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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番外一:鎮南王的一天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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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中的流言那般霸占大哥的產業,蕭霏就信了!

父王不信母親,二哥不靠譜,蕭霏知道她也只有靠她自己了,她必須幫助母親得回誥命,她必須讓大哥原諒母親,她必須——

親自跑一趟王都!

番外六:蕭霏 下 大婚

“蕭大姑娘,鎮南王府派人來接您了!”

京兆府中,一位四十來歲、穿著一件鐵銹色葫蘆雙喜紋褙子的夫人帶著幾人快步走進一間廳堂中,白皙的圓臉上笑吟吟的,正是京兆府尹劉大人的夫人。

著一身藍色衣裙的蕭霏正坐在下首的一把紅木圈椅上,腰桿挺得筆直。她站起身來,福了福道:“晚輩在此多謝劉夫人。”

此時的蕭霏形容中透著些許狼狽,然而舉止還是那般優雅端莊。

“蕭大姑娘客氣了。”劉夫人賠笑道。

蕭霏的目光右移,落在劉夫人身旁的一個翠衣丫鬟身上,只見對方容貌秀麗,身材纖細挺拔如翠竹,只是這麽含笑而立,就有幾分英氣勃勃的氣質。

“奴婢百卉見過大姑娘!”百卉上前了半步,恭敬地對著蕭霏屈膝行禮,“奴婢奉世子妃之命來接大姑娘回王府。”

聞言,蕭霏身後的柏舟如釋重負:世子妃願意派人接她們去王府見世子爺就好!

此刻,再回想跟隨大姑娘千裏迢迢地從南疆來到王都的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事,柏舟還覺得恍然如夢,驚魂未定。

她們先是在半途與桃夭失散了,跟著又被世子爺派來的朱管家找到了,朱管家想要把她們遣送回南疆去,偏偏大姑娘倔強,不肯回南疆,又帶著她逃走了,幸好最後憑借鎮南王府的腰牌讓地方官府把她們平安送到了王都的京兆府。

她過去的十幾年都不曾像這一個多月這般驚險!

柏舟捏著一方帕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暗暗地呼出一口氣。這段時日一直漂浮不定的心仿佛是找到了歸處般,總算是安下心來。

而蕭霏聽到“世子妃”三個字時,卻是微微蹙眉。

她聽母親提過大嫂好幾次,說她不孝不賢,因此蕭霏對她這個未曾謀面的大嫂並沒有什麽好感。

大哥本就頑劣不堪,不學無術,若是由母親為他擇一賢妻,日後還能多勸勸大哥走回正道,免得偏偏大哥的這門親事是皇帝下旨賜婚,皇命難違!

哎,想想也是,皇帝留大哥在王都為質,當然是忌憚他們鎮南王府,又怎麽會給大哥找一個門好親事!皇帝恐怕是巴不得大哥與父王、母親離心!

有道是:“娶妻不賢禍三代。”

大哥頑劣,大嫂不賢,將來他們夫妻倆有了孩子,那孩子恐怕也會被教成一個混世小魔王,如此一想,他們鎮南王府的未來實在是堪憂啊!

想著,蕭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面色凝重地看著百卉問道:“大哥呢?”

她既然不遠千裏地來了王都,就必須盡快化解大哥與母親之間的誤會,幫助母親恢覆王妃誥命,更要想方設法規勸大嫂,希望她能明白“家和萬事興”的道理!

百卉淺淺地一笑,得體地回道:“回大姑娘,世子爺這幾天不在王都。”

蕭霏不由得微微蹙眉,幾乎要懷疑大哥是不是故意躲著她。

她心裏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但想著畢竟這裏是京兆府,不好喧賓奪主,總算忍住了,她又對那劉夫人道:“劉夫人,多謝款待,那我就先告辭了。”

“蕭大姑娘客氣了。”

劉夫人笑得更殷勤了,只希望快點送走蕭霏這尊大佛。

不一會兒,一輛黑漆平頂馬車緩緩地從京兆府中駛出,門後的劉夫人看著馬車駛離,長舒了一口氣,心裏嘆息:這算個什麽事啊!連這種事都找上他們京兆府。

這王都最好不好做的差事大概就是自家老爺這京兆府尹了!

