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 107 章 怒而殺父

關燈
第107章 第 107 章 怒而殺父

哪咤被打斷, 有些不悅地道:“你不是瞧見了嗎?”

敖丙見了太乙真人,行了一禮,喊了聲:“師父。”

“嗯。”太乙真人看向敖丙, 笑道:“還是這個徒兒乖些。”

哪咤把棋子扔在了棋盤上, 看向他師父道:“師父這次來, 找徒兒有什麽事麽?”

太乙真人道:“乖徒兒,為師再教你一道法術如何?”

哪咤問:“什麽法術?”

太乙真人道:“隱身之術。”

哪咤聽了, 下得床榻來,道:“隱身之術?”哪咤想到敖丙也會隱身之術, 頓時有些興趣,道:“好啊, 那師父便教我吧。”

太乙真人點了點頭, 兩個出去了。

太乙真人教哪咤的隱身之術與敖丙的又有不同, 要借助隱身靈符, 再念隱身令,催動術法,方可隱身。哪咤本身並無修為, 他所學之法術, 皆要依靠外物。從前為人時還有些靈珠子神力,如今完全是全新的無魂無魄蓮藕之身, 身上沒有半點修為, 他若不將些法寶練得熟練些,日後遇上個修為高深的,必定吃虧。

太乙真人身為哪咤的師父, 對此了如指掌,他有意地引導哪咤,讓他把些法寶練熟。如今又來教他隱身術, 是因為李夫人那邊造的哪咤廟即將完工,他要哪咤借住人間香火修行,只需個兩三年,便可增進修為。

哪咤對於想學的東西,那是投入十二分的熱情,很快他就跟著太乙真人日夜不停地修煉起隱身術來。如此苦練了半月,堪堪練成了。

太乙真人見他練成了,便對他道:“你如今已練成了隱身之術,便去你娘給你造的哪咤廟看看吧。切忌你已經死了,不可現身驚了凡人,鬧出亂子來。”

哪咤應是,便將敖丙暫且托付太乙真人照看,他徑自往陳塘關方向來了。

哪咤到了陳塘關便隱身了,他先到李府來。如今他心平氣和,對李府無怨無恨。他剛到李府,便見他娘偷偷摸摸去牽了一匹白馬,然後騎上白馬,便騰騰走了,那白馬便是李靖那匹會飛的馬了。哪咤見了,只得跟上,想看他娘幹什麽去。

哪咤跟了李夫人一路到了一座山,看到了他娘為他建的那座哪咤廟,在半山腰上,風景絕佳。新建的一間小小廟宇,飛檐鬥拱,雕梁畫棟,十分氣派。哪咤見了,心生歡喜。不由走進廟裏去瞧,瞧見了正堂中央自己的塑像,跟自己七八分像,也是威風得很,那旁邊還有兩個小童,雖然小童生得俊俏,但他想著若是敖丙在就好了。這樣一想,瞧著那個眉眼彎彎的男童,倒有些似敖丙的樣子了,神態有些相像,哪咤不由多看了兩眼。

哪咤廟此時已有人祭拜,那些祭拜的人,口中都念著可憐,希望他早早投胎去,不要怨恨他的父母了。哪咤覺得奇怪。跟隨李夫人下山去時,只見李夫人走家串戶,拜托那些人去山上哪咤廟祭拜哪咤,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哪咤“削肉還母、剔骨還父”的故事說一遍,那些沒聽過的,也哭得稀裏嘩啦。

哪咤在旁聽了,不由也有些動容。李夫人經過無數回演說,心也不疼了,知道怎麽繪聲繪色地把那些人逼出眼淚來。不但山下鎮子上的人給她游說了一個遍,連周圍鎮子,也不放過,給她統統去說動了,有些人感動得不行,長途跋涉地過來祭拜。

哪咤跟了母親一路,被她感動了一路。他從前單知母親愛他,卻不知她愛得如此深沈,不僅為他建廟,還不辭辛苦,一個一個拜托別人去祭拜,甚至要給人下跪。他此時深覺自己當時“削肉還母、剔骨還父”太對不起母親,實在是不孝至極。

李夫人回山時,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歇歇腳力,哪咤見此時無人,不由哽咽著喊了一聲,“娘。”

李夫人一聽,側了頭看向他的方向,“哪咤?”想想又覺得奇怪,“一定是聽錯了吧?哪咤在乾元山呢,怎麽會在這裏?”

