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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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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來找你

當下李靖把年月日時辰說出來, 就兩件事,一件是放水淹了陳塘關,一件是引發瘟疫, 而這兩件事都是李靖拿走了乾坤弓震天箭讓蚩尤煞氣跑出來引發的, 他一說出時間來, 了解事情始末的都知道這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敖廣聽了,道:“你含血噴人!當日我幾時淹了你陳塘關, 我鬥那煞氣都鬥不過來!之後我更是為煞氣所傷在龍宮養傷,未踏出龍宮半步, 幾時又去散播瘟疫?此事太上老君可以作證。”

太上老君出來道:“此事確實是誤會。”

玉帝也知是誤會,心裏暗暗嘆著氣。李靖心裏不服, 覺得這些神仙都幫著龍王說話, 自己一介凡人, 如何說得過他們。

玉帝看出了他的不服, 道:“罷,把古今鏡搬出來吧。古今鏡照古今,可以讓它重現當日情景。李靖, 你好好看看可是東海龍王淹的你陳塘關。”當下兩名天兵把一面人高的銅鏡搬出來, 讓它懸於淩霄殿一側,大家都仰頭看去。古今鏡裏便重現當日情景。

當日李靖拿走了城門樓上的乾坤弓震天箭, 他剛一離開, 陳塘關便地動山搖,周邊邪氣升騰。邪氣慢慢聚集起來,霎時電閃雷鳴, 風雨交加。一團煞氣出現於海面,海面黑氣騰騰,風雨大作, 電閃雷鳴,一陣旋風卷起滔天巨浪,四海震蕩,無數水族頃刻死於非命。很快滔天巨浪往岸上去,水淹至最近的陳塘關,陳塘關百姓俱被淹沒,整個場面相當淒厲慘烈,淩霄寶殿眾人耳朵聽得一片鬼哭狼嚎,個個神情肅穆……

“哈哈哈!吾要舀幹這四海之水,湮滅九州大地!湮滅九州大地!”一個無比癲狂的聲音在東海之上回蕩。聽得淩霄寶殿眾人俱是一震,仿佛那聲音就在眼前一般,仿佛頃刻九州大地便要毀於一旦一般!

鏡中敖廣一面命敖甲去解救陳塘關百姓,一面命敖乙帶領水族避於安全之地,敖廣便和那團煞氣打了起來……此一煞氣,使得東海海面俱是浮屍,岸上水裏都是蝦兵蟹將的屍/體,狀況慘烈得難以形容,而最後敖廣不敵那煞氣,也深受重傷,險些一命嗚呼……

李靖看著這一切,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裏的震撼久久無法平靜,那壯烈的場面,實在驚呆了他。他看到了百姓說的那條在空中的龍,他正費力把水從陳塘關舀出去,那條龍……跟自己殺死的敖丙一模一樣……轟隆!鏡中忽然一個霹靂轟下來,好似打在李靖頭頂,驚得他全身一個激靈。

到了此時,李靖知道自己殺錯了,心中懊悔不已。而他以為的瘟疫,在鏡中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過是煞氣殘留在體內引起的罷了。

古今鏡展現完了,便又恢覆了原樣。

淩霄寶殿裏一片肅靜,沒有人想起要說話,仿佛大家都還沈浸在剛才的慘烈當中無法回神。東海龍王敖廣以一己之力守衛了四海,守衛了天下太平,最後落得身負重傷,如此,天庭卻也只是封了他一個將軍的虛銜,再無其他。而如今,他自己的兒子冤死他人之手,試問,哪個又能忍?有些淚淺的神仙想著敖廣的遭遇,心中委實不忍,不由為他流了一把心酸淚。

玉帝見底下都一臉哭相,不由清咳了一聲,道:“李靖,你可看明白了?”