黑漆平頂馬車載著蕭霏在王都的街道上一路疾馳,目的明確地駛向了鎮南王府,越駛越快

彼時的蕭霏只滿心盤算著接下來要如何與大哥大嫂周旋,卻不知道這一回來王都的這幾個月會是她人生中記憶最深刻的一段時光,會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她馬上就會遇上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之一,她的大嫂南宮玥。

她真慶幸自己六年多前去了王都,雖然這個行為既愚蠢又沖動,卻陰差陽錯地成為她所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往昔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飛快地在蕭霏有些恍惚的眼眸中閃過,這些年發生的事真的太多太多了

“劈裏啪啦”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激烈刺耳的爆竹聲,響聲震天,猛地把身披鳳冠霞帔、端坐在梳妝臺前的蕭霏喚醒。

今日,也就是十一月十五,十八歲的她就要出嫁了!

蕭霏直楞楞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身穿正紅色的嫁衣的女子看著既陌生而又熟悉。

全福夫人和丫鬟們早已經服侍她畫好了新娘妝,她小臉上膚光勝雪,一對黑眸熠熠生輝,抹了口脂的櫻唇紅艷似火,嬌艷欲滴。

她還從來沒有這般明艷照人過!

屋子裏的氣氛喜氣洋洋的,那些女眷聽到爆竹聲都跑出去看熱鬧。

有人出去,又有人進來。

“迎親的隊伍來了!”

兩個穿著一式紫色衣袍的男童在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中興沖沖地跑進了月碧居,一個四歲左右,另一個還不到兩周歲,模樣看來有六七分相似,那好看的桃花眼如那天際的星辰一般璀璨。

“大姑母,花轎到門外了!”小蕭煜和小蕭燁手牽著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一直跑到了蕭霏跟前,兩張興奮得小臉上一片可愛的紅霞。

小蕭煜仰起小腦袋,兩眼發亮地盯著蕭霏,脫口而出道:“大姑母真漂亮!”

小蕭燁在一旁乖巧地附和道:“大姑母今天真漂亮!”

屋子裏的桃夭和柏舟皆是眉飛色舞,容光煥發。蕭霏將以公主之尊下降閻府,這可是大越立國以後,蕭氏皇室中最大的一件喜事了!

蕭霏俯首對著兩個可愛的侄兒笑了笑,“煜哥兒,燁哥兒”

話語間,就見跟在兩個小家夥後頭的南宮玥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屋來,笑道:“霏姐兒,駙馬爺已經去給父皇敬茶行禮了,過一會兒,花轎就該來這邊接你了”

說著,南宮玥的心裏難免就浮起一股濃濃的傷感與不舍。歲月如梭,距離大越立國已經一年半了。在閻習峻為他的姨娘守孝一年後,婚禮的進程自四月起就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著,三書六禮,每一樣都決不輕怠

如今,她的霏姐兒終於要出嫁了!

蕭霏一眨不眨地看著南宮玥,眼眶一酸,腦海中不禁想起這些年來大嫂對她的引導,大嫂對她的好

長嫂如母。

昨晚是她出嫁前的最後一夜,是大嫂陪著她一起睡,與她說些私密的體己話,說了成婚後要註意的事項姑嫂倆一直說到四更天的鑼聲響起,方才疲倦地睡去。

大嫂對她的種種心意,她實在無以回報!

蕭霏的嘴唇微顫,想說什麽,卻聽蕭煜忽然問南宮玥道:“娘親,大姑母出嫁以後,就不能回來住了嗎?”

小蕭煜一臉不解地對著南宮玥嘟了嘟嘴。

他真不明白為什麽大姑母出嫁以後就不能住在家裏了,難道不能讓未來姑父住到他們家裏來嗎?!

“娘親,我舍不得大姑母了”小蕭煜仰首可憐兮兮地看著南宮玥,並伸手拉住了蕭霏的一只衣袖,小嘴癟了癟。

一旁的小蕭燁也學著兄長的樣子,伸出一只小手也捏住了蕭霏那只衣袖的一角,奶聲奶氣地重覆了一遍:“燁哥兒舍不得大姑母!”

