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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番外一:鎮南王的一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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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就傳來了某人“蹬蹬蹬”上樓的腳步聲,跟著是瘦小二熟悉的嗓門:

“幾位客官,不好意思啊。”瘦小二的聲音有些結結巴巴的,“二樓出……出了點事……”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們今天也要給我們一個交代!”不知道是誰怒聲道。

瘦小二遲疑的聲音很快又響起:“二……二樓……死人了……”

這一下,四周都安靜了下來。

“轟隆隆——”

天際又是一陣悶雷聲炸響。

番外八:蕭奕X南宮玥 2 兇案

隨著二樓死人的消息傳開,客棧裏的氣氛變得有些陰森詭異,連外頭那連綿不絕的雷聲仿佛也變得更為響亮,如同萬馬奔騰般朝這邊壓來。

當蕭奕和南宮玥一起來到二樓時,二樓的走廊上已經圍了五六個客人,還有那胖小二,他們都聚集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前,交頭接耳地說著話。

蕭奕和南宮玥剛走到門口,就見那站在外圍的青衣婦人熱情地與南宮玥打招呼道:“這位妹子,你也被吵醒了啊?你還是別看了,怪嚇人的”婦人看來也是匆匆趕來的,頭發還有些淩亂。

南宮玥微微一笑,溫聲道:“多謝大姐關心,我自小跟著我外祖父學醫,百無禁忌。”

那青衣婦人有些意外,“妹子,看你模樣柔柔弱弱的,說話行事倒是爽快!和我的脾性!”

他的阿玥自是招人喜歡!蕭奕笑吟吟地嘴角一勾,看著南宮玥的眸子中波光瀲灩。

“這這是”

忽然,後方傳來一個驚駭顫抖的男音,聽著有幾分耳熟。

南宮玥不由轉頭看去,只見那丁老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臉色發白地看著那間客房中。

丁夫人也來了,她換了一身姜黃色繡八團花對襟褙子,捏著帕子又是一陣輕咳,身子往丁老爺身後縮了縮,似乎是被嚇到了。

南宮玥也往房間裏望去,一眼就看到裏面的一張圓桌旁,一個著白色中衣的女子側躺在地板上,露出了半邊臉,肌膚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毫無生氣的眼珠瞪得凸了出來,唇畔淌著黑血,稱著塗了口脂的紅唇越發妖艷形容可怖。

就算南宮玥不進去,也可以確信這個女子已經死了,中毒而亡。

須臾,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客棧的老板終於氣喘籲籲地趕到了,滿頭大汗,愁得額心都是層層疊疊的皺紋。

他這客棧開了二十幾年,這還是第一次遇到命案呢!

“小丫頭!你們夫人到底是怎麽死的?”老板犀利的目光射向了一旁的一個青衣小丫頭,那小丫頭十二三歲,身形很是纖瘦,小臉上血色全無,渾身顫抖如篩糠般。

“我我也不知道。夫人半夜起來口渴,嫌茶水涼,說要喝熱茶,我就下去廚房給夫人倒熱水。等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看到夫人已經吐血身亡了!”

青衣丫頭雙手捂在小臉上,淚水自指間溢出。

南宮玥眉頭微蹙,註意到那小丫頭從袖口露出的雙腕上有好幾個燙傷的痕跡,其中既有新傷,也有舊疤。

老板眉頭鎖得更緊,對著在場的眾人抱了抱拳,歉然道:“各位客官,驚擾大家了。現在這裏出了命案,也只有請各位暫時留在小店了。我這就讓小二去官府報案”

之後,老板就派那瘦小二匆匆去報案了。

至於其他人都下樓去了一樓的大堂裏小坐,這裏出了命案,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有些驚魂未定,坐立不安。

大堂裏安靜了片刻後,還是那青衣婦人第一個出聲道:“小二哥,我記得那位夫人可是姓鐘?”

“就是那位鐘夫人。”胖小二艱難地點了點頭。

青衣婦人嘆了口氣,唏噓道:“昨兒那個鐘大姐下來用晚膳的時候,我還跟她說過話呢,是個苦命人,聽說男人沒了好幾年了沒想到連她自己哎,我看她口吐黑血的樣子像是中毒吧?”

