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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不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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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不可描述

小丁聽了, 氣得左右開弓。哪咤臉被打腫了,臉上俱是血絲,千絲萬縷, 口中也流出了血, 他卻笑著:“你沒吃飯嗎?”

小丁瞪著他, 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他忍無可忍, 捏緊了拳頭,一拳揍了下去, 這一拳帶了十足的氣力,劈頭蓋臉地下來, 擦過哪咤的眼角, 差點沒把他眼珠打出來, 哪咤被打得傾倒下去, 眼前一紅,眼睛充血了。

“哈哈,夠勁, 再來!”哪咤笑著直起腰來, 小丁這下也不只是掌嘴了,捏起了拳頭直接猛揍。這一切是在斯昭和太乙真人默許下進行的, 一時間砰砰的悶打聲, 伴隨著哪咤掩蓋不住的悶哼聲,因為打得太密集,哪咤來不及嬉皮笑臉, 只悶聲挨揍。

敖丙已經不敢去看哪咤的臉了,他背對著哪咤,跪在太乙真人面前, 手緊緊拽著太乙真人的衣擺,眼淚都快流幹了。他理智上知道,哪咤當日把那人家打得重多了,這點懲罰是他該受的,可他心裏忍不住像被刀剜一樣,那刀戳在他心上,就這麽攪著,攪著,攪得天翻地覆……

敖丙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打在哪咤身上的每一下,都十倍百倍千倍地擊落在他心上。周圍靜極了,空曠而寂靜,仿佛此刻不是在藏經閣門前,而是在一片荒原之上,他一個孤獨地跪在荒原之上,承受著不知何處飄來的淒風苦雨。

敖丙全部感官都在感受著哪咤挨揍的那邊。他想喊“不要打了,住手”可聲音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來,他的喉嚨像被一只拳頭堵住,哽得他難受,敖丙緊緊拽著師父的衣擺,除了流淚,連哀求都不能了。

小丁揍哪咤揍得氣喘籲籲,一拳頭猛揍下去,哪咤歪向了一邊,咳嗽了一聲,吐出了兩顆牙齒,盡管這樣,他仍是挺起了身,嘴上有氣無力地冷笑著:“就這麽,點勁嗎?給你爺爺撓,癢癢呢!”他疼得聲音都發顫了,仍兀自嘴硬著。

小丁又一拳頭打了下去,這一拳打在哪咤的鼻梁骨上,把他鼻子打歪了,兩管鼻血頃刻從鼻孔流了下來,滴落到地上,啪嗒啪嗒,這下連小丁也有點慌了。小丁擡頭看了一眼斯昭,斯昭側向了一邊,也不知看沒看見哪咤的慘狀。小丁忐忑地看向太乙真人,太乙真人掃了哪咤一眼,道:“繼續啊,楞著幹什麽。斯昭又沒喊停。”

敖丙側了下身,眼角餘光撇到了地上,地上一灘艷紅的血,異常刺目耀眼,敖丙差點哭死過去。敖丙知道求太乙真人沒用,轉而看向斯昭,“斯昭……求求你……”斯昭聽到敖丙哽咽的聲音,他心裏很不是滋味,這哪咤打輕了對不起自己,打重了對不起敖丙。

哪咤痛得腦袋發懵,眼前陣陣發黑,鼻子那裏像不是自己的了,他痛過了勁,聽到敖丙在求那混蛋,心裏悶痛,又強打起精神來,咬了牙道:“打啊!下不去手了嗎?哈哈哈!”

斯昭看向小丁,道:“九十五下,繼續。”

小丁點了點頭,深呼吸了口氣,拎起拳頭又繼續揍。敖丙聽著那擊打聲,無力地癱倒在一邊,冷風吹在他臉上,吹得他涼颼颼,他的心裏已經涼透了。

“一百二十下。”

“一百五十下。”

斯昭在一邊報著數,小丁打到一百五十九下的時候,肩膀塌了下去雙手無力地捶著,哪咤見停了,閉著高腫的眼,張著漏風的嘴,哼哼唧唧道:“你沒,吃飯嗎?給你,爺爺,撓癢癢呢!”

