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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再遇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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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再遇燕昭

越瑾璃看著眼前一切不由嘆息,但當她走近那口熬粥的大鍋時,現實再次打破了她對饑荒的認知。

拿起鐵勺攪動一番,鍋中米粒還不及湯水的一半。說穿了,這麽多災民們喝的哪裏是粥,分明就是水。

“陸大人,這就是粥?”

“殿下有所不知,這比前段時間已改善不少。殿下沒來之前,這米粒只有湯水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那還不如直接煮水喝。

“臨出京前,母皇曾說過,江南是富庶之地,年年有餘糧。難道這官署糧倉裏屯下的陳糧這麽快就耗完了?”

見著陸遠芝又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越瑾璃著實心煩。

“有話就說!”

“這糧倉的陳糧原本是多,也能撐一段時間。只是在相鄰的青遠縣附近有個叫黑山嶺的地方,那裏匪寇盤踞,為禍四方,為首者名叫宋珧。之前就是她帶著山上賊寇打劫了糧倉,這才致使百姓無糧。”

“堂堂朝廷官吏,竟還打不過山賊草寇。朝廷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

聽聞糧倉竟會失守,越瑾璃氣極。

“殿下息怒。實在是那宋珧自幼習武,熟讀兵書,狡詐得很。而且黑山嶺易守難攻,下官也曾多次派兵圍剿,但……總是兵敗而歸。”

“敗了,就任由他們占山為王,為非作歹?”

“下官知罪。”

見越瑾璃正在氣頭上,陸遠芝也不敢辯護,立刻彎腰下跪。其餘官員見此亦紛紛效仿,伏在地上未敢多言。

如此,陸遠芝一方再次掌握主動權,既然已經低頭認錯,越瑾璃也不能真把她們怎樣,即便治罪,左右不過就是失職,尚不至死。

而就在越瑾璃怏怏不平,氣惱眼前跪下的這一眾官吏市儈逢迎、無所作為時,陸遠芝府上的小廝突然尋來,在其耳邊小聲嘀咕幾句,而後陸遠芝神色大變,似是不妙。

“又怎麽了?”

“回殿下,下官……下官府中禦賜的紫金八寶夜光壺被……被燕昭盜走了。”

燕昭?她也在江南?這種光景居然還有閑情逸致盜寶?

“陸大人連禦賜之物都守不住,這糧倉也難怪會失守。不過,無論是哪一樁,事情可都小不了。”

陸遠芝聽越瑾璃這意思,越發覺得她此番回來,定會公報私仇,心中怎不慌張。

戌時,驛站中。

越瑾璃回想著一天的所見所聞,感嘆災年景象實在慘不忍睹。

“殿下,今日城中見聞似有不對勁的地方。”

“我也發現了,他們好像在恐懼。”

無論是接糧的老人,還是粥棚的大人孩子,亦或是路上遇見的其他百姓,他們見了越瑾璃一行人皆是神情惶恐,避之不及。

“或許他們害怕的不是我們,而是……誰!”

葉容昭話未說完,便覺門外有異,此時飛鏢越過兩人刺入桌案。趁著葉容昭出去追查,越瑾璃註意到飛鏢上綁著字條,她小心取下,慢慢展開。

欲知實情,驛站後街見,註意行蹤。

燕昭

“殿下,那人動作太快,跟丟了。”

“無妨。葉姨,得麻煩您留在此處,佯裝我尚在房中。”

“這是要做什麽?”

葉容昭被越瑾璃這話說得一頭霧水。

“容我回來細說。”

交代完葉容昭,越瑾璃從窗戶離開驛站,眨眼功夫就到了後街。

“燕昭?沒想到真的是你。”

見著正在等待的黑色身影,越瑾璃一眼就認出了那人身份。

“我也沒想到殿下會來江南,看來這是天賜的緣分。”

“少耍貧嘴,到底怎麽回事?”

“殿下請隨我來。”

越瑾璃已不記得隨著燕昭拐了多少彎,只知道她們大概是穿過了大半個城區。

“到了。”

“到了?”

越瑾璃茫然地看向四周,這裏是一處偏僻之地,處處顯著破敗荒涼。順著燕昭所指方向望去,透著晦暗燭光的地方似是一座難避風雨的草棚。越瑾璃帶著疑惑,隨燕昭過去。

走進草棚,只見裏面擠滿了骨瘦嶙峋、衣不蔽體的災民。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氣息,而那也是絕望的氣息。正當越瑾璃緊皺眉頭之時,白天那老人的身影闖入視線。

“那老人家怎麽會在這?今早我親眼見他接了糧食離開,當時我還掂過那袋糧食的分量,足夠三口人吃小半個月了。”

“那就讓他親自給你解釋吧。”

燕昭走到老人身邊,蹲下身子與他低語幾句。而那老人擡頭見了越瑾璃,突然緊張起來,猶豫地看向燕昭。

“老人家別怕,她是好人,也是我朋友。您只管告訴她就成,她會為大家做主的。”

得了燕昭安慰,老人終於平靜下來,向越瑾璃吐露實情。

原來,這天早上排隊領糧的百姓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們明面上雖領了糧食,但背地裏還沒走出半裏地就被官府的人給強行收走。官差一邊搶糧一邊威脅他們不準聲張,否則必招殺身之禍。聽說有人原想趁亂偷走小半袋糧食,可最後不慎被發現,還被打斷了一條腿。

“這……這是為什麽?放糧不就是給百姓的嗎?”

