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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新年 祁修遠×竺衿,病弱家主×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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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新年 祁修遠×竺衿,病弱家主×俠女……

恍恍惚惚, 新年將近,謝長歡白日裏只愛待在洵祉閣,不得寵的“半路徒弟”盡數被她拋在腦後, 任由他們野蠻生長,唯有祁懷瑾可以堂而皇之地入內尋人,也算得上是獨得一份的寵愛了。

“阿瑾往年是怎麽過年的?”

“和長老們吃年夜飯, 然後早早休息, 與往日無不同。唯有去歲,在盛京,和洛晏喝茶、下棋到天明。”

“其實……那日我去過你的小院。”

“我知曉的, 亦是那時,我想在長歡心中, 我不是可有可無的朋友。”

“我的朋友屈指可數,阿瑾一直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現在呢?”祁懷瑾挑眉。

謝長歡癱坐在軟榻上, 聲音幽幽似從遠方來, “大概是很重要的未婚夫君吧。”

“為什麽是大概?”

“那把大概去掉。”

大年三十, 浮玉山被大雪覆蓋, 坐落於山谷腹地的祁家主宅一片喜慶,春聯新貼, 燈籠高掛。

洵祉閣前,謝長歡在陪祁懷瑾貼春聯。出自祁家主之手的行書, 字跡飄逸磅礴,引得言風和問錦連連稱好,謝長歡也順著他的意誇道:“阿瑾這字,妙極!”

午膳是在洵祉閣吃的,午後謝長歡和祁懷瑾就讓問錦他們各自去聚會,不必來陪, 他們三人,加上問楓、問宋,均收到了來自謝長歡和祁懷瑾的紅封。

每個人都特別高興!分不出先後。

問錦、問楓和問宋,托謝大小姐的福,沒想到有一日竟能收到來自家主的紅封。言風和問劍同樣激動,這可是謝大小姐的紅封啊!還有主子,三年中有兩年不記得發紅封,去歲言風是有了,可問劍已經連續三年沒有收到了。

“謝謝大小姐!謝主子!祝謝大小姐和主子新年好!”

謝長歡笑著說:“多謝你們!也祝你們新年安康!”

眾人又齊齊看向祁懷瑾。

祁家主:“……新年安康。”

“哇!”言風帶頭,所有人一起沖出了洵祉閣。

年夜飯在幽篁閣進行,祁蒼和祁羽換上了朱紅錦袍,祁羽還行,與他的氣質頗為相符,可是對祁蒼而言,就顯得有些不合適,不過也很喜慶。

祁羽拿出厚厚的紅封,“挽瑜,你頭次在祁家過年,這是老頭子的一點心意,你收下!”

祁蒼不甘落後,亦掏出了相差無幾的紅封,他笑著說:“挽瑜收下吧。”

謝長歡乖巧收下,揚起甜甜的笑,“多謝羽長老、蒼長老,祝您二位福壽安康,松鶴長春。”

“好啊!好啊!也祝挽瑜新歲安愉!”

“事事如意!”

接著,祁蒼和祁羽又拿出了另外的紅封,比先前的少了一半不止,“懷瑾,這是你的,加上去歲欠著的。”

祁懷瑾笑納,卻按捺不住地小聲嘀咕:“兩年的紅封加起來,都比不過長歡的,真是謝謝兩位長老。”

“有就不錯了,還嫌棄。”祁羽不樂意和他多說,招呼著謝長歡吃菜,“好些都是問錚說你愛吃的,多吃些。”

“好,謝謝長老。”

祁蒼和祁羽年歲已高,向來沒有守歲的習慣,謝長歡和祁懷瑾在幽篁閣陪他們聊了會兒天後,踩著雪回了洵祉閣,路上總能聽到嬉笑打鬧的聲音,以及炮竹燃放的火花聲。

洵祉閣,琴室。

窗戶大開,但半點不覺得冷,謝長歡靜靠在祁懷瑾的肩上,與他一同欣賞浮玉山的雪景,瑞雪兆豐年,是大吉之兆。

“長歡,這是我過得最歡暢的年夜,自從阿爹阿娘去後,已許久沒這麽開懷了。”祁懷瑾偏頭,伸手撫了撫身側姑娘額角的碎發,“謝謝你,長歡。”