小丁看著這塊硬骨頭,也許把他打死了,他嘴裏都只會說“你沒吃飯嗎”,小丁打得精疲力盡了,他嘆了口氣,道:“不打了,打不動了。”

太乙真人道:“那換個人吧。”

底下那些仙童仙使起初還興致勃勃,到後來有些無聊了,況且大冬天,站外面許久也冷得很,此時見太乙真人目光掃過來,個個挺直了腰板,心裏忐忑起來,生怕叫到自己。

敖丙聽到小丁說“不打了”,心裏松了口氣,又聽太乙真人說“換個人”,心又提了上來,他看了一眼底下,又看向斯昭,用眼神質問著他,還要打麽?打得還不夠麽?還不夠麽?斯昭看到敖丙一雙憤恨的眼睛看過來,心裏突的一下,他明白,再打下去,敖丙恐怕要怨恨自己了。

斯昭穩了穩心神,看向太乙真人道:“師尊,可以了。”

太乙真人道:“好吧,既然斯昭說可以了,那就到此為止吧。”太乙真人松開了綁著哪咤的混天綾,哪咤四仰八叉癱在冰涼的地板上。

太乙真人走後,仙童仙使散了,小丁看了哪咤一眼,走了,斯昭看了敖丙一眼,也走了。

地上的血跡已經幹涸,敖丙楞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去看哪咤,待他看到哪咤那副慘狀,他的心被撕裂得四分五裂了,腦袋轟轟的,什麽也聽不見。哪咤臉上腫得豬頭一眼,已經辯不清五官,眼睛腫得睜不開,鼻子歪斜,嘴唇上凈是血跡,看著觸目驚心。敖丙把哪咤從地上撈起來,抱著他痛哭起來,“哪咤,哪咤……”

哪咤聽到敖丙的聲音,哼了一聲,他想睜開眼看看他,可眼前一片漆黑,他的眼睛腫得睜不開,什麽都看不見,他的手動了下,摟著他,卻有氣無力。他的力氣全都被疼痛埋沒了,那種漫無邊際的疼痛將他淹沒,哪咤只覺自己飄在一片黑色大海上,海上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哪咤跟著海浪浮浮沈沈。

敖丙聽到哪咤痛苦的申吟,猛然驚醒過來,忙掏出了止痛丸,掰著他的嘴餵下,又用靈力幫他療傷。敖丙心神紊亂,心力交瘁,他有心要幫哪咤療傷,卻用力過猛,反傷了自己,敖丙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哪咤緩過勁來,也許是那止痛丸發生了作用,不那麽疼了,他摸索著敖丙,將他摟抱在了懷裏,他猜想此刻的自己一定將敖丙嚇壞了,忙出言安慰道:“餅餅,我沒事的,看著可怕,其實不疼的,真的,一點都不疼,不疼了……”

敖丙抱著他,眼淚洶湧起來,“哪咤,我心疼,我心好疼……”

敖丙覺得那顆心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怎麽會那麽疼,疼得難以呼吸,疼得什麽都看不見,疼得想死去……

“你改了吧,你從此就改了吧……”敖丙哽咽著哀求,緊緊抱著他。

“好,我改。”哪咤手緊緊摟著他。

兩個跪在那裏,緊抱著對方,好像彼此是對方的依靠,天地蒼茫,忽然之間只剩了他們……

敖丙哭累了,靠在哪咤溫暖的懷裏,只有在哪咤身邊,他才覺得安心。

“回去吧。”哪咤手輕撫著他秀發,在他耳邊輕聲道。

“嗯。”敖丙低低應著,扶了哪咤起身,一低頭看到地上幾顆牙齒,都帶著血跡,敖丙眼前發黑,眨一眨眼,幾顆牙齒變成了幾十顆。哪咤摟著他的腰,撐著他站穩。“哪咤,牙齒……”敖丙顫著聲道。

哪咤聽到“牙齒”,是啊,被打掉了好幾顆,他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笑,道:“沒事,過不久會長出來的。”敖丙只覺得腿軟,渾身一灘軟泥似的,哪咤察覺到了,一彎腰,將他背上了背。

“啊,哪咤,”敖丙驚呼了一聲,道,“快放我下來……”

