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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不夠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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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不夠再來

敖丙出來直接跪到了太乙真人門前。太乙真人此次是真的動了怒, 上次打傷小丁的事便罷了,這次又傷了斯昭。這斯昭跟著太乙真人時間比哪咤敖丙還要長,平日裏最是斯文有禮, 太乙真人也是打心眼裏喜歡他, 按太乙真人寵徒的性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被傷了的斯昭又怎能不疼?一心疼斯昭, 難免就遷怒哪咤和敖丙。

太乙真人在屋裏看顧斯昭,敖丙在外面跪著, 太乙真人氣頭上,就這麽讓他跪著。

外面天寒地凍, 敖丙雖自小居住深海, 生就寒體體質, 但也有些受不住這嚴寒。跪了許久, 雙腿被凍得麻木。敖丙已顧不得許多,只挺直了背跪在那裏。到了夜裏,下起大雪來, 敖丙身上俱是雪花, 如同一座雪雕。乾元山山頂夜裏比白日冷上百倍,太乙真人知道敖丙性子, 此事也不能全怪他。

太乙真人終是不忍, 出來對敖丙道:“你先回去吧,莫凍壞了身子。”

“師父……”敖丙被凍得周身麻木,一雙眸子也暗淡了下去, 身上似有無數針尖在刺著他,磨著他脆弱的神經,光是張嘴說話都費老大勁, 只見他氣若游絲地道:“此事,都是徒兒的錯……徒兒甘願受罰……”

太乙真人道:“你有什麽錯,打人的又不是你。你若想為哪咤求情便算了,此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要這麽一直胡鬧下去,勢必釀成大禍。敖丙,你心裏應該明白,哪咤也是欠收拾了。回去吧。”

敖丙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太乙真人見如此,沈下臉來,語氣有些不悅道:“敖丙,難道你連為師的話也不聽了嗎?”

敖丙聽到太乙真人沈冷的語氣,心裏掠過一陣寒風,擡頭看向他,有些委屈地喊了一聲:“師父……”

太乙真人看到敖丙凍得面皮發白,跟個紙人似的,心下不忍,嘆了口氣,伸出手來,掌心一顆藥丸,他將藥丸隔空推到了敖丙面前,道,“吃了它。”

敖丙見了,微微張了嘴,那顆藥丸飄進敖丙嘴裏,順著咽喉吞了下去。藥丸吞下去之後,敖丙身體頓覺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驅除了那些針刺似的麻木和疼痛,敖丙覺得心裏一暖,不由落下淚來,又喊了一聲,“師父……”

“回去吧,不要再讓為師說第二遍。”太乙真人說完拂袖而去。

敖丙跪在那裏,楞楞看了半晌,終是起身回去了。

敖丙回到他和哪咤的屋子,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身子越縮越小,像只蝦米一樣。他不是覺得冷,相反,他全身暖融融的,也許是師父那顆藥丸的緣故,師父到底是疼他的,怕他受了寒……師父也疼哪咤,給了他那麽多法寶,教他法術,對他寄予厚望……可哪咤卻不知好歹,屢屢惹師父生氣。師父一定很失望吧?師父對自己和哪咤都很失望吧?

想到那麽好的人對他們失望,敖丙心裏難受得不得了,敖丙想著想著,又默默流起淚來。他獨自一個在屋裏悶頭痛哭,哭得腦袋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敖丙短暫的一生裏從未讓誰對自己失望過,他一直努力做到最好,此刻想到師父對自己失望,那種失落的心情甚至蓋過了為哪咤傷的神。

敖丙哭了一夜,第二日起來雙眼紅腫。他出門看著昨夜下的皚皚白雪,銀裝素裹的世界,多麽美啊。敖丙心情寥落,無暇欣賞美景,他走出門去,彎腰捧了捧雪敷眼睛。敷了半晌,沒那麽腫了,只是眼睛發紅。