“娘,”哪咤又喊了她一聲,這一聲聽得真切,李夫人不由站了起身,看著面前的一片虛空,道:“哪咤,你來了?”

哪咤揭了身上的靈符,現出身形來,道:“娘,是我。”

李夫人見了,驚喜不已,“真的是你!你怎麽來了?”

哪咤上前道:“師父讓我來的。”

李夫人見了他,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裏,道:“寶貝,娘可想死你了!”

哪咤在她懷裏拱了拱,道:“我也想娘了。”

李夫人推開了他,捏了捏他的臉,道:“讓娘好好瞧瞧,你有沒有瘦了。”

哪咤拉了她的手,道:“娘,您累了吧,我給您捶捶腿。”說著,便把她拉到大石頭上坐著,給她捶起腿來。

李夫人看著他,欣慰地笑了。

李夫人道:“寶貝啊,你有沒有看見娘給你建的廟,氣派不?”

哪咤邊捶著腿,邊應著:“嗯,氣派。”

李夫人看著他,問:“你喜歡嗎?”

“嗯,喜歡。”哪咤點了點頭。

“你喜歡就好,娘花了不少銀子呢。”李夫人道,“還好你爹是個糊塗的,不會看賬,他不知道。是娘偷偷弄的。”

哪咤擔憂地看了李夫人一眼,李夫人擺擺手,道:“嗨沒事,反正你爹的也是娘的。花他點錢怎麽了,娘為這個家辛辛苦苦十幾年,娘不花,留給外人花嗎?”

哪咤沒說什麽,李夫人看著他,忽然道:“哎呀,你這個樣子可不能給人瞧見,你已經死了,會嚇到人的。”

哪咤道:“我知道娘,我剛剛不是隱身了麽?”

李夫人道:“那你快快隱身吧,等下被人瞧見了,就不好了。娘知道你在這就成。”

哪咤點了點頭,又貼了隱身靈符,將身形隱了起來。仍是給他娘捶腿,捶了一陣,李夫人道:“好了,好了,可以了。咱們先上去吧。”

李夫人起身上山,哪咤見她走得艱難,不由上前扶著她走。李夫人就以一種詭異的姿勢上山,時不時還朝旁邊說一兩句話,那些經過她的人,看了看她旁邊空無一人,差點沒嚇得魂飛魄散。

日落西山的時候,母子倆一塊回去。哪咤也不騎風火輪了,母子倆同承一匹馬,哪咤坐在他娘的後面,抱著她。快到陳塘關的時候,李夫人偏頭問哪咤:“寶貝,你跟娘一塊回去嗎,還是回乾元山?”

哪咤道:“孩兒先回乾元山,跟師父說一聲。”

李夫人聽了,也不勉強,道:“也好,那你去吧。”

哪咤松了手,騎了風火輪,李夫人只看到兩只風火輪,知道她兒子必定站在風火輪上,李夫人對他點了點頭,風火輪一陣風去了。李夫人仍回李府不提。

哪咤回到乾元山,把他娘給他建廟的事說了一下,太乙真人摸了摸胡子,道:“可有人祭拜你?”

哪咤道:“有,不少呢。”

太乙真人道:“既這樣,你給那些祭拜你的人,每人做一件好事吧。無功不受祿,你也不能白受人香火。”

哪咤聽說還要去做好事,這等麻煩,有些不願,太乙真人看著他笑,“怎麽,你不願意?”