“別動,”哪咤拍了拍他屁股,敖丙臉一紅,不敢動了。

哪咤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剛剛經敖丙一通折騰,他好歹能看見了。只是眼裏浸血,看周圍俱是一片血紅。哪咤背著敖丙,一步一步下臺階,往他們居住的房屋去。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聲響,這聲響相比於剛才哪咤挨揍的聲音悅耳動聽多了。敖丙趴在哪咤背上,閉上了眼,感受著這個嚴寒又溫暖的世界。

斯昭站在藏經閣上看著他們遠去,心情一片寥落。他用苦肉計,留住了敖丙半個月,沒想到,他終究還是離他而去了。

哪咤背了敖丙回房,兩個都累得不想動彈,躺在床上,哪咤將敖丙摟了過來,抱在懷裏。他發現師父給的這件袍子不錯,抱著敖丙也不覺得冷了。

哪咤經過這半個月的思念和折磨,此時摟著敖丙在懷裏,心裏溢滿了幸福。敖丙躺在哪咤懷裏,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適。很快兩個都睡著了。

一連睡了兩天,睡得腰酸背痛。敖丙睜開了眼,看著屋裏光線暗淡,又看向眼前的哪咤,哪咤的臉消腫了,只是仍青紫一片,鼻子耷拉在那裏,啊!敖丙忽然想起來,忙推醒了哪咤,哪咤驚醒,問:“怎麽了?”他一說話牙齒漏風,哪咤兩顆門牙被打掉了,很影響門面。敖丙看著他的嘴楞了一楞,哪咤笑道:“再不說話,我親你了。”

哪咤說著臉湊了過去,敖丙忙推開他,“別鬧,你,你的鼻子歪了,得趕緊接回去。”

“哦,”哪咤從床上爬起來,要伸手去摸鼻子,敖丙拉住了他的手,“別動!”

哪咤看著他,道:“現在接嗎?”

敖丙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哪咤道:“可是我餓了。”

敖丙聽他說餓了,掏出一顆大補丸餵他吃了,自己也吃了一顆。吃下去暫時能緩解一下饑餓。敖丙現在著急要幫他接鼻子,讓他趕緊坐正。敖丙手有些發抖,撫上了他的鼻子,問:“疼嗎?”

“現在不疼……”哪咤看著他道。

敖丙怕他疼得受不了,給他局部麻醉了,才給他接鼻梁骨。麻醉的時候敖丙怎麽弄哪咤都沒感覺,等麻醉過後,一股尖銳的疼痛直沖天靈蓋,差點沒把他掀翻過去。

哪咤躺在床上扭來扭去,疼得受不了,似有什麽人在拿針尖戳他鼻子,一下一下的刺進肉裏,刮著骨頭,磨得他快瘋了,偏又不能碰。在敖丙面前哪咤不用假裝堅強,敖丙見他疼了來關心他,他才高興呢!哪咤就躺在那床上直叫喚。敖丙見他疼得厲害,只得又餵他吃了顆止痛丸。止痛丸吃下去,緩了好一會兒,哪咤才覺得疼得沒那麽難受了。那鼻子卻像被碾過了一樣,他覺得那鼻子已經和他分家了。

敖丙努力轉移他的註意力,問哪咤:“你要不要洗個澡舒服舒服,看你出了一身汗。”

哪咤一聽洗澡,全身就開始發癢,註意力確實轉移了。哪咤都半個月沒洗過澡了,說不定身上已經餿了,之前還抱敖丙抱得那麽緊,敖丙是不是已經聞到了他身上的餿味了,才讓他洗澡的?哪咤想到這,臉上臊得通紅,又因為傷痕青青紫紫,顏色真是好看得很。

“嗯,洗洗吧。”哪咤起身道,“我去池子裏洗,洗幹凈點。”

“哦,那你去吧。”敖丙看著哪咤拿了衣服出門。

哪咤去洗澡的時候,敖丙去廚房拿飯菜。

小兩口分別半個月以來,這才吃上了一頓熱乎乎的令人感動的飯菜。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外面雪光青白,屋裏點著昏黃的豆燈,溫暖地照著桌前吃飯的兩個人。

哪咤洗得通體舒暢,此時又吃著熱乎乎的飯菜,真是幸福感爆滿。也許這就是因禍得福吧。

敖丙見哪咤時不時地看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一直看我幹嘛?”