敖丙起身往廚房去,此時天色不早了,一路行來也遇到不少仙童。那些仙童見了他,仿佛見了瘟神般,立時躲開。斯昭仙使被哪咤痛扁的事,一夕之間又傳遍了乾元山。從此更無人敢親近敖丙了。

敖丙到了廚房,用食盒裝了飯菜。小丁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到底沒說。敖丙裝了飯菜,就去了,並未看他一眼。

敖丙提了飯菜到藏經閣,哪咤還被綁在柱子上,綁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夜裏寒氣逼人,他凡人身體,受不住,又凍發燒了。哪咤面色潮紅,精神萎靡,正閉眼睡著,身上一時冷一時熱,難受得緊。忽然鼻間嗅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敖丙的氣息,哪咤猛的睜開了眼,看著敖丙。

“……”哪咤心下歡喜,正欲開口說話,卻忘了嘴巴被混天綾堵著,他橫了混天綾一眼,那混天綾到底是跟過他的,雖然奉命將他綁著,稍稍放水那老頭應該不介意。混天綾放開了他的嘴巴,哪咤終於可以說話了,發出的聲音卻是虛弱無比:“餅餅,你來了……”

“嗯,”敖丙低垂著眼,將食盒放地下,拿了碗粥夾了幾筷子菜出來,端到哪咤面前。哪咤張嘴,敖丙舀了勺粥放到他嘴裏。哪咤一邊吃著一邊打量著敖丙,看到敖丙眼睛紅紅的,心裏有些不爽,嘴上不悅地道:“你哭了?”

敖丙不答話,又舀了勺粥遞到他嘴邊,哪咤臉撇向了一邊,冷冷道:“為什麽哭?為他,還是為我?”

敖丙看到他這副不知悔改的模樣,真想把碗扔他臉上,直接摔門而去。至少他思想裏已經摔門而去了。敖丙強壓了心裏的怒氣,道:“先吃完再說。”

哪咤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給面子地張口吃了。

兩人再沒說話,一個餵,一個吃,到底一口一口吃完了。敖丙看到哪咤面色異常,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果然發燒了。

哪咤見敖丙關心自己,心裏舒服了些,安慰他道:“沒事,死不了。”

是死不了,活受罪。敖丙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又幫他退燒,餵他吃藥丸。哪咤已經見慣敖丙這些個藥丸,都不知吃了多少,反正他不會害自己,給什麽吃什麽。哪咤吃藥丸的時候還抿了一下他的手指,敖丙見狀臉騰的紅了,忙抽回手來,對上哪咤促狹的眼神又局促不安起來。

哪咤看到敖丙害羞,比吃了蜜一樣甜。他心裏信得過敖丙對他的忠誠,只是不爽那些覬覦敖丙的人,他們懷著那種齷齪的心思接近他的敖丙,讓他萬分惱火。他不喜歡敖丙對別人好,他的敖丙只能對他好。只能對他好。

“哪咤,”敖丙楞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因為昨晚哭了一晚,聲音帶著沙啞,即便如此,那聲音在哪咤聽來也如同天籟一般,“嗯,”哪咤應了他一聲。

“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沖動?”敖丙看著他,沙啞的嗓音道,“不要再讓師父失望了……”

哪咤是吃軟不吃硬的主,若是強硬讓他不如此,他擰起來不會聽你的,但好言相勸,他還是聽進去一點的,“師父責備你了?”哪咤出聲道。

“沒有。師父沒有責備我。”敖丙垂了眼眸,掩蓋了眼裏的失落,“但我猜他一定很失望,對你,還有我……”

哪咤看著他,想到太乙真人,也沈默了。

“師父對我們怎樣,你我心中都有數,”敖丙看著他,眼裏聚起了水霧,聲音哽咽著道,“我不想再讓他失望了……”

哪咤沈默了半晌,出聲道:“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不沖動了。”

“你願意改了嗎?”敖丙看著他,眼裏閃爍著一絲渴盼。

“嗯。”哪咤應著,“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要我怎樣都可以。”

