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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按兵不動,跑了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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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按兵不動,跑了媳婦。……

過完了夏至節, 天氣升溫很快,大昭帝與後妃借此機會去了行宮避暑,朝臣得以休沐, 各方將領也多了些閑暇的時間。

連日晴好, 天幕清澈, 這天午後,內區禁衛住所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槐樹投下大片陰涼, 屋內比外頭要涼快幾分。

楚懿斜倚在窗邊,一邊把手搭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木框, 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屋外的景色, 目光落在枝椏交錯的樹影間, 似在若有所思。

陸玄楓神情淡然地坐在矮桌前, 執壺倒茶,道:“難得你有閑情逸致來找我喝茶,說吧,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不能來找你嗎?”過了片刻, 楚懿隨意回答道。

陸玄楓瞥他一眼, 似是意味深長:“自然可以。只是以往你不是帶兵操練,便是忙軍務,很少踏進我這住所。”眼神下移, 落在他輕叩窗欞的手指上,“而且,你有心事的時候,總是喜歡敲著窗欞出神。方才你回答我的問題,反應慢了兩拍,還說沒事找我?”

楚懿微微挑眉, 隨即輕嗤一聲:“你倒是觀察的仔細。”

他走到陸玄楓對面坐下,擡手端起陸玄楓剛倒好的茶,輕抿了一口,茶香微苦,卻也清涼,不急不緩地開口:“我有一個朋友。”

陸玄楓頗為稀奇:“……你哪兒來的朋友?”

楚懿神色如常,懶得搭理這句揶揄,輕描淡寫地道:“我的這位朋友,他最近遇到了一些情感問題。”

陸玄楓目光微動,一副了然的表情,隨後清閑地靠在椅背上,煞有介事地道:“哦,那說說你那位‘朋友’的故事吧。”

楚懿垂眸道:“他和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馬,只不過以前的關系並不怎麽樣,成婚也是因為兩家的利益。”

“……”陸玄楓險些一口茶水噴出來,“聽著怎麽有點耳熟?”

楚懿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這位朋友他性格好,待人和善,儀表也不俗。”

陸玄楓鄙視地看著他,嘴角微抽,忍不住諷笑出聲:“呵。”

楚懿恍若未聞:“起初,他覺得他的妻子行為不安好心,總是別有所圖,所以多加防備,時刻試探。一同經歷了一些事,也相處了一段時日,他們的關系倒是有所緩和。”

頓了頓,步入正題:“前幾日……因為種種意外,他主動吻了自己的妻子。”

這句話一出,陸玄楓原本事不關己的神色微微一滯,視線落在楚懿臉上,死死盯著他道:“……然後呢?”

楚懿約莫是想到了什麽畫面,嗓音低淡:“然後,他的妻子,轉頭開始躲著他,應當是有些尷尬。”

陸玄楓語氣微妙:“該不會是你那位朋友親得太差勁,把人給嚇到了吧?”

楚懿眼皮一掀,糾正道:“他的妻子,對於那個吻的反應,很好。”

神情甚至透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篤定。

陸玄楓:“…………”

屋內短暫地陷入一陣沈默,只有蟬鳴聲斷續傳來,良久,陸玄楓問道:“那你的朋友準備怎麽做?”

楚懿摩挲著茶盞邊緣,眼睫低垂,唇角一彎,“反客為主,把主動權慢慢掌握到自己手中,循序漸進。”

“你還真是心機。”

“過獎。”楚懿謙虛道。

陸玄楓站起身來,雙手掌心撐在矮桌桌面上,整個人向楚懿的方向傾去,註視他道:“我算是聽懂了。他的妻子若是對他無意,那現在應該對他避之不及,恨不得徹底劃清界限。但照你這麽說,她的反應很好,就說明她不是抗拒,而是……”微微一頓,“心亂了。”

陸玄楓操著一副“成熟的情場老手”姿態,話說完,將手搭在了楚懿的肩膀上,意味深長地拍了拍。

楚懿沒說話,眉心隱隱跳動,心覺陸玄楓不大靠譜。

“妻子別有所圖,既然有目的,就意味著她有自己的計劃,每一步都有預設。”陸玄楓眼底滿是揣測,信誓旦旦地道:“可你朋友的突然主動,打破了她原本的預設。所以讓她一時不知所措,甚至有點害怕。”

楚懿皺了皺眉,終於開口:“害怕什麽?”

