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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好似他是一個見不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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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好似他是一個見不得人的……

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來, 輕巧地接過了她手中的紅綢。

手上驟然一空,容今瑤微微怔住,還以為是哪位看不過眼要幫她忙的好心人。回首正欲拒絕, 不料看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葉凜?”

青年一身竹月色長袍, 像是晨霧遮蔽山林時所透出的一抹青白, 身姿如松挺拔,清雋的面容在日光下更顯棱角分明。

容今瑤心道, 不得不承認,這位狀元郎的確生得一副淡雅出塵的好模樣。

葉凜看了眼指尖的紅綢,視線頓了頓, 沈靜道:“我幫你吧。”

清冽的聲音傳來, 容今瑤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隨即笑了笑, 拒絕道:“不用了葉大人,這紅綢是我自己求的,自己寫的,自然還是自己掛比較好, 才顯得誠心。”

平心而論, 她對葉凜的印象其實並不壞。

他的確是一個端方正直的人,在瓊衣閣相遇時,他願意出言相助一個陌生女子。後來在端陽宴會, 他誤以為她要拉攏自己,雖言辭犀利,但從頭至尾沒有半分迎合,並表達了自己不會趨炎附勢的立場。這樣的人,適合做大哥的臣子。

欣賞他是一方面,可容今瑤並不打算與其深交。

畢竟他們之間有一個橫亙的隔閡。

被拒絕後, 葉凜斂眉片刻,未再多言,緩慢遞上紅綢,“是我唐突了。”

容今瑤自顧自拿過葉凜手中的紅綢,微微側身拉開與他的距離,而後轉頭繼續望向生死樹,尋找一個稍微低些的位置。

人潮依舊熙熙攘攘,枝頭懸掛的紅綢織成片。

她倒也不著急,頗有耐心地繞著樹緩步走動,仔細挑選著適合的位置。最後在一個地方相對空置的地方站定,只等前方掛完紅綢的人離開。

只是——

身後跟隨她的那道目光,如影隨形,沈靜而持久,仿佛一座靜立不動的山,讓她有些發麻。

葉凜的目光一向如此,不帶侵略性,端莊持重,卻有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這種目光持續得久了,終究還是讓人難以忽視。容今瑤秀眉微蹙,微微一嘆,轉過頭,無奈道:“葉大人,請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葉凜微微一楞,唇輕抿,正準備開口:“我……”

恰在此時,前方的有情人掛好紅綢後,滿臉喜色地離開,讓出了空位。

容今瑤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轉身,踮起腳尖,將手裏的紅綢往生死樹的枝椏上掛去。

葉凜聲音倏地頓住,沈默站在原地。

她這次選了個合適的位置,輕輕一繞、一系,紅綢便穩穩當當地懸掛在樹枝上。微風拂過,綢帶輕盈晃動,上面的兩個名字在光影交錯間忽隱忽現,翩翩生輝。

容今瑤微微後退一步,滿意地欣賞了一番,才終於回過頭來,沖葉凜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那一瞬間,葉凜望著她,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眼前的少女神情坦然,不躲不避,不見刻意的生疏,而是自然而然地陌生,像是一走一過的陌路人。

皇帝與姑母的過去,姑母與容今瑤的關系、以及……新婚夜的那場意外,他已知曉全部。

還記得放榜之日,容今瑤出現在傘下想與他喝一杯茶,彼時的她,只不過是懷著與親人相認的心思。所以,從來不是什麽裙下之臣、不是為了皇子黨政,她亦不是自己誤會的那般。

她是他的表妹。

可葉凜卻不知該如何喚她的名字。

兩個字蓄在唇邊,思慮良久才說出口:“阿瑤。”

容今瑤擡眸看他,神色很淡,眼神未有波瀾:“葉大人,我想,你還是叫我六公主更為合適。”

阿瑤這個稱呼聽起來還是有些親昵了,外人喊出口,實在是讓人不習慣。

葉凜依言躬身行禮:“六公主。”

容今瑤不打算與他寒暄,也沒有繞圈子的意思,葉凜想說什麽她心裏大概有數,搶先一步說道:“今日偶遇實屬無意,我知道你在這裏等我,是要說什麽。”

“依我自己的本心,我當然不會接受你們的道歉;依她的本心,她也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亦不會原諒帶給自己痛苦的人。而你,局外者,更是沒必要同我道歉了。”

容今瑤目光澄澈,聲音也平靜:“各行其道,互不打擾,這是保全大家體面最好的方法。”

日光透過重重的枝葉與紅綢,斑駁地灑落在她身上。她靜靜立在那裏,膚色白皙如玉,光落入她的眼底,映得瞳色淺了一些,如同琥珀般剔透,微微流轉間,仿佛能倒映出萬千光影。

各行其道,互不打擾。

如容今瑤所說,葉凜在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第一句勸告姑姑的話便是:“若是您日後無意間碰見了公主,還請繞道而行,莫要出現在她面前,她一定不希望被打擾。”

他不便再提其他人。

青年脊背瘦削挺拔,整個人如同一彎滿弦的弓,他目光沈沈,頂著容今瑤的漠視,繼續道:“先前端陽宮宴,我誤會你……誤會公主要拉攏我成為你的裙下之臣,言辭多有冒犯。”

“此事我一直想要同你道歉,不過往將軍府遞的帖子都被退回來了。若非今日陪同女眷一道來這雲林寺,恐怕……”

剩下的那些話,容今瑤都沒大聽清,也不甚在意。唯獨那句——“遞的帖子都被退回來了”,她聽得格外清楚。

容今瑤眼睫輕顫,目光在葉凜臉上停留片刻,有些失笑地重覆道:“你遞了帖子嗎?”

