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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蓮花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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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蓮花童子

哪咤削肉還母, 剔骨還父的消息傳到東海來,敖甲敖乙不由大吃一驚。回想那日那著一身火紅衣袍的少年,敖甲敖乙不由感嘆了一番。

敖甲道:“此子倒是剛烈, 大概也是看不慣他父親所作所為, 才憤恨自戕吧。”

敖乙道:“我們沒了丙丙, 他家亦少了一子,大哥, 你看此事……”

敖甲道:“你沒聽見那日父王說此事到此為止嗎?”

敖甲敖乙回想起當日,尤其父王吼出的那句“他是我最愛的兒子, 難道你們就不是嗎!”如雷貫耳。看來父王未替丙丙報仇,而是和玉帝達成了協議, 一是保全了丙丙, 二是顧慮他們了。

敖甲嘆了口氣, 道:“我們去看看父王吧。”

敖乙點了點頭, “好。”

敖廣正在寢宮中閉目睡著,自從敖丙一死,他便一夕白了頭, 昔日閃閃發光的青絲, 如今變成了一頭銀霜。看來喪子之痛,果真是這世上最痛的了。

敖甲坐在床邊, 拉了父親的手, 看著他平靜的睡顏,不由又落下淚來。父王一直都過得不快樂,難得快樂的幾日便是他們幼時, 那時父王臉上是笑著的,而如今,多久沒看到父王展開笑顏了?那位父帝也不知去了哪裏, 哪怕他回來安慰一下父王,也好啊……

敖乙見大哥傷情,忙攀了他肩膀,小聲道:“大哥,莫傷心了,小心吵著父王。”

敖甲一聽,忙抽回手來,擦著眼淚。他抽回手時,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了敖廣,敖廣被驚動,慢慢睜開了眼。

敖乙看到父王醒了,忙道:“父王,吵醒你了?”

敖廣從床上坐起,看著他們,道:“你們怎麽來了?”

敖甲站了起身背過身去擦著眼淚,敖乙順勢坐下,拉著敖廣的手,道:“父王,我們來看看你,你可覺得好些了?”

敖廣看了敖甲一眼,道:“父王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敖甲一聽,那話裏盡是假裝堅強的意味,淚更收不住了,哭得嘩嘩的,還有大哭的趨勢,敖廣忍不住道:“父王還沒死呢,你哭得這麽傷心作甚?”敖甲一聽,只得又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敖乙看了敖甲一眼,道:“大哥今日淚水委實淺了些,皆因擔心父王之故。父王,為了我和大哥,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啊。”敖乙說著,眼睛也紅紅的。

敖廣暗暗嘆了口氣,道:“近日好些了,你們不用擔心。”

敖乙見大哥情緒激動,只得由自己陪著父王說話,“父王,您還記得那日闖進龍宮的李哪咤嗎?”

敖廣不知敖乙為何提起那少年,看向他,道:“記得,怎麽了?”

敖乙道:“他死了,說是什麽削肉還母,剔骨還父。”

敖廣一聽,喃喃道:“死了?”

“嗯,”敖乙道,“死了。”

敖廣雖然憎恨李靖,但並未遷怒到他兒子身上,那少年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不凡,又因他自幼和敖丙相識,是敖丙的朋友,敖廣也跟著生了絲愛惜之意,如今乍然聽到他死了,有些動容。

“削肉還母,剔骨還父……麽?”敖廣喃喃道,“這是對父母有多大怨言……才會這麽做?”敖廣因新近喪子,不由從一個父親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情。

敖甲怕父王又傷心,忙轉過身來,鼻音濃重地道:“父王,孩兒倒覺得此子忠義。那日孩兒聽他說過他是丙丙的師兄,在聽說了自己父親殺了師弟之後,一定是覺得無面目立於天地之間,才自盡謝罪。如此氣節,倒叫孩兒佩服,比起他那個禽獸父親不知好上多少倍!”