陸玄楓刻意賣了個關子,而後才緩緩道:“害怕自己控制不了局面,比你的朋友先淪陷。”

聞言,楚懿目光微斂,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到那一晚。

那個吻落下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容今瑤微微顫抖的肩,能聽見她紊亂的呼吸,能看見她略微震驚的眼神。

他知道她沒有抗拒,甚至沈溺其中,連洩露出來的呢喃和輕吟都未曾察覺。

直至他松開手,退開半步,她才猛然回過神,楞怔地看了他片刻,而後手忙腳亂地裹緊浴巾,腳步虛浮地逃跑。

水珠順著她的發絲滴落,裙角掃過光滑的石磚,留下淩亂的水痕,狼狽而倉促。她走得急,甚至連浴堂的門都忘了關緊,只聽“砰”的一聲,門扉撞在墻上,震得屋梁輕微顫動。

隨後幾日,容今瑤不覆往日那般主動親近。要麽是挑他不在的時間出現,要麽是目不斜視從他身邊快步走過。

二人就這樣僵持著,楚懿看在眼裏,暗自思忖以什麽計策能打破僵局。

漸進之謀略,總要好過咄咄相逼。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道理亙古不變。恰因如此,陸玄楓一眼就看穿了楚懿在想什麽,遂幸災樂禍道:“女子不僅需要甜言蜜語相哄,更是需要行動上的主動偏愛,總要做些什麽才對。”

他悠哉地補了一刀:“再說,另有所圖又如何?無非是圖你的錢、權、色、心。錢和權,六公主自己都有,圖你的色和心還差不多。”

“……”楚懿漠然地覷了他一眼。

陸玄楓索性催促他離開:“行了,別整天想著謀略,這時候還謀進謀退,有用嗎?小心按兵不動,跑了媳婦。”

……

另一邊,容今瑤並不知曉楚懿和陸玄楓的相談和心中腹誹。

外頭日頭正烈,夏日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她正欲拿過解暑的冰酪,突然,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容今瑤怔了怔,揉揉鼻尖,低聲沈吟道:“怕不是有人在背後提起我了。”

蓮葵甫一進門,便見窗邊軟榻上的少女花容倦懶,正單手托腮,認真地翻看手中的話本。

她輕笑著把手中的冰鑒水果放下,清涼的梨香在午後的微風中彌散,“公主,您和小將軍最近是怎麽了,前幾日不還一同參加了篝火宴,這幾日倒是連個正面都不願碰上。”

容今瑤正用勺子舀著冰酪,不由得眼皮一跳,詫異道:“很明顯嗎?”

蓮葵捂嘴笑:“奴婢倒是覺得挺明顯的,府裏上下都看在眼裏。”

容今瑤低頭,舀起一小勺冰酪放入口中,冰涼甜潤的口感順著舌尖蔓延,清爽又沁人心脾。可再美味的冰酪,也難以壓下她心頭的那點躁動。

她這幾日確實在躲著楚懿,心亂只是占比份量很小的一個原因,更多的是另外兩個緣由。

其一,那日在浴堂裏,她不過隨口捉弄一句“合歡散”,可他卻似真中了藥,把她的唇親腫了。她不信他真的能心如止水,所以故意疏遠他幾日,自己也好整理心緒,順便試探和觀察他的變化。

