認清事實？”
哪咤走過去，看著他，問：“你要我認清什麽事實？”
何大夫瞪著他道：“什麽事實？事實就是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哪咤逼近他，何大夫不由被逼退了一步，哪咤沈聲道：“我當你不是，可以了嗎？我當你們是兩個，可以了嗎？我兩個都喜歡，可不可以？”哪咤抓了他的手，把他逼至了床邊，哪咤看著他身後的床，忍不住自嘲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講道理呢？”
哪咤跟韋護在茶樓說了半天，讓人家怎樣怎樣勇敢一點，到了自己這裏，他不由也退縮了，他是可以強要了他，卻也將他推得更遠。他怕他一輩子都不理他了。這個殘酷的人，他心裏到底有沒有他，連哪咤都有些不確定了。
“你就會折磨我……”哪咤看著他，冷笑了一聲，滿眼的傷痛。
何大夫楞楞地看著他，不由咽了咽口水，撇開了頭去，什麽也沒說。
兩人僵持了一下，哪咤放開了他，轉身出去，何大夫見了，心裏一涼，想拉住他，卻強忍住了，拳頭拽得死死的。哪咤出去了，屋裏空空蕩蕩。何大夫看向桌上的糕點，精致的包裝，分外可愛。何大夫不由走了過去，伸手拿起一盒，打開了，坐下慢慢吃了起來。
韋護在楊戩門前等著，楊戩從外面回來，看到他有些驚訝，“韋護？你找我有事麽？”
“哦，沒什麽，”韋護將一盒糕點遞出去給他，道：“這個還不錯，拿來你嘗嘗。”
“噢，”楊戩見了，伸手接過，道：“謝謝。”
韋護眼睛看向他的臉，又瞥向他的脖子，道：“不用客氣。那沒事，我先走了。”
“好。”楊戩也沒挽留，看著他去了。又看向手上的糕點，一時也琢磨不透韋護是不是有那意思。因為韋護表現得也不十分明顯，這讓楊戩有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覺。
鄧嬋玉因為土行孫容貌的改變，暫時歇了去找楊戩韋護的心思。她忽然也不是那麽巴不得土行孫死了。土行孫一死，她就變成寡婦了，而且連通外人謀殺親夫這種事，說出去也不怎好聽。因為土行孫容貌的改變，自己就敞開了胸懷接納他，這也是不可能的。鄧嬋玉還放不下她的面子和她的自尊。她是那麽膚淺的人嘛？（對，沒錯，你就是。）
男的不能找，找女的還不行，鄧嬋玉就去找龍吉聊聊。
如今不行軍，不打仗，日日下雪，大家都有點閑。
龍吉接待了鄧嬋玉，洪錦見鄧嬋玉來，對她點了點頭，就出去了。洪錦出去，就遇著了土行孫，這就好玩了，兩個女人在屋裏聊外面的男人，兩個男人又在外面聊屋裏的女人。
龍吉沏了茶，奉上了糕點，兩個喝茶聊了起來。龍吉道：“我見你家那位最近神采奕奕，精神了不少，可是有什麽大喜事？”
鄧嬋玉一聽，心下道難不成他們經常碰面？鄧嬋玉心裏有些不悅，她想起了那日土行孫一個勁盯著龍吉看的場景，這不悅是針對土行孫的，龍吉有那麽好的夫婿，能瞧得上他，他祖墳得冒青煙！鄧嬋玉面上不冷不淡地道：“他有什麽喜事我是不知了，看著是精神了不少。”
龍吉道：“他是吃了什麽仙丹麽？好像白凈不少呢，你平素不是嫌棄他長得醜嗎，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鄧嬋玉道：“還不就那樣，換了張皮，能改變什麽？”
龍吉道：“起碼看著順眼一點啊，日日在跟前晃的。”
鄧嬋玉道：“他最近不在我跟前晃了。”
龍吉笑：“哦？怎麽聽起來你好像有些失落的樣子？”
鄧嬋玉嗤了一聲，道：“誰失落了？我還稀罕他？”
龍吉看著她道：“我有些不明白，你要是不喜歡他，為何不與他分開呢？非得在一起互相折磨嗎？”
鄧嬋玉不鹹不淡地道：“我們有些利益牽扯，分不開。”鄧嬋玉想到如果土行孫不在她背後，她手中的權勢就沒那麽大了，她是討厭他，卻也喜歡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威風八面的感覺。她是沖鋒在前的大將軍，不是躲在男人懷裏的小女人。她的眼裏有愛，有恨，也有利益。
