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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來啊哪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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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來啊哪咤

翌日, 哪咤仍到藏經閣背書。

“先說好,”哪咤對斯昭道,“我不一次性背完整本, 分幾部分來背。背完一部分到一部分。這叫循序漸進。可以吧?”

斯昭面無表情地道:“隨你。”

哪咤伸手從敖丙手中抽走那本他即將要背的經書, 嘩啦啦翻了翻, 道:“第一部分先背到五十頁吧。”說完把書還給敖丙,朝他眨了眨眼, 意思是如果看到他背錯或背漏了,趕緊告訴他。敖丙鄭重地點了點頭。斯昭在旁看到了他們的小動作, 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這回哪咤放慢了語速背, 敖丙正襟危坐, 仔細認真地盯著經書上的字, 搞得比哪咤還緊張, 生怕看漏一個字。五十頁背完了,敖丙沒說什麽,斯昭也沒說什麽。

“咳!”哪咤清了清嗓子, 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對斯昭道:“斯昭仙使,我背的可有錯漏, 這五十頁可以過了嗎?”

斯昭面無表情地道:“並無錯漏, 可以過,繼續吧。”

哪咤朝敖丙伸出了手,敖丙會意地把經書給他, 哪咤接過經書道:“過了一個晚上忘了不少,我得再翻翻。”哪咤又翻了翻後面的,一目十行看過去, 尤其昨日背錯的,多看了兩遍。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哪咤又把經書還給敖丙。

“這次從五十頁背到一百零一頁吧。”哪咤道。

斯昭並無異議,哪咤開始背,敖丙核對著哪咤背的,背到一半的時候,敖丙出聲了:“等等,人若修煉五行真什麽?”

哪咤見敖丙提出疑問,重覆了一遍道:“人若修煉五行真奇啊,有什麽問題嗎?”

敖丙看著他道:“你再好好想想?那個字是這樣念麽?”

哪咤想了一下,問:“人若修煉五行真氣?”

敖丙聽了眼睛一亮,哪咤見了忙道:“噢對對,人若修煉五行真氣!哎呀,舌頭打滑了,斯昭仙使,我背的沒錯吧?”

斯昭閉著眼睛道:“沒錯,繼續吧。”

敖丙看到的是“人若修煉五行真炁”,但因“炁”與“氣”同音,所以大家並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哪咤繼續背,背到九十九頁的時候,敖丙打了個哈欠,一眨眼的工夫,哪咤哧溜一下背到後面去了,“哎等等!”敖丙忙叫著。哪咤聽了,忙停下來,問:“有什麽問題嗎?”

敖丙道:“昭昭其有,冥冥其無,後面是不是少了什麽?”敖丙是不確定的疑問語氣,但他眼睛盯著經書呢,他說少了那是鐵定少了!哪咤聽了,忙在腦海裏搜索起來。因為這一句與後面的那幾句銜接得挺順口,哪咤就很容易漏掉了中間的。

敖丙看著經書,又看向哪咤,心裏不由緊張起來,這都差不多背完了,可別功虧一簣啊!不然又得重來了。

斯昭睜開了眼,看向哪咤,哪咤給他看得一身的汗,心虛地道:“正,正想呢,總不能想都不讓想的吧?”

斯昭道:“我說不讓你想了嗎?”

敖丙道:“哪咤你快別說話了,好好想想。”

哪咤道:“知道知道,我這不正想呢嗎。”

哪咤仔細想了想,又繼續往下背,他一邊背一邊看著敖丙臉色,敖丙一直點頭,哪咤越背越有信心,居然把這段背漏的給補上了。直到背完,哪咤額頭冒出了不少汗,敖丙也重重松了口氣。三人之中,屬斯昭最淡定了。

哪咤看著他道:“餵,斯昭仙使,這一部分也可以過了吧?”