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胖小二就感覺一種惡心感在腸胃裏翻騰著。

“什麽苦命人?”老板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是風流人才是!”

老板這麽一說,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在青衣婦人追問下,老板方才娓娓道來,說那鐘夫人年輕時是一個花魁,後來人老珠黃,也就從了良,自從三年前,她男人沒了以後,她就跟鎮裏鎮外的不少男人好過,她家附近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半掩門。

青衣婦人忍不住脫口而出:“那她來這裏,莫非是”

與情人私會的?!

眾人面面相覷,心裏大都是浮現了同樣的想法,於是,一道道求證的目光看向了那青衣小丫頭。

那小丫頭低著頭死命地搖頭,聲如蚊吟:“夫人有很多事都不讓我知道”

大堂裏又靜了一瞬後,老板淡淡地又道:“反正等官府的人來了,自然就知道了。”

老板心裏非但不同情那鐘夫人,還覺得自己被那個女人坑慘了!以後,別人知道他這裏死過人,還怎麽做生意?!

想著,老板又想嘆氣了。他勉強定了定神,又道:“今晚擾了各位客官好眠,我讓廚房給大夥兒做些甜品。”

老板給胖小二做了一個手勢,胖小二就應聲下去了。

大堂裏徹底安靜了下來,大部分人也沒心思說話了,只聽那窗外的雨聲不絕

半個時辰後,熱騰騰的銀耳紅棗湯就端了上來,眾人才開始喝甜湯,外面就傳來了嘈雜的人聲、馬聲與車聲,在這沒什麽人氣的淩晨顯得尤為醒目。

眾人都下意識地放下手中的白底藍花碗和勺子,擡眼朝門口看去,隱約猜到應該是官府的人到了。..

門外,陰雨不斷的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看天色大概快要卯時了。

不一會兒,就聽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十幾個身披蓑衣的人氣勢洶洶地跨過門檻,帶來一身的濕氣。等他們脫下蓑衣後,就露出裏頭一式的青衣帛帽,正是官府的衙差,瘦小二和一個仵作模樣的中年男子就跟在那些衙差的身後。

老板急忙迎了上去,對著為首的一個中年大漢抱拳道:“何班頭,這大半夜的,辛苦您了”

那何班頭也沒心情與他寒暄,板著臉直接道:“先帶我和劉仵作去看看屍體”

一行人又蹬蹬蹬地上了樓,留下了兩個捕快守在大門外。

此時,大部分人也沒心思吃什麽甜品了,皆是忍不住看著樓梯的方向,也唯有——

“阿玥,你不喜歡這銀耳湯?”蕭奕看著南宮玥關切地問道,“你想吃什麽?我去讓廚房給你煮點南瓜粥怎麽樣?”

寥寥數語又讓那些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了蕭奕夫妻倆身上。

青衣婦人立刻註意到這位年輕俊美的公子看著委實太過閑適悠然了一點,好像一點也不在意這客棧發生了命案,更不在意官府的人剛剛來了

南宮玥自然感受到了其他人審視的目光,幾乎就要扶額。

她正要說什麽,又聽到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以何班頭為首的幾個捕快又下樓來了。

何班頭停在了眾人前方,環視了眾人一圈後,問老板道:“黃老板,人都在這兒了?”

“是啊是啊,何班頭。”黃老板連聲點頭道,“從昨晚起,小店裏就這些客人加上我們幾人,入夜後就沒人離開過客棧”

“那也就是說,那個在鐘夫人的茶水裏下了砒霜的殺人兇手就在這些人中間。”何班頭瞇了瞇眼,看向眾人的目光銳利如劍。

也就是說,他們中的某人在茶水裏下毒謀殺了那位鐘夫人?眾人不由得互相看了看,覺得心頭發寒。

坐在角落裏的老者拔高嗓門道:“我們與那鐘夫人素不相識,哪裏來的機會給她下毒?”說著,老者指向了那青衣小丫頭,“若說下毒,最有機會的不是她嗎?”