敖廣聽敖甲言語,倒似還有憎恨李靖的意思,不由向他道:“如今,我痛失了一子,他亦痛失了一子,從此兩家便互不相欠,此事往後便不再追究。你們也休要再提了。等日後丙丙成了神仙,我們一家仍可團聚。”

敖甲聽了,道:“父王,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敖廣道:“你明白就好。”

若說天下父母,也各有不同,有敖廣如此一心為子,計謀深遠的;也有李靖如此嫉兒如仇,將他逼死的。真是令人嗟嘆。

乾元山。

太乙真人側著身子向床上躺著的李夫人道:“李夫人,你兒哪咤的事,我已知曉,正在想法子。如今辦法已經有了,你無須太過擔心。”

太乙真人說完了話,不見有任何回應,察覺到她氣息微弱,不由吃了一驚,道了句:“得罪了。”便上前去察看,這一看,不得了,好好的一個李夫人差點給燒死了。

太乙真人忙餵了她顆丹藥,又給她退燒,如此過了一陣,李夫人才悠悠醒轉。李夫人醒來,看到床邊站著的太乙真人,以為是在做夢。太乙真人向她道:“你醒了?”

李夫人聽到聲音,反應過來,忙坐了起來,一把抓住太乙真人的衣袖,急道:“師父!快!救救哪咤!……”

太乙真人道:“夫人且寬心,老夫已有法子了。”

李夫人一聽,眼淚汪汪地道:“什麽法子?哪咤那樣,還能救得回來麽?”

太乙真人道:“人身已毀,再為人是不能了。”

李夫人聽了,忙道:“不為人也可的!一朵花,一株草,只要他是我兒,我都不介意的!只要你能救救他……”

太乙真人點了點頭,道:“夫人,老夫自有辦法。你且放寬心,不要太過傷悲。哪咤魂魄現今在老夫這裏,待老夫為他重塑一個軀體盛了他,便可再相見了。”

李夫人聽了,放下心來,忙擦幹了眼淚,嘴裏道謝著:“謝謝,謝謝真人……”

太乙真人看了她一眼,道:“你先歇著吧,過後老夫讓小童送些飯菜來。”

太乙真人去後,李夫人稍稍放心了些。既然哪咤還有救,她便不那麽難過了。仙童送來了飯菜,她起身吃了起來。

太乙真人去了一趟昆侖山,向西王母討了一顆蓮花種子。他說的辦法,便在這蓮花種子上。西王母瑤池的蓮花乃是純潔至聖之物,太乙真人對哪咤寄予厚望,希望他借神聖的蓮花,脫胎換骨,重獲新生。

太乙真人用無根之水,種下了這顆蓮花種子。那蓮花種子自播下,便抽芽生長,長出根莖,長出荷葉,長出花骨朵,長出蓮藕,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太乙真人摸著胡子點了點頭,待它長成,便掐了蓮花,荷葉,蓮藕,拿回房中,將其置於焚香的案上。又掏出聚魂鼎,對哪咤魂魄道:“哪咤,為師今日為你重塑一個軀體,你便可脫胎換骨,往後切莫再沖動啦。”

哪咤聽了,看了敖丙一眼,問:“師父,那敖丙呢?”

太乙真人道:“敖丙,為師自有安排。”

敖丙勸哪咤道:“哪咤,莫要辜負了師父的期望,快去吧。我無礙的。”

哪咤聽了,點了點頭,對太乙真人道:“那請師父為徒兒塑一個軀體吧。”

“嗯。”太乙真人點了點頭,將哪咤魂魄單獨拎出,縛於蓮花,荷葉,蓮藕之上,念動起死回生之術,以蓮花為筋脈,以蓮藕為骨肉,以荷葉為皮膚,只見金光閃閃,霎時生出一個小小人來,周身靈氣逼人。太乙真人又以術法催他成長,從一個小小嬰兒長成幼兒,又長成孩童,直到長成七歲,一片金光璀璨間,一個超凡脫俗的蓮花童子便華麗麗誕生了。面如傅粉,唇紅齒白,穿著紅肚兜,身披混天綾,手戴乾坤圈,閉著眼睛端坐於蓮座之上,法相莊嚴……

太乙真人喚了一聲:“哪咤,醒來!”