斯昭看向他道:“勉強可以過。”

“切,什麽叫勉強可以過,”哪咤有些不服地道:“小爺也是憑本事背的,雖然有點小瑕疵,但也是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了。”

斯昭不予置評,道:“繼續吧。”

哪咤又讓敖丙把書給他,接著翻了翻後面的,道:“這次就背到完吧。”

在敖丙的“提點”下,哪咤這次沒讓斯昭抓著把柄,幾乎是一次過了。等哪咤背完了這本經書,正午已過了。哪咤松了口氣,叫著敖丙:“餅餅,去吃飯。”敖丙點了點頭,起身和他一起去。

斯昭看著他們,心裏不甘又無奈。原先以為哪咤只是個莽夫,除了會打架沒有半點文墨,誰知,他竟是個天才,這些個經書,他只看了那麽幾眼,就能一字不漏地背下來!斯昭自恃甚高的“學識淵博”,在哪咤面前也不過如此。那麽,自己還有什麽是比得過他的呢?還有什麽是比得過他的呢?

哪咤攬了敖丙去廚房,心情非常愉悅,“餅餅,今天幹得不錯,等下給你獎勵一個雞腿。”

敖丙道:“你哪來的雞腿?”

哪咤道:“我用筆給你畫一個?”

敖丙道:“你就會哄我。”

哪咤道:“你真想吃雞腿麽?我去給你捉來。”

敖丙道:“不用了,不是很想吃。你還是快點背經書吧,別想東想西了。”

哪咤捏了捏他的臉蛋,笑:“你放心,我會全部背下來的。等我背完那些經書之後,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敖丙聽了,問:“什麽東西?”

哪咤道:“到時你就知道了。”

敖丙見他神神秘秘的,也不知他要送什麽東西給自己。不過他不說,敖丙也不再問,等他到時拿出來,看是什麽寶貝。

到了下午,哪咤又拿另一本經書去記,到第二日上午,才找斯昭去背給他聽。哪咤用心默記的時候,敖丙也陪著看看書。因為監督哪咤背書,斯昭在這藏經閣總算也有一席之地的感覺。他端坐在案前看書,眼神不時往敖丙那邊飄,哪咤偶爾擡眼看見了,氣得那叫一個胃疼。

“哎哎,看什麽呢!”哪咤拿了經書狠狠敲著他面前的書案。

斯昭收回眼神,看向哪咤,瞪了他一眼,不說話。哪咤道:“嘿!你瞪我幹嘛,看書就看書,不看就滾出去,眼睛亂瞄算個什麽鳥!”

斯昭冷冷道:“跟你有關系嗎?”

哪咤作勢道:“再瞪小心我把你倆眼珠子摳出來。”

敖丙見他們又吵,好像還是因為自己,忙勸道:“都安靜點吧,吵得都看不下去了,要不你們先出去吵完了再進來?”

哪咤聽了,道:“誰要跟他吵!”

斯昭聽了,道:“誰要跟他吵。”

敖丙嘆了口氣。

“你!不許再亂看,”哪咤瞅著斯昭陰陰地威脅道,“再看咱們就出去比劃比劃,懂?”

斯昭冷笑了一聲,道:“還敢比劃?看來上次罰你真是罰得太輕了,早知多打幾下,讓你這張嘴爛掉才好。”

“你!”哪咤怒瞪著他,因為動氣,胃裏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哪咤倒抽了口涼氣,捂著肚子,緊皺了眉。敖丙本來有些不耐煩他們又吵吵,但一看到哪咤皺緊了眉,一臉痛苦神情,不由慌的起身過去,扶著他道:“哪咤,你怎麽了?”

“我,我肚子疼……”哪咤疼得額頭一層薄汗,斯昭見了也有些動容。

“怎麽忽然就肚子疼了,是不是吃壞東西了?”敖丙抓了他的脈搏幫他把起脈來。

“沒事,老毛病了。”哪咤咬著牙道。

“老毛病?多久了?”敖丙問。

“有幾個月了,時疼時不疼,”哪咤說著,擠出了絲笑容,那笑容在痛苦的掩映下顯得有些勉強,“餅餅,我發現你在的時候就不疼,你不在的時候就疼,你說,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止疼藥?”

敖丙白了他一眼,“你就貧吧,疼死你算了!”

哪咤抓了他的袖子輕聲道:“疼死我你舍得啊?”