謝長歡仰頭朝他笑,“能和阿瑾一起過年,長歡也很欣喜,我想,祁伯父和祁伯母一定正在天上看著阿瑾。”

祁懷瑾抿唇苦笑,“或許吧。”

“阿瑾?”謝長歡不解。

祁懷瑾輕柔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無事,阿爹和阿娘很愛我,只是他們更愛彼此……”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祁家前任家主祁修遠生來體弱,縱有天材地寶續命,但終究搶不過閻王。

他本想去見見外面的天地,這才離開浮玉山,卻遇見了此生的第二個劫數,竺衿。

竺衿是個浪跡天涯的俠女,被仇家追殺,奄奄一息之時,是位俊美的公子救下了她。

祁修遠打小是個藥罐子,自有無數救命的藥,僅留下一口氣、以為自己神仙難救的竺衿就這樣被他救活了。

江州境內,雁蕩山上的竹屋,這是祁修遠在外游歷半載後,親自修築的住所,他喜歡安靜無人的生活,此處與浮玉山唯一不同的是,祁家主宅在山腳,而竹屋在山頂。

兩人在竹屋同吃同住了一月,祁修遠也是頭次照顧人,因為與他同行的只有族中隱字輩的人,都是男子,不方便照顧身受重傷的姑娘。

竺衿闖蕩江湖多年,性情放蕩不羈,卻在不到一月的相處中,愛上了這位與她性情迥異的救命恩人。

恩人俊美,但體弱,日日咳嗽,她覺得這樣的美人該由她來守護。

竺衿熱情奔放,她的愛意像火一樣熱烈,不經意間就灼傷了生活如死水一般的祁修遠,也在悄然間走進了他的心。

可他無法長命,他不會娶妻,不會禍害別人,便堅決拒絕了竺衿。

竺衿見過太多風流韻事,浮玉山中的病弱家主哪裏是她的對手,這個呆子分明也喜歡她,她大膽猜測,難道是因他認為自己不長命?

可竺衿不在乎,她喜歡一個人,而那個人也喜歡她,那她就一定要得到他。

計劃尚未實施,祁修遠竟然要趕她走,竺衿哪能同意!祁修遠便說自己離開。

竺衿:“你好得很!不喜歡我是吧?那我死了你別哭!”

祁修遠以為她只是生氣了,想嚇他,懸崖之上,竺衿笑著喊他:“修遠,你不要後悔!”

祁修遠依舊勝券在握、波瀾不驚,“竺衿,你別鬧了。”

但是,事實走向與他所想完全相反,竺衿決然地跳下了懸崖斷壁。

那一刻,祁修遠的心跳停止了,他飛奔而去,卻被隱字輩的人死死拉住。而竺衿,只留下一句“再見”。

祁修遠快瘋了,“去,去懸崖下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到現在,他仍相信是竺衿在和他開玩笑,那樣的姑娘,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可是,那樣熱烈的姑娘,是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祁修遠不敢多等,他要一起去懸崖下找人,家主之令,祁家人不能不從。

而竺衿,她早下了懸崖,此刻正和狼群待在一起,這兒她曾來過,好巧不巧,上次她是被仇家打下懸崖的,但她命大,被狼群救了。之後的每年,她都會帶些食物來和狼群相見。

雖然受了點輕傷,但是如果能讓那個呆子認清心意,也不虧。

狼群看朋友受傷了,特地去捕了一頭鹿,給她補身子。

竺衿摸了摸狼群首領的頭,“謝謝小灰。”

與此同時,懸崖下,湖水邊,祁修遠正帶著人一寸地一寸地找。

“主子,沒有竺衿姑娘的身影。”

一日一夜,天光破曉,整個湖裏、湖邊密林,全部找遍了,沒人。祁修遠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可能她是在躲我,正在哪裏嘲笑我呢。”

可,又一隊人的回話,讓祁修遠如臨深淵,“主子,密林深處有狼群,血腥難聞,屬下,還找到了這個。”

是竺衿掉下懸崖時,穿的衣裳碎片,破碎不堪,血跡刺目,祁修遠瞬間頭腦一片空白,激憤地吐出了一口血,“去,去狼群那裏,給我殺了它們!我要去找,去找竺衿。”

祁修遠四肢疲軟,支撐他一夜的信念倒塌,他再也站不住了,只能被人背著,前往密林深處。

越靠近狼群領地,血腥味越濃,祁修遠眼尖地又看見一塊衣裳碎片,他崩潰地跪在原地,嘶吼大哭,“去給我殺了它們!刨皮抽筋,開膛破肚!”