李靖伏地道:“看明白了。”

敖廣一臉麻木,喪子之痛使得他瞬間白頭,敖廣看向玉帝,道:“既明白了,此事還請玉帝給敖廣一個交代。”

玉帝道:“敖廣,你因痛失愛子,找李靖尋仇,水淹陳塘關,此事本不應該,但念你曾對陳塘關有恩,如今功過相抵,便不治你之罪。至於你兒敖丙死於李靖之手,此事皆是李靖之過,朕自然要治他罪。”

敖廣道:“我兒敖丙可還有救?”

玉帝看了一眼太乙真人道:“你兒敖丙一縷魂魄已被太乙真人收了,你暫且寬心。朕可以當著眾愛卿面允諾於你,絕不讓他白死,日後自會讓他在天庭謀一個職位。你對此,意下如何?”

敖廣到了如今,知道敖丙還有活命,寬心了些,拜下道:“既如此,敖廣謝主隆恩。”

玉帝讓太乙真人送敖廣一程,太乙真人點了點頭,便和敖廣一起出了淩霄寶殿。

太乙真人和敖廣走後,玉帝看向李靖道:“李靖,你私自拿走鎮關之寶致使蚩尤煞氣肆虐,險些生靈塗炭,你可知罪?”

李靖伏地道:“李靖知罪。”

玉帝道:“今日你看到了,你與東海龍王之間,純屬一場誤會,你不分青紅皂白便殺死他兒子,對此,你可知罪?”

李靖道:“李靖知罪。”

玉帝道:“你人間壽命未完,身上背負使命,朕今日便將你之過暫且記下,待日後再數罪並罰。你回去,一定好好反省,莫再犯下過錯,否則死後便打入無間地獄,受盡無間地獄之苦。”

李靖聽了,唯唯諾諾應是。

玉帝讓太上老君送他回去,太上老君便領了他魂魄出了淩霄寶殿。

太乙真人送了敖廣回到東海龍宮,龍宮此時一片悲戚。敖廣走到靈堂,見到水晶棺裏敖丙的屍/體,仍是悲痛。他緊抓了水晶棺,又落下幾滴淚來。

“父王……”敖甲敖乙見了他,都圍了上來。

太乙真人在旁勸慰道:“龍王無須太過悲痛,敖丙魂魄現由老夫收著,你盡管放心。”

敖廣看向他,道:“可以,讓我看看他麽?”

太乙真人看他一臉的淚,竟然悲痛得瞬間白了頭,終是不忍,伸出了手來,一個暗沈沈三腳小圓鼎出現在他手上。

敖廣走近一看,只見鼎內敖丙化了龍形伏在那裏睡著,看著仍是乖巧可愛得緊,“丙丙……”敖廣一見,更加悲痛,“丙丙……”敖甲敖乙俱都過來瞧著,驚訝地道:“啊,果真是丙丙……”一時兩兄弟又驚又喜,又哭又笑起來,“太好了,真是丙丙……”

太乙真人道:“如今他在我這裏,龍王請放心吧,老夫既收了他為徒,自當竭盡全力護他周全。”

敖廣對他點了點頭,擦了一把淚,道:“多謝真人。”

太乙真人見此事已了,而心裏又放心不下乾元山的哪咤,當下便告辭了龍王,回乾元山去了。

小哪咤躺在床上,混混沌沌,忽然夢到敖丙現出了原形,一動不動在那裏,然後被一把刀一刀砍下去,霎時龍頭便和龍身分離了,血濺當場……哪咤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餅餅……不要!!!”哪咤猛的驚醒過來,睜眼看著屋內漆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出了一身的汗。夢中場景仍異常清晰,好像真的一樣。

敖丙……他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哪咤想到夢中,不由心驚膽戰,腦袋轟轟的,心劇烈跳動著,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哪咤再坐不住,便跳下了床,要去找太乙真人。他開了門,便沖了出去,又被狠狠反彈了回來,“啊!”哪咤一聲慘叫,滾落在地。

“!!!”哪咤一臉驚詫,擡頭看向外面。他被撞得額頭生疼,捂著額頭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摸了摸前面,是結界!是師父設的結界!“師父……師父!”哪咤見如此,心下更慌,莫不是敖丙真出了事情,師父才把自己關起來的吧!