兩個旁若無人地秀恩愛,斯昭天使:“你們是不是忘了旁邊還有個人?”

敖丙和哪咤一聽,俱都擡頭看向他,敖丙反應過來,臉騰的紅了,哪咤臉皮厚些,對他道:“知道自己多餘還不麻溜地滾?”

敖丙給哪咤把了脈,又莫向哪咤的肚子,用力按了按,哪咤一下叫了起來:“啊!”敖丙忙停了手,問:“很疼嗎?”

“疼!”哪咤皺緊了眉,抽著氣道,“我滴個親娘啊!”

斯昭在旁道:“他大概得胃病了。”

哪咤聽了,咬著牙道:“你胡說什麽,不知道別亂說好嗎?”

敖丙看了一眼哪咤,又看向斯昭,道:“我把脈只診出他有些胃熱……”

斯昭點了點頭,對哪咤道:“你之前是不是經常饑一頓飽一頓,還老是吃冷掉的飯菜?”

“你怎麽知道?”哪咤瞪著他,道,“啊,我吃了,怎麽了嗎?又死不了!”

斯昭冷笑了一聲,道:“果然惡人自有天收,上天還是很公平的。你就在這跟我叫板吧,反正你得的是胃病。我可以誠實地告訴你,這是個挺麻煩的病。如果不好好調理的話,我估計你還得疼上個幾十年。到時什麽止疼藥都不好使。”

“你就,就這麽確定我得的是胃病?”哪咤在敖丙面前被他冷嘲熱諷,有些丟面,想找回點面子,“你看都不看,也沒把脈,你以為你隨口一說我就信麽,你當我傻的?再說就算我得了胃病,有你什麽事,我有敖丙給我看就夠了,你算哪根蔥!麻溜地滾吧,爺爺不想看見你!”

“哪咤!”敖丙有些埋怨地叫了他一聲,小聲道:“我沒,沒治過胃病,要不,讓斯昭給你看看吧?”

“不要!”哪咤抓了敖丙的手,憤憤地道:“疼死也不給他看,就要你看!”

“真是把賤骨頭,哪個說要給你看?”斯昭說著起身,睨著他道:“就你這樣的,疼死在我面前,我眼都不帶眨一下。”

“斯昭,”敖丙看著斯昭一副要走的樣子,想挽留,又怕哪咤生氣,臉上表情很是覆雜。

“沒事餅餅,他就危言聳聽,哪有那麽嚴重,又不是經常痛……”哪咤拉了敖丙過來,將頭擱在他肩膀上,將全部重量都押在了他身上,這下感覺好受些了。

斯昭看他們親昵,又被刺激了一回,氣得拂袖而去。

敖丙問:“現在還疼麽?”

“不怎麽疼了,”哪咤在他耳邊輕聲道,“大概疼過勁了,餅餅……”

敖丙:“嗯?”

哪咤:“你以後要多多疼一下人家才行,人家好命苦啊,還得疼上幾十年……”

敖丙:“你不是說不信他的話麽?”

哪咤:“哼。誰信了,我才不信!”

敖丙聽了,嘆了口氣,道:“你就嘴硬吧,哪咤,你知不知道你因為這張嘴,吃了多少苦頭?斯昭這裏也就罷了,那天你為什麽故意激怒小丁,你不激怒他,他也不會打你打得那麽狠……你這張嘴啊,什麽時候能說些討人喜歡的話?”

“你不喜歡麽?”哪咤擡頭看他,湊到他嘴邊觸碰了一下,問:“這樣喜不喜歡?”

敖丙見他又來,又羞又惱,“我跟你說正經的呢,哎你!”

“別說了,我不愛聽。”哪咤輕扣了他的腰,堵住了他的嘴。敖丙跪倒在了哪咤懷裏,手扶在了他肩膀上。

兩個兀自纏纏綿綿,斯昭回來看到,氣得腦瓜仁嗡嗡的,這哪咤,怎麽不疼死他呢!