兩個小家夥都由衷的喜歡他們的大姑母。自小,大姑母就對他們極好,會細心地照顧他們,會陪他們玩耍,會給他們畫畫、會教他們讀書寫字

想著,兩個小家夥如黑葡萄般的眼睛已經是濕漉漉的,看來就像是小鹿一般,楚楚可憐。

兩個小侄子說的話瞬間就碰觸到了蕭霏心中最柔軟的一處地方,她眨了眨眼後,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其中含滿了淚水,她的心中更是如怒浪一般劇烈地起伏著。

她很慶幸她現在才出嫁,所以才能親眼看著她的煜哥兒和燁哥兒在繈褓中一點點長大,至今,她還清晰得記得煜哥兒第一次叫她“姑姑”時的場景,還有燁哥兒

她的兩個小侄子是最聰慧、最貼心、最可愛、最乖巧的小孩子!

她又怎麽舍得她的煜哥兒和燁哥兒!

“霏姐兒,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南宮玥也是眼角濕潤,強忍著淚意道,“煜哥兒,燁哥兒,快放開你們姑母!”

兩個小家夥對視了一眼,還是依依不舍。

眼看著姑侄三人仿佛是馬上就要生離死別一般,忽然,一個吊兒郎當的男音出聲道:“吉時到了!”意思是新娘子該上花轎了!

屋子裏的幾人循聲看去,這才發現蕭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簾處,桃夭和柏舟急忙給蕭奕行禮。

蕭奕有些無語地看著屋子裏的這四人,心道:這閻習峻不是蕭霏自己挑的駙馬爺嗎?怎麽還哭哭啼啼的!這花轎都進門了,蕭霏難道還想臨時悔婚不成?!

看著這個一向與她彼此不對付的大哥,蕭霏心中的感覺更為覆雜了。

她不是傻子,如何不明白蕭奕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是為了自己。

蕭霏當然知道蕭奕一向不喜歡自己,她一直以為背她出嫁的人會是二哥蕭欒,卻沒想到蕭奕竟然過來了

看著眼前的一家四口,蕭霏勾唇笑了,眸中瑩瑩生輝。

吉時已到,就算是南宮玥和兩個小家夥再不舍,也必須讓蕭霏離開了。

桃夭和柏舟將大紅蓋頭蓋上了蕭霏的頭頂。

兩個丫鬟本該扶著蒙上頭蓋的新娘子走到門檻邊,可是蕭奕一向不按理出牌。沒給其他人反對的機會,他輕輕松松地把一身大紅嫁衣的蕭霏背了起來。他的動作太過忽然,嚇得蕭霏低低地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用兩手扒住了蕭奕的肩膀。

這一驚一乍,她心頭的惆悵倒是一下子被一陣無形的風倏然沖散了

蕭霏的視野被大紅蓋頭的紅色所籠罩,她的身子隨著蕭奕大步邁出的步履一顛一顛,空氣中彌漫著爆竹散發的火藥味。

“劈裏啪啦”

在那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她的月碧居漸漸被拋在了身後,越來越遠

蕭奕的步子一步接著一步邁出

趴在他背上的蕭霏思緒混亂,眼前恍惚地又浮現了許多過去的事,她想到了母親,想到了大嫂,想到了方世磊,想到了閻習峻,想到了

當她被大哥隨意地塞進花轎裏,當花轎搖晃著被擡起後,蕭霏猛然擡頭,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她忘了跟大嫂說——

謝謝!

謝謝她讓她成為了一個更好的人!

番外七:蕭煜X蕭燁

四月的一日,旭日初升,駱越城中的街道上早已經是車水馬龍。

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從皇宮中飛馳而出,待駛到一條小巷子中後,馬車停了下來。

一只白皙的小手從馬車裏挑開了青色的簾子,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就利索地從馬車裏跳了下來。

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綢布袍子,腰束水綠色的雲紋腰帶,一頭烏黑的頭發只是隨意地用一根竹簪盤起,裝扮看來樸素得很,但是那粉雕玉琢的模樣,靈動的眼眸,還有落落大方的態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弟弟!”