另外兩三個人客人也是連聲附和,那青衣小丫頭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花容失色地否認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何班頭皺了皺眉頭,冷聲對著眾人斥道:“不許喧嘩!這裏所有人都有嫌疑!現在把你們的路引都拿出來,還有都說說你們晚上都在哪兒,等我先一一查過再說。”

跟著,何班頭就帶著他手下的那些捕快,過來查眾人的路引。

南宮玥在蕭奕的目光下,默默地加快了喝甜湯的進度待何班頭來到了他們二人跟前時,她正好咽下了最後一口甜湯。

何班頭作為捕頭,自然是閱人無數,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容姿出眾的小夫妻倆,尤其這位年輕的公子,照他看,連附近和宇城最有名的戲班子梨香園裏的小生都沒這位公子相貌俊美莫非,這是哪個戲班子裏的小生拐了哪個府的千金大小姐私奔了?

何班頭一邊想著,一邊粗聲問道:“你們倆的路引呢?”

出門在外,蕭奕和南宮玥自然是備了路引的,蕭奕立即從自己的袖中取出兩個竹片路引遞了過去。

何班頭細細地看了兩人的路引後,問蕭奕道:“你叫林奕?駱越城人?”

蕭奕把玩著一個白瓷茶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何班頭確認路引沒有問題後,就還給了蕭奕,然後再問:“昨晚你和你夫人在哪裏?”

“這三更半夜的,當然是在自己的房間睡覺。”蕭奕理所當然地回道。

不只是蕭奕這麽回答,在場的大部分人給出的都是這個答案,也唯有丁夫人因為咳嗽不止,所以一夜沒睡,她的丫鬟夏蓮伺候在她身側,可以證明她沒有離開過房間。住在她隔壁的青衣婦人也說聽到了起夜時聽到了丁夫人的咳嗽聲。

何班頭的臉色不太好看,本來這天還沒亮就被叫來這裏已經夠倒黴了,他心裏只想快快地了結這個案子,把疑犯帶回縣衙去,還可以再補個回籠覺,然而,現在看來,這案子恐怕沒那麽簡單。

何班頭沈吟一下後,對眾人道:“你們都先回房休息吧,但是誰也不許離開這個客棧。我先回去稟告縣太爺,等縣太爺來定奪!”

其中幾個客人面露不甘,咕噥著“還要趕路”雲雲,卻也不敢沖到何班頭跟前鬧事,有道是“民不與官鬥”,再說了,誰讓他們倒黴遇上了命案呢!

眾人在閑話間陸陸續續地上了樓,忽然,一個清朗的男音笑瞇瞇地出聲道:“丁老爺,這方帕子是不是你的?”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那個叫“林奕”的紫袍青年右手中拿著一方水綠色的帕子,笑吟吟地看著走在他前方的丁老爺。

丁老爺盯著那方帕子瞳孔微縮,眼中閃過一抹局促,正欲說話,就聽那青衣婦人激動地叫了起來:“這是那位鐘夫人的帕子!”

青衣婦人一邊說,一邊大步走到了蕭奕身旁,又俯首仔細地看了看那帕子,然後指著上面的繡的鴛鴦說:“我記得這對鴛鴦,我之前還曾提醒鐘夫人這鴛沒繡眼睛沒錯,這肯定是鐘夫人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那些捕快,全都投向了丁老爺,其中有審視,有懷疑。

丁老爺急忙解釋道:“這帕子是我之前撿到的,我娘子也有一方顏色相似的帕子,我還以為是她的,就隨手放在袖袋裏了。”

何班頭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丁老爺,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他看透一般。須臾,他似叮嚀又似告誡地沈聲說道:“丁老爺,還請務必留在客棧裏!”

留下六個衙差在客棧看守眾人後,何班頭就帶著幾人又匆匆地走了

南宮玥和蕭奕回了他們的客房休息,南宮玥又是沾床就睡,這一次,她又是被一陣歇斯底裏的喊叫聲從夢中驚醒:

“死人了!又有人死了!”

外面的天空早就一片敞亮,雨聲也不知何時停止了

番外八:蕭奕X南宮玥 3 連環

“又死人了!”