敖丙楞楞地看著他,“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要我怎樣都可以”,這句話隱藏的含義是,只要你以後不隨便招惹旁人,我可以手下留情不招惹他們。

敖丙猛然發覺,不知從何時起,他們之間原本單純的情誼變得不再單純,甚至已經完全扭曲。哪咤對他的執念和蠻橫占有,令他難以呼吸。自己就像他的一件物品,只能為他所有,只能圍著他轉,被他斬斷羽翼,被他限制自由,與周圍人疏遠,與家人疏遠,不能交朋友,不能離開他,一輩子在他霸道專制的囚籠下存活。

自己只能有他一個。

哪咤天不怕地不怕,他怕過誰?他現在這麽小已經無法無天了,本領又高強,若是有一天父親和兄長反對他們在一起了,他是不是還要追到龍宮去殺了他們?敖丙想到這,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哪咤看著他臉上情緒變化,知道他又不知在亂想什麽了,忙放軟了語氣勸慰道:“你也別想太多了,乖乖待在我身邊,好不好?這次師父肯定會重罰我的,我還等著接受師父的處罰呢,不過你放心,師父說我生來帶有使命,他是不會拿我怎樣的,至多受點皮肉之苦,我皮糙肉厚也不打緊……”

哪咤自顧自說著,敖丙一句沒聽進去,拿了食盒,失魂落魄地去了。哪咤還要叫他,被混天綾堵住了嘴,再出不了聲。

敖丙出了門來,拿了食盒去了廚房,又行到太乙真人這邊來。

太乙真人見著他,問:“他怎樣了?”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哪咤,敖丙回道:“他發燒了,不過徒兒已經幫他退燒了……”

太乙真人聽了,有些不耐地道:“又發燒了,這都第幾回了?凡人身體就是弱。”

“師父,”敖丙喊了他一聲,小心翼翼地問:“您打算怎麽處罰哪咤?”

太乙真人一提起哪咤還是很大火氣,當下冷哼一聲,道:“他不能耐嗎,不脾氣大嗎,先讓他在柱子上呆幾天。降降火氣。”

敖丙聽了,沒說什麽,也沒告退。太乙真人覷眼看著他道:“你還有何事?”

敖丙看了一眼師父嚴肅的臉,又垂了眼眸,道:“師父,此事皆因我而起,徒兒有不可推卸之責任。師父也曾說過哪咤對徒兒執念太深,徒兒今日反應過來,猶如五雷轟頂。哪咤真的,太胡鬧了,徒兒不知要如何是好……只想誠心請教師父一句,哪咤的執念要怎麽才能使他放下?”在他闖下大禍之前,如何使他放下?

太乙真人聽了此番話,臉色緩和了些,道:“此事為師尚在考慮當中。”

“若是讓他忘了我呢?”敖丙癡癡地問,“讓他忘了我,就什麽事也沒有了吧?”

太乙真人嘆了口氣,道:“如何讓他忘了你?”

敖丙看向太乙真人道:“師父一定有辦法的。”

太乙真人道:“辦法不是沒有,只是日後他若想起來,必定怪罪為師,到時就要跟為師鬧。他不要臉面,為師還要呢。況且,你與他之間的事,無論對你還是對他,都是一場試煉。世人皆有愛憎,哪咤並非草木,如何能讓他斷情絕愛?忘了,只是治標不治本。此事先暫時擱置吧,斯昭那裏需要人照料,你去照料一下他。哪咤如今被綁著,諒他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太乙真人說完,又寬慰了他一句:“凡事有為師在呢,你且安心去吧。”

敖丙見師父這樣說,再無甚可說,只得告退。

太乙真人忽然想到什麽,又喚了他一聲,“且慢。”敖丙聽見師父喚他,轉回身恭敬聆聽,“是,師父。”

太乙真人道:“從今日起,你先暫時不要與哪咤見面了,為師要晾晾他,吃飯之事為師自有安排。”

“是。”敖丙應著,不放心又提了一句,“哪咤身體承受不住嚴寒。”

