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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離別 “屆時,我帶無憂去涼州找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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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離別 “屆時,我帶無憂去涼州找你,你……

七月十七, 夜。祁懷瑾從謝府出發,晉纖月與他同行返回盛京,謝家眾人在府門前送別。

“岳父、岳母、先生們、兄長, 此去尚不知歸期,麻煩諸位替我照顧長歡和無憂,懷瑾在此謝過。”祁懷瑾拜別長輩, 恭謹行禮。

謝樓旸扶起祁懷瑾, 並拍著他的肩說道:“無事,家中無需你操心,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懷瑾多註意些。”

“無憂,記得聽娘親的話, 等爹爹回來,給你帶禮物。”祁懷瑾俯身, 摸了摸無憂的後腦勺, 稚子尚幼, 他亦是心酸得很。

無憂乖巧點頭, 脆生生應了句“好”,他說:“爹爹, 我會聽話的,你一定要早些回家。”

“知道啦, 爹爹答應無憂。”

祁懷瑾輕捏了下無憂的臉蛋,他剛一直起身,無憂便轉身將頭埋在了荀安筠的背上。小小的人拽著外祖母的裙裳,暗自消化難過。

祁懷瑾和謝長歡對視一眼,後者淺笑頷首,他隨即移步至無憂身側, 喚了聲:“無憂。”

“嗯?”無憂扭過頭,眼睛紅彤彤的,但沒哭,“爹爹?”

“無憂可否送爹爹出城?”祁懷瑾朝他伸手,而無憂想都沒想,就搭上了他爹爹的手,身體快過思緒,所以盡管他都湊到祁懷瑾跟前了,仍在問:“爹爹不是和娘親有話要說嗎?”

謝長歡牽起無憂的另一只手,說道:“你爹爹也有話要同你說。”

“是什麽呀~”無憂看看他娘親,又看看他爹爹,一臉好奇。

“上馬車再說。”祁懷瑾再次同謝家眾人道別,一家三口同乘往雲州城門去。

車廂內,懷瑾坐在正中間,長歡和無憂分別倚坐在他的身側,無人說話,但極為珍惜這即將逝去的時光。尤其是無憂,祁懷瑾雖告訴過他,不會離開太久,可啟蒙近一年的他,早不是尋常的四歲稚兒,他知道,他的爹爹,要去做一件很危險且重要的事情。

車隊駛過雲州街道,人聲漸漸遠去,離城越遠,外面越加靜寂。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城外長亭,懷瑾緊緊抱著長歡不撒手,而懂事的無憂說他先留在馬車上。

“長歡,在戰場上,一定記得護好自己,記得給我寫信,記得想我……”祁懷瑾黏黏糊糊地說了一堆。

謝長歡笑著撓了撓他的腰,“知道了,阿瑾也是。照如今這般情形,我會與阿爹和沈老頭商量,將雲州戰事速戰速決,屆時,我帶無憂去涼州找你,你等我。”

“好——阿瑾在涼州,等夫人來救——”

長歡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說什麽呢?救什麽救?你要答應我,將安危放在首位。”

“好,但是長歡,雲州戰事不急,哪怕要快,也當以戰況為先。”

“嗯,有我和沈老頭在,會盡力將傷亡降至最小,將蠻族的野心徹底擊碎,保雲州百姓長久安寧。”

“當然,我們謝大小姐最是英勇,不過,也是祁家的主母,是祁懷瑾最心愛的夫人。”

“懷瑾公子不遑多讓。”

“何意?”祁懷瑾硬要求個答案。

“祁家主亦是英勇非凡……”“是謝挽瑜最心愛的夫君。”

長亭中的夫妻在依依惜別,晉纖月的車駕處,也有人在。

謝府府門前,謝景玨久久不曾回府,謝府護衛以為他是在等大小姐,卻不曾想,他心中所念,還有一人。躊躇半刻,謝景玨匆忙打馬朝城門口而去,他想要,再見她一面。

“殿下,您想要的那支雪玉紅梅簪,待綺玉閣中有貨,我為您寄去盛京如何?”多謀善斷的謝家大少爺,絞盡腦汁找了個借口。

晉纖月抿了抿唇,笑容淺淺,“那便謝過謝大少爺。”

“殿下……”謝景玨的手心被摩挲得出了汗。

“嗯?”