自此,敖丙又有了一項新任務,就是給哪咤治胃病。他仔細研讀醫書,什麽《黃帝內經》《神農本草經》《心肝脾胃經》《針灸甲乙經》等等,全給他找到關於脾胃的那一章,對比考量,看是用草藥療法,還是針灸療法,還是食療,還是……

哪咤難得看敖丙那麽認真,認真得像個天使,讓人都不忍打擾他。敖丙在斯昭給他劈出的那一個角落對著一堆瓶瓶罐罐研究醫書,哪咤一邊背著書一邊看他。

斯昭冷冷地道:“你再不用心背,咱們可以無限循環到你壽終正寢的那一天。”

哪咤收回視線看向他,道:“怎麽,我看我媳婦,你有意見?”

“你媳婦?”斯昭太陽穴突突一跳,冷聲道:“真是好不要臉。”

“我當你是嫉妒。”哪咤又看了一眼敖丙,道:“你不覺得他是最好的嗎,不然你為什麽喜歡他?”

斯昭看了一眼敖丙,道:“他好,是他好。我真是不明白,你這樣惡劣的人,哪裏值得他喜歡?”

“那你就值得?”哪咤睨了他一眼,眼裏滿是鄙夷,“我看你也不怎麽樣,假正經,除了假正經你有什麽?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弱雞一個,敖丙要是跟你,你能保護好他?”

“你怎麽知道我不能?”斯昭看著他,道:“你以為你會點三腳貓,就很厲害了?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如此狂妄,小心死都不知怎麽死。”

哪咤聽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想起那次打不過的一個人,底氣也沒那麽足了,嘴上哼唧道:“就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不是在說你,你敢再覬覦我媳婦,我讓你死都不知怎麽死。”

“既然有那力氣,就重新背一遍吧。”斯昭冷若冰霜地道。

哪咤心裏罵了一句他祖宗,只得收收心,重新開始背經書。

敖丙打算用草藥幫哪咤調理脾胃,配以針灸通氣活絡,又讓他註意飲食,按時吃飯,忌生冷油膩,總之一句話,有些東西破壞起來容易,要養好還得費不少勁。

這些日子哪咤一邊痛苦一邊甜蜜著。首先因為他得了這個病,敖丙變得尤其關心他,讓他心裏像吃了蜜似的。然而治病的時候,他又儼然就成了敖丙的試驗品,承受著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比方說針灸,這就是一件細致活兒,敖丙問得斯昭借得了一套銀針,就要給哪咤施針灸之術。那細細的銀針捏在敖丙手上,莫名叫哪咤有些害怕。

“餅,餅餅,你真的準備好了嗎?”哪咤躺在床上,看著那尖銳的針尖,額頭的汗冒了出來,“要不,咱先抓只猴子練練手?”

敖丙看他一副害怕的樣子,忙安慰他道:“哪咤,沒事的,我手很穩,不會紮疼你的。”敖丙說著就要紮下去。

“哎等等!”哪咤叫停了他,拉著他道:“餅餅,我愛你,很愛很愛!”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些肉麻話,快別亂動了。”敖丙白了他一眼,把他手按回去。

“我說的是真的!”哪咤哀嚎著,若不幸身亡了,這就是遺言了。

敖丙看他一副赴死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哪咤,你是不是害怕了?”

“沒,沒有!誰害怕了!”哪咤緊閉了眼,下了赴死的決心道,“你來吧!給我紮!”

敖丙莫著他肚子,一邊看圖,一邊拿手比著尺/寸,找到穴位,一針刺下去,“啊!”哪咤一聲慘叫,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站在床上,看著同樣受驚的敖丙,敖丙驚魂未定地問:“疼,疼麽?”

“咳!”哪咤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剛剛那一聲慘叫多少有些驚悚,忙又安撫他似的坐下,道:“疼,倒也不是很疼,只是覺得一道電流閃過大腦,有些怪異……”

“哦,那應該是正常反應,你快,快躺好。”敖丙扶著他躺好,又接著紮第二針。

哪咤也不知是不是正常反應,這是他第一次紮針,而敖丙,也是第一次,這一個敢紮,一個敢受,也不知誰比誰更勇敢。哪咤腦中時不時的一道電流閃過,電流閃過時他身體就輕顫一下,等紮得多了,他就變抽搐了,還口吐白沫。

“哪咤?”敖丙見到他這樣,也覺得不太對勁了,有些慌,再顧不得紮針,忙叫著他道,“哪咤!你沒事吧?”