越瑾璃聽聞只覺不可思議,官府把糧食收回來又能做什麽。正是疑惑之時,老人懷中的孩子突然醒來,不住地哭鬧著。

“爺爺,我餓……”

如今,災民們熬過饑荒的法子大概只有睡覺了,可是睡醒之後呢?饑餓依然在,沒有吃的也依然是事實。

“這孩子今年六歲了,看著卻只有四五歲的模樣……”

燕昭一邊心疼,一邊取出袋中所剩不多的幹糧送到孩子手中。老人見狀,拉著燕昭便是一番千恩萬謝。

“我帶殿下見一人吧,見了她,殿下或許就明白了。”

穿過擁擠的人潮,循著哀嚎之聲而去,只見有人躺在地上痛苦掙紮著,而邊上的青衣女子正按著那條血淋淋的腿上藥。

“這就是那個被打斷腿的人?”

“正是。”

“那她是……”

青衣女子一副文人相貌,可眉宇間卻透著幾分江湖豪氣。越瑾璃料定此人身份必不一般。

“她是我的好友,宋珧。”

“宋珧?就是那個打劫糧倉的宋珧?”

越瑾璃這下可算徹底糊塗了,本該為民的官府背地搶糧,而搶糧的匪首卻在此處為民治傷。這世道究竟是怎麽了?

待宋珧為那人處理完傷口,這才起身向越瑾璃解釋。

“在下正是黑山嶺宋珧,看來那位陸大人沒少往在下身上潑臟水。不過,打劫糧倉確有其事,但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那陸遠芝的親家是江南首富陳家,自災荒以來,她們便官商勾結,把江南的大半糧食都集中在陳家派系手中,以此哄擡糧價,牟取暴利。在下若不帶人搶了糧倉,還會有更多窮苦百姓被逼得賣兒賣女甚至活活餓死。”

“竟有此事?”

現在想來,或許事實就是如此。當年陸遠芝與蔣家聯姻,不就是看重了蔣家那江南首富的地位嗎?而今官差暗地搶糧,大概也是為了謀取私利。

“借著天災賺黑心錢不過是陸遠芝和她手下那幫官吏諸多罪行中的一項罷了。黑山嶺上有一個算一個,原本都是可憐的良善人家,要不是官府相逼,走投無路,誰又願意做山賊草寇。如今江南一帶已被這群貪官汙吏糟蹋地烏煙瘴氣,民怨沸騰。燕昭相信殿下,我也願意相信殿下。懇請殿下為民做主!”

宋珧這一跪,引得在場眾人紛紛跟隨。看來此舉並非偶然,多少也有她與燕昭二人的謀劃。放眼望去,本該頤養天年的耄耋之齡有之,本該無憂無慮的垂髫年華亦有之。越瑾璃此刻五味雜陳,終是淚目。

“大家都快些請起,本王既已知曉此事,就定不會放過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良久,草棚內依舊寂靜無聲。越瑾璃再三保證,而後著急示意燕昭帶頭起身。燕昭得了暗示,才與宋珧將這些苦命人勸了起來。

“今日若不是你們,我差點就被那些假象騙了。既然放糧是假,那施粥的粥棚也是假的吧。”

“正是。今日殿下在城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陸遠芝等人脅迫百姓們配合演的一出戲。”

“爹!——”

宋珧話音未落,一聲淒厲的童音刺痛著所有人。

順著眾人圍觀的方向過去,越瑾璃認得那個聲音的主人。這不就是粥棚的那個小女孩嗎?再看女孩所跪之人,正是當時拉走女孩的男子。借著昏暗的燭光,越瑾璃見那男子已瘦得不成人樣。

宋珧過去蹲下搭了男人腕處,而後探了鼻息,接著又試了頸部脈搏,終究無奈嘆息著搖頭。

“他是被活活餓死的。”

“可我今日還在粥棚處見過他,那裏的人多少都能喝上一碗薄粥。”

既然進過食,怎麽就突然又餓死了呢?

“爹爹……沒……沒舍得喝,他把粥都……都分給……我……和弟弟了。”

“那……你們的娘親呢?”

“被官……官府的人……打死了。”

女孩知道越瑾璃能幫他們,抽噎著說出了真相。越瑾璃安慰女孩時,註意到已逝男子身邊還坐著個滿臉茫然的孩子,看來這孩子年齡尚小,小到不知雙親離世意味著什麽。

如此人間慘象,少經世事的越瑾璃怎不動容,眼中模糊之時,熱淚到底忍不住落了下來。從此以後,這姐弟二人就得相依為命,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上又是何等艱難。

“你放心,既然姐姐來了,就不會讓你們餓著,那些壞人也不會活著。”

越瑾璃看著女孩,鄭重說道。

“嗯。”

女孩相信她,在場的所有人都相信她,而她也絕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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