客房外,小二那尖銳惶恐的喊叫聲隨著那蹬蹬的下樓聲遠去;客房裏,徹底清醒過來的南宮玥試圖坐起身來,卻又被一條有力的胳膊攬著肩膀壓了回去。

枕邊,蕭奕那透著一絲沙啞的嗓音傳入南宮玥耳中:“才剛過巳時而已,阿玥,你昨晚沒睡上幾個時辰,再睡一會兒。”他溫柔地誘哄道。

話語間,外面更為嘈雜了,間或地傳來了客人們的開門聲以及質疑聲。

“這怎麽又出命案了啊?”

“可是衙門的衙差不是還在客棧嗎?”

“這犯人連殺兩人也太膽大包天了吧!”

“……”

那些人一邊交談著,一邊也陸續地下了樓。

南宮玥側翻過身,與蕭奕面對面地四目直視,他的眼眸裏一片清明,很顯然,早就清醒了。

“阿奕,我也想再睡一會兒,可是……”南宮玥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她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咕嚕嚕”的腸胃蠕動聲自她腹間傳來。

南宮玥捂著肚子,皺著小臉,鄭重其事地說道:“阿奕,我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半夜幾乎沒睡的緣故,她現在腹中饑腸轆轆。

蕭奕有些意外,怔了怔,忍俊不禁地笑了,率先坐了起來,然後故意用嬌滴滴的聲音說道:“太子妃,讓奕兒服侍您起身吧。”

成婚多年,南宮玥早就習慣了他不時就要演上一回,淡定地手一擡,示意他扶她起來。

洗漱、凈面、著衣、著襪穿鞋,再梳頭,蕭奕做起這些事來也頗有幾分行雲流水的感覺,給她編的麻花辮整整齊齊,讓南宮玥看來生生年輕了好幾歲。

南宮玥還算滿意地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然後起身和蕭奕一起下了樓。

這一次,死人的房間顯然又是二樓。

距離樓梯口第二間的客房門口,兩個衙差守在了那裏,門口還聚集了不少客人,連著樓梯口都有些擁堵。

那些人交頭接耳地討論著,面帶唏噓之色。

南宮玥眉頭一動,想起了什麽。她還記得這個房間應該是丁老爺和丁夫人的房間,難道說……

下一瞬,就有一個粗獷的男音回答了她心裏的疑惑:“哎,你們說,這丁老爺好端端地幹嘛上吊自盡呢?”

緊接著,另外幾個聲音也七嘴八舌地加入了討論:

“男人倒插門,日子過得可想而知,那個憋屈啊!”

“誰知道他是不是自盡?沒準是昨晚那個殺人兇手又出手,把人給吊起來了呢?”

“不好說!”

“餵餵,你們說……這客棧裏會不會潛伏著什麽殺人不眨眼的兇徒啊?”

“兄弟,你別嚇我啊?!”

“……”

南宮玥加快腳步下了樓梯,但是沒往一樓大堂去,而是朝丁老爺的那間客房走去,守在門口的衙差立刻攔住了她,面無表情地說道:“閑人免進!”

南宮玥也沒打算進去,站在了門口,她只是想看一眼現場而已。

從她這個角度,可以一眼看到房間裏的房梁上懸掛著一道穿白色中衣的身形,背朝門口,他的雙腳懸在半空中微微搖晃著,正下方的地板上一片狼藉,一把紅漆木圓凳摔倒在地,四周都是砸碎的青瓷茶壺與杯子的碎片,茶水肆意橫流,炭盆裏的炭火還在燃燒著……

“阿玥,你不是餓了嗎?”蕭奕走了過來,不滿地說道。

南宮玥轉過身,拉起他的手露出討好的笑容,“走走走,我們下樓吃早膳去。”

兩人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引得兩個衙差面面相覷,總覺得這兩個小夫妻言行舉止間透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感覺:這個客棧裏可是死了兩個人啊!普通人遇到這麽晦氣的事,還會如此氣定神閑嗎?