“師父!師父!”哪咤扯著嗓子叫喚起來,他出不去,心裏急得不行,手不停鼓搗著那結界。鼓搗了一陣,漸漸敗下陣來,他忽然失了力氣般,只覺雙腿發軟,頭腦發昏,差點栽倒下去。

那日被斯昭餵了崔情散醬醬釀釀,被太乙真人趕來救下,當時雖然藥力被發散了出來,但副作用仍在,小哪咤在床上直躺了三天三夜。此時他腹中饑餓,渾身乏力,又出不去,只得仍回床上躺了。哪咤心裏祈禱著一切只是一個噩夢,並不是真的。

哪咤躺在床上忍著饑餓,餓得胃一抽一抽地疼。屋裏很安靜,安靜得他只聽得見肚子裏咕嚕咕嚕叫。師父啊,師父,你去哪了?你是打算把徒兒放在這裏餓死嗎?可這次徒兒並未犯錯啊,一切都是那斯昭!哪咤一想到斯昭,就狠狠呸了一聲,什麽下流東西,真是惡心死個人!對一個孩童也下得去手!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哪咤恨恨想了一陣,太乙真人回來了,看著床上的他,叫著:“乖徒,你醒了?”

“師父?啊!師父!”哪咤見了太乙真人,激動得從床上一蹦而起,“真是師父啊!”他一下撲了過來,仰頭看著他師父,道,“師父,你怎的把我關起來了?”

太乙真人看著孩童模樣的哪咤,心裏又疼愛起來,還是這模樣可愛,太乙真人道:“不是為師要關你,而是怕再有人來打擾你。”

哪咤道:“哦!原來如此,可是徒兒現在好餓啊!求求師父快撤了結界,放我出去吧!”

“餓了?”太乙真人衣袖一揮,只見桌上點了燈,一桌的食物擺上了餐桌,哪咤一見頓時激動得不行,不由撲過去,坐下大吃大喝起來。太乙真人跟過去坐下,看著他吃。

哪咤吃著吃著,又想到了夢中之事,忙停下了吃,看向太乙真人道:“師父!我剛做了個噩夢,夢到敖丙被人拿刀砍死了,跟真的似的,師父,你說敖丙會不會出什麽事啊?”

太乙真人聽了,臉色微變,不想這哪咤和敖丙還有些心靈感應。太乙真人眼下是絕不能告訴他真相的,不然他肯定鬧翻了天去,當下太乙真人只得騙他道:“夢都是相反的,敖丙能有什麽事啊,他好著呢。為師昨日正好有事去了東海一趟,東海龍王生病了,敖丙正服侍床前,暫時回不來了。他叫你在這裏好好的,不要想東想西。”

“哦,”哪咤聽了放心了些,“他沒事啊,他沒事就好,嚇得我半死!”

太乙真人道:“你啊,就在這裏好好待著吧,人家敖丙忙著呢,哪像你這麽清閑。”

哪咤聽了,不服地道:“我哪裏清閑了?我不忙著背經書呢嗎,啊對了!師父,我還要背經書給那個斯昭聽嗎?那個斯昭實在是太惡心了,我不想背給他聽……”

太乙真人道:“你以後不用背給他聽了,藏經閣會有新的仙使過去打理,你背給新來的仙使聽吧。”

“哦,”哪咤應著,又道:“那你不罰那個斯昭嗎,他對我,欲行不軌呢,實在可惡!此事有辱師門,師父應該將他逐出師門去!”

太乙真人道:“此事為師自有打算,你就安心吃你的飯吧。”

哪咤聽了,只得繼續吃飯。吃著吃著又鬧起肚子疼來,太乙真人見了,問:“怎麽了?”