“你好看啊。”哪咤笑,漏風的牙道,“屋裏就我們兩個,不看你看誰?”

敖丙看他缺了門牙,猶豫著道:“要不,我去把牙齒撿回來,給你接上?我有點不習慣你這樣……”

“嗯?”哪咤聽說,舌頭一掃自己的牙齒,真是缺了好幾顆,但他滿不在意地道:“沒事,趕明兒我見著了師父,就讓他給我長回來。”

“哦,”敖丙聽如此說,也歇了去把牙齒撿回來的心思。

晚間兩人躺在床上,由於白日睡太多,此時都有些睡不著。

敖丙看著哪咤鼻子道:“你鼻子還疼嗎?”

“有點,不是很疼了。”哪咤捏了捏敖丙的鼻子,道:“我現在鼻子歪了,當然沒你鼻子好看了。”

敖丙抓了他的手,道:“都是你自找的。”

哪咤看著他,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他又想起這些日子敖丙去照顧那混蛋斯昭,心裏有些吃味,語氣沈沈地道:“你這些日子,去照顧他了?”

“嗯,師父吩咐的。”敖丙看著他道。

“你怎麽那麽聽那老頭的話?”哪咤沒好氣地道。

“我這都是為了誰?”敖丙說起來也有些郁悶,“若不是你惹出這些事來,我用得著去嗎?再說我們又沒怎麽樣,是你自己一直抓著不放。”敖丙說著氣呼呼地轉過身去,不欲理他了。敖丙原先還心疼他來著,沒想到一好了又來氣他!

哪咤見敖丙生氣,只得放軟了語氣,“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哪咤湊過來,抱了他。敖丙想推開他,沒想到哪咤突然“啊”的一聲,把敖丙嚇了一跳,以為碰著他哪了,忙轉過身來看他,緊張地問:“怎麽了?”

“我,我的心受傷了……”哪咤捂著胸口皺著眉慘兮兮地道,敖丙看著他一本正經地在那裝,一陣無語。

“真的,不信你摸。”哪咤抓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這裏很容易受傷的。”

“我的心也受傷了,”敖丙看著他道。

哪咤:“是嗎?傷哪了,給我莫莫……”

敖丙:“……”

哪咤:“你真的,沒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

敖丙白了他一眼:“你有完沒完了!”

哪咤:“他有沒有莫你哪裏?”

敖丙:“摸了。”

哪咤聽了,蹙起了眉:“摸你哪了?”

敖丙沒好氣地道:“摸手了,怎麽著吧!”

哪咤:“哪只手?”

敖丙不想說話了,轉過身去,不理他。

哪咤湊了過來,抓了他的手,道:“是這只?還是兩只都摸了?”

敖丙閉上了眼,當沒聽到他的話。哪咤拿著他的手一直在那裏蹭,敖丙不理,他就一直蹭,蹭得兩只手火辣辣的,都快蹭禿嚕皮了,敖丙忍無可忍,猛的坐起來,瞪著他,“哪咤,你有完沒完!還睡不睡了?”

“哦,睡吧。”哪咤拉了他躺下,敖丙快給他氣死了,重新躺下,哪咤過了一會兒又道:“以後離他遠一點。”

敖丙:……

過了兩日,哪咤去找太乙真人要拿回他的豹皮囊。豹皮囊裏裝著紫綬仙衣,他想送給敖丙。

太乙真人睜了只眼看著他,道:“乖徒,你牙怎麽漏風了?”

哪咤一聽,朝他翻了個大白眼,道:“我牙怎麽漏風了,您會不知道?”

“哈哈哈,”太乙真人摸著胡子笑道,“為師覺得你這樣還挺可愛。”

“切,”哪咤滿是不屑,看著他道,“我的豹皮囊呢,快還我吧。你都答應了給我的,怎麽還能收回去呢?”

太乙真人也沒直接給他,問:“你答應背的經書背好了?”