哪咤道:“徒兒只是覺得麻煩。”

太乙真人道:“你可以當是為了你娘,你娘為你辛辛苦苦建了廟,還求得那些人去祭拜你,你該體諒她的一片苦心。你如今行善積德,日後必有好處。不要推脫。”

哪咤聽了,想起娘為他做的一切,只得應承下來,道:“是,師父,徒兒照做便是。”

太乙真人聽了,這才滿意,道:“那你便去吧。”

自此,哪咤無事便去給人做些好事。

他換了副蓮藕身,仿佛也換了副心腸,沒有從前那般魯莽行事了,對人也多了些憐憫。大概因為這些人都是好人吧。從前他因為不能自如控制自身神力,毀屋砸舍,打架傷人,在陳塘關被大家當做混世魔王,個個對他避之唯恐不及,連他自己的親生父親,都嫌惡他,不喜歡他。他感受到的是人們滿滿的惡意。如今看到這些可親可愛的人,都如同娘親一樣,令人想親近。看到這些可親可愛的人,他心裏是很願意為他們做些好事的。

太乙真人見他如此通透,很是滿意。似這般下去,此徒將大有長進。太乙真人露出了無比欣慰的笑容。

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如此過了大半年。

這大半年時間裏,李靖雖然知道夫人常常騎了青驄馬出去,但到了日落便回,以為她不過是去乾元山,或者上別處散心去了,也不在意。他對哪咤之死到底懷了一絲愧疚,怕夫人怪責他,所以對她放任了不少,也不敢太管著她。他哪裏知道哪咤尚活在人世,夫人還背著他偷偷給那逆子建了廟呢。

這日李靖在外巡視,聽得人說什麽哪咤廟,靈驗得很,只可惜離得甚遠,不然一定前去拜拜。

另一人問哪咤廟可是說的咱們陳塘關李總兵的三公子哪咤,那人說可不是麽,死的很慘的那個,李夫人給他建了廟,如今香火旺得很,聽回來的人說,可靈驗了,有求必應。

李靖一聽,那還得了,忙叫來那人問詳細哪咤廟在哪裏,一腔怒火便回家,要牽了青驄馬去看。青驄馬被李夫人騎去了,不在家。李靖在家裏煩躁地踱來踱去,滿腔都是怒火,原來竟是夫人幹的好事!還給那逆子建了廟!如此大逆不道、還要弒父的逆子,焉能立廟受人香火,連祖墳都不想給他進,還給他建廟!這是要折煞我李家啊!

李靖心煩意亂直等到日落,李夫人騎了青驄馬回來了。李夫人看到李靖在馬棚等著,面色不善,心裏突的一下,以為他要怪罪她私自騎了他的青驄馬。李靖卻不跟她說什麽,扶了她下來,自己騎了上去,扔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騎了馬走了。李夫人雖然疑心,卻也只以為他辦什麽事去了,不料他是沖著哪咤廟去的。

李靖到了哪咤廟,見到哪咤的塑像,果真是哪咤!當下那個氣,逆子死了還不消停!李靖把那些進香的香客都趕了出去,把管廟的也趕了出去。把人統統趕了出去之後,他便用鋼鞭砸了哪咤的塑像,哪咤塑像被砸得稀巴爛。連旁邊那兩個笑瞇瞇的童子都不能幸免。砸完之後,李靖扔了一把火,便把這廟燒了。

在他砸廟的時候,廟外面跪倒了一片,求爺爺告奶奶的求他不要砸了,那些人跪在那裏求,卻不敢上來攔他,因為李靖的樣子就像瘋了一樣,兇神惡煞,委實駭人。那些個都是心地良善的百姓,只能跪地求著。

李靖放火燒了廟,出來對那些人道:“你們聽好了,我乃哪咤的父親李靖是也,此子大逆不道,意圖弒父,如此不忠不孝之徒,不值得你們跪拜,以後你們莫要再拜他了!”