其二,話本子中的追愛戲碼裏,女主人公不能總是主動。偶爾也要制造距離,才能讓男主人公幡然醒悟,心生不舍。適當欲擒故縱一下,才能勾起在意的情緒。

楚懿既然主動親了她,無論是否因為合歡散,都說明在那一刻,他有情動。

所以她不能在關鍵時刻亂了陣腳。

晾了他幾天,按照進度,也該再給點甜頭了。

容今瑤輕斂神思,正想著如何破冰,有丫鬟掀簾進來,道:“公主,孟姑娘來了。”

正堂內,一只花瓶放置在正中央的檀木方桌上,釉色溫潤如玉,映襯著瓶口那簇傲然綻放的四季海棠。

不多時,孟芙被引入堂中。

她今日穿著一襲緞面丁香色褙子,外罩一件月白薄紗,溫婉柔和,手中提著雕花木盒,顯然是備了禮物而來。

落座後,孟芙將木盒放在桌上,微微頷首:“小六,夏至那日的事,還要多虧了你與楚懿出手相助。我備了些薄禮,還望你不要嫌棄。”

容今瑤不甚在意地笑笑:“舉手之勞,何必如此鄭重,江天淩也真是賊心賊膽,自然該受些教訓。”

“這是該有的禮數。”說著,孟芙輕輕推開木盒的蓋子,露出裏面一對精巧別致的鐲子,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江天淩之事,終究還是因我而起,也為難了你們。”

容今瑤接過鐲子,彎唇道:“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我便收下啦。”

孟芙輕輕吐了一口氣,像是在醞釀著接下來的話該怎麽說,“此外,江天淩說的那些話,是我的舊事,與旁人無關,希望你……”

容今瑤眸光輕輕一動,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緊了些許,打斷道:“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那都是江天淩胡謅的,想要離間你我。”

少女語氣輕盈,孟芙楞了楞,隨即放松下來,微微一笑。

室內靜謐,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檀木桌上,鐲子的玉色泛著瑩潤的光澤,襯得四季海棠愈發嬌艷奪目,隱約可以瞧見花瓣上尚未幹透的水珠,折射出點點微光。

容今瑤杏眼微彎,神色如常道:“其實在淩雲堂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你討厭我來著。”

孟芙搖了搖頭,擡眸看向她,如實說道:“也許你沒發現,在學堂裏你的戒備心一直都很強,表面上看似很好親近,實則很難卸下心防。你認為我性子高傲,不易接近,我也以為你韜光養晦,不與人交心。所以那個時候,我們沒能成為朋友。”

“但這並不代表我討厭你,反過來,其實你內心裏也不討厭我。”

容今瑤指尖頓了頓,回想起淩雲堂的日子,倒也不得不承認孟芙的話確有幾分道理,她嘴角噙著笑意,“原來這也被你看穿了。”

二人釋然地相視了片刻,容今瑤隱約發現孟芙眉眼間似有愁思,想到那日江天淩的挑釁之言,她微微思索,試探道:“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孟芙也不瞞她,“近些日子家中正在給我相看,已經有幾位合適的人選了。”

容今瑤聽罷,不由得想到陸玄楓,問道:“那你可有中意的人?”

孟芙輕輕一笑,卻有些苦澀:“我是否中意不重要,重要的是長輩們滿意。人選暫未定下,我剛好趁著今日出門,去雲林寺走一趟。”

“雲林寺?”

孟芙點頭:“雲林寺的月老廟香火極旺,尤其是七夕將至,京中的姑娘們都紛紛前去祈願。我想著,既然家裏要為我擇婿,不如去試試,若能求得一段好姻緣,倒也算是緣分。”

她語氣從容,仿佛對於婚事沒有半分抵觸,也甚無期待,習慣了聽從長輩安排,並無任何個人想法摻雜其中。

容今瑤察覺到孟芙不悲不喜的狀態,一時分不清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慣常將心事掩藏在心底,就如同她此前喜歡楚懿一樣,不曾有人知曉。

終歸,在同一條分岔路口上,她們做了不同的選擇。

容今瑤輕輕撥動著桌上的四季海棠,狀似無意地道:“你覺得陸統領這個人如何?”