話音剛落,哪咤猛的睜開了眼,一雙眸子閃閃發亮,分外好看,哪咤看著他師父,楞楞看了一會兒,才低下頭,看向自己,一看到自己身體,就叫了起來:“師父!不成,不成,怎的還是孩童模樣!既然要換,就給徒兒換個長大後的身體呀!”

太乙真人摸著胡子笑:“換個長大後的身體盛著你這七歲的小鬼?”

哪咤從蓮座上跳了下來,蓮座便消失了,哪咤松動了松動筋骨,只覺得有些僵硬,不如人體靈活,但又比人體輕便,對於他這副新身體,哪咤一時還難以適應。

太乙真人看著他問:“如何,這身體可還喜歡?”

“不如何。”哪咤從案上跳了下來,看向他師父,道:“師父,那我從此就是蓮藕人了?”

“嗯。”太乙真人摸著胡子,道:“無魂無魄,無血無肉,再死不了了。想死也死不了了。”

“既如此,那給敖丙也做一個吧!”哪咤高興地道,“那樣子我們就是兩個蓮藕人了!”

“敖丙,待後面再說吧。”太乙真人看向他,道:“你娘在你屋裏呢,快去看看吧。”

哪咤一聽,驚道:“我娘來了!”

“嗯,快去吧。”

哪咤聽了,點了點頭,跑出了房門去。他這身體有些僵硬,跑不快,只得一瘸一拐地往他院子去,到院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大喊:“娘!”

李夫人在屋裏收拾,忽然聽到哪咤一聲“娘”,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不由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沒理會。直到哪咤出現在房門口,大喊了一聲“娘!”她才猛然轉過身來。一轉過身來,赫然看到哪咤,他的兒子出現在門口,李夫人看到他的一瞬,淚止不住落了下來,“娘!”哪咤撲過去抱住了她的大腿。

“哪,哪咤……啊,真的是哪咤,寶貝啊……”李夫人反應過來,忙抱了他,忍不住痛哭出聲,“哪咤,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嗯,娘,我回來了,”哪咤頭靠在她懷裏道,“師父給我做了個蓮藕身。娘,你莫哭了。”

“好,好,娘不哭了,娘是高興的,”李夫人推開他,看著他,又捏了捏他的臉,感覺跟人沒什麽區別,李夫人笑著道,“蓮藕身啊,蓮藕身好,蓮藕身好……”李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擦著眼淚。只要能回來,一株草都是好的。何況還是個活人,還是個活生生的活人,還是個活生生的兒子!

哪咤二次重生,李夫人將他愛惜得緊,生怕他磕了碰了,哪咤身體僵硬,確實容易磕了碰了,不過並不疼。

哪咤見他娘過於緊張,忙道:“娘!我沒事,師父說我這身體想死都死不了的,你不用太緊張。”

李夫人一見他說死,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小孩子家,真是不懂事,什麽死不死的,以後不可以再說死,不然娘就打你屁股了。”

哪咤聽了,乖巧地道:“孩兒以後不說就是了,娘別生氣了。”

哪咤在這裏陪了他娘兩天,太乙真人過來了,笑呵呵地問哪咤這身體好不好使,哪咤感覺師父就想人家誇他的東西好,便順勢道:“好,好得不得了,不死不壞之身,真是個寶貝呢!”雖嘴上如此說,卻半點沒誇人的意思。

李夫人見他又亂說,作勢又要打他,哪咤躲開了,李夫人忙向太乙真人道:“真人,您別生氣,小孩子口無遮攔的,是我管教得不好。”

太乙真人寬慰她道:“夫人不必如此,我這徒兒什麽秉性,我還是知道的。”

哪咤向太乙真人道:“師父,把您那鼎借我一下唄,我想跟敖丙說說話。”