哪咤一聽,神色有些不好,師父怎麽還記得這茬?哪咤眼神有些閃躲地道:“沒,後面再背,你先把豹皮囊給我。”

太乙真人道:“不行。你先背,什麽時候背好了,什麽時候來找為師吧。”

個死老頭!幾十冊經書,幾十萬字,那得背到猴年馬月!哪咤心裏罵開了,臉上卻諂媚地道:“旁的倒罷了,您先把那豹皮囊裏的紫綬仙衣給徒兒吧,徒兒拿了立馬就去背!”

“不行,”太乙真人搖了搖頭,道,“不能給。”

哪咤看著端坐在那裏的不講情面的老頭,心裏的火蹭蹭的,但他此刻就像沒牙的老虎,身上一件法寶都沒有,還能怎麽樣呢?哪咤頓時有些喪氣,道:“是是,我這就去背。”

哪咤轉身走到門口,忽然想到這漏風的牙,又轉回來,對太乙真人道:“師父,別的就算了,好歹您把徒兒這牙給長回來吧,這樣有礙觀瞻不是?徒兒也算師父您的門面,總不能出去讓人家說您收了個牙齒漏風的徒弟吧?”

“知道牙齒漏風,還貧。”太乙真人哼了一聲,看著他,手上拂塵一揮,哪咤缺的那些個牙齒重新長出來了。哪咤覺得牙根有些疼有些癢,舌頭一掃,沒有牙洞了,全部長好了。哪咤心下一喜,對太乙真人拜了拜道:“多謝師父!”

“嗯,去吧。”太乙真人重新閉上了眼。

哪咤當下也沒什麽說的,只能認命地去背經書。

藏經閣的經書不給帶出藏經閣,所以哪咤還是要到藏經閣去背書。去藏經閣難免就碰上某個不想見的人。

斯昭有幾日沒見到敖丙,見了敖丙恨不得撲上去,但看到敖丙身旁的哪咤正用不善的目光盯著自己,又止住了雀躍的心情。

斯昭走了上去,跟敖丙打了聲招呼:“丙丙,你來了。”

哪咤聽到這個稱呼,皺了皺眉,敖丙還沒來得及答話,哪咤就一把抓了斯昭的衣襟拉到了面前,道:“上次沒把你打殘是吧,還敢這樣叫他?嗯?”

“哪咤!”敖丙一見他們又要起沖突,忙上來拉了哪咤,道:“你幹什麽,快放開!”

斯昭冷冷地瞪著哪咤,道:“我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你管不著。”

“呵,夠膽。”哪咤撥開了敖丙,揮起拳頭一拳揍了下去,斯昭被揍到了地上,一邊臉立時腫了起來。哪咤雖沒有了法寶,但一身蠻力也不可小覷。

“哪咤!”敖丙撲上來,攔在了斯昭面前,瞪著他,“你鬧夠了沒有!還想再被師父罰一次是嗎?”

“餅餅,你放心……”哪咤看了敖丙一眼,又看向斯昭,冷笑道:“我不打死他就是了,不打死他師父就不會管。難不成我每次打他,他都能去向師父報告麽?”

“哪咤,你別太過分了!”敖丙真是被他氣死了,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丙丙,我沒事……”斯昭從地上爬起來,抓了敖丙的肩膀,還沒抓到,就被哪咤把敖丙拉了過去。哪咤瞪著他道:“我警告你,別再這麽叫他,不然你就等著瞧!我不會再像上次那麽蠢了,我不打死你,但我有的是法子,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敖丙怕哪咤真要對付斯昭,又惹出禍事來,當下心一橫,瞪向斯昭,冷冷道:“誰讓你這麽叫我的?我們很熟嗎?以後請不要叫得那麽親熱,令我惡心!”