隱字輩人領命欲去,卻聽到不遠傳來的口哨聲,“喲,這不是修遠公子嘛!這是哭了?”

所有人難以置信地回頭,尤其是祁修遠,竺衿被他嚇死了,她好好一個病弱俏公子,怎麽變成這不人不鬼的樣子,衣襟染血,她好像玩脫了……

祁修遠踉蹌著爬起來,要朝她跑過來,結果摔了,他那群沒眼力見的屬下也不去扶,竺衿氣暈。祁修遠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臉上滿是委屈,竺衿心疼死了,快步奔過來攙住他。

“你怎麽弄成這模樣?”

“竺衿,你怎麽能騙我?”

“誰叫你油鹽不進。”

竺衿以為祁修遠要生氣了,她乖乖地準備好被罵,結果,祁修遠死死抱住她,哭得那叫一個委屈,祁家人趕緊退後。

祁修遠直接哭暈了過去,竺衿和祁家人慌忙地將他帶回了竹屋。

這一病,長達半月之久,不過這次換成了竺衿照顧祁修遠。祁家人知道自家主子對這位竺衿姑娘的不同,倒是默契地不來打擾。

祁修遠臥病在床,凡事只能任由竺衿拿捏,哪怕他死不承認當初在懸崖下密林中發生之事,竺衿也總有法子逗得他滿臉羞紅,摸也摸了,親也親了。

可惜,修遠公子有自己的原則,將嘴硬貫徹到底。

竺衿:“你好得很!竺衿此去,再不相見!”

祁修遠沒有資格挽留,亦不能挽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竺衿下了雁蕩山,背影決絕,大有再不回頭的氣勢。

祁修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沒人知道,他內心深處隱秘的渴望,他想,竺衿或許會舍不得他。

他在竹屋等了一月又一月,從丹桂飄香、疊翠流金,到朔風凜冽、草木皆枯,竺衿再沒有出現,他該回浮玉山了,外面天寒地凍,不適合他養病。

祁修遠出浮玉山一趟,遇見了意中人,可終究是愛人錯過,此生相負。

而竺衿,她守在離雁蕩山最近的平塘郡,也在等祁修遠來找。修遠公子身側能人無數,只要他想,不可能找不到她。

然而,事與願違。

直到竺衿發現有人在她住的客棧周圍偷偷摸摸地打探消息,是那個被修遠下屬稱為“首領”的隱歌。

她在隱歌面前光明正大地晃了一圈,還說:“竺衿即將成親,請隱歌小哥幫我轉告修遠公子一聲,這是請帖,我和他好歹有些交情。”

竺衿不知道的是,隱村首領隱歌是祁家的頂尖戰力,不是她這樣半路出家的江湖俠女比得上的,還有,她與南風館小倌做的交易,隱歌知道得一清二楚。

雁蕩山,收拾好行李準備回浮玉山的祁修遠,收到了隱歌帶來的消息。

“主子,屬下本是去平塘郡買些日常用品,卻偶遇了竺衿姑娘。”

祁修遠的眼神頓時迸發出神采,但故作矜持地問:“她還好嗎?”

隱歌:“竺衿姑娘很好,”並順帶遞上了那封婚帖。

祁修遠滿臉詫異,譏笑出聲:“隱歌?這又是她的把戲吧。”

隱歌疑惑搖頭,“屬下不知。”

祁修遠冷笑,“走,我倒要去看看,竺衿要嫁給什麽人!”

隱歌冷漠臉,可是……主子,你走路走得十分不穩,你知道嗎?