隨著男孩不耐煩的催促聲,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慢悠悠地挑開了簾子,探出一張圓圓的小臉,唇紅齒白,看來約莫四歲左右,模樣與他的兄長有六七分相似。

小男孩不慌不忙地從馬車上跳下,小嘴彎彎,噙著一抹淺笑,自有一番氣定神閑的氣度。

他身上穿著與兄長一式的青色小袍子,當兩個相似的小男孩站在一起時,就像是磁石般吸引著他人的目光,讓人不由感慨:這對如金童般的兄弟倆好似從畫中走下來一般。

“海棠姑姑,我們去了。”蕭煜對著駕車的海棠揮了揮手,正打算和弟弟一起離開,就聽馬車裏傳來一聲柔軟的“喵嗚”聲。

家裏的三只貓兒叫聲各不相同,蕭煜一聽就知道這聲音是屬於誰的,不禁露出一種無奈的表情,小蕭燁也聽出來了,驚喜地脫口而出道:“圍棋!”他可愛的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靨,整個人一下子活潑了不少。

下一瞬,簾子的一角動了動,探出一只黑白相間的貓腦袋,圍棋用碧綠的眼睛期待地看著蕭煜。

蕭煜嘆了口氣,只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來吧。”

圍棋似乎是聽懂了,又“喵嗚”地叫了一聲,這一次,叫聲中溢滿了興奮。貓兒敏捷地一躍,就輕巧地落在了蕭煜的肩頭。

兄弟倆就帶著貓兒往鎮北街的方向去了,留下海棠在原地目送兩個小主子的背影走遠,她並沒有跟上去,只是擡眼與某個躲在樹上的暗衛交換了一個眼神,下一瞬,那暗衛就不見了蹤影……

巷子外,兩個男孩加上一只富態的貓兒所經之處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那些路人都是暗自揣測著這兩位也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公子。

蕭家兄弟倆自小就是被人“看著”長大的,早就習慣了別人的目光,不過今日有些不太一樣。

蕭煜安撫地摸了摸肩頭的貓兒,小蕭燁仰著小下巴,對兄長肩上的貓兒叮嚀道:“圍棋,你可要乖乖的,別亂跑!”

這條鎮北街是現在的駱越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徑直往前就是北城門,此刻街道兩邊到處擺滿了攤子,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對於年幼的孩子而言,這些攤位上賣的小玩意、小點心什麽的有趣極了,四處可見那流連在攤位邊不肯離去的孩子,若是隨行的大人心軟一點,也就給自家孩子買上點什麽了。

蕭煜兄弟倆年齡雖小,也算是見慣了世面,但還是被眼前這熱鬧的景象所吸引,目不暇接,一路走一路買,沒一會兒,那個拎在小蕭燁手裏的竹籃就裝滿了各種小玩意,連圍棋都吃上了兩條美美的小魚幹。

不知不覺中,蕭煜就發現隨身的錢袋裏義父給的那一串銅錢只剩下一小半了。

而街上的那些小販貨郎看這兩兄弟買東西的架勢就知道這是有銀子的主,但凡他們所經之處,就引來陣陣熱情親切的招呼聲。

“小公子,買把扇子吧。”

一個胖乎乎的小販早就伸長脖子候了好一會兒了,見他們總算過來了,急忙打開一把折扇招呼道。

“哥哥。”小蕭燁兩眼發亮地看著小販手中的那把折扇,拉了拉蕭煜的袖子。

與弟弟一樣,蕭煜的目光也被這把折扇上畫的貓兒撲蝶圖所吸引,畫中的貓兒正好是黑白相間,圓滾滾的身子飛身撲向彩蝶,那一瞬間,身手敏捷極了。

不過……

蕭煜墊了墊自己的錢袋,糾結了一下,還是拿出幾個銅板把那把折扇給買了,然後苦著臉對小蕭燁說:“弟弟,我們只有三十幾個銅板了,可是義父布置的功課還沒做呢!”

小蕭燁原本還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把折扇,聞言,眉心也皺了起來,兄弟倆大眼瞪著小眼。

站在蕭煜肩頭的圍棋好奇地來回看著蕭氏兄弟倆,疑惑地發出“喵喵”聲。

昨日官語白給兩兄弟上課以後,給他們倆布置了一項功課,讓他們今日來體驗一下“士農工商”的“商”,為此,官語白還特意給了兄弟倆一串銅錢。

蕭煜重重地嘆了口氣,咕噥了一句:“爹爹真壞。”

昨晚爹爹知道了他們今天要出門的事,特意叮囑海棠把他們身上的玉佩、金項圈和玉簪什麽的全都取下了,美名其曰微服私訪,現在看來爹爹分明就是不想給他們跑當鋪的機會!..