哪咤從幾百裏外背了一個老神醫過來給一戶人家瞧病,他並不隱身,只在臉上抹了厚厚的香灰,真實面目看不出來。那老神醫給那戶人家瞧完了病,哪咤正要送他回去,一擡頭,半山腰火光沖天,瞧著像是哪咤廟的位置。

哪咤見了,心下一驚,哪還有心情送老神醫,把他扔地上,一陣風往半山腰去。離得越近,看得越清,果真是哪咤廟燒了!哪咤又氣又急,到了廟前,廟已經全毀了,想救也來不及。哪咤怒氣沖沖揪來了那管廟的老頭,厲聲質問道:“怎麽回事!是誰!是誰燒了廟!”

管廟的老頭哭哭啼啼道:“是,是哪咤的父親李靖燒的!”

“李靖?”哪咤一聽,不由拽緊了拳頭,想起過往總總,又生出許多怨恨來!哪咤放了那老頭,轉身看著被燒毀的廟,咬牙切齒地道:“李靖!我不招你,你倒來招我!毀我廟宇,斷我修行,此仇不共戴天!”

哪咤問管廟的老頭:“他去多久了?”

管廟老頭道:“沒去多久……”

哪咤當下踏了風火輪,又一陣風去了。

此時夜幕降臨,李靖剛到陳塘關,被從後面風風火火趕來的哪咤喝住了:“李靖!拿命來!”

李靖聽到哪咤的聲音大吃一驚,慌忙回頭一看,黑漆漆中,只見一對風火輪鬼火一樣,李靖看得心驚,以為是哪咤鬼魂作祟。他剛毀了哪咤廟宇,往這上面想也很正常,何況哪咤是真死了,怎麽還能說話呢?哪咤持了火尖槍眨眼之間到了眼前,李靖看到危險靠近,本能使出鋼鞭抵擋。

哪咤一腔怒火,勢要誅了李靖這惡人。他覺得這是世上最惡最惡的人了,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如此作惡多端,為何他還能好好活在世上!簡直天理難容!

李靖出門出得急,沒帶什麽像樣的兵器,此時又不敢回家去,以免嚇著家裏人。他抵擋了兩下,抵擋不住,忙拽了馬往陳塘關相反的方向跑了。哪咤見他跑了,連忙跟上。

哪咤見近不了他身,忙拿火尖槍放火燒他,那青驄馬有些作戰經驗,忽上忽下的燒他不著。帝俊一縷魂魄察覺到了危險,他還不想李靖肉//身毀了,忙指點李靖往一個方向逃。

恰逢靈鷲山元覺洞主燃燈道人經過,李靖只覺一道金光出現在前面,心裏疑惑,待到近前看到是一個相貌奇特的道人,騎了匹鹿,李靖被哪咤追得緊,病急亂投醫,忙喊道:“神仙救命!”

燃燈道人見了那李靖,道:“是你喚的老夫?何事奔忙?”

李靖在馬上拱手道:“在下陳塘關總兵李靖,被我兒哪咤追殺,求神仙救命!”

燃燈道人聽了,道:“世上竟有此事?弒父犯上,天理難容,你且到老夫這邊來,讓老夫會會那逆子。”

李靖見神仙幫他,當下定了定心神,騎了青驄馬避到燃燈道人那面去了。不多會兒,哪咤追上來,看到燃燈道人,有些驚訝,他瞪著李靖道:“你找來了幫手了?哼,就算你找來了幫手,今日我也定將你誅滅不留!”

李靖在那裏梗著脖道:“逆子休要囂張!你死便死了,還裝神弄鬼!擾得為父不得安寧,為父便連你魂魄也打消,讓你魂飛魄散!”

哪咤還待要罵,燃燈道人在那面道:“孩兒莫急,老夫且問你,他是你何人?”

哪咤道:“他是我前世的爹!如今與我已不相幹!”

燃燈道人看出了他真身已不是人,雖不了解其中曲折,但弒父犯上,實為天理難容,勸解道:“他既是你父親,便是殺不得。”

“如何殺不得?”哪咤瞪著他,厲聲道:“我已削肉還母、剔骨還父,我這身上與他再無牽扯!我既不是他骨肉,如何殺他不得!此事與你無幹,你休要插手,否則連你一起滅了幹凈!”

