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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我……我想與你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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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我……我想與你圓房”……

千提按耐住狂跳不止的心臟, 回眸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眼中的防備終於消散:“景秋,真的是你!”

她喃喃出聲,眼眶微微泛紅, 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顫抖。

未等景秋回應, 千提眸光往旁邊一瞥,註意到景秋旁邊站著等著深褐色錦緞長衫的女子。柳眉微微蹙起, 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警惕道:“這位是?”

景秋見狀, 忙介紹道:“公主, 這是淩昔姑娘,她……”

淩昔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警惕地觀察周圍情況,嚴肅道:“此地不宜交談,還請公主移步。”

千提微微頷首。

淩昔這個名字,她先前聽皇叔說起過。

除卻父皇母後以外,那些個長輩之中, 皇叔最疼她。原本公主是不能隨意離宮的, 是皇叔向父皇進言, 讓她多走多闖豐富閱歷, 她才可以自由出宮游玩,不至於像姜國自古以來的其他公主那般, 自幼被困在宮墻中長大。

因而聽到“淩昔”這個名字時,千提暫時打消了心中疑慮。

她自然而然地攬上景秋的手,由淩昔領著, 避開往來人群,紮進縱橫交錯的小巷。

腳下的青石板被打磨得光滑,低矮的屋檐下晾曬著衣物,隨風輕輕擺動。千提一手牽著景秋,一手提起衣角,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地上的積水。

若是不小心將裙子弄臟了,可不好洗。

微風輕拂而過,將鬥笠上的白紗撩開一條小縫。她跟著淩昔進了一處小門。

一股淡淡的米香撲面而來,自後門進入米店時,昨日將千提轟走的那名夥計將頭壓得低低的,握著算盤的手抖如篩糠,似乎在心中祈求她不要將自己認出。

千提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並未計較。

幾人穿過堆滿米袋的過道,踏上木制長梯。二樓,狹廊盡頭,木門敞開,淩昔忽然想到什麽一般,輕拍腦門,道:

“瞧我,給忘了。景秋,公主在外多日,你讓夥計準備些小菜糕點送來。公主千金之軀,金貴得很,恐有些人偷懶怠慢了,你先去瞧瞧。”

千提緩緩松開景秋的手,由淩昔帶著進門落座。

鬥笠緩緩摘下,傾世的容顏終於顯現。纖細的手指輕輕撚起桌上一個白瓷小盞,她看似不經意地把玩著,直至確定景秋走遠,才終於擡眸,目光瞥向淩昔時,帶著探尋的意味:

“特意支開景秋,想必還有別的事吧?”

“公主果真聰慧。”淩昔查看完四周環境,確定周圍再無他人後,輕咳一聲,神色恭敬又帶著幾分急切:

“公主,我是王爺安插在此處的眼線,淩日歷負責留意京都各方消息,秘密與姜國通信。這是信物,公主可一辨真假。”

說吧,她從懷中掏出一枚刻著皇家徽記的令牌遞到千提面前。

千提點頭:“我知道。”

“如今各國局勢波譎雲詭,公主對當前天下情形知曉幾分?”淩昔微微頓了頓,目光緊鎖千提到面龐,觀察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千提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目光透過窗子,落在面前街道上。

兩旁銀杏早被秋風染成金色,葉片於風中搖搖欲墜,時不時有幾片飄落,在風中打著旋兒,最後悠悠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樹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熱氣騰騰,甜香隨著秋風飄散,引得路過的小孩紛紛側目。