龍吉打量著她神情，笑道：“你真是個特別的女人，特別能忍。”
鄧嬋玉聽了，不由瞄了她一眼，道：“也不是吧，我哪裏能忍了？你是沒見到我天天跟他吵，罵爹罵娘的，特別難聽。”
龍吉道：“其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們這樣吵吵鬧鬧的還好，我們經常一聲不吭，也不知對方在想什麽。”
鄧嬋玉聽了，有點好奇，道：“你們郎才女貌，不是絕配嗎？還有不和諧？”
龍吉道：“當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鄧嬋玉道：“你們對對方有不滿？”
龍吉道：“不滿也不至於，就是相敬如賓吧，平平淡淡的。”
鄧嬋玉聽了，就忍不住激動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啊！你在想什麽？你都不知道我多奢望這種平平淡淡！誰願意天天生氣啊，生氣容易老好嗎！”
龍吉道：“不是，你不明白。”
鄧嬋玉道：“那怎麽不是了，你快把我急死了，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啊？”
龍吉道：“他，不瞞你說，曾經是我的手下敗將。月老說我們有姻緣，我才嫁給的他。你知道的，男人總有那麽點自尊，我又是打敗過他的女人，他哪裏能服我？面上是服，心裏也是不服的，這就是癥結所在了。我倒還羨慕你們，起碼你夫君全力支持你的事業，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家這位，太那什麽了。能力不強，脾氣還拗。我有時都不想搭理他。”
鄧嬋玉聽了，有些明白過來了，道：“這麽說，還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龍吉道：“不就是麽，一對比起來，你夫君還不錯吧？”
鄧嬋玉道：“不錯倒也不至於吧！之前我看到他那張臉就想吐！”
龍吉道：“但他願意為了你改變啊。說明他還是很在意你的。”
鄧嬋玉道：“他要不改變，我們就這樣互相傷害吧！反正我是鐵了心看不下去他那張臉的！”
龍吉道：“現在變好看了，也看不下去麽？”
鄧嬋玉道：“現在？現在……還好吧，不是那麽難看了。”
鄧嬋玉從龍吉那裏回來，開懷了不少。畢竟幸福這種東西，是對比出來的。雖然龍吉嫁了個人模人樣的夫婿，但她本人也沒覺得多好，鄧嬋玉一聽說，心裏就平衡了。也不多羨慕她了。
土行孫跟洪錦本來也沒什麽話講，但因為兩位妻子交好，話題不由也扯到了她們身上。土行孫就說羨慕洪錦有美貌妻子，婚姻幸福美滿，不像自己被妻子嫌棄，日日吵架，婚姻不幸。洪錦對妻子也並非十分滿意，難得被人挑起了話題，不由又多說了兩句，大抵意思就是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事情真相並非如此。
兩個對妻子同樣不滿的男人很快抱團取暖，站在風天雪地裏聊著各自妻子的不是。還覺得女人是世界上最難搞的生物，不知道她們腦子裏成天在想什麽。
鄧嬋玉在龍吉這裏聊了多久，他們就在外面聊了多久，鄧嬋玉經過他們的時候，兩人立刻噤了聲。土行孫喊了聲“娘子”，鄧嬋玉淡淡應了一聲，對洪錦點了點頭，過去了。土行孫看了洪錦一眼，道：“改天再聊吧，我先走了。”洪錦點了點頭，看著他們去了。洪錦便也轉身回屋。
洪錦回到屋裏，見妻子在發呆，道：“你們聊什麽呢，聊這麽半天。”
龍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沒聊什麽。”
