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她是來參加我的葬禮的嗎?

關燈
第1章  她是來參加我的葬禮的嗎?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和向悅打那個無聊的賭,贏了賭但輸了生命,這回虧大了。

宣朵和夏汀相識六年,在一起近兩年,怎麽也算“老妻老妻”了,向悅打死不相信夏汀不知道宣朵聞不出酒精的味道,明明夏汀口味挑剔這不吃那不吃,宣朵記得比自己過敏的種類還清楚。

多年前同學聚餐,有人給夏汀端了一杯香檳,夏汀還沒接,宣朵就開口攔下:“她不喝香檳。”

拿著酒杯的人立時尷尬住了,宣朵意識到自己可能下了別人的臺,連忙打圓場道:“我替她喝我替她喝。”

如果不是另一人提醒道“你對酒精過敏”,宣朵當時就喝下去,然後進醫院了。

不過這次事件也成為了一個轉折點,後來夏汀坦言承認,就是這次事件讓她被宣朵感動到,不久後接受了她的告白。

宣朵不後悔,不管是因為什麽,夏汀接受她的那一刻,宣朵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後頭的事後頭再說,至少當時的開心是真切的。

宣朵和夏汀在一起後一直挺恩愛的,至少宣朵單方面是恩愛的,宣朵把夏汀當做自己的世界中心,什麽都繞著她轉,惹來旁人不少艷羨。

只有她最親近的損友向悅有時看到她們相處的細節會質疑:“宣朵你是不是太……捧著她了?”

向悅斟酌過措辭,還是覺得“捧”字最合適,真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向悅委婉提醒,“有時候我都看不出你倆在一起了,感覺跟你還在追她似的。”

宣朵將夏汀嫌涼的一杯牛奶重新熱了熱,又端到躺在床上玩手機的夏汀手邊,出來回覆向悅的話:“嫉妒了?要不要我也給你弄一杯牛奶?”

向悅“嘖”了一聲。

所以宣朵無意中提到,夏汀不知道她聞不出酒精的味道而且酒精過敏時,向悅難以置信的同時又有點恨鐵不成鋼:“不可能吧,當時你給她擋酒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了你酒精過敏,她要是這都不記得那你……”

宣朵瞇著眼倚在沙發扶手上懶倦地笑:“就是不記得。”

向悅氣得說不出話來,又覺得宣朵是不是被辜負久了,所以把自己放在了太過於低的位置,是個熟人,哪怕不是戀人,這種事情都會記得吧。

宣朵沒心沒肺地提議:“不信我跟你打個賭,我把調料瓶裏面的醋換成酒,夏汀每天都做飯,一定會發現,但是她絕對意識不到這是我家裏從來不會出現的東西,也不會來問我為什麽醋瓶裏變成了酒。”

一個星期後,宣朵贏了,得意洋洋地找向悅要獎品,她們的賭註是如果向悅贏了宣朵請她去味竹軒吃一頓大餐,如果宣朵贏了向悅要每天給宣朵從肯德基帶一份炸雞,連續一星期。

不過宣朵一個星期的炸雞還沒吃完,夏汀跟她提了分手。那天早上夏汀做了宣朵喜歡的蒸蛋羹,夏汀難得記得一樣她喜歡的東西,宣朵很高興。

夏汀看著宣朵把那份蛋羹吃得一幹二凈,然後說:“宣朵,我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還是分開吧。”

宣朵後來回憶過很多次當時的心情,或許是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或者說她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當時的心情並不怎麽難過,甚至有些釋然。

夏汀從她家收拾走了自己的東西,關門時又忘了說再見。

雖然宣朵當時表現得很平靜,但緩過神來之後還是難過。

她和夏汀認識快六年,追了她兩年,在一起一年多,往回看又長又短,好像什麽都沒留下,但兩個人好像都變了。具體哪兒變了宣朵也說不清,不過如果夏汀是幾個月前或者半年前跟她說分手,宣朵一定會當場哭得撕心裂肺。

這次宣朵也哭了,晚上窩在一個人的公寓裏難過的時候,宣朵忍不住又回想她們的點點滴滴,雖然並不全是開心的記憶,但至少是兩個人的。

宣朵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失戀了。

別人失戀都是要借酒精抒發情緒,可宣朵酒精過敏,連這一條路也不能走。她越哭越傷心,想著喝不了酒,喝點別的會不會也能讓心情麻痹一點。

她走進廚房繞了一圈,看見了竈臺旁邊的醋。她想喝不了酒就喝醋吧,感覺也是能刺激味覺的東西。喝之前她奇怪了一秒這個醋為什麽沒有酸味,但是腦子迷迷糊糊的,想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嗅覺又不好了,沒有猶豫地噸噸灌了下去。