葉凜頷首:“自然,不過每次都杳無音信。”

容今瑤彎了彎唇,撲哧一聲,低低笑了出來,眉目間終於泛起些許動容:“這樣啊……”

府中若有人給她遞帖子,必會由管家親自呈上,尤其葉凜於管家眼中還是個有官職加身的人。

若是她沒收到,那就很有可能是被某人中途截走了,還不止一次兩次。

楚懿一向心思縝密,斷不會用在這種小事上,真是沒想到他會平白無故在葉凜身上動小手腳。還以為自己瞞天過海,沒想到今日無意間翻了船。

思及此,容今瑤斂眸,心緒微微蕩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道:“其實,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退回帖子,也是給了答案。”

葉凜有些茫然,似是還想說些什麽,容今瑤卻沒有再繼續交談的意思。

少女眼睛轉了轉,握緊裝著生死樹種子的小木盒,眉梢眼尾藏著雀躍:“天色不早了,我還要回府,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吧。”

此時日頭正盛,雲林寺依舊人來人往,顯然離“天色不早”還差得遠。

葉凜沈默片刻,退後一步,端正地向容今瑤行了一禮,道:“叨擾了。”

容今瑤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幾道身影突然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這裏這裏!這裏沒人!”

幾名婦人和姑娘興致勃勃地舉著紅綢,爭著要在生死樹上掛上自己的姻緣。因著人多,肩碰著肩,袖挨著袖,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容今瑤腳下微頓,下意識側身讓了讓。

可她尚未退後幾步,人潮湧動,推搡之間,忽然肩膀一沈,一股不小的力道突如其來地撞了過來,力道之猛,叫人猝不及防。

容今瑤腳下一滑,身形頓時不穩,裙擺翻飛,眼前的景象一陣晃動,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後傾去——

“公……阿瑤小心!”

葉凜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急切。

身後便是生死樹下的石階,若是這一摔,恐怕會直接跌在臺階上。容今瑤心下一緊,本能地想要穩住重心,可腳下被人流擠得一亂,根本無處借力。

葉凜見狀,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帶,試圖穩住她的身形,“我幫你。”

不至於跌至臺階下磕壞擦傷,容今瑤微微松了口氣,“謝謝。”

然而,就在她剛站穩的一瞬間,另一股更加強勁的力道突然而至——

那力道毫不留情,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輕而易舉地將她徑直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腰間被人牢牢扣住,一時間,喧囂的人聲在耳畔拉遠,四周的聲音都像被隔絕了一般,天地靜默。

容今瑤還未徹底回過神,便聽見頭頂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挑釁:“不勞您費心了,葉大人。”

她怔了怔,微微仰頭,撞入楚懿那雙深邃冷沈的眼眸,下意識問出聲:“你怎麽在這?”

聞言,楚懿眉梢一挑,目光從上而下落至她的臉上,好像是在認真思考她這話的邏輯。

隨後他面無表情地道:“……我為什麽不能在這?”

他遠遠地看著她和葉凜站在生死樹下交談,心頭莫名煩悶。直到後來,她不知聽葉凜說了什麽,突然笑起來,笑意毫無防備,甚至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輕快。

他明明覺得那畫面極其刺眼,卻還是站在原處,禮貌地等著他們說完。

要不是親眼看到有人撞了她,他也不會出現。

眼前人故意躲了他幾日,好不容易有接觸,結果上來就是一句“你怎麽在這”。這話說得,好似他才是那個介入其中,打擾他們相談的“累贅”;又似富貴人家養在外邊,見不得人的外室;還似無故闖入別人家的不速之客,生生破壞了原本和諧的景致!

楚懿越想越氣,眉間微微擰起,眸色晦暗不明,不肯罷休又問了一遍:“我為什麽不能在這?”

容今瑤後頸發燙:“……你能。”

葉凜的目光落在對面二人身上,輕咳一聲,淡聲解釋道:“阿瑤方才險些摔倒,我只是順手幫她。”

“阿瑤?”楚懿低聲重覆著這兩個字,挑了挑眉,唇角輕勾,意味不明地道:“巧了,我也是。”

語調聽上去並無什麽異樣,甚至是含著笑說出來的。

可容今瑤能清楚地感覺到,在葉凜叫了“阿瑤”之後,扣在自己腰間的手又收緊了一分。

空氣中隱隱彌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意味,葉凜目光沈靜,而楚懿則是不動聲色地占據主導,氣氛十分微妙。

容今瑤適時打破沈默,朝著葉凜微笑頷首,不經意地道:“葉大人,多謝你方才出手相助。對了,你還有事要忙吧?”

言下之意,這場偶遇可以結束了。

葉凜微微一頓,最後只是點頭道:“是,我還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他收回目光,再未多言,朝二人拱手,徑直離去。

待葉凜走遠,容今瑤才稍稍松了口氣,卻見楚懿仍看著葉凜離開的方向,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她直覺他還有話要說。

果然,下一瞬,他微微低眸,嗓音不緊不慢:“阿、瑤,我要是晚來一步,你是不是就該進別人懷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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