等蕭奕和南宮玥來到一樓的大堂時,就發現大部分的客人已經集中在那裏了,都在喝茶說話,其中最醒目的大概就是那位丁夫人了。

丁夫人正坐在角落裏,手裏捏著一方帕子,蒼白的鵝蛋臉上,淚水簌簌地從一雙睡鳳眼中滑落,身形微微顫抖著,如同那風雨中被肆虐的嬌花一般。

隔壁桌的青衣婦人頗為同情地看著丁夫人,對著丁夫人的丫鬟夏蓮招了招手,關切地問道:“小姑娘,你家夫人風寒應該好些了吧?昨晚我聽她一直咳嗽,今天清晨回房後,好像就聽沒聽你家夫人咳了,安靜得我一覺就睡到近巳時,還是聽到隔壁傳來咚的一聲響才驚醒……”

“這位大姐,昨晚擾了你一夜,真是失禮了……”丁夫人擦了擦淚水,歉然地說道,眼中一片通紅。

“丁夫人,您太客氣了!”青衣婦人柔聲安慰對方道,“丁夫人,還請節哀順變!”此刻她再看自家男人似乎又順眼了不少。這男人再不好,活著總比死了要好!

不止是那青衣婦人,大堂裏的其他客人以及黃老板、小二,全都在看著丁夫人的方向,面色各異地竊竊私語著,顯然是在討論丁老爺的死,其中神色最糾結的大概就是黃老板了,他根本沒心情同情丁夫人,這裏最該被同情的人是自己才對,這下,他這客棧算是全完了,死了兩個人啊,足以傳遍方圓幾十裏了。

恐怕等官府結案後,他這小店就該關門大吉了!想著,黃老板不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板,趕緊上些你們店裏拿手的早點。”

蕭奕和南宮玥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對著黃老板吩咐了一句。

黃老板這才回過神來,忙不疊應和:“客官還請稍候,這就來!”

沒一會兒,胖小二就給蕭奕和南宮玥上了一桌豐盛的早膳,那食物的香氣就在大堂裏四散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幾個原本沒什麽胃口的客人忽然也覺得饑腸轆轆,那灰衣大漢便扯著嗓門叫道:“老板,也給俺來兩個蔥香花卷,再加一份薺菜餛飩。”

吃吃吃!除了吃,你還知道什麽?青衣婦人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其他人也紛紛點起早膳來,讓黃老板不知道該樂,還是該接著愁。

又過了一盞茶後,等何班頭帶著劉仵作和幾個衙差再次來到客棧時,就看到這一屋子的人吃得正香,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這裏是發生了兩樁命案的雲來客棧,沒錯啊!

“何班頭!”黃老板急忙上前相迎,再次領著何班頭等人上了二樓……

一盞茶後,他們就又下來了。

南宮玥咬了一口外皮酥軟的炸豆沙麻團,聞聲望去,只見何班頭一行人下樓後就目標明確地走向了角落裏的丁夫人,問道:“丁夫人,聽說是你和你的丫鬟第一個發現了丁老爺的屍體?”

“是的,何班頭。”丁夫人拿著帕子又拭了拭淚水,抽噎著點頭道,“我家老爺今兒淩晨回房後就一直心神恍惚,似乎有心事。我身子不適,喝了熱姜湯後,就睡著了。辰初我醒來的時候,覺得有些餓,可是我家老爺睡得沈,叫了幾次也沒醒,我不想打攪他休息,就帶著夏蓮下樓用膳……誰知道等我們用完早膳上樓的時候,就看到我家老爺懸梁自盡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把早膳叫到客房裏了!”

說著,丁夫人的淚水又如潮水般洶湧而出,胸口急促地起伏著。

“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啊!”她的丫鬟夏蓮急忙幫著輕撫她的胸口為她順氣。

南宮玥剛吃完了炸豆沙麻團,蕭奕又夾了一塊棗泥山藥糕送到她嘴邊,她只得乖順地張嘴,分出一半心神繼續留意著丁夫人那邊。

“何班頭,確實是這樣!”何班頭身旁的黃老板急忙點頭道,“丁夫人是巳初上的樓,然後我和小二就聽到了丁夫人和夏蓮的喊叫聲……上樓後,就看到丁老爺已經吊在房梁上頭了,舌頭都伸了出來……”那副樣子一看就是死絕了。

何班頭瞇了瞇眼思索著,右手摸著腰側的刀鞘似是自語道:“現在是巳時過半,劉仵作說丁老爺的屍體還有些餘溫……死了不足一個時辰,也就是說,他應該是在辰時過半到巳時之間上吊的。”

這段時間,丁夫人和她的丫鬟夏蓮在大堂裏用早膳,也就說,應該是丁老爺特意挑了丁夫人不在的時候懸梁自盡了。

接著,何班頭又讓手下的幾個衙差一一詢問了在場其他人在辰時過半到巳時之間身在何處,得到的答案大部分都不外乎兩種:

“我?我那段時間就在這裏用早膳啊!不信你問小二哥!”