太乙真人聽了,掏出了聚魂鼎給他,道:“小心著點。”

哪咤捧了聚魂鼎,寶貝似的,嘴裏應著:“知道知道,便出去了。”

李夫人見哪咤出去了,忙讓太乙真人坐下,給他斟了茶。

太乙真人道:“你也坐吧,老夫有話同你說。”

李夫人一聽,忙應著坐下了。等著太乙真人說話。

太乙真人摸了摸胡子,道:“如今哪咤已是蓮藕身,再不怕死了。只是他無魂無魄,已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簡單來說,他現在已不是人,也沒有魂魄,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生物,老夫需要你為他做一件事,讓他有個名分,日後也好名正言順。”

李夫人緊張地道:“真人要我做什麽?您盡管吩咐,無論是何事,殷氏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太乙真人道:“此事也不用赴湯蹈火,你只需回去給他建一座廟,讓他享受些人間煙火。”

“建廟?建廟是吧?可以可以,我回去就給哪咤建廟!”李夫人滿口應承下來。

太乙真人繼續道:“廟建好之後,還要有人誠心供奉。”

李夫人道:“好的,不只我自己誠心供奉,也會求來一些人讓他們供奉哪咤。”

太乙真人道:“那此事便有勞夫人了。”

李夫人聽了,眼睛又紅了,道:“難為真人為哪咤想得周到……真人大恩大德,殷氏沒齒難忘……”

太乙真人道:“夫人不必如此,哪咤也是老夫徒兒,老夫自當護他周全。”

哪咤正在門外雪地裏跟敖丙說話,如今他是蓮藕身,不怕冷了,李夫人卻還是覺得他冷,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敖丙見了哪咤道,“哪咤,你有身體了,感覺怎麽樣?”

哪咤道:“還行,師父用蓮花和蓮藕給我做的,趕明兒我讓師父也給你做一個,咱們就是兩個蓮藕人了。”

敖丙看著他,笑:“蓮藕人啊,蓮藕人還行,不怕水,這樣我回去見我父王他們也不怕了。”

哪咤順著他的話道:“我見過你父王他們了,你父王好傷心的樣子,你兩個哥哥也氣得要殺人呢。”

“你見過他們了?”敖丙看向他,楞楞的,半晌才道:“我死了,我父王一定很傷心……我,我還沒得見過他呢……”敖丙回想起那日,他去乾元山半道被李靖截了回來,到死都沒能見上父王最後一面。他死後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哪咤安慰他,道:“等你有了身體,再回去見他們吧。”

敖丙有些落寞地道:“也只能如此了。”

太乙真人行出房門來,喚著哪咤:“乖徒,過來罷。”

哪咤轉身看到太乙真人,忙捧了聚魂鼎走了過來,向太乙真人道:“師父,敖丙想他父王了,你什麽把敖丙也變成蓮藕人啊?”

太乙真人聽了,看向敖丙,敖丙臉上果然有些落寞,太乙真人向他道:“敖丙,你不必憂心,你父王已經見過你了。他知你在為師這裏。”

敖丙聽了,有些驚訝,看向太乙真人道:“我父王知道我在這裏?”

太乙真人摸了摸胡子,道:“知道的。”

“那師父什麽時候把敖丙變成蓮藕人啊?”哪咤鍥而不舍地問。

太乙真人看向他,道:“再等等吧。”

“等到什麽時候?”哪咤有些不高興,“師父,你該不會不打算給敖丙做個身軀吧?”