哪咤抽搐了一陣,停了下來,眼睛呆呆地瞧著敖丙,整個人像一條瀕死的魚,說不出的滲人。哪咤此時說不出話來,意識還算清明,他在心裏淚流滿面:餅餅,你果然是要謀殺親夫啊……

敖丙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徹底慌了,拿了醫書來看,一邊看一邊比對,嘴裏喃喃道:“不可能啊,應該沒紮錯啊,哪裏錯了?都是按著書上紮的,哪裏錯了?哪裏錯了?……”

敖丙完全慌了,急得掉眼淚,他一慌,看著哪咤身上密密麻麻的針,出現了暫時的密集恐懼,這下更是瞧不出錯處來,哪咤憋了半天,勉強憋出了倆字:“找,找……”

敖丙聽到哪咤的聲音,如同五雷轟頂,立時清醒過來,他看向哪咤道:“哪咤,你,你別急,我這就去找師父來!”敖丙說著轉身踉踉蹌蹌出門。他一邊往太乙真人這邊來,一邊自責不已,他的醫術根本還不到家,怎麽就直接拿哪咤試驗了呢!哪咤是脆弱的凡人,要是不慎死了怎麽辦?要是死了怎麽辦!雖然知道有太乙真人在,哪咤不會死的,但不死不代表不用受罪,敖丙一想到這,心裏湧起陣陣惡寒,風從他身邊狠厲地刮過,刮得他周身疼痛。臉上是冰涼的一片。

敖丙下臺階時,跑得過急,兩腳一絆,直向前撲了出去,這一撲撲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敖丙擡起頭來,見到來人,哽咽著叫了聲,“斯昭……”

“什麽事跑這麽急?”斯昭看到敖丙一臉的淚,吃了一驚,“你,你怎麽了?”

“不是我,是哪咤!他,他……我要去找師父!”敖丙推開他,正要離去。

斯昭拉了他,道:“我剛剛去過了,師尊出去了,哪咤怎麽了?”

敖丙一聽“師尊出去了”,忽然腦袋一片空白,楞在了原地。“敖丙?”斯昭搖了他兩下,才把他神志喚回來,“哪咤怎麽了?”

敖丙聽到哪咤兩字,心裏掠過一陣猛烈的疼痛,他張了張幹涸的嘴,帶著哭腔道:“我,我剛剛給哪咤紮針,然後他,他不知怎麽就開始抽搐,現在好像快死了…怎麽辦…哪咤快死了……”

“好了,你先別著急,我隨你去看看吧。”斯昭拉了他道。

如今太乙真人不在,敖丙也無法,只得和斯昭一起快步趕回去。

敖丙回去,遠遠看到哪咤閉上了眼,驚得差點魂飛魄散,他淒厲地喊了一聲“哪咤!”正要撲過去,斯昭攔了他,道:“你站在這裏別動。”

敖丙聽說,忍下了撲過去的動作,只是看著那邊,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生怕哪咤真的死了。斯昭走到床邊,仔細查看了敖丙下的針,他伸出手去,拔了一枚,“噗!”哪咤立時叫喚一聲挺了一下身子。

敖丙看到哪咤有動靜,知道他沒死,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斯昭又拔了兩枚,哪咤這才微微睜開了眼,敖丙見到他睜開了眼,忙走上前去,看著他,忐忑地問:“哪咤,你覺得怎麽樣了?”

哪咤睜眼看到斯昭,詫異了一下,聽到敖丙的聲音,轉過頭來,對敖丙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我沒事。”

斯昭冷笑了一聲,道:“你差點經脈閉塞死了,還沒事。”

哪咤白了他一眼,道:“我現在不是沒事嗎?多嘴!”

敖丙聽了斯昭的話,明白過來果然是自己失手之故,忐忑地問:“那,那嚴重嗎?”