“啊?”孟芙聲音低了低,誠懇道:“陸統領武藝高強,為人熱情,是個可靠的人。”

話音一落,容今瑤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陸玄楓若是一個熱情的人,方雲朗就不會如此畏懼他,想必他熱情的一面,都留給了眼前這位女子。

“雲林寺不僅能求姻緣,也能祈福,剛好我今日無事,可以跟你作伴一同前去。”

孟芙輕輕頷首:“如此甚好。”

“那就這麽定了,”容今瑤笑吟吟地起身,“走吧。”

……

下個月初七是七夕,初七未至,雲林寺已是人聲鼎沸,尤其求姻緣的月老廟門口,更是匯聚了不少人。

雲林寺最引人註目的便是那棵已有百年的“生死樹”。一陰一陽,根莖相連,一半枝繁葉茂,另一半卻枯槁如柴,仿若命定的姻緣,有人長相廝守,也有人天各一方。

孟芙徑直走向求簽處,容今瑤百無聊賴,隨意走逛,視線被一個攤位吸引。

這是專門售賣生死樹種子的攤位,木盒內整齊擺放著一粒粒形狀奇特的種子。

攤主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見她停下腳步,笑呵呵地開口道:“姑娘,可要買一粒?這是生死樹的種子,傳說夫妻二人若能一同栽種,並用心照料,待其生根發芽,便能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容今瑤看到種子旁邊還有精致的紅綢,好奇道:“這是做什麽的?”

“這個啊,姑娘若是誠心祈願,可在紅綢上寫下自己與夫君的名字,系在寺中的生死樹上,求一世姻緣美滿。”攤主笑道,“這幾日已有許多夫妻和未婚的有情人前來,聽聞靈驗得很。”

容今瑤心念微動。

雖說有些事情不能單靠一粒種子就能決定,但這幾日和楚懿僵持不下,如果借著這個機會破冰,未必不是一個選擇。

想到此處,容今瑤挑選了一粒飽滿的種子,放進木盒裏,又取過紅綢,提筆寫下了自己和楚懿的名字。

生死樹下聚集了不少身影,樹枝上掛滿了成百上千條紅綢,隨風輕輕搖曳,心願被風輕托,交由上天裁定。

容今瑤仰頭打量一番,挑選了一個無人的位置,踮起腳尖想要將紅綢掛上去,可試了幾次,都沒能掛穩。

她皺了皺眉,眼看著旁邊的人三下兩下就系好了紅綢,微微嘆氣,想著等人群散些,再尋個合適的位置。

正當她四處張望,思忖是否該換個方向的時候。忽然,一只修長有力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接過她手中的紅綢。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寺廟回廊下,兩道頎長的身影緩步走過。

楚懿單手負在身後,邊走邊道:“陸統領真是奇怪,你得了消息來這偶遇佳人,非要拉上我做什麽?”

陸玄楓冷哼:“也不知道是誰路上策馬飛奔。”

楚懿聳聳肩,眉梢含笑,側身道:“不過話說回來,雲林寺這麽多人,你怎麽確保能偶遇她?”

他本就隨口一問,話音落定時,卻見陸玄楓的腳步突然一頓,目光朝著人群中某處望去,神色略微異樣。

隨即,陸玄楓看向楚懿,哂道:“沒偶遇到我的佳人,倒是遇見你‘朋友’的妻子了。”

楚懿:“……”

短暫的沈默後,他順著陸玄楓方才的方向望去,眼神穿過層層人群,落在了生死樹下的兩個人身上。

一高一矮,皆衣著淺色。

少年仍舊神情自若,不過眸色幽深幾分,周圍的溫度隨著他的目光沈凝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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