太乙真人還真有此打算,敖丙身上也沒有任務,待大業完成,就一並升仙去了,也無需費力給他做個身軀。況且,回想昔日,哪咤因這敖丙鬧出多少事來,如今敖丙就剩了一縷魂魄,放在自己身邊,再沒什麽可鬧了。哪咤這下也該消停了。

哪咤打量著太乙真人神色,見他不語,感覺被自己猜中了,當下不依道:“師父,你要是不給敖丙做個身軀,我就,我就不幫你完成大業了,哼。”

太乙真人一聽,笑了:“你就是個人精,哦,現在是個藕精了。”

“那師父你依不依我嘛?”哪咤見他笑,又求著。

“依你,依你。”太乙真人無奈地道,伸出手來,一只青瓷蓮花碗出現在他手中,裏面盛了一碗清水,太乙真人往碗裏扔了一顆什麽東西,啵的一聲清響。哪咤不知道他師父要做什麽,只得睜眼瞧著。

李夫人在門口,看著那邊他們師徒不知聊著什麽,也未走過去打擾。

哪咤看著那碗,不多會兒從碗裏長出一顆芽來,芽變了根莖,一直往上,破開水面,哪咤看清那是個蓮花花骨朵,只是頗為小巧。不多會兒,那種子又長出幾片荷葉幾個花骨朵來,一會兒工夫,最先長出的那朵花骨朵已經綻開了一朵白蓮花,看著優雅麗質,超凡脫俗。

哪咤看著碗,又看向他師父,道:“這花甚小,怎麽給敖丙做身軀,做出來的那不是比我還小麽?”

太乙真人道:“不急,讓敖丙魂魄在這上面先養養。”說著太乙真人拘了敖丙魂魄出來,放在了那蓮花上。敖丙魂魄到了那蓮花上,就變小了,那花也盛得下他。敖丙站在蓮花上,看著哪咤,那玉樹臨風的身姿,更是迷人了。哪咤看迷了人,都想撲過去抱他了。

哪咤瞪了半晌,瞪得眼睛都圓了,這才道:“那,那往後敖丙就住這裏了?”

太乙真人道:“是啊,給你養著吧。等養好了為師再給他做身軀。”

哪咤道:“那得養多久?”

太乙真人也沒說多久,就說“好好養著吧”,說著收好聚魂鼎,就去了。

太乙真人走後,哪咤捧了碗蓮,小心翼翼走到他母親面前,道:“娘,往後可得小心了,這上面盛著敖丙呢。”

“這上面盛著敖丙?”李夫人看向那蓮花,倒是小巧玲瓏,美麗非常,可除此以外,再不見什麽了。

敖丙對哪咤道:“我現在是魂魄,她應該看不見我。”

“哦對,娘看不見,”哪咤對他娘道,“總之,這蓮花寶貝著呢,可得小心點!”

李夫人笑道:“娘知道了。那個,寶貝啊,其實,娘在這也呆不久了,準備回陳塘關去了。”

哪咤一聽她說要回陳塘關,當下就有點不高興起來,“娘還回去幹嘛,幹脆就陪我在這裏得了。”

李夫人道:“娘回去有事情要辦。”

哪咤問:“有什麽事情要辦?”

李夫人想了想,覺得告訴他也無妨,反正他遲早要知道的,便道:“你師父啊,讓娘回去給你造座廟,還要有人供奉香火。所以娘得趕緊回去給你造廟啊。”

李夫人讓他坐下說,哪咤坐下,把碗蓮放在了桌上,看著他娘道:“師父讓你給我造廟?”

“是啊,”李夫人道,“這是好事。對你以後有好處的。”

哪咤見如此說,也無甚說的了,問:“那你什麽時候回去?你怎麽回去?用我送你回去嗎?可是我的風火輪都落在陳塘關了。”

李夫人道:“不急,你師父說會有人來接娘回去的。”

又過兩日,太乙真人過來,向李夫人道:“來接你的人已經在山腳下了。”

因為已經做好了分別的準備,並且日後也還有見面的機會,母子倆倒沒多少離愁別緒,李夫人只交代了哪咤一下,“那娘先回去了,你在這裏聽師父的話,不許胡鬧,知道嗎?”

“知道了。”哪咤悶悶地應著。

太乙真人拂塵一揮,李夫人便到了山腳下。李夫人出現在山腳下,看到李靖在那裏,有些驚訝,李靖見了她,也有些驚訝。李靖忙走過來,拉了她的手,埋怨道:“哎呀,夫人!你躲到這裏來了,倒叫為夫好找啊!”