太乙真人道:“放心吧,為師自有安排。”

敖丙聽說這才出去了,出了太乙真人這裏,敖丙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天空碧藍如洗,雪晴了。敖丙心中亦如這天空一樣,陰霾散去後,只剩一片清明。他和哪咤之事,是一場試煉麽?敖丙心中掠過這個念頭,轉身朝斯昭房裏去了。

斯昭被哪咤下死力狠踢猛踹,把他五臟六腑都踢走了位,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不過在見敖丙來照顧他之後,又覺得這番苦痛受得值了。說實在他當時是故意激怒哪咤的,那哪咤好不要臉,當著他的面,對敖丙行非禮之事,他如何忍得?即便賠上這條性命,也要讓他們感情破裂。斯昭抓準了敖丙心地良善,絕不能容忍哪咤如此霸道行事,他便使了這苦肉計。他當時也豁出去了,即便真不慎死於哪咤之手,敖丙能一輩子記住自己,也值了。斯昭之執念,比之哪咤並不少。見了敖丙,便一頭陷進去了。

敖丙在斯昭床邊坐下,幫他掖了掖被子,問:“你覺得怎麽樣了?”

斯昭笑了下,道:“沒事,死不了。”

斯昭此時面皮蒼白,嘴唇幹裂,憔悴得不成樣子,再不覆昔日光彩照人的模樣,敖丙見了,心生愧疚,“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讓你變成這樣……”斯昭見說,忙拉了他的手道,“丙丙,不必如此,此事與你無關。是那哪咤太過暴虐。上次是小丁,這次是我,下次又不知道是誰了……”

敖丙不動聲色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問:“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給你倒。”

斯昭見他抽回了手,心痛了一下,嘴上道:“正好渴了,你倒吧。”

敖丙起身去倒水,回來將他扶起,餵他喝了水,又扶他躺下。

敖丙再回來,倒不知和他說什麽了。斯昭察覺了他的尷尬,向他道:“你給我念書吧,我想聽聽書。”

“哦,好。”敖丙環視了一下四周,那邊有書桌,桌案上有一些書,敖丙問:“你要聽什麽書?”

斯昭道:“隨便拿一本過來念吧。這些日子教了你不少字,老師要考考你。”

敖丙一聽,笑了,“你還要考我?”

“對啊,”斯昭道,“快去。”

敖丙過去,隨便挑了一本,拿過來,坐在斯昭床邊念。那些書斯昭都倒背如流,敖丙念錯的時候,他還能指正。敖丙見他指正自己,真有考他的樣子,當下也認真起來。斯昭看著他的模樣,心下歡喜,其實念什麽無所謂,只要他留在他身邊就好。

太乙真人到藏經閣看哪咤,哪咤見了他,眼前一亮。

“你想說什麽?”太乙真人讓混天綾放開了他的嘴,“說吧。”

太乙真人如此,哪咤一時又不知說什麽好了,悶在那裏,太乙真人等了一會兒,問:“哪咤,你可知罪?”

哪咤悶悶地道:“徒兒知罪,甘願受罰。”

太乙真人道:“你嘴上說著知罪,其實心裏還是不知悔改。”

哪咤面上悔改,心裏腹誹,不打死丫的算他幸運,敢招惹你爺爺!

太乙真人讀出了他內心的想法,嘆了口氣,道:“敖丙今日來找為師了,你猜他說什麽了。”

哪咤一聽“敖丙”,立刻認真起來,道:“他說什麽了?”

太乙真人道:“他想讓為師讓你忘了他。”

“我不信!你騙我!”哪咤一聽就叫嚷起來,“敖丙呢,叫他來見我!”

太乙真人道:“敖丙在照顧斯昭。”

“你!”哪咤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此刻更恨當時沒結果了這廝。太乙真人看著他,道:“你還有什麽說的?”

“你是故意的?”哪咤睨著他,咬牙切齒道:“你是故意讓他去的?”