“昨晚下半夜都沒睡上,早上我就一直在客房裏睡覺。”

前者就比如那灰衣大漢、一個老者、幾個行商等等,後者就比如蕭奕、南宮玥、青衣婦人、鐘夫人的丫鬟等等。

當問到一個中年行商時,對方面露幾分猶豫地說道:“早上我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不過昨晚……”

何班頭眉頭一皺,冷聲催促道:“昨晚怎麽了?”

中年行商嚇了一跳,一鼓作氣地回答道:“其實,我昨晚看到丁老爺出門過……”

“那你之前怎麽不說?!”何班頭再問道。

中年行商局促地笑了,“我昨天半夜覺得餓,就悄悄去了趟廚房……我這不是怕我自己說不清嗎?”再說了,這要是牽扯進命案裏,恐怕十天半個月別想離開這鎮子,他這次帶的這批貨怎麽辦?!

何班頭透著質詢的目光就朝丁夫人和夏蓮看去,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順勢看了過去,主仆倆明顯露出緊張之色,半垂首移開了目光。

何班頭面沈如水,逼問道:“丁夫人,你之前不是說昨晚丁老爺沒出過門嗎?”

丁夫人嬌軀一顫,清澈的淚水再次從眼角落了下來,神色間滿是悲傷與無奈……

夏蓮咬了咬牙,上前了半步,道:“何班頭,其實……其實我家老爺和那鐘夫人早有了收尾。”

這句話讓滿堂炸了開來,青衣婦人直搖頭道:“這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還以為這位丁老爺是個知道疼惜媳婦的,沒想到是這麽個偽君子!

夏蓮繼續說道:“昨晚我家老爺偷偷溜出去過一次……後來丁夫人死了,老爺就求夫人不要說他出去過。”

隨著夏蓮的敘述,大堂裏又安靜了下來,南宮玥若有所思地歪著腦袋,不知不覺中又吃完了一塊棗泥山藥糕,又得了一串酥脆的麻花果子。

須臾,何班頭就沈吟著推測道:“看來這兩樁命案就是為‘情’了。丁老爺和鐘夫人暗中有染,鐘夫人貪得無厭,糾纏不休,而丁老爺是上門女婿,怕被發現了這樁醜事後一無所有,幹脆就殺人滅口。沒想到昨晚被那位林公子發現了鐘夫人的帕子,他知道遲早衙門會查到他身上,就畏罪自殺了!”

說著,何班頭朝那位正忙著投餵妻子的“林”公子看了一眼,怎麽看都覺得這對小夫妻倆委實古怪。

聽何班頭這麽一說,大堂裏再次騷動了起來,眾人皆是唏噓不已,七嘴八舌地說道:

“肯定是這樣!”

“有道是‘一夜夫妻百夜恩’,這丁老爺還真是夠心狠的!”

“還是可憐了丁夫人啊……”

“……”

一片嘈雜聲中,那青衣婦人大著膽子問道:“何班頭,既然真相大白,那我們也可以走了吧?”

何班頭斜了她一眼,神色間卻是放松了不少,道:“你們暫時還不能離開,要等我先回去稟明了縣太爺,結案後再說。”說著,他又看向了中年行商道,“你跟我去一趟縣衙!”