哪咤擺擺手,道:“沒事,老毛病了……”

“老毛病?你才多大啊,”太乙真人抓了他的手一探,探到哪咤的胃確有損傷,太乙真人看著他,暗暗嘆了口氣,這凡人身體實在是不中用。當下另只手伸向他腹部,幫他修覆他那個殘破的胃。哪咤看著師父的手在離肚子一厘之處,有什麽熱乎乎的東西正從他的手上傳過來,挺舒服,很快肚子就不疼了。

“哎,好了!師父,好了!”哪咤高興地看向太乙真人,道:“不疼了!”

“嗯。”太乙真人收回了手,叮囑道:“往後啊,要好好吃飯,好好養好身體,知道嗎?”

“知道了,師父!”哪咤高興地答應著。

太乙真人走時,給哪咤撤了外面的結界。哪咤吃了飯,就拿衣服去洗澡。他發現變小了實在是不方便,不由又變回了少年模樣。覺得還是這樣簡便,走路都是帶風的。

哪咤經歷了數天的昏昏沈沈,如今被冷風一吹,神智清明。他去溫泉池泡了個舒服澡,感覺如同重生了一樣。

翌日,哪咤到藏經閣果然見到了一個面生的仙使。那仙使見了他朝他點了點頭,哪咤只得禮貌地回應:“師父叫你監督我背經書是吧?”

那仙使一本正經,面上並無多餘表情,道:“是的,我叫陽明,以後由我監督你背經書。”

哪咤點了點頭,“我叫哪咤,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陽明點了點頭,問他:“你現在要背經書了嗎?”

哪咤道:“我,我先看看,你去忙吧,我要背時會叫你的。”

“好。”陽明應著,看了他一眼,往書架那邊去了。

哪咤看著他去,說不清什麽感覺,這人一看就是老實本分的,老實本分,換句話來說,就是無趣。不過對比那個斯昭要好些,那個斯昭,簡直可以用喪心病狂來形容了。經過那麽惡劣的事件之後,哪咤都有些心理陰影了,對斯昭更是滿心厭惡,連曾經的一絲絲好感也因為後面的事敗得一絲不剩。

哪咤走到書架旁抽了那本四百多頁的經書,那日好不容易背下來的,又給斯昭搞得忘光光了。哪咤心裏有點不想背了,他在想不背這一本了行不行,想了半天,實在怕被師父發現,到時又罰他點別的,唉!還是老老實實背吧,還想不想拿回法寶了?哪咤到了此時,也知道太乙真人有的是法子整人,心裏不敢過於輕慢。他拿了經書坐到書桌旁,認真默背了起來。

太乙真人在靜室打坐了一夜,慢慢睜開了眼,掏出了裝著敖丙魂魄的聚魂鼎看著,敖丙此時醒了,化了人形,站在那裏,有些茫然無措。

“你醒了?”太乙真人對他道。

敖丙看向頭頂,太乙真人的臉出現在那裏,“師父……”敖丙喃喃叫了一聲。

“嗯。”太乙真人應著他。

“師父……我死了,”敖丙有些委屈地道。

“為師都知道了,”太乙真人對他道,“你暫且在為師這裏待著罷。待日後大業完成,便能上天做神仙了。”

“可是……”敖丙猶豫了一下,道:“哪咤怎麽辦呢?我死了,他會傷心,會難過的……”

“唉,”太乙真人嘆了口氣,道,“我未將你已身死之事告之他。”

“那他,還不知道我已死了嗎?”敖丙問。

“嗯,為師只告訴他你在你父王床前服侍,”太乙真人道,“為今之計,也只能先騙著他。”

“那萬一他知道了呢?”敖丙喃喃道。

太乙真人道:“他始終都要知道的。瞞得了一時,還瞞得了一世嗎?”

“你說……什麽?”敖丙楞楞地看著太乙真人,不知他此話何意,“難道……師父不打算一直瞞著他麽?”