“是又如何?”太乙真人笑,“敖丙心裏也對斯昭心懷愧疚,他是替你去的。”

“你!誰讓你多管閑事的!”哪咤牙都快咬碎了,“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是我做的,關他什麽事!有他什麽事!”

太乙真人也不跟他多說,衣袖一揮,面前重現了敖丙拜見太乙真人時的場景,“師父,此事皆因我而起,徒兒有不可推卸之責任……”哪咤楞楞地看著畫面中的敖丙,他垂著眉眼說著那些話,畫面到“師父一定有辦法的”那裏就結束了,後面的話太乙真人沒讓哪咤聽到。

哪咤此時一腔怒火驟然冷卻,楞楞看著面前虛空出神。

太乙真人看著他,道:“哪咤,敖丙跟為師說讓你忘了他,你怎麽看?”

哪咤看向太乙真人,咬著牙一字一頓,道:“讓我忘了他,是不可能的!”

“怎麽不可能?”太乙真人笑,“為師可以把你腦中關於敖丙的記憶剝離出來,你不就忘了?”

哪咤聽了,腦袋轟轟的,額頭開始冒汗,確實,師父神通廣大,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他忽然有點怕師父沖上來把他腦袋劈開,把那些記憶拿掉,他心裏一陣慌亂,有些手足無措。此刻的他如同一匹軟弱無助的幼獸,被獵人夾住了,在做著垂死掙紮。

哪咤怕被師父看出了自己的窘迫,只得撇開了臉,嘴硬地道:“就算我頭腦不記得了,我心裏會記得,我身體會記得,我會記得,不會忘的……”

太乙真人道:“那要試試嗎?”

哪咤聽了,一雙眼睛利刃般刮向太乙真人,“你,你答應他了?如今便是來取我記憶的?”

太乙真人摸著胡子不說話,笑瞇瞇地看著他,即便一臉和藹,哪咤也生生看出了一絲奸笑的味道,眼睛瞪著太乙真人,一時說不出話來。在這種情況下,哪咤拉不下臉去求太乙真人,再說,如果他師父執意要抽了他的記憶,他又有什麽能力去反抗?

“師父……”哪咤眼裏難得流露出了一絲脆弱,“我不想忘。”

太乙真人道:“你可想好了?”

哪咤看著他,點了點頭,“嗯。”

太乙真人道:“假使不忘了他,日後更痛苦呢?你打算如何?別人和他親近一點,你便喊打喊殺,若他怎麽樣了,你豈不是要滅了這世界?”

“我願意改。”哪咤道,“師父,我願意改。”

“好,願意改,那為師便依了你。”太乙真人道,“日後如若再犯,敖丙便會從你的世界消失得幹幹凈凈,這是對你的懲罰,你也怨不得為師。對此你可有什麽異議?”

哪咤看著他,道:“只要我不再犯,敖丙便會一直待在我身邊麽?”

太乙真人道:“那要看敖丙願不願意了,他若不願意,為師還能強迫他?”

哪咤道:“算了,只要你不從中作梗就好。我會勸得他留下的。”

太乙真人看著哪咤,可算把他毛捋順了,心裏松了口氣,眼下也只能用敖丙來牽制他了,待完成了大業,愛怎麽樣怎麽樣。太乙真人道:“話既說開了,你再好好反省反省吧。前後傷了我兩名弟子,上次輕饒了你,這次絕不輕饒。為師想好怎麽罰你之前,你就住在這柱子上吧。”

哪咤也沒想過他師父會輕饒他,只是這藏經閣忒冷,凍得人骨頭發麻,到了夜裏更甚,仿佛有千萬根針來刺他,一寸一寸地刺,磨人得很,哪咤想到夜裏,不由打了個寒戰,跟他師父抱怨道,“師父,這裏冷死了,我都發燒了,若是把我凍壞了,還怎麽幫你們完成大業?趕緊讓人給我拿兩件暖和衣服來。”