中年行商的臉差點沒垮下來,而眾人都長舒了一口氣。雖然還得等一天,但總算是快結案了。

“哢擦!”南宮玥咬了一口麻花果子,就放下了剩下的一半,又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方才道:“阿奕,我看暫時怕是結不了案了……”

她對面的蕭奕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又用筷子夾起了一塊紅豆椰酥卷。

番外八:蕭奕X南宮玥 完 結案

這一天的下午,風平浪靜,似乎彈指間,就到了黃昏。

當夕陽落下大半的時候,何班頭帶著衙差第三次來到了雲來客棧,那個中年行商也跟著他們回來了。

一樓的大堂裏,坐了不少正在用晚膳的客人,一看到了何班頭朝這邊走來,客棧裏頓時騷動了起來,樓上的其他客人也得了消息,紛紛地下了樓。

在一陣“蹬蹬蹬”的下樓聲中,那青衣婦人急切地問道:“何班頭,縣太爺怎麽說?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其他人也都是目露期待地看著何班頭,何班頭的神情看來比前兩次溫和多了,朗聲道:“縣太爺說了,可以結案了,所以大家都可以離開了!”

這一次,何班頭總算給眾人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他們終於可以繼續上路了!

眾人皆是如釋重負,喜不自勝地彼此說著話,也唯有客棧的黃老板還是苦著一張臉,結案又如何呢?等這批客人走了,他這小店怕是再也沒有以後了!

那青衣婦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對身後的灰衣大漢道:“孩子他爹,天色已晚,城門想必也關了,我們幹脆在客棧裏再歇息一晚,明早再出發吧。”

“先讓俺吃飯就行,別的隨你!”灰衣大漢爽快地應聲,大步下樓朝某張桌子走去,嘴裏叫著,“老板,給俺來一只白切雞,三個小炒,再來一壺酒。”

吃吃吃,就知道吃!青衣婦人無語地眉頭抽動了一下,也跟著下樓了,便見蕭奕和南宮玥正在窗邊用晚膳。

桌上的菜肴很是豐盛,蘑菇雞湯、清蒸小黃魚、韭菜炒蛋、什錦菜、醬烤姜汁肋排擺了滿滿的一桌。那形容昳麗的青年不時給坐在對面的妻子布菜,神情溫柔。

哎,好相公就是別人家的啊!青衣婦人心裏嘀咕著,面上笑吟吟地與南宮玥搭話:“妹子,你的胃口可真好!能吃是福啊!”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瞧你現在這麽瘦,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家相公拘著不讓你吃呢!”

南宮玥剛咽下一塊肋排肉,怔了怔,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今天好像是吃了不少等等!

南宮玥想到了什麽,直楞楞地坐在了原處,看著蕭奕熠熠生輝的桃花眼,連手中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察覺氣氛似乎有些怪異,那青衣婦人僵硬地笑了笑,訕訕地走了。

夜漸漸地深了,這一晚的客棧很是熱鬧,大部分客人都留了下來,打算再住一晚,等明日天亮再離開。

這一夜,經過雨水洗滌後的夜空看來就像那黑色的錦緞般,夜幕中月明星稀,彎月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般俯視著下方

三更的鑼聲漸行漸遠,客棧裏外都靜悄悄的,客人們早已陷入安眠中。

忽然,黑暗中傳來“吱呀”的一聲,客棧的後門被人從裏面拉開了,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了出來,躡手躡腳地潛進了馬廄裏

一陣微涼的夜風拂來,吹得庭院裏的枝葉簌簌作響,一個清朗的男音驟然在夜色中響起:“阿玥,你冷不冷?其實這種小事交給周大成就好”

馬廄裏的人微微一顫,身形僵直。

跟著,就見外面亮了起來,一對年輕的璧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馬廄外,手牽著手,青年的右手中拿著一顆龍眼大的夜明珠,瑩瑩生輝,照亮了四周,正是那個叫“林奕”的青年與其妻。

南宮玥身上裹了一件淺紫色的披風,目光清澈地看向了馬廄裏,道:“不管你與鐘夫人還有丁老爺有何仇怨,才不惜出手殺人,但是那位馬夫人卻是與你初識。”南宮玥說的馬夫人就是那青衣婦人。

“你為了清除隱患又動殺心,已經失了本心!”南宮玥從蕭奕手裏接過了那顆夜明珠,話語間,又上前了半步,與馬廄裏的人四目對視,不輕不重地喚了一聲,“丁夫人。”

