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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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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下江南

初秋時,婚期至。

婚禮這天,安王府與葉府上下紅綢爭艷,滿院喜慶。越瑾璃要為青竹打點送嫁事宜,忙碌起來倒也忘了心中愁思。

所謂晨迎昏行。當日辰時,葉家的迎親隊伍便聲勢浩蕩地來到安王府門前,一番熱鬧過後總算得以將新人接走。雖說青竹並非洵楠竹親生子,但洵楠竹仍是像嫁親子一般十裏紅妝相送,任誰看那映紅天際的綿延紅流皆是滿眼艷羨。

到了葉家,得等傍晚陰陽相合之時才能行拜堂禮。葉琪擔心青竹受累,原想看望一二,但因規矩無法得見,只能托越瑾璃照顧。而越瑾璃與蕭焱事先得洵楠竹提醒也早有準備,此刻兩人正悄悄給青竹塞糕點果腹。

總算熬到吉時,正堂裏人頭攢動,皆等著看兩位新人行禮。主禮人是海連祿,代越宸寧而來,高堂之上亦有洵楠竹,明眼人瞧了都知這場婚禮的分量。

拜完天地,送新人入了洞房,婚宴正式開始。洞房內,葉琪與青竹飲完合巹酒便出來招呼賓客。因晚上還有更重要的事,越瑾璃與葉家姐妹皆替她擋下了不少酒。

酒過三巡,越瑾璃臉上紅潤,醉意漸濃。她笑看一眾人鬧鬧哄哄地向洞房湧去,心中卻是無盡哀愁。想來後頭已無大事,便就轉身離去。

“夜深時分,空門無人。你看什麽呢?”

並未跟去湊熱鬧的何靖笙見裴佑雲正望著葉府空門,心中頓生好奇。這裴佑雲只有盯美人時,才會這樣認真。

“看……關你什麽事?”

裴佑雲反應過來,險些說漏了嘴。

“想著你明天就要下江南,我本好意關心,你卻不領情。算了,方才就當我在和鬼說話!”

兩人到底是多年好友,嘴上無論說再重的話,彼此都不會放在心上。裴佑雲見人離開,也不在意。她此刻最關心的還是越瑾璃,她相信慕辰安突然離開與越瑾璃如今頹喪之間必有關聯。可到底是局外人,她也不好明著打探其中緣由。

回了親王府,越瑾璃還未站穩,就被陶然攔下,說是洵楠竹在正堂等她。

“爹,您怎麽過來了?”

“都過去這麽久,你還是老樣子,你讓我這當爹的怎麽放心得下。我雖不知那人是誰,但事已至此,我想那人也不值得你如此留戀,還是忘了吧。”

“有些事不是說忘就能忘的。您與母皇先前分別十餘年,不也時常想念著彼此嗎。”

知女莫若父,洵楠竹知道再勸無用,便也放棄了。轉而又生一計,希望能奏些用。

“也罷。今年夏季接連暴雨,江南洪水肆虐,沖毀了不少農田莊稼。如今糧食歉收,那邊正鬧饑荒。這幾日你母皇思量賑災之人,你若願意,我就替你攬下這差事,只當順道回去散心。”

“好。”

送走洵楠竹,越瑾璃回到房中,看著燭臺裏躍動的光影,不由陷入沈思。正如洵楠竹所言,事情已過去許久,可她心中的痛苦卻有增無減。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她也曾幻想過,如果當時沒有那麽多顧慮,大膽出言挽留,現在會是何種場面。可惜,這世上哪有如果。

“阿璃?”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見蕭焱就在眼前,越瑾璃難免一驚。

“敲了半天門,也沒見你答應,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今日你喝的那些酒,把我這小半年的心血全給毀了。喏,喝藥吧。”

蕭焱自入京以來,便一直為越瑾璃調養身子,所用之藥多半忌酒。可越瑾璃今日又偏偏大肆飲酒,加之心思郁結,這結果可想而知,定不如意。

“這幾日我就要動身去江南賑災,之後你大可不必如此費心了。”

“你要去江南?”

“嗯。”

“可惜靜王君那邊脫不開身,不然,我定陪你前去。離了京城,你也要記得照顧自己。”

林墨的身子早已恢覆大半,如今只需按方服藥即可,哪還用得著蕭焱。這說到底,還不是京中有莫玉歆在,又是個重色輕友的家夥。越瑾璃看透卻不拆穿,畢竟能相守一處已是不易。

翌日,越宸寧召越瑾璃入宮,交代賑災事宜。當天未時,越瑾璃便帶著人馬出京,但因江南官場覆雜,越瑾璃又涉世未深,放心不下的越宸寧命葉容昭隨行並傳令已啟程江南的裴佑雲協助。

幾日顛簸,隊伍總算到了江南地界。一路上,越瑾璃看盡哀鴻遍野,不住心酸。

“殿下,此番所帶的賑災錢糧恐怕不夠。”

葉容昭原就明白,每逢朝廷賑災,撥下的錢糧即便如數分到百姓手中,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何況如今災情嚴重,其效必然甚微。

“此事母皇也提醒過。今年是災年,南澇北旱,國庫只出不進,而江南地廣人多,十萬餘兩確實難抵大用。但江南商賈亦多,她們總不會絕了自己後路。”

“可商人重利,若是沒有好處,她們又怎肯輕易放血。”

“會有辦法的。”

話雖說著輕松,但越瑾璃也明白,想從她們身上拔毛,簡直難於登天。可往小了說,事關百姓性命;往大了說,牽涉江山社稷。即便再難,她也要竭盡全力。

大約一個時辰後,江南巡撫陸遠芝攜一眾官吏前來迎接。因著災情的緣故,陸遠芝將洗塵宴設於自己府上。看著滿桌珍饈,越瑾璃食難下咽。陸遠芝察言觀色,見她面色難看,心裏不免慌張。

“殿下,可是這菜不合胃口?”