太乙真人看著他,嘆了口氣,衣袖一揮,他身上便穿了一件火紅衣袍,那衣袍加身,從袍裏汨汨滲出熱氣,頓時哪咤周身都暖和了,不僅暖和,還熱了起來。哪咤一見,心裏一喜,嘴上嬉笑道:“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你在這裏好好反省吧。”太乙真人說著去了。

此時哪咤倒不冷了,可是被綁著,什麽也不能幹,忒無聊,睡覺也不好睡。這比上次關屋裏還難受,上次好歹能活動活動,還有敖丙陪著呢……哪咤想到敖丙,又想到敖丙如今伺候斯昭去了,哪咤一想到敖丙伺候斯昭,心裏就難受,他的敖丙,怎麽能去伺候那混蛋呢?

哪咤想著想著就上火,特別腦海裏閃過了昨日看到的一幕,那混蛋用愛慕的眼神看著他的敖丙,敖丙卻傻傻的毫無察覺,兩人一副柔情蜜意的樣子,哪咤想得火氣蹭蹭,周身冒汗,拽緊了拳頭,恨不得立時掙開混天綾的束縛,跑出去看看他們在幹什麽!

哪咤憤憤半晌,最終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萬不可再沖動了,不然師父真要對他動真格的了。

哪咤在柱子上閑的無事,便開始自我反省。他老是在想若是當時他沒有動手,此刻也不至於在此受苦,或者幹脆揍那混蛋一頓,也不用下死手,教訓教訓就得了,沒必要鬧大到招來師父……要是沒有這些個破事,說不定自己早和敖丙在屋裏蜜裏調油了。還有那套送敖丙的衣服,放在豹皮囊裏,被師父收了去,還沒拿給敖丙看呢。哪咤想著想著,也有些懊悔。

等哪咤看到送飯來的仙童時,才知太乙真人是真的不打算讓他和敖丙見面了,暫時應該是。他還不知要在柱子上呆幾天,而敖丙現在正在伺候那混蛋!哪咤心裏不爽,連帶給仙童也沒有好臉色。那仙童不是別人,正是小丁。真是冤家路窄。哪咤氣得都吃不下飯了。

“你放那兒吧,我自己吃。”哪咤對小丁道,語氣裏有點頤指氣使的意思。

小丁放下了食盒,放在離他挺遠的地,轉身看著他道:“那你就自己吃吧。”

“嗯。”哪咤愛答不理地哼了一聲,小丁看著他,卻沒有馬上離開。

哪咤看他打量自己,有些不耐煩,“還不快滾。”

“哪咤,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小丁想起之前被他揍得半死,仍有些記恨,話語裏冷嘲熱諷,“你以為師尊只疼你一個麽?我們身份低微,比不得斯昭,如今斯昭也被你打傷,你就等著看師尊怎麽罰你吧,揭你一層皮算輕的。”

哪咤見這小丁居然還敢來招他,真是夠膽,哪咤嗤笑了一聲,道:“喲呵,上次讓你撿了條小命回去,現在能站在我面前說話了?我還以為你下半輩子都要躺在床上呢。不過也是,師父神人,肯定不會讓你躺在床上養閑人的,師父還要你們替他幹活呢。身份低微?呵,沒錯,以你的身份夠得上跟小爺說話麽?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東西!”

哪咤神色裏俱是鄙夷和看輕,這一下子也把小丁氣性激起來了,小丁憤憤地道:“是,我們比不得你尊貴,那你一定也不屑於吃我們這些身份低微的人做出來的飯菜了,我現在就拿去餵狗,免得臟了您尊貴的嘴。”小丁說著去把食盒拿起來,睨著他冷笑一聲去了。

哪咤看著他去,氣頭上也未說什麽。這哪咤就是好趁口舌之快,他全然忘了上次被罰,敖丙不在那一個月他過的什麽日子,如今還不會學乖,又來一次。所以說他吃的苦都是自己作的。

小丁去了,再沒人給他送飯菜來,中飯沒吃,晚飯沒吃,到了後半夜餓得肚子咕咕叫,睡也睡不著。偌大一個藏經閣,跟死了一樣。敖丙也不來看他。哪咤覺得很空虛,肚子尤其空虛。他有點想他娘做的紅燒肉,鴿子湯了,在李府大魚大肉,山珍海味什麽沒有,自己上山爬樹,下海捉魚,也烤了不少,幾時受過這等苦楚,還連受了兩回!也許正是應了那句話: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他這是小鬼纏身啊!