好一番太平之景。

千提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茶杯。

天下分割良久,諸國動蕩,百年間,周邊小國一度以這大鯉朝為首。

直到三年前,海上扶桑之國妄圖侵占大鯉領土,數十年籌謀終於於一朝發動,京都險些淪陷。

危機之時,國師挺身而出,一夕之間,令扶桑這小島國覆滅。

雖如此,鯉朝還是在這變故中損失慘重,大鯉皇帝病重,無暇顧及外界之事。

同時,北漠在勢力迅速壯大,吞並周邊小國,轉而攻打姜國。姜國國內不軌之人借機發動動亂,更是雪上加霜。那時,千提在京都收到姜國的詔令時,已經做好了戰敗和親的準備。

幸而後面父皇及時掃清內敵,借助姜國易守難攻的地勢,成功擊退敵軍,她才沒在那時嫁去北漠這等荒涼之地。

自此之後,北漠、姜國、大鯉,三國割據的局面形成。期間,北漠數次對其餘兩國發動戰爭,攪得天下動亂。

姜國苦其良久,恰逢今年大旱,收成不好,不得不與鯉朝結成同盟。讓她來和親,也正是為此。

千提手指輕輕滑過被沿,看似漫不經心地將這些話托出,心中暗藏著一絲警覺。

淩昔聞言,神色一怔,又問:“公主對這鯉朝的局勢,又清楚多少?”

千提皺了皺眉頭,握著杯盞的手暗自收緊。

上一次來京都,迄今為止已過去三年。當初她知道的很多東西都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此番她和親又來得匆忙,對如今鯉朝的局勢,確實了解得不多。

她閉上眼睛,思慮片刻,將自己目前知道的事盡數托出:

“除卻故去的、或是犯錯被貶的皇子,目前鯉朝之中,還有四名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九皇子,以及年幼的十一皇子。二皇子為宮女所生,自幼遭人欺淩,如今性情暴虐、喜怒無常;五皇子無心朝政,沈迷美色、夜夜笙歌,被封了個閑散王爺,逍遙快活去了;九皇子……我倒是沒聽說過太多他的消息,但大抵是個平庸之輩;剩下一個十一皇子年紀尚小,外界也沒太多與他有關的消息。”

此番和親,她要嫁的本就是皇子,所以對這些情況是最為了解的。

說完這些,千提頓了頓,又道:“至於朝中的情況,我倒是知之甚少,只知……國師以其火藥令人聞風喪膽,新上任的丞相是位女子……”

她似乎終於說到點上,淩昔眸光一亮,追問道:“公主可知,男子為官制度沿襲百年,為何這鯉朝皇帝,獨獨要提拔一位女子為相?”

“大抵這鯉朝皇帝是個惜才之人。能力突出,縱為女子,又為何不能為相?”千提回眸,瞥見淩昔嘴角的笑意,微微皺眉,試探道:“……不對嗎?”

“黎相於三年前初入朝堂,為官期間推行良策、造福百姓,確實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但朝中有才能之士並不少,你覺得,難到朝中除她以外,就沒別人能勝任這一職位了嗎?”

淩昔為千提斟上一杯茶,沈聲道:“公主聰慧,應該不難想清其中緣由。”

“為什麽……女子……為相……緣由……”千提手指緊緊抓著裙擺,努力在心中思索其中深意,卻始終想不明白。思緒在此刻亂作一團,街頭一陣哭鬧聲恰在這時吸引了她的註意。

仔細聽來,原是一孩童父母早逝,親戚以撫養的名義上門侵占財產,吃幹抹凈後,又尋了個理由將那孩童驅趕,吃相實在難看。

吃絕戶。

千提猛然瞪大眸子,忽然明白了其中緣由。

原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捋清心中想法,沈聲開口:“陛下有意讓十一皇子繼承皇位。”

淩昔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她說對了。

三年前扶桑攻陷京都一事中,鯉朝皇帝身中毒藥,被囚禁數日。後事件平息,毒性雖解,他的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了。

從那時起,他便有了立十一皇子為儲君的想法。

奈何十一皇子年幼,就這般繼承大任,若有朝一日,朝中有誰勢力龐大,架空皇權,將他當作傀儡皇帝,這江山遲早有一日會落在別人手中。

在這種情況下,舊相離職,一位女子榮登相位。

女子為官,本就是先例,女子為相,更會引得朝中諸臣不滿。有朝一日新帝即位,倘若她敢有半分逾矩的行為,朝中心存偏見之人必會出手。

這在無形之中,限制了丞相的一舉一動。

而丞相與禮部尚書結為連理,顧家勢力龐大,也算是為其提供了一種支持,助其在朝中站穩腳跟,不至於被輕易搞垮。

如此,各方制約,朝中勢力會處於一種平衡之態,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新帝成為傀儡的可能。

可……

窗外秋風拂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千提輕輕轉動手中的茶杯,引得杯中茶水微微蕩漾。她擡眸,目光平靜如水,淡聲道:

“十一皇子即位,與我又何幹系?”

