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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我的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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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我的阿知

來人是位老者,方頰深目,相貌周正,眼中精光藏而不露。看著精神矍鑠,一頭鶴發卻十分醒目。

他自言罷就直勾勾望著薄牢,望過半晌,帶著幾分敬仰之意拱手道:“老夫漸庭,乃雲游之人,此番不請自來,實屬唐突冒昧。”

讓容知想不到的是,平日裏傲骨錚錚的薄牢竟對這老者十分客氣。

“在下薄牢,有失遠迎。”

老者翹兩指拈著花白的胡須,頻頻笑道:“此名意境大好、大好。”

薄牢惺惺作態回上一句:“先生謬讚,不敢當不敢當。”

如此這般一唱一和、相談甚歡,一旁容知望著這兩張道貌岸然的臉,白眼幾欲翻到天上去。

她打岔道:“老人家,您這三更天的來城郊為何事啊?”

那老者轉眸望向容知,接著長長的眉毛動一動,兩眼愈發深沈。容知讓他盯得如芒在背,不由斂起眉頭。

薄牢輕咳一聲,老者這才收回目光,故作姿態道:“老夫身不由己,自深山而出,入這世俗一遭。此行就三件事,尋一個人,再尋兩件物。”

容知暗忖這人上了年紀就是啰嗦,說了這一派的漂亮話,一句實在的都沒有。

她正欲再多問一句,那老者眼光又回望過來,意味深長道,“不過眼下已完成了一件,只剩下兩件了。”

這人的打量讓容知渾身的汗毛都要立起來,她也懶得管他到底要找些什麽,借故打個哈哈,從前廳遁逃,腳底生風溜到了後進去。

天權和木頭兩個正在點燈,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見她進來,苦著神情就迎上前。

天權聳拉著濃眉,佝僂著後背:“小姐,怎麽是好啊?少主明明就令我們將您送到蜀中去,眼下被關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地方,連個信兒都難捎出去。”

容知擺擺手:“能報信也別去,讓方緣近知道作甚,莫非還要他找上門來救我們?”

木頭拖來一把椅子給她坐,聽這話,斜著眼打量她:“阿知小姐,屬下鬥膽,您不會……是覺得我們少主打不過那個人吧?”

他這邊說著話,還忙手往桌上擺東西,容知剛好有些餓,發覺這人倒完茶,竟端上一疊花生酥來,不由得目瞪口呆。

拾一塊放在口中,外皮香甜,內裏酥脆,很是新鮮。她擡起眼四外望望光禿禿的罩房,不解道:“這哪來的啊?”

木頭沒應她,執著地啰嗦道:“阿知小姐,您可不能小看了我們少主。我們少主英明神武,功夫卓絕,我生下來就沒見過武功比少主好的人。外頭那莽夫雖說身手還行,比起我們少主卻還差了幾分。那人相貌其實也不錯,但比起我們少主,總還差著幾分。”

容知一口吃食噎在嘴裏,聽著他念叨,而後失笑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們少主,胡吹亂捧什麽呢?”

木頭一臉不服氣,還欲再言,天權上前攔住他道:“小姐莫怪,開陽就是、就是怕外頭那人將你從少主身邊給搶走。”

容知這回是真噎住了,忙手喝了口茶順順,哭笑不得道:“薄牢?別說笑了。”

哪成想木頭漲紅著臉色,一把將天權攘開,急道:“我方才都聽見了,那人、那人說讓你今後就留在他身邊,這、這如何使得?饒是如此,我們少主怎麽辦?”

他這般說著,天權也不攔了,一副支著耳朵聽的模樣。容知巴不得再回前廳去,頂多再讓老家夥眼巴巴看幾眼,也比在此處來得輕快。

她訕訕將茶盞斟滿,幹笑道:“薄牢不是那個意思,再者說,你們少主也並非沒我就不行。他這不巴不得要將我送的遠遠的。”

木頭一步上前,麻稈一樣的雙臂撐在桌上,頗有幾分要急眼的意思。

他一鼓作氣道:“阿知小姐,您如何就能不明白少主的心思?少主自打出家門做那勞什子監正,就日日陰沈個臉色,我跟在他身邊十幾年,都沒見他那般憔悴過。唯有前些日子,少主說帶我們出來殺個人,來、來的就是這宅院。可是最後人沒殺成,少主離開此地的路上,卻稀罕的見了個笑模樣。那日天權不在,瑤叔他們不敢問,我便問少主,何事值得這麽高興。您猜少主怎麽說?“

容知靜靜聽著,心頭繞著細線般一緊一緊的。

“他說什麽?”

木頭垂下眼睛:“少主說,他很高興,因為阿知回來了。我不明白,就又問他,小姐與那些錦衣衛一路,明擺著是要去遙城的,何談回來呢。他也不看我,一直看著遠處,那雙眼夜裏亮的反光。他說……”

木頭猛地擡眼望著容知:“我從沒見過少主那個樣子,他就望著遠處說……我的阿知,從冷冰冰的墳墓裏回來了。”

啪嚓一聲厲響,容知手中的茶盞落在地上。木頭可能也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垂下手立著,默不作聲了。天權也一句話都不說。

“這樣啊。”

容知輕輕嘆一口氣,又拿起一塊花生酥,放在嘴裏,香甜漫在唇齒之間。

靜過好一會兒,木頭又唯唯諾諾道:“這、這些吃食,也是少主給小姐帶著路上吃的。”他揚手指指一直當寶貝抱著的包袱,“還、還有好多。”

容知將東西緩緩咽下,微微笑道:“其實沒走成也好,我確實是有好多事想問他個明白,只是之前就是無論如何都不敢開口,現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木頭見她松口,喜道:“那阿知小姐,等明日天亮了,我們試試能不能從這裏逃出去罷,屬下就算拼上這條命,也定會將您送回少主身邊的。”

天權也站過來,面色覆雜地點著頭。

容知搖搖頭道:“等祭天過後再說吧,那日方緣近不是還有場硬仗要打嗎?他打定主意要我離開,現在回去找他,也只是徒然添亂。”

天權一向比木頭穩重些:“小姐說的是,那就等過了三月三,我們……”

“三月三那禍害要做什麽?”

伴著詰問,薄牢一腳跨進門。

容知警覺道:“你什麽時候對方緣近的事感興趣了?”

薄牢冷笑:“此前不感興趣,眼下卻不同了。我倒想看看,那一日他要在這京城再翻什麽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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