“不嚴重,”斯昭道,“在床上躺幾天吧。”

“啊?那……”敖丙緊張地看著斯昭,又看向哪咤,不明所以。

斯昭解釋道:“他現在動不了了,過幾天經脈通暢了,就沒事了。”

斯昭把針收了,又在他身上幾處穴位按了按,哪咤見了,叫著:“餵,你亂按什麽?我告你,你可別趁我動不了的時候趁機吃我豆腐啊!不然爺爺叫你好看!”

反正他現在也動不了,斯昭懶得搭理他,敖丙在旁道:“哪咤!你少說兩句吧。”

哪咤聽了敖丙的話,輕哼了聲,道:“我可沒求著他來救我,誰讓他來的?餅餅,你怎麽不去找師父,偏找了這個賤人來?”

斯昭聽到“賤人”二字,皺了皺眉,抓了他的手心用力一按,哪咤立時豬叫一聲,繼而哎喲聲不絕於耳,伴隨著掀翻屋頂的咒罵:“你個天殺的!你有病啊!哎喲,痛死你爺爺了!”哪咤一邊倒抽著涼氣,一邊謾罵。他也就這一張嘴使勁了,別的地都動不了。

“下次嘴巴放幹凈點。”斯昭看著他,冷冷地道。

哪咤痛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又不想讓他笑話了去,拼命睜圓了眼忍著,斯昭見了這副又逞強又可憐的模樣,臉沒繃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笑屁啊!”哪咤見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罵道,“沒事快滾,爺爺不想看見你!王八蛋!”

敖丙被哪咤一聲豬叫,著實嚇了一跳,捂著胸口,一顆心都快嚇出來了,他就知道這兩人在一塊沒好事。當下對斯昭道:“斯昭,謝謝你,那沒事,你,你先回去吧。”

斯昭看了敖丙一眼,又看向哪咤,道:“給他穿好衣服吧,別再著涼了。”

“切,裝什麽好人!”哪咤聽了,嘴上仍不依不饒,“說不定心裏巴不得我死呢!”

斯昭聽了也不惱,這人就是嘴硬,他見識過的,他就是死,在厭惡的人面前也是這副嘴硬的樣子。

“希望你能一直這麽嘴硬下去。”斯昭輕哼了聲,轉身去了。

斯昭走後,敖丙忙給哪咤穿上衣服,那件火炮穿上之後,哪咤就不冷了,不僅不冷,甚至覺得有點熱。

“餅,餅餅啊,”哪咤叫著,“這件紅袍子不要裹那麽嚴實,給我松松,熱死了。”

敖丙聽了,忙幫他敞開了,“這樣可以了嗎?”

“嗯,勉強勉強。”衣服敞開之後,沒那麽熱了,哪咤又叫道,“餅餅,我口渴,幫我倒點水來。”

敖丙聽了,去倒水來,剛想餵他,忽然想起他不能吃涼的,忙把水加熱了,再扶他起來,餵他喝,哪咤喝得急,差點沒燙死,只得一邊喝一邊倒抽著涼氣。

“很燙嗎?”敖丙問。

“哦,還,還好。”哪咤應著,反正燙也喝完了。

因為這場醫療事故,哪咤不幸變成了癱瘓在床的病人。雖說過幾日就會好,但每日的吃喝拉撒都得敖丙服侍他。這事本來就是敖丙之過,敖丙也無甚說的了,只一心服侍他。

哪咤被服侍得挺開心,即便只有眼珠子和嘴巴能動,他心裏也是喜滋滋的。敖丙就像個小媳婦似的,勤快著呢。

又一日,哪咤覺得身上癢得不行,這都是他前陣子洗澡洗得太過勤快之故,有一日沒洗,就難受得像身上長了虱子。

“餅餅,我想洗澡。”哪咤忍了一天,忍無可忍,提出了這個要求。

“洗澡?”敖丙聽了,微微一楞,“現在嗎?”