燃燈道人聽了,好笑地道:“黃口小兒,好大口氣,你要如何將老夫滅了幹凈?”

哪咤道:“此事你是管定了?”

燃燈道人道:“替天行道。管定了。”

哪咤道:“那便無甚好說了!”

哪咤見燃燈道人好似有些道行,不敢掉以輕心,直接祭出了最強的九龍神火罩,要將他們一起收進去燒死。哪咤以為最強的,在燃燈道人面前,卻有些不夠看。燃燈道人端坐鹿上,九龍神火罩罩過來,他也不為所動。九龍神火罩變大,如同一口大鐘,罩在燃燈道人頭頂,卻遲遲罩不下去,九條火龍齊出噴火,也燒他不著。好似被什麽隔絕著。

哪咤見九龍神火罩居然失效了,當下將它收了回來,變出三頭八臂來,把周身法寶全都用上了。

李靖在旁看得心驚膽戰,逆子果然作妖了,還變出幾個腦袋數條手臂來,這,這連鬼都不如了!真真是邪魔外道!奈何今日出門出得急,只道有一座廟,哪成想碰上這妖孽,不然拿了他那些法寶來……啊對了,他懷中還有照妖鏡!當下李靖拿出照妖鏡來,往哪咤那邊一照,只見一道金光照在哪咤身上,哪咤瞪了他一眼,卻沒甚影響,直接上來和燃燈道人打了起來。

李靖覺得奇怪,難道不是邪魔外道?他往那鏡中一瞧,只見一根蓮藕,頭上頂著朵蓮花,在跟一個仙人打架。李靖看到鏡中,驚詫不已,又看向他們,才知,那蓮藕蓮花是哪咤,仙人就是那道人,李靖此時不知應該用什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狠狠咽了下口水。

哪咤無論使什麽法寶,都近不了燃燈道人的身,這架根本沒法打,因為不是一個級別的。哪咤招架吃力,心裏卻咽不下這口惡氣,只死死硬撐著。直到最後,也耗盡了氣力。

天已明,一道曙光照來,照得天上三人金光閃閃。

燃燈道人看著哪咤道:“還打麽?”

哪咤打了一夜,被耗盡氣力,法寶也被悉數收走了,如今幾只手空空蕩蕩,再無法寶可用。哪咤瞪著他,只不服地道:“你為何阻我殺他!你怎不問問他做了什麽好事!難道世上只容父殺子,不容子殺父麽?”

燃燈道人道:“你死是他殺的?”

哪咤道:“不是他殺的,也勝似他殺的!我是因他而死!如今我重生,他又斷我修行,我如何能饒他!”

燃燈道人道:“他既未殺你,便不算父殺子,他並無不對。而你子殺父,卻是你不對。你既然在修行,更應放下仇怨,好好潛心修煉。”

哪咤道:“你叫我如何能放下?此人不死,我不服!”

燃燈道人道:“你若放下心中仇怨,今日之事,便算揭過,你看如何?”

哪咤還未說話,李靖聽了,大叫道:“神仙不可啊!此子天生反骨,又恨我至死!你瞧他一身法寶,而我並無寶物傍身,日後還不是死在他手上!”

燃燈道人向李靖道:“既如此,你便拜我為師,由老夫護你周全。”

李靖聽了大喜過望,恨不得立時下馬來就拜。但此時在天上,他是下不得馬的。李靖只得拱手道:“那李靖便拜神仙為師了,多謝師父!這便請師父尊駕到陳塘關李府,行拜師之禮!”