斯昭聽到敖丙冰冷的話語,看向他,只看到他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微微楞了一下,心開始抽痛起來。哪咤聽到敖丙的話,表情變得很是愉悅,伸手一撈,將敖丙撈在懷裏,看著斯昭道:“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餅餅也是你叫的?——餅餅,我們別理他,看書去。”

敖丙冷著一張臉,未說什麽,哪咤摟著他去了。斯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裏滿是憤恨和不甘,這是什麽世道,僅憑拳頭就能強取豪奪嗎?如果他比哪咤厲害,如果他比哪咤厲害,那現在摟著敖丙離去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斯昭想著,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最後拂袖離開了藏經閣。

哪咤就像沒事人一樣,去抽了經書來背。敖丙卻有些憤憤不平,剛剛差點又打起來了!這哪咤怎麽就是屢教不改呢!敖丙看著認真背經書的哪咤,又不好去打擾他。只好自己悶悶地拿了醫書去研讀。不多久,敖丙就沈浸在醫書裏,神游物外了。

哪咤到底是靈珠子轉世,聰明機靈,那些經書太乙真人只要求他背誦,不要求他理解,他就隨便背背。雖不至於過目不忘,但用心背誦還是能很快背下來的,加上他非常想快些背完,好去找太乙真人討回豹皮囊,拿到紫綬仙衣送給敖丙,因此更是下足功夫,背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

不多久,藏經閣裏就是一副安靜和諧的畫面。敖丙偶爾擡起頭來,看到哪咤一副認真背書的模樣,居然很心動。見慣了他平時嬉皮笑臉的,何曾見過他用功讀書的樣子?果然男人還是認真讀書的樣子最迷人。啊,哪咤才幾歲,自己居然以看一個男人的目光看他,敖丙意識到的時候又紅了臉。

哪咤不知敖丙想什麽,他背完了一本就去找太乙真人背給他聽。起初太乙真人還能聽聽,來回幾次之後,太乙真人被他搞煩了,讓他直接去背給斯昭聽。

哪咤不太願意,道:“那斯昭跟徒兒有些過節,萬一他給徒兒穿小鞋,徒兒豈不是都沒處喊冤?”

太乙真人道:“讓敖丙在旁監督,行了吧?”

哪咤一聽,總算答應了。

然後,藏經閣裏就是詭異的三人組。他們圍著一張書案坐著,哪咤隨意坐在右側背經書,斯昭居中端坐在蒲團上聽著,敖丙端坐左側拿著那本經書看著。敖丙看的都沒哪咤背的快,嘩啦啦他就背過去了幾頁。斯昭根本不用看書,這些書都裝在他腦子裏了。敖丙見斯昭沒說什麽,自己也懶得去對,反正斯昭提出異議他再看就是了。

哪咤背了兩個時辰,背得口幹舌燥,總算背完了。敖丙伏在案上,都快睡著了。斯昭正襟危坐,見哪咤背完了,看向他道:“第十頁第五列背錯了兩個字,第二十五頁第三列背漏了一個字,第四十頁第八列背漏了八個字,第九十九頁和第一百頁沒背直接跳到了第一百零一頁,諸如此類,錯漏百出,不予過關,重背。”斯昭一一指正,敖丙忙去翻書,雖然翻書,但完全不記得哪咤背的什麽,也對不上。

“你有毛病吧?”哪咤氣得差點掀桌,“我背的時候你屁都不放一個,等我背完了你才說!”

對此斯昭給予的解釋是:“實在不忍打擊你背書的熱情。”

哪咤氣得咬牙切齒,但也確實是自己理虧,又打他不得,緊拽了拳頭憤憤不已。斯昭此時總算找回了點心理平衡,道:“你是現在重新背一遍呢,還是仔細看一遍書再背?反正我時間多得是,你想怎樣都行。”

哪咤看看天色晚了,自己連口水都沒得喝,一擺手道:“明天吧!今天先到這!”

哪咤去背給太乙真人聽的時候,也是有些錯漏,但太乙真人沒怎麽指正他的,就給他過了。到了斯昭這裏,就被他卡死。哪咤氣悶得很。

哪咤起身叫著:“餅餅走了,去吃飯。”

“哦,”敖丙放下了經書,跟著起身。

一聽到“丙丙”兩字,斯昭就覺得刺耳得很,敖丙覺得他這樣叫他惡心,哪咤叫的時候他卻一點不反感,自己和哪咤,到底是不同的。也許是因為他們先認識的,也許是因為這樣吧,如果是自己先認識的敖丙,說不定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哪咤和敖丙一起出了藏經閣,想起斯昭給他使的絆子,仍是不爽,看看走得遠了,對敖丙道:“餅餅,以後你要幫我了。若是像今日這樣我就死定了。”

敖丙見他說得嚴肅,也嚴肅地點了點頭,過了會兒又有點為難地道:“可是你背得太快了,我跟不上你的節奏。”

“這樣,”哪咤攬了他過來,道:“我也不一下子背完整本了,明天我去跟他說分幾部分來背,背完了一部分再背一部分,省得做無用功。再來回折騰幾次,小爺還有命在?”