“景玨常年行走在外,倒是甚少踏足盛京,待雲州戰事結束,我可否去盛京找您敘舊?”城外月色蒼涼,夏風拂過,草浪起伏,在廣袤的天地間,向來玩世不恭的謝景玨眸中浮現點點期待,他眼中的星子比蒼穹之上的更亮。

晉纖月恍神幾息,輕聲回答:“……自然,謝大少爺帶長歡同往吧,我們好好聚聚。”

“殿下,我……”謝景玨想說,卻不知如何說。

可晉纖月,大晉的永寧長公主,生來尊貴,也不喜拐彎抹角,直言道:“謝大少爺,本宮生在盛京,長在盛京,而你,身為雲州謝家的繼承人……我們,許是無緣。若無事,本宮先上馬車了,謝大少爺……保重。”

“好……祝殿下此行一路順風。”

璀璨的星辰藏入雲端,漫天夜幕中,僅有一輪明月高懸,孤獨俯瞰世間百態。

即將啟程,祁懷瑾將無憂抱下車轅,後者握住謝長歡的手,兩人均滿眼不舍地望著夫君、爹爹。

祁懷瑾將唇貼在長歡臉上輕輕一碰,又撫了下無憂的腦袋,“很快就見面了,我先走了。”

滄桑年老的槐樹下,家中人潸然淚下,前方車馬漸行漸遠,與濃重的夜色一道消失在視野盡頭。

謝景玨擁住謝長歡的肩頭,給予她無聲的寬慰,他也想快些,去見意中人,盡管前路未知,困擾猶在,但他確信,他與他的殿下前緣未斷。

可韶光易逝,世事變遷,有些人、有些事,終究會在時間的長河中失去原本的面貌。

“娘親,爹爹不在,我陪你。”仍在抽噎的無憂握緊了謝長歡的手,他會保護好娘親,等爹爹回家。

“好,無憂,我們回府吧。”

謝長歡神思不屬,一時間忘了問謝景玨與晉纖月的事,她倚在車壁上,失神地望著透過車帷的點點燈火。

-

而此刻,晉纖月亦是趴在窗邊出神,除了與長歡分別的難過,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南音見她興致缺缺,斟酌幾息後,還是執意將話問出了口,她從十歲開始,就守在晉纖月身側,她只願她的殿下能一生喜樂,煩擾皆消。

“殿下,您是否對謝大少爺有意?若您喜歡他,大可求陛下賜婚,且謝大少爺是謝姑娘的嫡親兄長,您與他,是良緣。”

晉纖月扭頭坐正身子,執起新泡好的茶水喝了口,她笑容牽強,可在南音面前,倒是沒什麽好瞞的。

“雲州謝家,是大晉的百年世家,雖未得朝廷敕封,但天下誰人不知,謝家據守雲州,以護西南邊境為家族重任。謝大少爺,他不可能離開雲州,而本宮,亦不會離開盛京,自父皇駕崩,母後日日郁郁寡歡,本宮得盡身為人子的孝心。”

“而且,南音,你不是答應過本宮,物色些面首入長公主府嗎?選得如何了?”

南音被問得啞口無言,殿下守太後娘娘自是重要,可難道她的姻緣就可隨意錯過嗎?南音伺候晉纖月多年,知道她的秉性,便未藏著掖著,直截了當地問道:“殿下,南音不傻,看得出您對謝大少爺並非無意,您不該這樣,草率地否決一切。”

晉纖月用指節戳了下南音的眉心,笑得散漫,“好啦~你家殿下,要誰得不到,只是謝大少爺,當真是無福消受了,回盛京後,南音記得再挑挑,本宮不要多的,選一個即可。如今戰事在即,本宮可不要當個荒淫無度的長公主。”

南音面上一片愁雲慘淡,“殿下,您說的可是真心話?”

“嗯,快別啰嗦了,趁著夜色抓緊休息會,懷瑾哥哥說,得等明日夜裏才會有客棧住。”話落後,晉纖月便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謝景玨再好,也不合適她,只是沒想到,她堂堂永寧長公主,初次動心竟死得這般徹底,好在羈絆尚淺,過幾日就忘了,還是找個面首好,她為妻主,不會有煩心事啊……

相隔不遠處的祁懷瑾,亦在撚弄著手中香囊,從前長歡初至慕城買的鴉青色香囊,以及第二次去慕城時,買來以作道歉的香囊,都變得陳舊了。誰讓祁懷瑾不將香囊掛在床頭當擺設,而是時常捏在手中睹物思人。

此刻,他攜帶的香囊,是謝府繡娘做的,且長歡在內側添了幾針。那時,她問:“阿瑾覺得這個香囊有何處不同嗎?”