太乙真人不語。

“師父可以讓他忘了我,”敖丙道,“把他關於我的記憶抽出來吧,讓他忘了我,那樣便不會痛苦了……”

太乙真人聽了,暗暗嘆了口氣。雖然他並不願意這樣做,但這確實不失為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敖丙已死,如今只剩了這一縷魂魄在這裏。以哪咤對敖丙的執念,若是讓他知道敖丙是被他爹殺死的,還不知要怎樣呢。以他的性子,和以往對他爹的積怨,說不定最後搞出“弒父”這樣的鬧劇來。

太乙真人道:“那為師便試試吧。”

敖丙聽了,臉上現出了淡淡的笑容,“好。”

到了夜裏,哪咤在屋裏沈睡。太乙真人出現在他床前,看著他。哪咤無知無覺,太乙真人伸手摸了摸他腦袋。這哪咤睡著的樣子倒也乖順,太乙真人想著,手上發力,要將他腦中關於敖丙的記憶抽出,卻在即將抽出的時候,被一股猛力彈了一下,那記憶又回去了。太乙真人微微驚訝,原來這哪咤的記憶有自我保護意識。太乙真人見抽不出他記憶,也不敢貿然硬來,怕傷了他腦子。

唉,太乙真人看著哪咤,在心中嘆著氣,也許這是天意吧。

太乙真人沒法,轉身去了。

又一日,哪咤照舊去藏經閣背經書。這陽明一板一眼的,拿著經書看著他背,沒有故意使絆子,也沒有特別的表示,一切公事公辦的樣子。哪咤天天對著這塊木頭,實在沒勁得很,自己要是不跟他說話,他連屁都不放一個。而哪咤天天背經書,口幹舌燥,也實在沒有跟他說話的欲望。哪咤開始瘋狂思念敖丙了,他想抱抱他,親親他,沒有他在,感覺人生都失去了意義。

餅餅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父王病得很重麽?怎麽去了這麽些日子,眼看一轉眼一個月又快過去了……我很想你,知不知道?哪咤在心中默默對敖丙說。

唉,若是豹皮囊在,還可以用金鳥傳訊,如今什麽都沒,也傳句話都不行,實在憋屈得很。而這些經書,真是活活拖死他了。哪咤感覺自己就像只渴望飛上藍天的鳥兒,腿上卻綁了千斤巨石,無論他怎麽努力,怎麽撲騰著翅膀,始終都飛不上藍天……誰來幫他把腳上的石頭去掉啊餵!

哪咤自怨自艾了一天,晚間也沒什麽胃口,隨便到廚房吃了點,就回屋躺著。太乙真人來看他了,見他躺在那裏瞪著亮晶晶的眼,不知在想什麽,太乙真人喚了他一聲:“徒兒,在想什麽呢?”

哪咤一見師父來了,趕緊起身拜見,“徒兒見過師父。”

“嗯,”太乙真人應著,問:“經書背完了嗎?”

哪咤一聽,頓時心裏不爽得很,懨懨地道:“沒呢。”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太乙真人摸著胡子笑,“為師是很想把你的法寶還給你的,但你沒背完,就仍由為師代為保管吧。”

哪咤一聽,想起金鳥來,忙央求他道:“師父,你給我一只金鳥好不好?不用你還法寶,你就給我一只金鳥,好不好?”

太乙真人道:“你要金鳥做什麽?”

哪咤解釋道:“我許久沒見敖丙了,也不知他消息,不知他怎樣了,我想讓金鳥給他傳個信。”

太乙真人道:“前兒為師不是說了他服侍東海龍王床前麽,怎麽,為師表達得不夠清楚?”

哪咤悶悶地道:“你說是你說,我就想給他傳個信,問候問候。師父,算我求你了,賜徒兒一只金鳥吧。”

太乙真人道:“不行。”

“你!”哪咤有些動怒,罵道:“冥頑不靈,頑固不化,臭老頭!”

太乙真人也不惱,看著他笑瞇瞇道:“金鳥都裝在豹皮囊裏,你快些背完經書,拿回去不就完了?根本無需來求為師。”

哪咤道:“我知道快點背完,可你也不看看那是能一下子背完的量嗎!我就讓你先給我只金鳥,唉算了!不給就不給,沒什麽大不了!我不求著你!”