敖丙道:“那你可得仔細著點了,斯昭可是很嚴謹的。”

“哼,不許誇他。”哪咤捏了捏他的臉蛋不滿地道,“我不高興了,快誇我一下。”

“哪咤,你好棒棒呢。”敖丙忍著笑道。

“嗯,親一個獎勵一下。”哪咤將嘴努了過去,敖丙眼角餘光瞥到有仙童過來,推開了他,“你別鬧。”

哪咤待仙童過去之後,才湊近他道:“那留著晚上回房再親。”

兩個一路說著話往廚房而來,他倆都一塊來了,幹脆就在廚房吃了。

吃完了飯,就回房拿衣服去洗澡。哪咤叫著敖丙,“我們一塊洗啊,洗完回來一起睡。”

敖丙道:“你先去洗吧。”

“怎麽,害羞啊,”哪咤湊近了他,笑:“又不是沒看過。不想給我看你的人身,那你變成龍也是一樣的,一塊去洗吧。”

“不要。”敖丙挪開了一步。

“要嘛要嘛,快點。”哪咤過去拉了他。

“不要。”敖丙推開了他。

“我保證不看你的人身,嗯?”哪咤道,“一起洗吧,怕什麽。”

敖丙還想說不要,哪咤道:“萬一你洗澡被人看了怎麽辦?現在對你有企圖的可多了,我得幫你看著點。”

敖丙知道哪咤指的是斯昭,不由辯駁了一句:“人家都是非禮勿視的正人君子。”需要防著的是你才對。後半句敖丙沒說出來。

“哼,什麽非禮勿視的正人君子,正人君子不得娶媳婦嗎?看自己媳婦也是非禮勿視嗎?”哪咤道,“再說了,表面上看著是正人君子,誰知背地裏是什麽下流胚子,餅餅你真太單純了。論人,我可比你了解,尤其是男人。”

“哪有你說的這麽不堪,這裏可是乾元山,清凈之地。你腦袋裏凈裝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我腦袋裏裝的都是你啊。”哪咤笑,“你是在罵自己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麽?”

敖丙:……

“去吧,害羞什麽,我又不看你。”哪咤拉著他。

“那你,你不許再像那次那樣,突然撲過來。”敖丙警告著。

“嗯嗯,我保證!”哪咤見說動他了,高興不已。敖丙嘆了口氣,總算答應了。

兩個一起到了溫泉池洗澡,他們在這院洗,其他人在別院洗。哪咤和敖丙去洗澡的路上偶爾會碰到人,但彼此都不熟悉,也未說什麽話。哪咤在乾元山待了好幾個月了,除了師父,廚房那兩小子,斯昭,基本上也不認識誰了,他也不屑於去認識誰。敖丙因為哪咤的關系,認識的人跟哪咤的一樣多。反正平時也不大接觸,認識不認識也不打緊。

哪咤一到了池邊,便脫得光留留,跳進了池子裏,在池子裏叫著敖丙,“餅餅,快點下來!”

敖丙沒他這麽奔放,抓了衣服在池邊有些猶豫,哪咤道:“快下來啊!”

“你轉過身去。”敖丙道。

“那好吧。”哪咤轉過了身去。

敖丙一邊緊盯著哪咤的背影,防止他忽然轉過身來,一邊快速解著自己身上衣服,衣服散落在地,他赤腳踏進了池子裏,哪咤在那邊問:“好了嗎?”