燃燈道人道:“些須繁文縟節便不必了,你既歸我門下,便不能為惡,否則為師自當清理門戶。”

“李靖不敢。”李靖拜了這仙人為師,還不知他名號,燃燈道人自報了名號,李靖以後便是這燃燈道人門下弟子了。

燃燈道人道:“你既是我弟子,便贈你一件寶物做見面禮。”燃燈道人說著,一座金燦燦七層寶塔出現在了李靖面前,李靖見了甚是驚異,卻也伸手接了,托在手上,不甚重。

燃燈道人解釋道:“此物名喚七寶玲瓏塔,此子若不服,你便可用此塔管教他,專治各種不服。”燃燈道人說著,又用秘傳之術將用法傳遞到他耳朵裏。

哪咤在邊上見他們還拜起師來了,他想跑,又舍不得他那些個法寶。當下歇夠了,又見那道人拿座金塔出來,心裏有些慌,雖說自己是不死不滅,但被關著也不好受啊!莫若先回去找師父,就說法寶被人收走了,讓師父去要回來!哪咤打定主意,便不再停留,當下踏了風火輪就跑。

李靖一見,大叫道:“逆子哪裏逃!”

李靖按燃燈道人教的方法,祭出了玲瓏寶塔,那玲瓏寶塔便將哪咤收了進去。

李靖一見哪咤被收了,當下大喜,果然有辦法鎮住此子了,李靖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下。

李靖拜謝了燃燈道人,燃燈道人點了點頭,李靖又問了燃燈道人的道場,燃燈道人道:“道場在靈鷲山元覺洞。今日此事暫了,為師先行回去,若有事再來尋為師吧。”李靖答應著,燃燈道人便去了。

燃燈道人去後,李靖才回陳塘關,他在外面待了一夜,回到李府,當下派人將李夫人軟禁起來,不許她再出去。

李夫人一大清早什麽都沒做,就被關起來,心裏無名火起,在房裏怒得摔東西。摔了一陣,無人理她,李夫人心裏隱隱約約覺得不妙,莫不是事情敗露了?還是他單純地不想她在外面亂跑?想想自己時常出去,跑了大半年,也是被縱容得無法無天了。

李夫人不知道外邊發生的事,只是不爽被關著,這樣她就不能去看顧哪咤廟了。李靖正是不想讓她去,省得回來又鬧得家宅不寧。他派人專門看守了青驄馬,並吩咐除了他本人,誰都不許騎,尤其是夫人。

太乙真人又算出了徒弟有難,心裏頻頻嘆氣。這天上地下,有哪個師父像他當得這麽操心的?這不是當師父,這是帶娃啊。而且這回惹上的主兒是連他也得敬上七分的。

太乙真人無法,只得去拜訪靈鷲山元覺洞。燃燈道人接待了他。太乙真人恭恭敬敬喊了他一聲“老師”。

兩人坐下烹茶,燃燈道人道:“我昨兒路過一地,撿了不少寶貝。”

太乙真人硬著頭皮道:“不知是些什麽寶貝?”

燃燈道人端了一杯茶到他面前,道:“可多了,有什麽九龍神火罩,金鉆,火尖槍,嗯,還有叫什麽名來著?”

太乙真人看著這位“老師”,相貌雖然奇特,但性格還不算惡劣,太乙真人端起了茶,飲了一口,道:“好茶,好茶。”

燃燈道人也端起了茶杯,聞了聞,道:“果真好茶。”

太乙真人和燃燈道人品了一會兒茶,才切入正題,“若我猜得沒錯,老師您一定是碰上了我的徒兒哪咤了,算起來,他還是您的徒孫呢。”

“哦,”燃燈道人道,“我新近也收了一名弟子,若算起來,他還是你師弟呢。”

“哦?”太乙真人道:“是什麽樣的弟子,能入得了老師的法眼?”

燃燈道人道:“也無甚特別,因他不能管教兒子,我看不過眼,便收了他做弟子,贈他一件法寶,讓他好好管教管教。父慈子孝嘛,才是我們樂意看到的,不是嗎?”

太乙真人道:“老師說的極是。我那徒兒也是頑劣過了頭,若不是師尊親自下旨,女媧娘娘又特別囑咐過,說他是一顆頑石,要多些耐心,要循循善誘,不可急躁,我也不要他了。你看,他一急躁起來,連他自己都殺,果真難帶。唉,難為我好不容易去了趟昆侖山,向西王母娘娘討得了顆蓮子,才將他身體種出來,不然,此刻他還是一堆爛肉白骨呢。你道好笑不好笑?”