“半月前,鯉朝與北漠交戰,損失十萬大將,九皇子被貶為庶民。皇帝怒氣攻心,臥床不起,怕是時日無多。鯉朝內部如何爭鬥,與我姜國無關,但國師——”淩昔擡眸與她對視,目光堅定:

“殿下有所不知,國師是長公主所生,十一皇子對這表兄頗為敬重。國師研制的火藥威力巨大,其中玄機又只有他一人知曉。三年前扶桑被滅之事已是前車之鑒。倘若有日新帝上位,國師在其耳邊妖言惑眾……屆時不僅僅是北漠,只怕姜國……也將難保。”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交疊於身前,朝千提鄭重行禮:

“公主,您的劍,該出鞘了。”

千提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搖晃著濺出,灑在她手背上,燙紅了她原本嬌嫩的皮膚。

世人皆知,歲安公主自幼嬌生慣養、體態柔弱。卻鮮有人知,她其實是會一些武藝的。

倘若有一天時機成熟,在不得已之時,她的劍,會毫不猶豫地揮向枕邊人。以身入局,血濺當場,作為最重要的一顆棋子,為自己的子民掃清前路。

她會這招,也只會這招。

在這種情況發生之前,無論發生什麽,她都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公主可是怕了?”淩昔試圖打消千提心中的顧慮:

“我們的人屆時會在外接應殿下,極力保護殿下安全,您只需要處理掉國師就行。”

“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一陣秋風灌入屋內,吹亂了千提鬢邊的發絲,“新帝上位,國師發動戰事,這些都是你們心中揣測,並不一定會發生。但倘若我失敗了呢?屆時國師未死,兩國矛盾激化,原本還可以延續多年的和平局面將徹底打破。到那時,你們又有什麽對策?”

“我的性命倒是小事,但——”千提緩緩壓下眼眸,沈聲開口:“我得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我們已與鯉朝二殿下結為同盟,隨時可發動宮變。公主若是刺殺失敗,極力拖延時間也可,屆時二皇子登上皇位,國師,同樣是死路一條。”

淩昔頓了頓,又道:“當然,若是公主成功了,您,就是這大鯉的皇後。”

“我不嫁他!”千提一個起身,衣袖自桌面拂過,杯盞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深吸一口氣,緩和下來,道:“若是此舉成功,我有一個條件。”

淩昔微微皺眉。

千提款款落座,掏出手帕擦幹裙子上沾染的茶漬,看似從容,聲音卻已微微顫抖:

“如若成功,送我和一個朋友出城。我不嫁皇子,也不做公主,只想當一個尋常百姓,再不牽扯進這些紛爭之中,如何?”

“朋友?”淩昔挑了挑眉。

“他父親原是做官的,後來犯了錯,他受到牽連,如今出不了這京都城。其餘的,你便不必知道了。”

“此事還需先稟報……”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覆我。”千提打斷她的話,平日裏柔和的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皇室威嚴:“現在不是我在求你們,是你們需要本宮做事。”

淩昔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似乎並不像傳說中的那般好應付。她緩緩沈下眼眸,嘴角浮現一抹淺笑,朝千提拱手行禮:

“是,殿下。一切,如您所願。”

千提攥著帕子的手緩緩松開些許。良久,她動了動,起身離開,雙腳踩在地面,她堪堪挪動著步子,才發現大腿已有些發軟。

“三日後,我會來此尋你。在此之前,你們不許派人跟著我,否則……後果你知道的。”

她壓低了聲音,努力保持著面上的鎮定。

鞋子踏上木階,發出“蹬蹬”的聲響。

“公主你去哪?”景秋迎面端著茶點過來,楞楞地叫她。

“去與一個人道別,你不要跟來。”千提重新戴上鬥笠,不曾回眸。

秋意蕭索,風攜著颯颯涼意,穿過大街小巷。落葉如蝶,悠悠飄落在青石板路上。千提挎著菜籃自米店出來時,已是日上中天。

她在裏頭耽擱了太長時間,隨意在街頭小攤上挑了幾樣小菜,便匆匆往家趕。

推開院門的剎那,一陣淡淡的面香裹挾著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千提微微一怔,擡眸望向廚房的方向,那裏有一抹修長的身影。