李夫人此時心平氣和,道:“靖哥,那便回去吧。”

李靖打量著她神色,道:“你在乾元山沒發生什麽事吧?”

“能有什麽事啊?”李夫人道,“還走不走?”

“哦,那便回去吧。金咤木咤在家裏擔心著呢!”李靖拉了她走到青驄馬旁,扶了她上去,自己也騎上了馬,便一起回陳塘關去了。

李夫人回到了陳塘關,便瞞了李靖,在離陳塘關稍遠的一座山上給哪咤造了一座哪咤廟,還給哪咤塑了神像,仍是七歲孩童模樣,有數尺之高,一手持火尖槍,一手持乾坤圈,身披混天綾,腳踏風火輪,英明神武,威風八面。哪咤左右兩邊,各有一名童子陪伴,比哪咤神像要小些,一男一女,一個眼彎彎,一個笑哈哈,這兩個瞧著卻有些樂趣。

李夫人走家串戶,央求大家去祭拜哪咤。她把哪咤“削肉還母、剔骨還父”的悲慘故事一說,再賠上幾滴眼淚,那些婦人們頃刻就哭得稀裏嘩啦,一邊安慰她,一邊答應了上山祭拜。李夫人一遍遍地訴說,一遍遍地揭開她的舊傷疤給人看,總算求得不少人去哪咤廟供奉香火。

李夫人請了人打理哪咤廟,便又騎了青驄馬回到李府。李靖並不日日在家看著她,青驄馬也不需要出征,這倒便利了李夫人。一得空,她便騎了青驄馬來看顧哪咤廟。

哪咤自母親去後,有敖丙陪伴,並不覺得寂寞。他看著敖丙在蓮花上跳下來,跳到荷葉上,彈了一下,起初他還擔心他掉下來,後來見他安然無恙,便放了心。

哪咤看著他道:“也不知你這魂魄要養到幾時,才能讓師父給你做個軀體。”

敖丙道:“順其自然吧,如今這樣,也急不得。”

哪咤道:“我急啊,我想莫莫你,抱抱你。”

敖丙笑:“就算是做了軀體,也不過是個蓮藕人,既這樣,你去找塊蓮藕來莫莫不就行了,你就想象那是我。”

哪咤道:“那怎麽能一樣呢,蓮藕沒你好看。”

敖丙道:“你還要好看的……”

哪咤道:“那是當然,就圖你好看唄。”

敖丙道:“我要不好看,你還不要了唄。”

哪咤笑:“你是不是特害怕我不要你啊?”

敖丙在荷葉上躺下,雙手抱在腦後,悠悠然地道:“你不要還有大把人要呢,我可不缺人要。”

哪咤聽了,就想撕他的嘴,不過忍住了,道:“那現在只有我要你了,所以你就委屈點,從了唄。”

“不從,抵死不從。”敖丙道。

哪咤捧起了碗蓮,看著他笑,“不從也麽得辦法,我讓你去哪你還不是乖乖跟著我去?”

太乙真人見哪咤也適應得差不多了,把他的豹皮囊還給了他,哪咤見了,喜不自禁,匆忙接過,道:“這,這怎的在你這裏?”

太乙真人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身體能不能用吧?別高興得太早。”

哪咤聽了,不服道:“怎的不能用?莫說是蓮藕身,就是石頭身,我也照樣用得虎虎生風!”