懷瑾不甚明白,但將香囊外翻,卻沒見內部有何乾坤,他本以為是長歡繡了個字,雖然此番看來不是這樣。他謙虛搖頭,“不知道。”

“再看看嘛~”長歡硬要他再細心觀察片刻。

懷瑾只好攬著長歡坐在他腿上,環著人,耐心地看……

“這片葉子似乎針腳不對?有點……歪?”他遲疑地問。

“猜對了!我原想繡個字的,可實在沒天賦,只能給葉子添了個尾巴,阿瑾喜歡嗎?”滿臉求誇的女子,在他的身上蹭來蹭去,她眼神純澈,可身側人不這樣想。

“謝謝長歡,我很喜歡,但我現在更想吻你。”

繡著石榴花的玄色香囊被穩穩地置於桌面上,而書桌後方,是旖旎的白日春光,和輕搖的微瀾春水。

-

此行雖有晉纖月在,但涉及涼州戰事,祁懷瑾沒在路上多耽擱,晉纖月也無怨言,她受百姓供養,這點苦累確實不值一提。

八月十四,盛京城外。

晉洛晏攜光祿卿傅知許,於城門口迎接歸來的祁懷瑾和晉纖月。此次離別不久,可又恍若過了累月經年。

朝局尚穩,但邊關軍情險急,晉洛晏不曾親歷晉淵帝繼位時的涼州戰役,可史書有載:涼州城外屍橫片野、血流成河。從前只有北境有難,而今歲,西南境也有外敵虎視眈眈,晉洛晏承晉淵帝和傅伯庸教誨,是位知民生疾苦的明君,短短幾月,他已愈發有了帝王威嚴。

而祁懷瑾和傅知許,夢中一夜,前世數十載,其間孤苦,只有當事人知曉。

“懷瑾!”晉洛晏激動地抱住他的好友。

祁懷瑾尷尬地輕咳了聲,“洛晏。”

內侍們驚愕失色,卻被泉林一個眼神給掃得,快將頭低到地上去了。而晉纖月和傅知許對此司空見慣,連眼神都未變。

被祁懷瑾催了兩聲後,晉洛晏才恢覆一國之君的風範,邀人進宮一敘,晉纖月沒去摻和他們的事,而是去了太後宮中問安。

-

長信殿。

傅知許被晉洛晏支去了光祿勳,因為事關浮玉山祁家,不能為外人道。

“阿瑾,你真考慮好了嗎?長歡和無憂還在雲州等你。”

“是,考慮好了,我當然知道妻兒在等我歸家,所以此戰不會敗,而且我要將蠻族打得再不敢犯我大晉國土。”祁懷瑾用最冷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晉洛晏也頷首附和,且與有榮焉,他曾試過阻止懷瑾所行,但後者說:“護衛大晉,是祁家的祖訓,祁家人不怕死,心甘情願為大晉百姓築起護墻。還有,此戰,勝算可達九成。”

“懷瑾,我可有能為你做的?但凡你吩咐,我必滿足你的要求。”

“有,需要洛晏你選一位主帥,而我,只能是藏於營帳中的幕僚,自然,這是明面上的,待至北境,我會上戰場。”

“懷瑾……我懂你的顧慮,你確定要如此嗎?”晉洛晏知道浮玉山祁家避世,可他不願懷瑾的付出被埋沒於北境,若為幕僚,世人恐難以知曉祁懷瑾的大名。

“嗯。”祁家身為護國者,從來不求虛名,唯求大晉安定,百姓康寧。

既已知曉他的打算,晉洛晏不再苛求,“好,至於人選,我心中已有成算。”

“何人?”

“衛尉丞傅知琛,李太尉和定國公的徒弟。”

“傅丞相可同意?”此事在意料之外,更在意料之中。

“不同意也不成,傅知琛已經及冠,而且李太尉不只一次同我說過,待他致仕,定要舉薦他的徒弟接替他的位置,便讓傅知琛去戰場上歷練一番吧,況且他與長歡交情匪淺,若他為帥,我會安心些。”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多的是卸磨殺驢的逆臣,而傅知琛是個極好的人選。

赤忱的傅家小少爺,不會行此悖逆汙詭之事,而且可以肯定,他會全權聽從祁懷瑾的安排。

待商討結束,夜色已至。祁懷瑾決定在盛京城停留一夜,明日再與傅知琛共赴涼州。晉洛晏要挽留他,卻被他戲謔道:“我哪能住在宮中?而且陛下不去尋皇後娘娘嗎?”

“呵——那你走吧。”自晉洛晏繼位,能與他犟嘴的只有他的母後、妹妹和皇後,乍一聽,他竟有些懷念,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罵罵咧咧地往顧今棠的長樂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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