不過,爹爹也說了,天無絕人之路。

他和弟弟還有三十幾個銅板呢,怎麽也沒到絕路啊!

蕭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似是自語道:“義父說,經商就是買賣。圍棋,我們既然買了,現在就該賣了,你說是不是?”

“喵嗚!”

圍棋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配合地發出叫聲,也不知道是讚同還是反對。

小蕭燁看了看手中的籃子,笑得眼睛也瞇了起來,問:“哥哥,那我們去擺攤嗎?”

兄弟倆彼此互看了一眼,都是興致勃勃。

他們在街邊找了一處空地,又買了一塊青色的粗布鋪在地上,就把籃子裏的東西全都攤在了粗布上。

兄弟倆就蹲在了他們的攤子後,貓圍棋則蹲在他們中間。

一時間,這個與周圍不太一樣的攤位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路人,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很是熱鬧。

但是蕭煜很快就意識到情況不太妙,圍著的路人看著多,不過一個個要麽就是故意找他們兄弟倆搭話,要麽就是討價還價。

前者是廢了半天口水,也賺不到一個銅板,而後者也沒好多少,打算用三個銅板買走他和弟弟花了五個銅板買來的皮鞠。

如此下去,就算他們把這攤位上的東西全都賣光了,那剩下的銅板也沒幾個了。

雖然義父沒規定他們要拿回去多少個銅板交功課,可是拿出來的明明是一串錢,拿回去只有半貫的話,這也太有損他的顏面了!

蕭煜把招呼客人的工作交給小蕭燁,自己則蹲在地上苦思冥想起來。有什麽法子可以賺更多銅錢呢?!

小蕭燁盡責地肩負起兄長交與的重任,別人問什麽就答什麽,比如:

“我叫小葉子。”

“我四周歲了。”

“這是我哥哥。”

“我和哥哥姓林。”

“我們的貓兒叫圍棋。”

“這把梳篦三個銅板。”

“……”

說得渴了,他就撿起放在青布上的果子,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後,就斯文地吃了起來。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越升越高,不知不覺中,半個時辰過去了,但他們還沒賣出一件東西,而圍觀的路人也漸漸覺得無趣,散去了不少……

這時,幾個公子姑娘說笑著從一旁經過,目光也難免註意到了兩個男孩,好奇地走了過來。

其中的一個藍袍公子搖著折扇,興致勃勃地與他們搭話:“小家夥,你們爹娘呢?你們不會是迷路了吧?”

小蕭燁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我們沒迷路,我和哥哥在賣東西。”

那幾個公子姑娘飛快地掃了一眼兩個小家夥攤位上的東西,立刻就看出這大概是這兄弟倆在市集上買的小玩意,現在又想賣出去。他們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忍俊不禁。

另一個十四五歲的粉衣姑娘也蹲了下來,故意指著蹲在兩兄弟之間的貓兒道:“小弟弟,這只貓兒是你們的嗎?我家的貓兒正好缺個伴,不如賣給我如何?”

小蕭燁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圍棋不賣。”

粉衣姑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如何看不出這兩個小家夥的貓兒被養得油光水滑的,顯然是家中嬌寵長大的,又怎麽會賣,她也就是逗逗兩個孩子而已。

她正要再說什麽,就聽另一個童音笑瞇瞇地說道:“圍棋不賣,不過姐姐,這個梳子賣哦。”

蕭煜拿著一把梳子湊到了那粉衣姑娘跟前,自來熟地說道:“這位姐姐,現在是春天,正是貓兒換毛的時候,姐姐買把梳子回去給你家的貓兒多梳梳毛吧!還有這個……”說著,蕭煜又拿起一個拳頭大小的皮鞠,“這個皮鞠最適合貓兒玩了,姐姐你看。”

蕭煜隨手就把那個皮鞠往青布上一丟,皮鞠骨碌碌地滾了出去。

“喵嗚!”圍棋興奮地叫了一聲,飛奔過去,先是一爪扒住了皮鞠,然後又一口咬起來叼回到蕭煜跟前一放。

“喵嗚。”它乖巧地蹲在那裏,仰著圓滾滾的腦袋,一臉期待地看著蕭煜。

圍棋這一連串的動作把那個粉衣姑娘看得嘖嘖稱奇,撫掌讚道:“小弟弟,你們家的貓兒真聰明!”