“不氣不氣,吃顆定心丸,消消氣。”太乙真人說著,伸出手來,一顆黑乎乎的丸子出現在他手上,太乙真人將它遞給哪咤,道,“吃吧。吃了保管平心靜氣,通體舒暢。再不生氣了。”

哪咤望著那丸子,皺了皺眉,不悅地道:“什麽東西?你們一個個的盡要我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哪咤說的“你們”,自然是指眼前的太乙真人,和之前的斯昭。若是敖丙叫他吃的,他是連毒藥也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的。

哪咤從他手上拿過,一張嘴吞了。太乙真人見他吃了,摸了摸胡子,讚賞地點了點頭。這丸子便是太上老君的忘塵丹,據說吃了可以使人忘卻凡塵一萬年。太乙真人也是莫得辦法,才向太上老君討了一顆。此時見他吃了,太乙真人滿意地去了。

太乙真人去了,哪咤呸呸兩下,把那丹藥吐了出來,嘴裏罵著:“呸,什麽東西!小爺就不吃!你拿小爺怎樣!”那丸子被他不知吐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太乙真人此一計顯然又不成。

哪咤著急拿回豹皮囊,只得日日刻苦埋首於經書。一記下了就拉了陽明要背。那陽明雖然木訥,卻不似斯昭嚴苛,些許錯漏也無所謂,就讓他過了。這一點哪咤頗為讚賞和喜歡。

年關將至,哪咤到底在年前把那些經書給背完了。和陽明去向太乙真人交差時,太乙真人還考了他一考,哪咤背過的,自然對答如流。太乙真人點了點頭,算是滿意了。

太乙真人對哪咤道:“你如今也算滿腹經綸了,往後行事切莫沖動。從前沖動為師權當你是讀書少的緣故,往後再沖動可說不過去了。你,記住了嗎?”

哪咤連連應是,太乙真人這才把豹皮囊還給了他。哪咤接了,高興不已。這失而覆得的心情,真是絕妙!

哪咤和陽明一起從太乙真人那裏出來,哪咤心情甚好,對陽明道:“這些日子,真是多虧了你。我哪咤心裏很是感激。大恩不言謝。”

陽明見他誠懇地謝自己,有些意外,道:“不值得什麽,我什麽也沒做。”

你什麽也沒做,但你放水放得好啊!哪咤心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讚賞地點了點頭,陽明一臉訝異。隨後哪咤就去了。

哪咤一陣風回了自己房裏,從豹皮囊裏掏出了全部的法寶清點著,看到那件從赤精子那裏得來的紫綬仙衣,哪咤立刻捧了來,看得興奮不已,他一直想著送給敖丙的,還沒送出去呢!哪咤有月餘不曾見敖丙了,心裏想念得很,恨不能立刻出現在他面前。如今法寶全拿回來了,風火輪也在,還等什麽!

哪咤把法寶又全部收進了豹皮囊,將豹皮囊系在了腰上。看看也無甚收拾的,只身出了房門,喚了風火輪就向天邊去。

太乙真人見把太上老君的忘塵丹給哪咤吃了,太上老君的丹藥豈還有假?他便以為哪咤從此不記得敖丙了,於是放松了警惕。太乙真人懲罰了斯昭,讓他下凡歷劫,受盡人世七苦,若不能參透,便繼續輪回,若參透了,仍歸於他座下。斯昭從此和哪咤等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牽連。

哪咤一路回來,先去了東海。他站在一段懸崖上,心情難掩激動。這段懸崖便是從前他和敖丙約定見面的地方,往事歷歷在目,回想起來仿佛仍在昨天。他們度過了多麽快樂美好的時光啊,想起來都讓人覺得幸福。幸福得要爆/炸了!哪咤顫抖著手掏出了敖丙送的那只海螺,放在嘴邊吹了起來。

嗚嗚聲響聽在耳裏亦是萬分動聽,哪咤滿心期待著和敖丙的再次重逢。他哪裏知道敖丙早在一個多月以前就已經死了呢!