翌日,哪咤掛在柱子上,餓得頭暈眼花,還好有混天綾綁著,不然他鐵定掉下去。一直餓到傍晚,已經有氣無力。這回換了小寅來送飯菜。小丁回去把哪咤的話跟小寅學了一遍,小寅本來就對哪咤頗有成見,他也不想來的,奈何師尊吩咐過的,小丁不送,總不能真讓哪咤餓死在藏經閣裏面。

小寅拿了飯菜來,就放他腳下,對他道:“師尊叫送飯給你,可沒叫餵你吃,飯給你送到了,半個時辰後我來收碗,你自己看著辦。”

小寅說著就去了,哪咤看著那底下的飯菜,看得到吃不到,心裏那個惱火,又橫了一眼混天綾。混天綾默默給他松了綁,好歹讓他夠著了食盒。哪咤餓了兩天,也顧不得什麽了,抖著手打開了食盒,端了飯菜就胡亂吃起來。只有飯菜沒有湯水,哪咤吃得急,給噎住了,差點沒噎死過去。

混天綾飛出去,給他捆了團雪回來。哪咤見著了雪,抓了一把扔進嘴裏,雪在嘴裏融化,冰涼刺骨,凍得哪咤一個激靈。哪咤又抓了幾把扔進嘴裏,可算緩過勁來了。哪咤又繼續吃起飯菜,剛吃飽飯肚子又要命地疼了起來,哪咤捂著肚子,疼得滿頭大汗。他這胃是真真切切給折騰出毛病來了。

半個時辰後,哪咤又被捆在了柱子上,臉上汗漬幹涸了,神情仍是痛苦。小寅果然來收食盒,看到吃得幹凈的碗筷,有些驚訝,旁邊還有灘行跡可疑的水,小寅收著碗筷,有些嫌棄地看著那灘水,好像那是什麽臟東西似的,小寅終是忍不住道:“哪咤!你該不會,該不會在這裏撒尿吧?也太惡心了你!”

哪咤聽說,睜開了眼,看著小寅,神色不善地道:“胡說什麽,你爺爺有這般不堪嗎!那是雪水,幹凈得很!”

“雪水?”小寅聽了,詫異地道,“你哪裏弄來的雪水?你不是被綁著嗎?”

“關你屁事,收拾完了趕緊滾,別礙你爺爺的眼!”哪咤被肚子疼得煩躁,他還來煩他!

“哪咤,你真是不知好歹,餓死你活該!”小寅收拾完,憤憤地去了。

這下連小寅也不怎麽想來送飯了,來送飯簡直就是自取其辱,哪咤又開始了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天天餓得胃疼,折磨得他想死。

敖丙在斯昭那裏照料他,總是走神,他有日子沒見到哪咤了,聽說哪咤還被綁在藏經閣。不知他到底怎樣了。哪咤在藏經閣的遭遇他是不知道了,就像從前那些他不在的日子哪咤遭的罪,哪咤不說,他亦無從得知。

“在想什麽?”斯昭看著他笑。

“哦,沒什麽,”敖丙回過神來,又給斯昭餵了一口粥。

把哪咤扔給廚房糟蹋了半個月,太乙真人終於想到了辦法怎麽懲戒他這個徒弟了,他想借此次懲戒殺殺他的性子,挫挫他的銳氣。

斯昭養了半個月,好了大半,不像原先那樣半死不活了。

這日太乙真人召集大家到藏經閣門前,打算就在藏經閣門口懲罰哪咤。

敖丙扶著斯昭也到了,斯昭穿了厚厚的貂皮,端的是嬌弱的貴公子模樣。

幾十個仙童仙使按級別井然有序地站在臺階下一片空地,太乙真人和被混天綾捆著的哪咤站在上面,太乙真人掃了一眼眾人,喚了敖丙和斯昭上來。敖丙扶了斯昭上臺階,那短短幾級臺階敖丙走得異常吃力,根本不敢看哪咤的臉。哪咤看向他們,這是這半個月以來他第一次見到敖丙,看到敖丙的一剎他心裏一軟,待看到敖丙扶著的人,他的心腸又變硬了。

