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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如斯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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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如斯陋室

薄牢一掌定在天權心口三寸,堪堪停手。

天權與木頭俱是驚地錯些跌下馬,一手拔出劍來,寒光獵獵下卻冷汗連連。

容知目光瞬了一瞬,自馬上躍下攔於兩人馬前,立在薄牢對面。這麽一翻卻牽動傷口,疼得抽了一大口氣。

身後兩人哪能讓她,也紛紛跳下來,天權將容知往身後擋,木頭也擠上前來,頗為幸災樂禍對天權道:“我覺得你打不過他。”

天權拎劍的手一抖,黑眼珠向上一插,氣道:“莫要嬉皮笑臉,若小姐這邊出了疏漏,我們也不用回去見少主了。”

木頭眼睛一亮:“瞧,你也看出來了吧,少主對阿知小……”

容知一把將兩人撥開,截斷那個不合時宜的話尾:“讓讓吧,這人要出手,我們三個摞起來也打不過。”

薄牢揚眉道:“野苗,上哪兒去?”

容知上前一步:“出京去,薄兄來作甚?”

薄牢神情不露,輕吐兩字:“攔你。”

城郊野地的花草香飄在空氣中,細細碎雨不經意就點點落下。容知輕抻左肩,緩緩道:“我問你,你之所以從遙城千裏迢迢與我回京,是否就為防備著今日?”

薄牢點頭道:“正是。”

“原來如此,虧我還一門心思將你當作朋友。我怎麽總做這種引狼入室的蠢事啊。”

也難怪方緣近之前說過那樣的話。容知又道:“理由呢?我說破天也僅是個欽天監屬官,所去何處,怎就值得薄兄這般周章大費?”

薄牢勾勾唇角,眼中閃出莫名光彩:“乖乖跟我走,我告訴你。”

“我偏不!”

風漸大雨漸疾,容知的披風被高高揚起,她一把將其扯下,塞到身後天權懷裏,展臂一推,連同木頭在內,兩人一瞬蕩至數丈遠處。

她眼中盡是挑釁之意,天靈蓋熱騰騰的,足尖點地,飛身上前。

薄牢眼皮都沒擡,潦草攔了她兩掌,嗤道:“不自量力。”

容知笑意燦燦,於對掌間整個人借力自下而上翻轉,伶俐落於他側後方,斜出一掌。掌風擦著薄牢衣料掃過,總算將他逼得倒退一步。

然而為討這一絲便宜,她將自己背後都讓給了對方,薄牢直接一揚手,容知被揮出數丈,泥濘的地面上擦出條長長的印子。

一低頭,喉頭一甜,眼前金星亂冒。

身後木頭正從地上站起身,見狀頗為感嘆道:“阿知小姐的拳腳好生生猛。”

薄牢重重拂一把袖,冷哼道:“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是誰教給你的?不想活了?”

容知站穩,擡手抹一把唇角,笑道:“我老早就想領教一下薄兄高招,恰好得個機會而已。”

講出這短短一句話,卻扯得新傷牽連舊傷,她痛得呲牙咧嘴,只能搖手指著木頭和天權道,“不打了,打不過,你要殺便殺罷,放那兩個離開。”

薄牢道:“我可舍不得殺你,你隨我回去便是。”

木頭和天權聞言上前,一邊一個執劍守在容知兩邊,兩張臉上滿是要慷慨就義的凜然模樣。

薄牢踏著他們的影子向前走,疾雨綿綿,和風陣陣,他半束的墨發紋絲不動,一身翠色長衫清爽如新。

他意有所指道:“容知,你確定,不用殺了他們?我可還嫌那個禍害麻煩!”

容知正疑,卻聽天權暗暗嘀咕一句:“得想辦法讓少主知道……”心中豁然開朗。

若將天權與木頭放走,給方緣近得到消息,他定能猜到是薄牢將她挾住,十有八九會找上門來。如真與薄牢對上,不論及其他,那人也總歸討不得什麽好處去。

於是她大言不慚道:“你是要回廢宅吧?大不了帶上這兩個一起。”

薄牢行至近處,面對眼前的劍拔弩張神色悠然。

天權與木頭齊齊出手,劍鋒頗為淩厲,他也擋得游刃有餘,間隙還不忘揚起眉揶揄道:“不舍得殺他們?莫非是我老眼昏花了,前夜所見的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小畜生竟不是你?”

那兩人接連承他幾掌,漸漸力不從心。容知怕薄牢沒輕沒重再下了狠手,便兩步上前,將天權和木頭一把一個攘至身後:“再打下去也沒甚意義,要麽一起走,要麽你連我一起殺幹凈就算。”

薄牢狠狠哼道:“就兩個資質平平的小子,也值得你舍命相護?”

容知還未出聲,身側木頭捂著傷處接話道:“這叫愛屋及烏。”

天權扶起前額,深深垂下腦袋,薄牢眼神含刀般掃過去。

木頭悻悻退後幾步,而後垂手將方才掉落在地的披風拾起來,再次遞向容知,隨即又慢吞吞將馬背上包袱解下來,背在背上,爾後茫然道:“那咱們去哪啊?”

四人回到廢宅。

稀奇的是,薄牢面上竟露出困意,呵欠連連道:“人為形質所累。”說罷信手往影壁後方指一指,“你們統統滾到後進罩房去,別打擾我休息。”

而後又厲色對那兩人道,“不想缺胳膊少腿的話,便莫要打什麽歪心思。”

木頭正抱著包袱四外環顧,聞言轉目道:“你這破宅子能住人?廂房都住不舒服,更何況後罩房……”

他話還沒說完,薄牢看似耐心用盡,袖口又是彭彭鼓起,天權有眼色,忙拉住他:“小姐稍後片刻,屬下們先去收拾整理一下。”便拽著木頭往後進走了。

見廳中只剩薄牢,容知正色道:“你將我們三人關在這,有何打算?”

薄牢斜目望她:“若你不能收了離京的心思,從今往後就留在我身邊也未嘗不可。”

容知一驚,急道:“真是荒謬至極!為何我就不能走?你也攔我,師父也攔我,到底是為什麽?”

薄牢不答反問道:“這京城這麽大,還不夠你個小人兒逍遙自在的,為何就一定要走?”

容知拖把椅子坐下,冷冷笑道:“京城是大,然而我在這偌大城中,一舉一動皆有數雙眼緊緊盯著,我就算說不走,你們也成日惦記著我。束手束腳,誰受得了?你試試每天做賊一樣過日子!即便隱居方寸山野,都比眼下來得自在!”

薄牢喉頭哼一聲,擡起食指向上。

“看到這風雨了嗎?你若離開,這雨可就再停不下了。”

他這話說的出人意表,容知駭到不可置信:“怎麽可能?”

薄牢正欲回答,卻忽而收住話頭,瞇起眼緊緊盯住宅門方向。

沒過幾彈指,一道渾厚嗓音飄過來:“這外頭風急浪高的,老夫唐突,能否進來避上一避?”

沒人回答。

再過須臾,廳門被輕手緩推開。進門之人一擡眼,猛地怔在地中,過少頃,拈須笑道:“如斯陋室,竟還潛龍伏虎,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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