陸遠芝小心試探道。

“外面百姓流離失所,忍饑挨餓,這裏卻是滿桌酒肉,本王如何心安。既然賑災錢糧已到,還望陸大人好生利用,莫要辜負了朝廷百姓的信任。”

說罷,越瑾璃離席。她承認語氣確實過激了些,但字字真心。當然,她也能理解,自己畢竟是親王身份,地方官員不敢怠慢,可如此情形,即便是簡單飯菜,她也定不會怪罪。

越瑾璃走後,留下的官員面面相覷,各個神色緊張,似是擔心大禍臨頭。

“陸大人,安親王她會不會……”

“諸位大人切勿驚慌,就算她權力再大,也不能輕易對我們下手。”

陸遠芝很快恢覆鎮定,努力安撫在場眾人。

“陸大人可還記得當年蔣家一事?那時的安親王尚未有親王身份……”

一提起蔣家,陸遠芝怎會不記得。當時未免遭到牽連,她可是連夜與蔣家退的婚。

“事情已過去多時,何況說到底都是蔣家人的錯,這與本官何幹?”

“那大人又是如何知曉蔣家事的?”

聽著底下官員你一言我一語,陸遠芝的心落到了谷底。是啊,她又是如何知曉的。那可是女皇身邊的紅人海連祿親自提醒的。而海連祿又是從何得知的呢?這一切,到底都是因越瑾璃而起。如今她前來賑災,指不定會有其他動作。想到此處,陸遠芝的衣衫已濕大半,看來之後更得小心對付才是。

第二日辰時,越瑾璃在陸遠芝等人的陪同下四處走訪。到了放糧之地,百姓盡管排著長隊接糧,這臉上卻仍是愁苦神情。越瑾璃原想走進細探緣由,不料被一走路踉蹌的老人撞到,阻了去路。

“大膽!”

隨行衙役立刻拔刀呵斥,老人見狀嚇得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敢言語半分。

“住手!”

越瑾璃趕緊喝止衙役行徑,小心扶起老人,又將落在地上的糧袋拾起,交到老人手中。

“老人家,您沒傷著吧?”

越瑾璃輕拍老人身上塵土,安慰著。

“大……大人,草……草民……不……不是有意的……”

看來那衙役把老人嚇得不輕,整話都說不利索。

“沒關系,既然領了糧食,就趕緊回家去吧。”

“是……是……”

那老人小心擡頭看了一眼越瑾璃,但當視線移向別處時又迅速收了回來,似乎仍在害怕。

看著老人顫巍離去的身影,越瑾璃眼中發酸,心裏也不是滋味。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天災人禍之時更為尤甚。她只因生得好人家,便自幼衣食無憂,即使災年,也無須擔心。可有些人卻不同,他們打從生下來,就得為生存掙紮,至死方休。

“殿下,我們接下來……”

見越瑾璃望著老人離去方向出神,陸遠芝心中亦有思量。

“繼續走吧。”

回過神來的越瑾璃往前走著,而陸遠芝卻不住回頭。

半個時辰過去,一行人便到了施粥的粥棚處。只見粥棚附近蹲著坐著的全是衣衫襤褸的災民,他們此刻正就著碗中薄粥狼吞虎咽。

“既然沒了,怎麽不去添些?”

越瑾璃見幾個孩子舔著碗壁,舍不得放下,不由心疼起來。可孩子們聞聲,卻是怯生生地看著她,不敢動彈。

“別怕,跟姐姐說說。”

越瑾璃蹲下身子,輕聲安慰。正欲伸手,幾個膽小的孩子竟是逃開了去,只留下一個年紀較大的女孩仍站在原地。

“那你呢,可願意與姐姐說原因?”

“餓……嗚嗚……”

那女孩僅說了“餓”字,便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樣,只要你肯說,姐姐就再給你些吃的。好嗎?”

大概實在太餓的緣故,那女孩聽到有吃的,終於點頭說起緣由。

“粥……粥棚的……人說……說每人……只……只能盛……盛一碗……多盛就……就……”

“就會怎樣?”

說著,原本抽噎的女孩再次大哭起來。這時,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枯瘦男子壯膽過來將孩子拉走,嘴裏更是不停地道歉。

“陸大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越瑾璃起身,轉頭看向陸遠芝。

“這……”

陸遠芝那身子明顯一顫,神情猶豫,欲言又止。

“說!”

“回殿下,實在是糧食不夠,下官等沒有辦法,只能出此下策。”

“大人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他們還是孩子,多給他們拿些吃的。”

“是是是。”

陸遠芝應承著,立刻示意手下照辦。

作者有話要說:

虛無地解釋一下:這幾天我刪了寫,寫了刪,開始的五千多字全部砍掉,寫了個寂寞,中間又因為各種事情一直耽擱到現在。另外,之前兩到四章在一起的flag倒了,從此章往後共五章,一萬六千餘字裏,這兩人沒在一起。如果有同場景,那都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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