哪咤吹了一陣,敖丙並沒有來。興許是被什麽事絆住了,或許他在侍奉他父王,不得空出來?哪咤等了一會兒,又繼續吹,他要吹得他出來為止,否則他今日就不回去了。哪咤心中暗暗想著。他如今最想見到的便是他了,只要看他一眼,他就滿足了,若是能抱抱他,讓他去死,他都心甘情願!

哪咤一直吹著,從下午吹到晚上,吹得口幹舌燥,敖丙還是沒有來。沒有理由啊,他從前無論如何都會出來的,他從來沒有爽約過,一次都沒有,他無論如何都會出來的,為什麽?哪咤又繼續吹了一陣,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好像,出了什麽事的樣子……

哪咤心中忽然掠過一陣悸動,他腦中不自覺地回想起了一個多月以前那個晚上的噩夢,敖丙,化出了原形,被一刀砍下去,血濺當場,身首異處……哪咤回想著腦中場景,看著面前暗沈沈的大海,海上升起了一輪明月,此一番良辰美景,因他心境之故,竟覺得分外詭異駭人。餅餅……餅餅啊……你在哪?告訴我,你什麽事也沒有,什麽事也沒有,對不對?

哪咤在懸崖上直等了一夜,沒有等來敖丙。他嗓子沙啞了,口裏幹幹的,一張面容很是憔悴,眼睛紅紅,布滿血絲,他拿起海螺,又吹了吹,嗚的一聲,鬼叫一樣,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哪咤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他感覺敖丙一定是出事了,他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會不來見他的,不然絕不會不來見他的……

“你只要吹響這個海螺,無論我在哪裏,我都會立刻趕來見你。”——這是敖丙從前對他說過的話,君子一諾,敖丙幾乎是隨叫隨到。

太陽高高地升起,哪咤站在原地,毫無生氣,汗滴從他臉上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哪咤站在那裏,眼神空洞,看著眼前蒼茫大海,楞楞看了許久。直到日光越來越熱烈地烘烤著他,哪咤終是忍不住,收了海螺,拿出避水珠含在嘴裏,踏了風火輪便往海裏去。

有了避水珠,哪咤在海裏也如同在陸地一般,風火輪行得飛快。哪咤從前跟敖丙來過一次東海龍宮,他循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飛行。

不知飛了多久,就看到了海底龍宮,龍宮有森嚴守衛。從前有敖丙帶他進去,如今他一個人恐怕會被攔住,他打算先禮後兵,如果那些蝦兵蟹將不讓他見敖丙,執意攔他,他便打進去!

哪咤降落下去,收了風火輪,從嘴裏拿出了避水珠,那些守衛看到突然闖進一個人,立刻警覺起來,大喝:“來者何人!”

哪咤聽不懂他的話,大抵猜到他的意思,哪咤對他道:“我來求見你們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

那蝦兵聽不懂他的話,與同伴面面相覷,“他說的什麽?”同伴:“不造啊。”又問後面:“你們聽得懂他的話嗎?”後面俱都搖頭。

哪咤重覆了一遍:“我來求見你們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快帶我去見他。”

那些蝦兵蟹將對著他搖了搖頭,哪咤道:“你們不肯?”那些蝦兵蟹將又對著他搖了搖頭,哪咤有些動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哪咤說著扔出了乾坤圈,一排過去咚咚咚一個個敲腦殼,還沒待那些蝦兵蟹將反應過來,就倒了一片。哪咤邁過他們,走了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哪咤一路進來,直往敖丙寢宮去。宮裏侍衛出來攔阻,俱都被他打趴下。那些男女侍從尖叫連連,都躲了開去,哪咤一路暢通無阻,來到敖丙寢宮。推門進去,哪咤有些激動地叫著,“餅餅,我來了!”