然後兩人就無話了。洪錦走過去，拿幹凈杯子倒了杯茶喝。屋裏很安靜，外面撲簌簌下起雪來。洪錦和妻子這些日子說的話，加起來都沒有和一個不熟識的土行孫說的多，他也有些氣悶。
“你為何總是對我如此冷淡？”洪錦忍不住問她，“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因為我投降了。”
龍吉看向他，道：“你自己看不起自己，問我做什麽？”
洪錦道：“你心裏是看不起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龍吉道：“你知道什麽？”
洪錦道：“我知道你身份高貴，我洪錦配不上你，你嫁給我委屈了，是不是？既這樣，你當初為何要嫁給我呢？”
龍吉道：“月老說我們有姻緣。”
“呵！”洪錦冷笑了一聲，道：“就因為他一句話，你就嫁給了我，不管你心裏喜不喜歡，愛不愛我，對吧？”
龍吉道：“他是牽紅線的，我喜不喜歡你，愛不愛你，我們都要綁在一起。”
洪錦道：“你不喜歡我，不愛我，又為何要嫁給我呢！”
龍吉還是那句：“月老說我們有姻緣。”
洪錦氣得都快吐血了，他常生悶氣，就因為這個妻子雖然貌若天仙，卻不愛他。嫁給他，也不過是因為別人的一句話罷了。龍吉想的卻是他總是如此自卑，如此敏/感，總是糾結自己看不看得起他，沒有一點胸襟，跟他說什麽都是白搭，還不如不說。他倆想的就沒在一個平面上。平白生了多少無辜的悶氣。
土行孫跟隨鄧嬋玉回她房裏，路上土行孫問她：“你們在屋裏說什麽，說了這麽半天？”
鄧嬋玉剛想回他，後想了想，端著架子道：“關你屁事。”
土行孫道：“洪錦有那麽溫順漂亮的妻子，他對她還不滿足，”土行孫說著看了鄧嬋玉一眼，道，“我要是有這麽溫順漂亮的妻子，我就滿足了。”
這話聽在鄧嬋玉耳裏，瞬間炸了，鄧嬋玉以為他在覬覦龍吉，停下了腳步，瞪著他厲聲道：“你還有什麽不滿足，啊？我就這麽讓你不滿足嗎！不要臉的東西！給你兩天好臉色，你就開染坊了！你見哪個漂亮你找她去啊！成天在我眼前晃什麽勁！我拘著你了嗎！”
土行孫見自己也沒說什麽，她怎麽又發火了，心裏不悅，說話也難聽了，“我就是不滿足怎樣？知道的說你是我妻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什麽關系沒有呢！你見過哪對夫妻分房睡的！做戲也做得像樣點！”
鄧嬋玉怒道：“哪個跟你做戲！要做戲你找別人去！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我真是煩透了你！”
鄧嬋玉說著轉身氣呼呼地去了，土行孫不甘心地跟上，道：“不是做戲是什麽？難道我們這樣還算夫妻嗎？”
鄧嬋玉氣呼呼地道：“你要是不滿意，我就給你休書一封，滿足你！”
土行孫拉著她道：“我不想要休書！”
“那你想要什麽！”鄧嬋玉頓住，有些歇斯底裏。
“我想要你！”土行孫因為生氣，臉上紅撲撲的。
鄧嬋玉聽了，看向他那張臉，臉騰的就紅了，一腔怒意驟然冷卻。風呼呼地刮過耳畔，兩人都冷靜了下來。鄧嬋玉覺得有些難堪，不由撇開了頭去。土行孫的臉現在討喜許多，不再是以前惹人厭的樣子，鄧嬋玉氣頭上還能對他發發火，冷靜了下來，這火就發不出來了。
土行孫看著她道：“我都變好看了，你還不滿足嗎？你到底想怎樣？”
鄧嬋玉咬著牙，道：“我才問你想怎樣呢，是我長得不夠美嗎？有我你還想著別人！”
土行孫道：“我什麽時候想著別人了！”
鄧嬋玉看向他，冷聲道：“怎麽，我冤枉你了？你老是說龍吉有多漂亮，難道不是對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什麽時候！”土行孫爭辯著，打量著她，忽然心臟砰砰亂跳，他試探著問：“因為覺得我想著別的女人，你才沖我發火的，是嗎？你是在吃醋？”