封易初著一襲素色長袍立於竈臺前,修長的手指攥著湯勺,正將鍋裏煮好的面條盛出。

衣角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仿佛沾染著月光的清輝。幾縷碎發垂落在他白皙的額前,更襯得其眉目如畫。幾縷金光自門扉射入,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淡的金邊,給他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韻味,卻又莫名多了幾分溫柔。

果真還是來晚一步。

千提將菜籃放在門邊,心中一陣失落。

“你回來了。”封易初端著碗自廚房走出,聲音清冽,若山間溪流。

“嗯。”千提跟在他身後,眼間著他將面放在桌上,忍不住自身後環住了他的腰。精致的面龐輕輕靠在他背上,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帶著幾分自責:

“本來想著我來煮的,可今日買菜時耽擱了片刻,沒想到還是讓你搶先了。”

“今日本就是你的生辰,又怎能讓你親自動手?”封易初無奈笑笑,左手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坐下。

千提不舍地將他放開,款款落座。纖細的手指接過他遞來的筷子,不經意間指尖相觸,心中更添幾分動容。

“你是不知道,今日我買菜時,那大娘以為我看不明白桿秤,還想坑我,得虧讓我發現了。”千提得意地哼哼兩聲,試圖緩解氣氛。筷子攪動著碗裏的面條,她卻怎麽也下不去口。

擡眸,兩人目光於空中交匯,他一直靜靜地看她,雖一句話不說,眼中的寵溺卻不會作假。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眼前的畫面忽然變得模糊,千提苦澀地笑了笑,垂眸,一滴熱淚落入碗中,與面湯混在一處。

“怎麽哭了?”封易初撇下筷子起身,繞過桌案,在她身邊緩緩蹲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將那不斷滾落的淚珠一一拭去。

他微微仰頭,深邃的眸中倒映著的是她,只有她。

千提好不容易變得清明的視線再度模糊,淚水不受控制湧出眼眶,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留下兩行淚痕。

為何……偏偏讓她得到了,又要讓她這麽快失去……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心中酸楚,緩緩擡起右手。衣袖順著手腕滑落,露出手臂上被茶水燙得發紅的肌膚:“疼……”

封易初眸光一緊,打來一盆井水。水沒過手背,冰涼冷冽,驅散了原本皮膚上火辣辣的疼。他輕輕拭去她臉上殘留的淚痕,道:“你在這先泡著,我去找阿琛……”

“不要……”千提緊緊抓住他的手背:“不是特別嚴重,用冷水這麽一泡,好多了。慕公子也有自己的事,為這等小傷特地過來一趟,不好。阿初,今日是我生辰,我只想你多陪我一會兒,最起碼,陪我吃完這碗長壽面。”

她微微仰頭看他,聲音帶著些許哽咽。

她只有三天了,想再和他多待一會兒,再多待一會兒……

封易初薄唇輕抿,眸中波光流轉,似乎是在權衡什麽,良久,他在點頭,在千提對面坐下,重新拾起筷子:“好。”

千提將手從水中抽出,將面條混著熱淚一並咽下,直至碗見了底,封易初利落地收拾碗筷離開,她才緩過神來,挪動著步子跟在他身後。

瓷碗在水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封易初將碗筷洗好,放置妥當,直起身輕輕擡手理了理額前碎發。

不經意擡眼,便撞見千提的目光。

少女緊緊倚著門框,身子於朦朧的光影中被勾勒得柔美纖細。她昂著腦袋,呆呆地望著他,清澈的眼眸中似藏著一汪清泉,內裏蘊著無盡眷戀。

無言對視間,封易初微微一怔,清冷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還很疼嗎?”

“不疼了。”千提倚著門框靜靜搖頭,臉頰被正午的陽光鍍上一層光影。她緊咬下唇,道:

“我……我想和你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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