燃燈道人見他把元始天尊,女媧,西王母都搬出來了,不由淡淡一笑,道:“果真好笑。”

太乙真人嘆了口氣,道:“你說他做了這無魂無魄的蓮藕人吧,也是名不正言不順,我又讓他母親給他建了座廟,讓他平日裏做些善事,受些香火,將來若成個神仙,也有名頭不是?”

燃燈道人道:“難為你為此子想得深遠。”

太乙真人道:“法旨在身,也是沒得辦法。”

燃燈道人把哪咤那些法寶亮了出來,道:“既然這些是你徒兒的法寶,那便交由你這個師父代為保管吧。一件不少地在這裏了。我可沒有藏匿哦。”

太乙真人收了法寶,道:“老師說笑了,些須法寶,值得什麽。老師有的我們都望塵莫及,像什麽七寶玲瓏塔啊,見一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燃燈道人笑:“怪道赤精子說你是個精打細算的,今日為師算領教了。我要不開口,你是不是打算在這跟我磨一天磨呢?”

太乙真人道:“老師仁慈,哪裏用我磨一天磨呢。”

燃燈道人道:“七寶玲瓏塔在李靖手上,你徒兒要弒父犯上,為師也只不過是替天行道。”

太乙真人道:“此子頑劣,學生回去一定嚴加管教,讓他去了這弒父犯上的心思。”

燃燈道人道:“如此甚好。他若不知悔改,再將他收進塔裏關上一關,保準就老實了。”

太乙真人從燃燈道人那兒出來,便去了李府。李靖不在府裏。太乙真人正欲離開,忽聽李夫人大罵:“李靖!你個王八蛋!趕緊放老娘出去!老娘出去了跟你沒完!你攤上大事了我告你!……”

太乙真人見此,拂塵一揮,弄暈了門口守衛,一把大鎖也落了,掉在地上。做完這些,太乙真人才去了。

李夫人在屋裏聽得外面動靜,側在門後屏住呼吸聽了聽,又試著拉了拉門,嘿,門開了!李夫人見門口守衛都倒地上,上前踢了兩腳,沒動靜。李夫人對著空氣道:“哪咤,是不是你來了?”

李夫人側耳聽了半晌,沒見哪咤出聲,她怕有人來,趕緊去後院馬棚牽馬。一路疾奔,路上躲過了不少侍女家丁,到了馬棚,還有守衛!那守衛就守著馬兒的,李夫人上前去費了一番功夫,弄暈了兩侍衛,便拉了青驄馬出來,騎上道:“走你!”

李夫人騎了青驄馬到了哪咤廟,目之所及只見一片廢墟,李夫人心下一驚,這是怎麽回事!李夫人去找了那管廟的老頭,管廟的老頭又把事情說了一遍,李夫人那個生氣,好你個李靖!我辛辛苦苦建一座廟,你給我燒了!李夫人騎了青驄馬正欲回去找李靖算賬,到了半路冷靜了些,覺得回去,搞不好又被他關起來,什麽都做不了。

李夫人想到大兒子二兒子如今各自在仙人手底下修行,無甚好擔心的,家中就剩李靖一個,呸,就讓他一個孤苦伶仃,妻離子散吧,活該!李夫人當下馬頭一轉,去了乾元山,也不回李府了。

李夫人到了乾元山下馬,本應讓青驄馬回去的,但氣頭上,一匹馬都不想給他留,便牽了青驄馬進了乾元山,再騎上馬上山去了。這一趟上山倒不費什麽力氣。她急著去找太乙真人,問問他哪咤廟燒了要怎麽辦。

太乙真人從李靖那兒討回了哪咤,哪咤精神懨懨,不太爽快。師徒倆從外面回來,正趕上了騎著青驄馬上來的李夫人,李夫人見了太乙真人正要叫,一見哪咤灰頭土臉,驚道:“哪咤,你掉坑裏了?怎麽這副模樣?”