太乙真人看向哪咤道:“哪咤,跪下。”

哪咤收回視線,聽話地跪下了。

太乙真人道:“半個月前你無故在藏經閣裏打傷了斯昭,對此,你可知罪?”

哪咤道:“徒兒知罪。”

太乙真人道:“知罪便受罰,你可認罰?”

哪咤道:“徒兒認罰。”

“好。”太乙真人道,“那為師今日便要罰你了。”

太乙真人頓了頓,道:“敖丙,上前來。”

敖丙走上前了一步,恭敬地喚了聲:“師父。”

太乙真人道:“就由你來行刑吧。”

敖丙一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師父我……我不行……”

“怎麽不行?”太乙真人問:“下不了手?”

“我……”敖丙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起來,看到跪在那裏的哪咤,哪咤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敖丙又撇開了視線,低聲問:“怎麽行刑?”

太乙真人道:“掌嘴。”

“掌嘴?”敖丙看向太乙真人,喃喃重覆了一遍,剛覺得罰得還算輕,就見自己手上戴了一副鐵手套,太乙真人道:“就用這個吧。”

底下仙童仙使一聽只是“掌嘴”,就覺得師尊偏心,個個面面相覷。他們沒看到上面情況,敖丙背對著他們,楞楞地看著那對可怖的鐵手套,這是鐵,鐵的,用這個打臉,哪咤還能好麽?敖丙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面色白了又白。

太乙真人道:“斯昭監刑。”

敖丙看了眼斯昭,又看向太乙真人,口幹舌燥地問:“打,打多少下?”

太乙真人看向斯昭,道:“由斯昭說了算,他不喊停,就不能停。開始吧。”

敖丙看著哪咤,心臟砰砰跳,拖著千斤重的腿慢慢挪到了他面前。哪咤被混天綾捆著,跪在那裏,見到他來,擡頭看著他,咧嘴一笑,道:“餅餅,沒事,你打吧,被你打我心甘情願。”

敖丙看著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更是下不去手,他揚起了手,哪咤閉上了眼等著,耳邊只聽一陣勁風刮過,手掌堪堪在離臉幾厘處停下了。哪咤睜開了眼,敖丙看著他,眼中湧出了淚水,他轉身撲通一聲跪在了太乙真人面前,哽咽道:“師父,我,我下不去手……”

太乙真人道:“那就換個人吧,小丁,你來。”

敖丙一聽讓小丁來,一雙淚眼看向下面,小丁上前來,敖丙手中的鐵手套換到了小丁手上。

“不要……”敖丙想到小丁和哪咤的積怨,他已經預見了哪咤的慘狀,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敖丙抱著太乙真人的腿哀求著,“師父不要……”

小丁一上來,肯定不會跟哪咤客氣了,這下底下那些仙童都來勁了,個個拉長了脖子等著好戲開始。

小丁心裏有氣,走到哪咤面前,又看了一眼斯昭,斯昭對他點了點頭,小丁揚起手,一巴掌刮下去,只聽“啪”的一聲悶響,哪咤的臉便被打得歪向了一邊,敖丙聽到了,忙轉過頭去看哪咤,只見哪咤臉上一個紅印子,隱隱滲著幾條血絲。哪咤看到敖丙看向他,冷笑了一聲對小丁道:“你沒吃飯嗎?打得有氣無力的,不行就換敖丙來。”

小丁一被激,氣得又一巴掌下去,哪咤哈哈大笑,“不夠!不夠!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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