敖丙寢宮空空蕩蕩,隨著他的一聲叫喚,還有回音震蕩。“餅餅?”哪咤走了進去,看到了他的貝殼床,他的書桌,他的書架,他制藥的瓶瓶罐罐,一切仿佛沒有變,他好似還住在這裏。哪咤停住一一掃過,屋裏夜明珠照著,擺設跟從前並無二致,幹幹凈凈,一塵不染,卻毫無生氣,好像許久沒人住過一樣。餅餅……哪咤心裏忽然一陣痛楚,說不出由來,那痛楚排山倒海襲來,將他淹沒。哪咤忍不住捂住胸口,難受得蹲了下去。餅餅……哪咤低聲呢喃著。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我水晶宮!”身後忽然一聲暴喝,哪咤聽了,忙勉力站起身,往身後看去。只見兩個英俊少年,怒氣沖沖地站在那裏,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勢。哪咤看到他們的一瞬,就感覺這是敖丙那兩位兄長,因為他們額頂上長著和敖丙相同的龍角,周身衣著華貴,隱隱有王者風範,不是龍太子又是哪個?

“說話!”為首的那個怒瞪著他,“你好大的膽子,一介凡人,竟敢擅闖進來,還打傷我龍宮眾多兵將,今日你若說不出個道理來,我便取了你性命再做打算!”

哪咤看著他們道:“我來找敖丙。請問他現在在哪裏?可不可以叫他出來見我。”

敖甲敖乙聽到“敖丙”的名字,俱都一楞,有些不敢相信,敖甲看向他,厲聲質問:“你是何人,找我弟弟作甚?”

哪咤上前一步,恭敬地道:“我叫李哪咤,是敖丙的……好朋友。我們都拜了太乙真人為師,我是他師兄,他許久不回乾元山了,我來找他回去。”

敖甲聽他說出了“太乙真人”的名號,楞了楞,他雖知敖丙拜了太乙真人為師,卻不知他還有個師兄,敖丙鮮少提及自己的私事……如今這師兄找來了,看來他還不知弟弟已經死了,唉。敖乙對姓李的有些敏感,當下蹙了眉,道:“你姓李,陳塘關總兵李靖跟你可有什麽關系?”

哪咤不明就裏,道:“他是我爹。”

“什麽?!”敖甲敖乙一聽,兩眼瞪著他,怒氣又起,剛剛還能好好說話,如今只有刀兵相向,敖甲咬牙切齒地道:“好啊!你爹殺了我弟弟,我今日便殺了你替他報仇!”說著便使了寶劍上來取哪咤性命,敖乙也使了寶劍上來。哪咤一臉懵逼中,他腦中還在回響著那句:你爹殺了我弟弟,你爹殺了我弟弟,你爹殺了我弟弟……

哪咤見他們來打,本能反應接了幾招,卻因為心不在焉,被敖甲戳了一劍,只離心臟一厘處,敖乙又從背後戳了他一劍,哪咤一口血噴出來,心痛得麻木,好像已經死去。敖甲抽出劍還待要殺,哪咤放出了混天綾將敖甲捆住,敖甲揮劍斬開,混天綾斬斷了又自動接上,敖甲便再斬,混天綾纏了他手臂,將他手臂背到了後面去,死死纏住。敖甲周身被捆,再不能動彈。敖乙見哥哥受制於人,一腳踹開哪咤,把劍抽了出來,哪咤又一口血噴出來,跌倒在地,敖乙一劍揮在他脖子上,堪堪砍到之時,乾坤圈飛來將那劍彈開。鏗的一聲,非常響亮。

屋裏鬧得人仰馬翻,屋外也是一片混亂,蝦兵蟹將圍了進來,敖廣也被驚動了,他還躺在床上養病呢!敖丙之死,對敖廣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雖然玉帝允諾了日後讓敖丙在天庭當差,但敖丙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死了,只剩了一縷魂魄,還遠在天邊,看不見,摸不著,想他了,也喚不回來了。

敖廣強撐著身子出現在敖丙寢宮,喝著他們:“住手!都停下!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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