太乙真人看了他一眼,笑:“確實掉坑裏了。”

哪咤白了他一眼,對他娘道:“沒事,不過是些香灰。”

三個從空中落下來,李夫人打發了青驄馬下山去吃草,便向太乙真人道:“真人,不好了,哪咤廟給燒了!”

太乙真人道:“此事老夫已知曉了。”

李夫人道:“那怎麽辦?哪咤他……”

太乙真人道:“無妨,名頭已經有了。哪咤廟還會再建起來的,此事夫人不必憂心。哪咤從此便在山上修行吧。”

李夫人道:“我此次來,是斷斷不想再回去了,真人想必也知道那廟是被誰燒的……我願陪著我兒哪咤在此修行,不知可有不便之處?”

太乙真人道:“之前你不也在此地待過一陣麽?可有不便?”

李夫人道:“並無不便。”

太乙真人笑:“那不就好了。”

哪咤此次吃了啞巴虧,心情郁卒,在旁一句話不說。太乙真人看了他一眼,向李夫人道:“哪咤年紀尚小,還請李夫人往後悉心教導才是。”

李夫人道:“這是應該的。多謝真人照顧。”

李靖回來,發現夫人又跑了,知道事情不大好。想必她此去已知曉自己燒了哪咤廟之事了!李靖在家裏惴惴不安,直等她回來對自己發飆,誰知等到天黑,也不見人回來,馬兒也不見!李靖越想越不妙,夫人去了哪裏他大概也知道,只是沒了馬兒,他就哪也去不了,想想好生氣悶!李靖生了一宿的氣,竟一夜沒睡。他怕那逆子又來,一座玲瓏寶塔是不敢再離身。

哪咤吃了虧,消沈了幾日。他以為他那些法寶已經算頂厲害的了,誰知連別人的身都近不了,還打什麽?也就打打些兇猛惡獸,山野妖怪,正統的神仙,他是連一根手指頭也休想碰著人家的。

李夫人見他小小年紀,終日苦著一張臉,不由道:“你成天的不高興個什麽勁?像你這樣年紀的應該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哪咤歪在床上道:“我承受了我這個年紀不能承受之重,還怎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李夫人道:“你出去玩一下啊。”

哪咤道:“大冬天的,有什麽好玩的。”

李夫人道:“你去捉只兔子,娘燉給你吃好不好?”

哪咤道:“不吃。”

李夫人也是沒轍,看了一眼屋子,道:“你那株蓮花呢,你不是說敖丙魂魄在上面嗎?你不去找他玩一下?”

哪咤聽了,嘆了口氣,跟個小老頭似的,李夫人哭笑不得。

哪咤是覺得被他老子收進了塔裏去,已經夠丟人了,還要讓他師父去求著他那個爹放他出來,實在是丟人得緊,他都沒臉見敖丙了。因此讓敖丙留在了太乙真人那兒,一直沒去拿回來。

他不去拿回來,太乙真人倒給他送來了,李夫人見了太乙真人,忙把他讓進了屋。太乙真人進了屋,見哪咤躺床上賴著,笑道:“你可真懶了。”

哪咤見了太乙真人,起來行了禮,懨懨地喊了聲“師父”。

太乙真人手上托著敖丙的碗蓮,對他道:“這個你不要了?”

哪咤見了碗蓮,心裏亮堂了一下,再看到敖丙,心情好了不少,伸手接過了碗蓮,道:“怎麽不要呢?這麽好看的蓮花。”

敖丙看出了他不高興,道:“哪咤,你怎麽了?”

哪咤還沒答言,太乙真人道:“不過是被他爹關了一關,就變老實了。”

哪咤瞪了他一眼,道:“他不是我爹。”

太乙真人道:“天上地下皆知他是你爹,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你也不必糾結於此,把精力放在修行上更好些。”

李夫人讓他們坐下說話,太乙真人走過去坐下,看著哪咤道:“你若是少被抓幾次,為師也可少跑幾趟。為了你,腿都跑斷了,也沒見你說過一個謝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