小蕭燁得意地挺了挺胸,一本正經地應道:“那當然。”他們家的貓小白、小橘、小灰,還有寒羽,都很聰明的!

三個字逗得那幾個年輕的公子姑娘“噗嗤”地笑了出來,笑聲讓氣氛變得熱絡了不少。

蕭煜急忙趁熱打鐵地說道:“姐姐,貓兒可是很聰明的!你只要用皮鞠和你家貓兒多玩幾次,它也會學會的!現在買梳子和皮鞠,還可以送一把扇子哦,只要二十個銅板!姐姐你看,這扇子上的貓兒畫得多精致可愛啊!”

蕭煜口沫橫飛地說著,把那梳子、皮鞠和扇子誇了又誇。

一旁的小蕭燁疑惑地眨了眨眼,他明明記得他和哥哥一共花了十個銅板買的梳子、皮鞠和扇子,哥哥怎麽要賣二十個銅板?

小蕭燁低頭看向了圍棋,用眼神無聲地問:圍棋,你知道嗎?

圍棋歪了歪腦袋,疑惑地“喵”了一聲。

而蕭煜還在滔滔不絕地推銷著:“還有這位大哥,你要不要也看看?這個撥浪鼓令郎一定會喜歡的,還有這個香囊與大哥你的衣裳多配啊!……”

等那幾個公子姑娘離開後,攤位上的東西也少了一小半。

蕭煜樂滋滋地數著第一筆生意得來的那幾十個銅板,笑嘻嘻地說道:“賣了七十個銅錢,加上原來的三十個銅錢,正好是一串錢!……弟弟,收拾一下,我們可以去找義父交功課了!”

兩兄弟合力把剩下的東西都放回了籃子裏,慢悠悠地原路返回。

遠遠地,還能聽到蕭煜得意洋洋的聲音隨風傳來:“……是故農與農言力,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

“喵嗚?”

番外八:蕭奕X南宮玥 上 微服

“轟隆隆——”

黃昏,天際傳來陣陣悶雷聲,在電光閃鳴間,暴雨“嘩啦啦”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路邊的大樹上、道路上、房屋上……

密密麻麻的雨簾讓四周變成了一片汪洋,路上濘泥不堪。

路邊的一間小客棧中,此刻一樓的大堂裏坐了不少客人,或是來避雨的,或是來投宿的。

屋外,雷聲轟鳴不斷,忽然又隱約夾雜了馬蹄聲和車軲轆聲,越來越近,不一會兒,就見一輛青篷馬車在暴雨中飛馳而來,停在了客棧外。

高瘦的小二披上蓑衣,戴上鬥笠,急忙出門相迎,“敢問客官可是要投宿?本店正好還有幾間上房!”

“我家公子和夫人要投宿……”

“轟隆隆隆——”

又是一陣雷聲,幾乎把外面的聲音壓了過去,坐在大堂中的那些客人徑自飲茶、用膳、說話。

須臾,就見那小二引著一對看來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夫婦進來了,夫婦倆皆是著紫衣,女的清麗溫雅,男的俊美挺拔,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心裏不由讚嘆一句:

好一對珠聯璧合的璧人!

這時,一道銀色的閃電在外面昏暗的天空猛然炸開,讓這大堂中也隨之變得敞亮了起來,閃電的白光照得這二人肌膚勝雪,尤其是那容貌比女子還要昳麗的紫袍男子,一雙桃花眼比星子還要璀璨,俊美得不似凡人。

若非這裏並非是什麽荒郊野外,幾乎要讓人以為是不是狐貍精幻化成人形,跑來人間蠱惑眾生。

紫袍男子拿著一方水綠色的帕子,仔細地拭去了女子肩頭幾乎不存在的雨滴,笑吟吟地問道:“阿玥,你餓嗎?”