現在外面天色還亮著。

“嗯,我身癢。”哪咤可憐兮兮地道,“你幫我洗吧。”

“哦,”敖丙想到什麽,臉紅紅的應著。

“去池子裏洗吧。”哪咤道,“你抱我去。”

敖丙:……

“不行嗎?”哪咤打量著他神色,知道他又在害羞,但現下他就想洗個痛快澡,沒別的意思,“我真的身癢,受不了了。”

敖丙道:“我,我先拿衣服。”敖丙說著轉身去拿了木盆,裝了幹凈衣服。一邊努力做著心理建設,猶豫了再猶豫,才過來。

哪咤肚子上放著木盆,敖丙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敖丙神力和哪咤相當,抱哪咤這區區百來斤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難事。難的是,面對一路上飄來的那些異樣的目光。

並非誰都知道哪咤出了醫療事故,所以大家看到這幅畫面只覺得無比詭異,一向看著弱勢的敖丙居然抱著那個脾氣火爆的哪咤,怎麽看怎麽詭異,不知這二位爺又整啥幺蛾子。他們只是看著,並未上前詢問,敖丙沒法跟人家解釋,頭快低到雪地裏去了。

哪咤見他低著頭,對他笑:“你看路啊,別把我摔了,小爺這副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了。”

敖丙聽了,才回過神來,去看路。

在洗澡的時候,又是無比尷尬,哪咤動都動不了,只得全程由敖丙動手。敖丙沒好意思瞧他,閉著眼睛到處亂莫,哪咤見了就想笑,“你睜眼看吧,我不介意的。”

敖丙臉一紅,道:“我介意……”

敖丙一陣瞎莫,難免肌月夫之親,哪咤此刻有點恨自己動不了了,在水裏離敖丙這麽近啊,不做點什麽好可惜。

敖丙穿著衣服在水裏給哪咤洗,自己也熱出一身汗,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幫他洗完穿好衣服,敖丙也是精疲力盡了。哪咤見他一身濕鹿鹿,道:“你自己也洗洗吧。”

敖丙看了看自己,只得點了點頭,他把哪咤放靠門坐著,背對著溫泉池,這才去清洗。

哪咤聽到水聲,頭腦裏想象著敖丙洗澡的樣子,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敖丙說:“好了。”

“這麽快!”哪咤驚了,“餅餅,你認真洗沒有?”

敖丙白了他一眼,道:“反正幹凈了。”

敖丙把衣服洗好弄幹,又抱了哪咤回去。哪咤洗了澡,舒服多了,回去路上樂呵呵地道:“其實這種日子還不賴,什麽都不用自己動手,哈哈。”

敖丙道:“你是舒服了,我還得伺候你。”

哪咤看著他道:“媳婦伺候相公,不是應該的嘛,給你提前演練一下。”

敖丙嘆了口氣,道:“當你家媳婦真不容易。”

哪咤聽他語氣,倒有些願意的意思,心下歡喜,道:“當我家媳婦不會累著你的,相公我啊,什麽都幫你打理好,你只要乖乖的,做我媳婦就好。”

敖丙低頭看了他一眼,只見哪咤一雙眼眸亮晶晶的,又紅了臉,道:“哪咤,你不用老是叫我媳婦,被人家聽見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哪咤道,“我覺得挺好,省得那些不長眼的,還一個勁往上湊。”

“可是我不想出去被人家說‘哪咤的小媳婦來了’,”敖丙悶悶地道,“感覺怪怪的,好像不是什麽好話。”

“哪咤的小媳婦?哈哈!這個稱呼我喜歡。”哪咤恬不知恥地道,“多好啊,哪咤的小媳婦,哈哈哈!”