太乙真人聽了,笑瞇瞇道:“那你便試試吧。”

“試試便試試!”哪咤把豹皮囊裏面的寶貝抖摟出來,就風火輪、火尖槍、陰陽雙劍、九龍神火罩、金鉆這五件,還有一件紫綬仙衣便算了。混天綾和乾坤圈就在他自己身上,沒什麽感覺。哪咤最想試試的,便是一對風火輪了,那是他的腳力,有了風火輪,想去哪就去哪。沒了風火輪,去哪都費勁。

哪咤當下喚了風火輪來,便踏上去。哪咤這身體不似從前了,輕便許多,有時輕飄飄,羽毛一樣,他都沒什麽感覺。一踏上去,騰起來,然後起飛,然後風火輪就先跑了,他沒跟上,從空中跌了下來,咚的一聲,倒也不疼,只是師父在邊上看著,有點丟人。

哪咤看到太乙真人笑瞇瞇的,感覺在笑他,忍不住在心裏咒罵了一句,從地上爬起來,又喚了風火輪回來,重新再試一遍,這回倒是一起飛出去了,哪咤想更快的時候,又跟不上風火輪,從數十丈的高空跌落,趕緊又喚了風火輪回來接著他,這一下子真是驚出一身冷汗。雖然知道自己跌不死,可是那種心驚的感覺就是這麽實在。也怪他當人當習慣了,還是有那麽點,怕疼。

哪咤乘了風火輪飛回來,對他師父道:“怎麽樣?我就說即便是蓮藕身也沒問題吧!”

“嗯。”太乙真人也不戳破他,道:“那為師便放心了。”

太乙真人去後,哪咤才又繼續踏了風火輪飛出去。這怪異的感覺在於,哪咤心還是人心,而身卻是蓮藕身,兩個還沒完全統一戰線。往往心是這麽想的,身體卻沒跟上心中所想。令他惱火不已。哪咤練習和風火輪的默契,練習了半個月。

好不容易能用順了,倒也覺得不錯。先前是人身時,踏了這風火輪覺得有點燙腳,如今蓮藕身,燙熟了他都沒感覺。

風火輪好了,哪咤又繼續試其他法寶,一桿火尖槍拿在手上,感覺不太趁手,他動作也有些僵硬,揮起來並不靈活。接下來哪咤又繼續練習和火尖槍的默契。又練了個把月。

這日太乙真人來看他,問他覺得如何了。

哪咤道:“就那樣。不過身體越來越靈活了。”

太乙真人道:“那便好啊。往後這身體便是你的了,你得適應它,若是不適應就吃大虧了。”

哪咤道:“我知道,我知道。”

太乙真人道:“你還能變三頭六臂嗎?”

哪咤聽了一楞,他倒忘了自己還有這技能呢!哪咤道:“待我變變!”

哪咤說著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忽然暴喝一聲:“變!”卻未變出三頭六臂來,這卻奇了。哪咤再變,仍是未變出來。哪咤看向太乙真人道:“師父,奇怪,怎的變不出來?”

哪咤正自驚慌,太乙真人道:“不怕不怕,為師這裏有三顆棗,你吃了試試。”

哪咤聽了,從他手中接過三顆棗,扔進嘴裏吃了。太乙真人手上又出現一只茶杯,他將茶杯遞與哪咤,“喝口茶潤潤。”

哪咤接過,又喝了。

太乙真人看他吃完,道:“你現在再試試。”

哪咤重新又變,這下倒變出來了,三頭六臂,又多了兩臂,三頭八臂。哪咤看了看,道:“怎的還多兩只手?用不到這麽許多。”

太乙真人道:“用不到你便收起來,無甚妨礙。”

哪咤聽說,試著收起兩只,倒也收起來了,仍是三頭六臂。

太乙真人道:“如今變出來了,你卻試試好不好用。”

哪咤試了試,不太協調。

太乙真人道:“罷了,你先協調協調,過兩日為師讓你辦趟差,要用到你這三頭八臂。到時你可不要吃了虧。”

哪咤一聽要吃虧,那還得了,道:“吃什麽虧,也不看看小爺是誰,向來只有別人吃虧的份,哪有小爺吃虧的道理!”