南宮玥微微一笑,道:“阿奕,差不多是晚膳的時間了,我們先用些東西,再上樓吧。”

“兩位客官這邊請。”瘦小二殷勤地招呼他們到窗邊的桌子坐下,“不知客官要用些什麽?我們店裏可是有不少拿手好菜,春筍香菇雞湯、千張肉、清蒸鱸魚、紅豆糕、蔥香花卷……”小二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眉飛色舞。

蕭奕隨意地點了一壺普洱茶,又讓小二上六七道拿手好菜,小二喜笑顏開地退下了。

“咳咳咳……”

右邊的那桌傳來女子隱忍的輕咳聲,南宮玥循聲望去,只見幾步外的那桌也坐了一對夫妻,看著三十出頭的樣子。

那咳嗽的婦人穿了一件葡萄色如意紋妝花褙子,一頭濃密的青絲挽成一個彎月髻,插了一支八寶攥珠飛燕釵,看來端莊秀美,此刻她正捏著一方帕子掩嘴輕咳。

“茗兒,你可是方才淋了雨著涼了?”那婦人身旁的男子關切地看著他,男子著一襲藍色雲紋錦袍,腰上環著嵌青玉的腰帶,一表人才。

“老爺,我沒事,只是喉頭一時有些癢。”婦人道。

“茗兒,我看這雨大,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不如我們在這裏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你今晚早點歇下吧。”藍袍男子柔聲又道。

婦人很快止住了咳嗽,應了一聲。

跟著,那藍袍男子就把那高瘦的小二給叫了過來,要了一間上房,然後又吩咐一旁的青衣丫鬟道:“夏蓮,你去馬車裏把夫人的衣物取來。”

“是,老爺。”青衣丫鬟急急忙忙地披上厚重的蓑衣出去了。

“丁老爺,丁夫人,這邊請!”

瘦小二就引著這對夫妻倆上了樓梯,幾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丁老爺和丁夫人感情可真好!”大堂的角落裏,一個穿著青色衣裙、體型圓潤的中年婦人感慨地說道,透著艷羨的目光從樓梯的方向收回,又看了看蕭奕和南宮玥,等她的目光移到身旁胡子拉渣的灰衣大漢時,其中只剩下了嫌棄。

她推了一下那灰衣大漢,埋怨道:“孩子他爹,我也淋了雨,怎麽沒見你問我一句好不好?”

正在喝酒的大漢一個不提防,被推得酒水都灑了半杯,一臉無辜又心疼地看著灑在桌上的酒液。

就在這時,另一個矮胖的小二捧著幾個盤子快步走來,利索地給蕭奕和南宮玥這桌上熱茶和點心,卻是意味深長地反駁那青衣婦人道:“這位大姐,有些事可不能光看表面。”

那青衣婦人頓時眼睛一亮,好奇地打探道:“小二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內情啊?說來與我們聽聽啊。”

其他幾個客人也好奇地朝胖小二看了過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催促道:“小二哥,你就別賣關子了,倒是說啊!”

胖小二給蕭奕和南宮玥上了最後一盤點心後,就往那青衣婦人的方向走了幾步,朝樓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稍稍壓低聲音道:“那丁老爺和丁夫人是隔壁丁家村裏的鄉紳富戶,這丁老爺本來不姓丁……”

胖小二這麽一提點,那灰衣大漢立刻恍然大悟,脫口而出道:“那丁老爺莫非是倒插門?”話語間就多了一絲不屑。

這男子漢大丈夫有手有腳的,非要去做倒插門吃軟飯,自然是人品不佳!

時人對贅婿多有輕視,比如大裕中原那邊,自幾百年前,就有律法明文規定贅婿不得入朝為官。

“娶妻也罷,入贅也好,還不就是兩口子過日子唄。只要這日子過得好,有什麽關系!”青衣婦人倒是不以為然,說著,她看向了南宮玥,與她搭話道,“這位妹子,你說是不是?”

南宮玥冷不防被搭話,怔了怔,下意識地看了蕭奕一眼,心裏想的卻是,她可不敢讓大越的堂堂太子入贅!

蕭奕那可是南宮玥肚子裏的蟲子,一看他的太子妃的眼神和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

他眉尾一挑,笑了,燦爛的笑靨中透著一抹調皮,一手橫過桌子拉住了南宮玥的一只素手,深情款款地說道:“阿玥,為了你,就算岳父岳母讓我入贅,我也是願意的。”說著,他有些來勁了,“其實,‘南宮奕’也挺好聽的!”