喝完“醋”宣朵坐在地上靠著沙發發呆,感覺自己有點發熱,這是喝了醋的反應嗎?宣朵想站起來,直腿的時候卻突然跪了下去。這一刻腦清目明,宣朵想起那醋瓶可能裝的是酒。

過敏反應起來得很快,就一兩分鐘的時間,宣朵沒找到藥也沒找到手機,她躺倒在地上感覺整個世界在旋轉,渾身的痛覺在酒精的麻醉下時鈍時烈。宣朵想自己身上現在應該起了很多疹子,如果有人這時來看她應該會看見她最不好看的樣子。

可是等不來人了。

昏迷前最後一刻宣朵在想:夏汀,如果我沒挺過這一關,我就不喜歡你了。

-

走鬼門關的感覺很神奇,宣朵無法判斷時間過去了多久,等她意識恢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很輕,輕得快要飄起來了那樣。

她也確實飄起來了。

宣朵看著病床上帶著呼吸機閉著眼的人類,感覺有點面熟,反應了一會兒意識到:誒?這不是我嗎?

眼前突然暗了一瞬,宣朵差點以為自己又掛了一回,但是眼前的事物並沒有完全消失,而且聲音還有,宣朵意識到是房間內的燈關了。

宣朵跟著醫生飄出手術室,見到了熟悉的人,向悅,還有夏汀。

她們的神色焦灼,醫生在他們面前摘下口罩,微低下頭說:“抱歉,病人送來得太遲了。”

兩個人同時一楞。

宣朵還是第一次見到向悅哭,她哭著說:“什麽意思啊醫生?”

夏汀也在哭:“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醫生?你們能不能再試試?”

醫生的聲音是冷靜的:“請節哀。你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她,過一會兒要運出手術室。”

向悅木楞在原地,夏汀還在哭。宣朵猶豫了一會兒,飄向了向悅,她想將手搭在向悅的肩膀上,但是手從她的肩膀穿了過去,宣朵收回了手,對她說:“別難過,人固有一死。”

但是向悅聽不到。

宣朵跟著兩人飄進手術室,看著沒有人敢揭自己頭上的白布,寬慰地嘆了口氣:“你們不揭是對的,我現在的樣子很嚇人。”

護士來提醒時間差不多了,該把她運走了的時候,宣朵終於聽見向悅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你個腦殘。”

這熟悉的風味,宣朵放下心來。如果說她死了這世上還有什麽掛念的人,向悅是最後一個了。至於夏汀——

宣朵走到夏汀面前,雖然知道她聽不見,但還是誠摯地道謝:“謝謝你能來。”

夏汀眼睛很紅,以往她只有極難過的時候會這樣。宣朵想其實自己也不算虧,好歹自己死了夏汀還是會難過的。

-

等到宣朵葬禮的時候,她的父母終於姍姍來遲。他們大包小包,氣喘籲籲。第一件事是找到向悅:“宣朵的東西都放在你這裏嗎?”

向悅:“什麽東西?”

宣朵的母親王詩芬噎了一下:“就,她的衣服,私人用品,存折銀行卡什麽的……”

宣朵在一旁“嘖”了一聲:“你們也太瞧得起我了,我能用上存折那東西?我的銀行卡餘額估計還剩兩塊七毛,信用卡倒是還有兩千額度。”

向悅真不愧是她的好損友:“存折銀行卡不知道,她還欠我一萬五。”

王詩芬臉色一僵,這才有了點來參加葬禮的表情,越過剛才的話題說:“那她住的房子呢,鑰匙有沒有給你?”

向悅:“她租的我家房子,這個月房租還沒交呢。”

宣朵恨不得跳起來給她鼓掌:“好向悅,如果不是我死了,我肯定要啵兒你一口。”

王詩芬夫婦兩人臉色徹底黑下來,不再說話了。

葬禮全程都是向悅主持操辦的,還來了幾個宣朵稱不上熟的朋友,夏汀也來了,時不時想幫一點忙,向悅跟盲了眼聾了耳似的,完全無視她伸過來的手和“我可以做點什麽”的問話,夏汀雖然尷尬但也沒走。

宣朵的父母來了之後就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竊竊私語,宣朵沒過去聽,不過看兩人神色應該是在討論一些不是太愉快的話題。

儀式忙碌而嘈雜,偶爾過程中斷,向悅背過身去,臉上有顯而易見的疲憊,她看著禮堂某一處發呆,像一個悲傷的木樁,宣朵在旁邊呆楞楞地看著她。等身後有人招呼她一聲名字,她就又像扯動了發條的小木人開始活動起來。

葬禮快結束的時候來了一個意外之客,來人風塵仆仆,像從很遠的地方趕來。

她的風衣沾了灰,頭發也有些亂了,掉下來的那兩絲讓宣朵很想給她捋上去。

向悅看見她眼神濕了濕,兩人短促地擁抱了一下,向悅松開了她,看著她的樣子要哭不哭:“你來了。”

宣朵被眼前的情景搞迷惑了:不是,你倆為什麽很熟的樣子?你倆難道背著我偷偷聯系?還有,她是來參加我的葬禮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