太乙真人道:“莫說大話,到時你便知。”

太乙真人去後,哪咤心提了起來,他這身體剛剛適應一些,還不太好使,聽師父說得嚴重,保不齊到時真吃大虧。哪咤一思及此,再待不住,乘了風火輪,到座無人的深山,變出三頭八臂,把那些個寶貝都掛手臂上。這深山裏,到處是兇猛惡獸,他便拿那些兇猛惡獸練起手來。

哪咤練了兩日,好歹分清腦袋是腦袋,手臂是手臂了。兩日後,太乙真人果然來,讓他去誅殺一只怪物。這怪物有些神通,不易殺死。它還會變出四個來,四面攻擊哪咤,好在哪咤有三頭八臂,不然真是腹背受敵。即便如此,哪咤也打得艱難。那怪物似乎不懼他的寶物,燒不死,殺不死,打不過又逃得飛快。有種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趕腳。哪咤哪裏受得這窩囊氣,沒幾下就火了,火了之後,破綻百出,吃了不少暗虧。

太乙真人隱了身形在邊上瞧著,這怪物便是他特地找來訓練哪咤的。此時見他吃虧,只是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

哪咤與怪物惡鬥了五天五夜,他的身體越用越靈活,兵刃也越揮越精準,之前燒不死殺不死的那些怪物乃是怪物的影分//身,不是本體,哪咤找著了本體,一槍便刺死了。這一戰贏得艱難,但到底贏了,哪咤挑了怪物回去,又在太乙真人面前吹噓了一番。太乙真人看破不說破,只讓他回去休息。

哪咤回去,睡了三天三夜。這才養回了精神。敖丙有許多天不見他了。一見他回來,便倒頭大睡,也未說什麽,只等他睡醒了,才和他說話。

“哪咤,這些天,你去哪了?”敖丙問。

哪咤道:“師父派我去殺個怪物。我去殺怪物去了。”

敖丙的碗蓮放在哪咤床頭一張小幾上,小幾比床高些許,哪咤此刻側躺在床上,看著他,敖丙真是個妙人,只消看一眼,便神清氣爽。哪咤來了精神,從床上坐起,看著他,道:“你覺得怎麽樣?”

敖丙端坐在蓮花上,看著他道:“就那樣啊,沒覺得怎樣。”

哪咤道:“說起來,師父為什麽要你養魂魄,難道你魂魄受傷了?”

敖丙道:“我也不知道。”

哪咤道:“我想抱你一下。”

哪咤說著湊了過來,敖丙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道:“哪咤,你別鬧了,我現在是個魂魄。”

哪咤伸出手去,剛想戳他一下,聽了他的話,只得訕訕地伸回手來,道:“看在你是魂魄的份上,我就不欺負你了。”

敖丙道:“你從前欺負得還少。”

哪咤道:“你不喜歡麽?”

敖丙不說話,哪咤道:“等你有了身體了,看我怎麽欺負你。”

敖丙道:“兩個蓮藕人,打架麽?”

哪咤道:“對啊,疊在一起的那種。”

敖丙道:……

哪咤大概在對付怪物的時候累著了,好幾天不想動彈。太乙真人也沒來叫他,哪咤就賴著。他現在也不用吃飯了,天天跟敖丙在房中逗趣。兩個還下起象棋來。

敖丙叫著:“左邊這個車推到你將軍線我就將你軍了。”

哪咤幫他把車推到將軍線將軍,哪咤笑:“還差得遠呢。”哪咤下士,沒將成。

敖丙道:“我立個中炮,又將軍了。”

哪咤又把他中炮給挪到中間,哪咤上了另一邊的士。雖然不至於立刻就被將了軍,但也有點捉襟見肘。之前敖丙跟哪咤平日裏無事就下棋玩,敖丙的棋藝因此突飛猛進。哪咤一直陪著他玩,玩著玩著,也不得不認真起來了。最後兩人棋藝居然不相上下。象棋是個玄妙無窮的東西,千萬種走法,棋差一步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哪咤能看到二十步棋以外,敖丙也差不多。高手對招,招招斃命。

他倆下棋能下幾天幾夜不間斷,若不是太乙真人過來,他們大概能下到世界終結的那一天。

太乙真人一來,看到他們在下棋,笑瞇瞇地道:“下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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