客棧外,周大成剛安頓好了他們的馬車,本來打算進來,卻正好在門檻外聽到這麽一句,不由收住了腳,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他想了想,還是默默地又退了。他還是先去餵會兒馬吧。

南宮玥眼角一抽,知道蕭奕正在興頭上,也就沒接話,而那青衣婦人聽著卻頗為感動,又粗魯地推了自家男人一下,把那剩餘的半杯酒水又灑掉了一半。

“你瞧瞧人家!”青衣婦人嗔道,又不解氣地捏了男人一把,心道:自己怎麽會眼拙得挑了這麽個榆木疙瘩!

灰衣大漢看著杯中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酒水,心痛不已,沒好氣地說道:“人家說著玩呢!你也當真!你問問他,願不願意給他女兒招贅?!”

灰衣大漢冷哼著斜了蕭奕和南宮玥一眼,一看這對夫妻倆的氣度,就是富戶人家出身,這若非是家裏沒有男丁延續香火,誰願意招贅啊!招贅又能招到什麽好男人?!

給女兒招贅?!蕭奕不由兩眼發亮,目光炯炯地看著南宮玥,興奮地說道:“阿玥,我們以後給囡囡招贅吧!”他未來的女婿若是真心喜愛他們的囡囡,自然該願意入贅才是!

南宮玥越發無語了,很想提醒蕭奕,他們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

“阿奕……”

南宮玥的話還沒說完,四周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怪異,好幾個客人都看向了同一個方向——樓梯的方向。

南宮玥也順著那些人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樓梯的中間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五官端正的藍袍男子,正是那個入贅的丁老爺。

丁老爺站在樓梯上俯視著眾人,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眸中深邃幽靜。

那青衣婦人等人不由僵硬地移開了視線,在背後說人是非又被當事人逮了個正著,那可不就是尷尬至極。那些人或是喝酒、或是吃菜,或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與友人交談。

至於蕭奕,根本就沒在意那什麽丁老爺,滿心想的都是自家囡囡,他輕輕地晃了晃南宮玥的手,追問道:“阿玥,你覺得怎麽樣?”

南宮玥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含混地應了,心道:反正他們沒有女兒!

“小二哥,”那丁老爺若無其事地出聲道,“還請麻煩廚房給我家夫人煮一碗熱姜湯驅寒。”

胖小二尷尬不已,忙不疊附和道:“丁老爺,您且稍候,我這就讓廚娘給您煮去。”說著,胖小二急忙退下了。

之後,丁老爺就上了樓,他的腳步聲不疾不徐,不輕不重,卻清晰地回蕩在那幾個客人耳邊,他們都是下意識地屏息。

待樓上隱約傳來關門聲後,眾人方才長舒一口氣。

那灰衣大漢瞪了自家婆娘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這婆娘就是長舌,要你在背後道人是非!”還浪費了他一杯好酒!

那青衣婦人也覺得有些心虛,說了幾句好話,又給男人叫了一壺酒,就把男人哄得喜笑顏開。

之後,大堂中再無波瀾,食客們皆是各自用膳。

等蕭奕和南宮玥吃完東西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但是雨勢卻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顯然在這小小的客棧裏也沒有其他事可做,投宿的客人們就紛紛回了房。

這一夜,雷聲、雨聲與閃電聲不斷,幾乎把外頭的打更聲也壓了過去。

南宮玥一路舟車勞頓,一沾床就睡著了,睡得不省人事……直到外頭忽然響起一陣幾乎將屋頂掀翻的尖叫聲:

“啊——”

那歇斯底裏的尖叫聲連綿不絕,顯然屬於女子。

很快,外頭就傳來了好幾聲“吱呀”的開門聲,幾個聲音罵罵咧咧地說著:

“誰啊?!”

“這大半夜的擾人清凈!”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

可是那女子的尖叫聲不受任何影響地持續著,南宮玥睡意全消,睜開了眼,卻發現身邊空蕩蕩的,蕭奕不知道去了哪裏。

“阿奕……”

話音還未落下,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形走入內室中。床頭的那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芒,男子白皙的臉龐和修長的脖頸細膩如白瓷,形容越發柔和而又透著一絲魅惑。

自然是蕭奕。

“阿玥,起來吧。今晚怕是沒法接著睡了。”蕭奕緩緩道。

外面的尖叫聲總算是停了下來,南宮玥抱著薄被坐了起來,疑惑地揚眉,以示詢問。

也不用蕭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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