鄧嬋玉聽了，感覺自己像一個妒婦般在無理取鬧，她簡直不敢相信，甩開了土行孫的手，轉過身去否認著：“不是，我沒有！”
“你分明就是！”土行孫道，“你在為我吃醋，你居然……”
“我居然什麽，你個神經病！”鄧嬋玉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回房去了，臉上卻在微微發燙。
不多會兒，土行孫又挨了進來，鄧嬋玉見了，沒好氣地道：“你進來幹什麽！”
土行孫道：“娘子，我今晚想留下……你別忘了，我們是夫妻，你也要盡盡妻子的義務。”
鄧嬋玉聽得太陽穴跳了跳，臉上紅霞一片，她強梗著脖子道：“我盡什麽妻子的義務！我需要盡什麽義務！”
土行孫看著她不說話，鄧嬋玉想到夫妻那點事，臉撇到了一邊不說話，卻也沒再趕他出去。
當晚土行孫就留下了，他不知窸窸窣窣在幹嘛，弄出了一些聲響，鄧嬋玉聽了心裏一陣厭煩，就想把他蹬下床去。
“你還睡不睡，不睡給我滾出去！”鄧嬋玉忍不住低罵著。
“娘子，我們……”土行孫扯了扯她衣服，鄧嬋玉不耐地道：“幹嘛！”
“你躺著就好，我自己來。”
“……”
土行孫被何大夫治好了“隱疾”，夫妻行事便利了些。白日裏鄧嬋玉對土行孫有多少怨氣，一夜之間都消散了。
翌日兩人醒來，看向彼此都有些尷尬。鄧嬋玉感覺一張臉不知往哪隔，昨晚那個亂喊亂叫的是自己麽？怎麽那麽不知羞恥。她看向土行孫，沒想到這人身材矮小，還挺那啥。土行孫看到妻子的嬌羞模樣，立時神清氣爽，沒想到他土行孫終於迎來了人生的春天。何等快意啊！他應該備份厚禮去感謝何大夫！
何大夫能幫人治病，卻醫者不自醫。哪咤有一陣子不來煩他了，他又開始心煩意亂。做什麽都沒勁。他看到哪咤和韋護走在一起，見到了自己，也不打招呼，也不搭理自己。
偶爾何大夫看到兩人很親密地在講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他讓他離自己遠一點的，可當他真這麽做了，他怎麽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呢？他為什麽和韋護在一起呢？是在談公事，還是在談什麽？何大夫看到哪咤對著韋護笑，而韋護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不由腦補了那兩人之間的對話：
哪咤：你怎麽那麽容易害羞呢？
韋護：那還不是因為你……
哪咤：我怎麽？
韋護：對人家做了那種事……
哪咤：我做什麽了？
韋護：你還好意思說，不就是昨晚……
“！！！”何大夫摸著自己的臉，腦補得有些過分了，連自己都受不了。他們真的沒什麽嗎？那韋護為什麽一副害羞的樣子？很奇怪啊有沒有！對著一個男人害羞！若是他們之間什麽事都沒有，他害什麽羞啊！
難道哪咤真的移情別戀了麽？是不是自己之前太過分了，讓他很受傷，他現在去找別人，不要他了？何大夫有些傷心，他就這麽耐不住寂寞麽？還說什麽只喜歡他一個，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何大夫想著自己現在這副尊容，他都喜歡上了，韋護長得又不差，喜歡他又什麽稀奇的？明明他回了一趟乾元山了，見到了那裏的“敖丙”，回來還對他這樣那樣，他就是花心吧？是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人心真是覆雜，有一個還不夠，還想著外面的！何大夫遠遠看著他們，終是傷心地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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