平塘郡。

竺衿無比想念祁修遠,所以她給隱歌的婚帖上的日期寫的是後日,她想早些見到他。

祁修遠連夜下山,到達平塘郡時已是深夜,他強忍著在客棧住了一晚,在次日才趕到婚帖上所寫的地址。

那是處普通小院,竺衿花了大價錢租了三個月,因為租期太短的話,牙行不幹,她肉疼得緊,想著一定要讓修遠給她賠錢!

竺衿行事漏洞百出,婚帖地址按理來說是新郎宅院,結果她自己住進去了,但好在有隱歌在。

“主子,竺衿姑娘和她的未婚夫君住在一處。”

祁修遠:“……隱歌,你是不是有事瞞我?你要記住,我才是祁家家主。”

隱歌心中欲哭無淚,臉上卻是風平浪靜,“主子,屬下不敢。”他要是不聽祁羽長老的,他就慘了啊!希望竺衿姑娘救他一命!

敲門聲響,竺衿嬌媚的聲音從門內傳出:“誰啊!大清早的擾人好事!”

祁修遠的手緊握成拳,青筋突起,隱歌尷尬得想鉆地,竺衿姑娘是不是太過了……

屋內的竺衿飛快地在脖頸上蹭了點口脂,又使勁搓了把臉,在銅鏡前擺出究極完美的表情,才慢悠悠地開了門,見她等了很久的心上人。

臉上的怒氣漸漸收起,她尬笑出聲:“原來是修遠公子,但是,明日才是婚禮,你可是看錯日子了?”

烏發紅唇,雙眸含水,脖頸上的痕跡刺眼,方才還耳清目明、智商在線的祁家家主血液上湧,他狠狠攥住竺衿的手,“你在裏面做什麽!”

隱歌早帶著人躲遠了,希望竺衿姑娘一舉拿下主子!

竺衿重重甩開了他的手,滿不在乎地說:“修遠公子這是做什麽!”

若屋內有人,這般動靜哪裏會坐得住?只不過,穎悟絕倫的祁家主被妒意沖昏了頭腦。

“你跟我走!”怒氣上頭的祁家主開始頭昏眼花、搖搖欲墜,然後被竺衿給扯進了屋子,鎖上了大門。

“真是怕了你了……”

身嬌體弱的祁家主完全抵不過竺衿的力量,等給他餵了水、拍了背,這人才神智回籠。

“竺衿,你又騙我——”

“額——是我的錯。”

“但我就是喜歡你!你要是還唧唧歪歪的,我現在就把你辦了!反正你那些廢物下屬也不頂用。”竺衿捏著祁修遠的下頜,活脫脫一副強搶民男的惡霸模樣。

隱歌等廢物下屬:……

祁修遠睜著雙水潤的眼睛,抿了抿唇,正想說話,面前的姑娘就吻了上來,在他的眼皮上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

祁修遠的喉結猛地一聳動,津液吞咽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顯得尤為突出。

竺衿看著臉染紅霞的修遠公子,嬉笑著問:“你喜不喜歡我……”

祁修遠顫抖地開口:“喜歡,很喜歡。”

就這樣,祁修遠把竺衿帶回了浮玉山。也是那時,竺衿才知道,修遠公子真名祁修遠,是隱世家族祁家的家主,而那些她口中的廢物下屬,也不是那麽廢物,隱歌或許稱得上是半個月老紅娘了。

浮玉山中相伴數月,春日綠葉冒新芽時,竺衿沒忍住把祁修遠給撲倒了。祁家主被迫與她成親,不過那夜到底誰是狩獵者,只有祁家主自己心裏清楚。

竺衿無父無母,常年飄泊於江湖,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夫妻恩愛,蜜裏調油,婚後第二年,祁家小少主祁懷瑾出世,一家三口度過了極為歡快的幾年時光。

祁懷瑾四歲那年,祁修遠病情惡化,身體愈發消瘦,三步一咳,直至再也無法起身。祁家天材地寶無數,終究是留不住他們未及而立之年的年輕家主。

祁修遠離世,只留下四歲稚兒和未亡人竺衿。

日日夜夜,再無法與心愛之人相見,竺衿恨天無情,又無濟於事。

祁修遠下葬一月後,竺衿飲毒於亡夫墓前,僅留下一封遺書,和自此雙親不在的祁家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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