直到一條龍尾掠到他眼前,他才轉過身來,赫然就看到一條藍裏泛白的龍昂著頭出現在那裏,哪咤看著它,笑:“你真變成龍形了?”敖丙點了點頭,只是它身形過於巨大,這池子就顯得窄小,有種龍困淺灘的尷尬。

哪咤也發覺了他的局促,道:“你可以上半身變成人嗎,像人魚那樣。”

敖丙聽了,將上半身變了人形,月匈前用龍鱗蓋住,倒似穿了鎧甲一般。哪咤見了,笑得邪氣,“你這是,遮得夠嚴實啊……是怕我對你做什麽嗎?”

敖丙道:“快洗吧,別啰嗦了。”敖丙上半身變了人,下半身是龍形,池子裏寬敞了些。哪咤一邊洗著一邊看著他,好心地問:“要不要我幫你搓背?”

敖丙道:“不用了。”

哪咤湊過來,道:“那你來幫我搓背。”

敖丙聽了,一陣無語,想來他並不是真心想幫自己搓背,只是他想搓背而已。敖丙接過他的澡巾,幫他擦著背。

哪咤不著依縷,坦坦蕩蕩,敖丙一低頭就看到了某些不該看的,臊得滿臉通紅。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敖丙閉著眼,胡亂在他背上撓著。

哪咤想看看他臉上什麽表情,便轉過身來,那澡巾如實落下,在哪咤月匈前劃過,勁還挺大!哪咤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口中輕呼一聲,抓了敖丙的手,澡巾隨之一抖,掉落在水池裏。

“!”敖丙被抓了手,心下一驚,慌忙睜開了眼,看到哪咤近在咫尺的臉,不由楞住了。

哪咤抓了他的手,湊近他耳邊低聲笑道:“餅餅,你剛剛,恁疼我了。”

那不可言喻的語氣,和溫熱的氣息,讓敖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溫泉池水又熱,敖丙緊張得冒汗,心臟砰砰亂跳,快喘不過氣來了,他本能地想拉開與哪咤的距離,可哪咤緊緊抓了他的手攔在他面前,他背後就是池壁,根本無路可退,無處可逃。“哪,哪咤!”敖丙勉強找回了自己的神志,道:“你,你保證過的……快撒開……”

哪咤盯著敖丙的臉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你的臉也太紅了吧!猴屁股似的!”

敖丙剛想用力推開他,一看他光著又下不去手,只得猛拽回自己的手,哪咤見了,也不想太為難他,便撒開了手,道:“罷了,快快洗吧,這池子水烘人得很,別被烘暈了。”哪咤退開了幾步,轉過身去。敖丙隨便澆了兩下,趁哪咤沒轉過身來,忙上了岸,穿上了幹凈衣服,道:“我,我洗好了。”

“哦,這麽快啊!”哪咤笑嘻嘻地道,“神速啊!”

哪咤自己洗了洗,就上來,敖丙站在一旁,背對著他,沒敢看他一眼,哪咤擦幹了身體,慢慢穿好衣服,又把兩人換下的衣服放進池子裏隨便甩兩甩,對敖丙道:“餅餅,快把衣服弄幹吧。回去了。”

敖丙眼角餘光見他已經穿好了衣服,才轉過身來,看著他手上的濕衣服,便施了個小法術將那些衣服上的水都逼退,衣服霎時都幹了。

哪咤見了,很滿意,道:“不錯,餅餅就是好用。”

“回去吧。”敖丙道。

“嗯,回去吧。”哪咤應著,把衣服放進木盆裏,就抱著木盆和敖丙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熱氣吹散了不少。哪咤只覺神清氣爽。按說這大冬天的也不是非得天天洗澡,十天半月洗一次也沒啥,若擱以前哪咤就是這麽幹的。但自從太乙真人送了哪咤一件火袍穿在身上,那簡直是熱得冒汗,一出汗他就特別怕敖丙嫌棄他有汗味。畢竟敖丙是很愛幹凈的,他不想給敖丙留下一個“臭男人”的壞印象。他私心裏是想每晚抱著敖丙入睡的,當然要洗得香噴噴。在這種精神力量催動下,他更是勤奮打理自己。

那件火炮有弊也有利,雖然熱得冒汗,但完全抵抗得住敖丙身上的寒氣,抱著敖丙時完全不覺得冷了。

直到後來哪咤才知道,這件火炮也是件法寶,是可以調節溫度的,他之所以熱得冒汗,是因為太乙真人覺得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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