敖丙嘆了口氣,抱了他回房,又去廚房拿飯菜,準備伺候他吃晚飯。

藏經閣裏,斯昭一個人在看書,既無敖丙也無哪咤的藏經閣,忽然空曠得可怕。斯昭不由回想過去,那些歲月,自己一個人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他側著頭想了半晌,有些想不起來那種感覺了。

這兩個月來,他的心一半被敖丙牽著,一半被哪咤牽著,前者是他喜歡的,後者是他憎恨的。他喜歡的和憎恨的兩個人,卻將自己排除在外在一起了。這讓他忍不住想,那個脾氣火爆、粗鄙不堪的哪咤,到底哪裏值得溫柔可人、心地純良的敖丙喜歡?這兩個人就像水和火,卻奇怪地融合在一起了。

敖丙脾氣溫順,溫文有禮就不說了,那個哪咤可真真是粗俗,嘴硬得要命,被打死了,也活該吧,這種人,根本沒有同情的必要。但一想到這樣強硬的人居然得了那個要命的胃病,又有些好笑。胃病啊,是可以將人從內部瓦解的疾病。

讓他活著受罪,總比讓他死了一了百了的好。斯昭想。

不知何時,外面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藏經閣也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這種萬籟俱寂的感覺,真是糟糕。

斯昭嘆了口氣,起身鎖了藏經閣,回房去了。

翌日,在知道敖丙和哪咤不會來藏經閣之後,斯昭也不去藏經閣了,而是信步來到了他們住的院子。

斯昭走到了他們住的那間廂房,聽到裏面兩人在打情罵俏,似乎很開心的樣子,斯昭不由皺了皺眉,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斯昭有些羨慕,有些嫉妒。

斯昭伸手敲了敲房門,裏面傳來敖丙一聲:“誰呀?”房門應聲而開,敖丙看到斯昭有些驚訝,“斯昭,你,你怎麽來了?”

斯昭看了眼敖丙,又看向門內,道:“我來看看他是不是還癱著。”

“哦,那你,你進來吧。”敖丙把斯昭讓了進來,哪咤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他早聽到他們說話了,知道討厭的人又來了,他轉動著倆眼珠子瞅了他一眼,語帶諷刺地道:“喲,來了?您來得可真夠勤快的!”

斯昭走到他面前,道:“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哪咤一聽,冷笑道:“可惜,你爺爺我命硬得很,死不了!倒是我怕你來得太勤快,路上累斷了腿,不值當!”

“值當不值當,不是你說了算。”斯昭說著故意看了敖丙一眼,放柔了語氣道,“每天看看想看的,心情愉悅得很。”

“你!”哪咤一見他看敖丙,登時就怒了,“王八蛋!再看小心爺爺把你眼珠子摳出來!餅餅,快,把他趕出去,我不想看到他!”

敖丙見哪咤情緒激動,剛想上前勸斯昭離開,斯昭看向哪咤道:“怎麽,你想一直靠躺著保護你的敖丙?”

敖丙一聽,又看向哪咤,哪咤氣呼呼地道:“要你管,滾出去!”

敖丙見斯昭似乎是來幫哪咤醫治的,一時有些躊躇,斯昭對敖丙道:“你來,這裏有現成的患者,我教你施針。”

敖丙一聽,眼睛亮了一下,哪咤抵死不從,卻也沒辦法。

哪咤生平第一次感覺受到了侮辱,因為這兩人壓根不把他當人看,而是當猴耍。

哪咤的衣服被一層層剝開,被這兩人就這麽瞧著,瞧出了他一身雞皮疙瘩來,“餵餵,你們,我告你們別太過分啊!你們想幹嘛,餅餅,你,你怎麽不站在我這邊了?你這是在幫著他謀害親夫啊!餅餅!啊,你們!”哪咤急得幹瞪眼,眼睜睜看著自己光著在外人面前,真是奇恥大辱,他都沒好意思看那兩人表情!

哪咤嘴裏不停地咒罵,言語汙穢不堪,斯昭覺得實在有辱斯文,伸手點了他的啞穴,這下屋裏徹底安靜下來。

敖丙拿出了銀針,哪咤一看到那針就膽寒,這尼瑪又來一次啊!

斯昭指著哪咤身上的穴位,對敖丙進行講解,這兩人真有老師和學生的範兒,而自己,表明了就是具莫得感情的屍/體,哪咤內心無比絕望地想。

斯昭不僅講,還上手,哪咤瞪圓了眼瞧著他,他的手戳在他身上,哪咤嚇了一跳,斯昭看到哪咤身體輕顫了一下,擡起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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