在夜明珠瑩瑩的光輝中,馬廄裏那披著青色披風的婦人根本就無所遁形,蒼白的臉龐上掩不住驚慌之色,正是丁夫人。

丁夫人拉了拉身上的披風,疑惑地對南宮玥說道:“林夫人,你這話是何意?我只是晚上睡不著,就下來馬廄看看我家的馬車,畢竟明天就要啟程回家了。”說著,她看向了身後的馬車,“馬夫人家的馬車與我家的馬車有些像,剛剛馬廄裏黑漆漆的,我倒是認錯了。”

看著丁夫人那深邃幽靜的眼眸,南宮玥接著道:“馬夫人說話做事都不過心,她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但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丁夫人,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所以你害怕,你容不下她你怕將來有一天她會想通丁老爺之死中存在的疑點。”

聞言,丁夫人纖瘦的身形僵硬得仿佛瞬間凍僵似的,她微微拔高嗓門,又道:“林夫人,你不要胡言亂語,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有的人就是不見黃河心不死。蕭奕似笑非笑地勾唇,斜靠在門框上欣賞自家太子妃大展身手。

南宮玥幽幽地嘆了口氣,眸中波瀾不驚,“我記得早上馬夫人說她是被隔壁傳來的一聲響驚醒的,只有一聲響,也就說,那應該是凳子倒地的聲音,卻沒有杯子摔破的聲響。”

丁夫人的臉慘白如紙,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只聽南宮玥溫和中帶著清冷的聲音回蕩在馬廄裏:“丁夫人,丁老爺懸梁自盡的房間裏擺著炭盆,地上有摔破的青瓷茶壺、茶杯和流淌的茶水,卻沒有聽到茶壺、茶杯摔破的聲音,那是為何?應該是有人怕砸茶具的聲音被別人聽到,所以就去了別處偷偷砸了,然後把碎片故意灑在地板上”

“林夫人,你是在暗示是我摔的茶壺和茶杯嗎?可是,無論是我摔的也好,我家老爺摔的也罷,不過是一套摔破的茶具而已,與我家老爺懸梁自盡又有什麽關系?”丁夫人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南宮玥,振振有詞道,“林夫人,你別忘了,何班頭說了我家老爺是在今日辰時過半到巳時之間懸梁自盡的,那個時候黃老板和小二哥都可以證明我和我的丫鬟在大堂裏用早膳。”

一匹馬兒發出嘶鳴聲,輕輕地踱著馬蹄,在這寂靜的馬廄裏尤為響亮。

迎上丁夫人倔強幽深的眼眸,南宮玥一鼓作氣地說道:

“劉仵作當時說丁老爺死了不足一個時辰,可是他能驗出丁老爺的死亡時間,卻驗不出丁老爺是何時被吊上去的。這個命案的關鍵還是那套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摔破的茶具,或者說,是茶具裏裝的水!摔破茶壺和茶杯不過是為了掩飾那一地的茶水而已。”..

“今早,在你下樓用早膳前,你已經下藥迷暈了丁老爺,然後和丫鬟一起合力讓他雙腳踩著那把凳子、脖子懸掛在懸梁上,那個時候,丁老爺還沒死。你為了免除自己的殺人嫌疑,特意動了些手腳,在凳子下墊了冰塊,接下來,你和丫鬟就離開了房間,可是放在冰塊旁的炭火就會加速冰塊的融化,當丁老爺腳下的凳子滑倒在地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就被脖子上的麻繩勒死了”

“能在你們的房裏進行這麽覆雜的布置,別人是辦不到的,也唯有你丁夫人了,敢問我說的可對?”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南宮玥再次與丁夫人四目對視。

而這一次,丁夫人倉皇地移開了目光,半垂眼瞼,須臾,她才擡眼又道:“林夫人的想象力還真豐富,別忘了,鐘夫人死的時候我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裏沒出過門,這一點,馬夫人就能替我證”

“口脂。”南宮玥突然吐出兩個字,丁夫人的話戛然而止,她瞳孔猛縮,不敢置信地瞪著南宮玥。

南宮玥微微一笑,繼續道:“昨晚鐘夫人死的時候雖是半夜,可是她卻塗了口脂,代表她那晚約了人。如果她約的那人是兇手的話,那麽他把毒下在茶杯裏,殺了人後大可以把杯子丟了,而不是留下證據。”

可是仵作又確實在茶水裏和杯沿上都驗出了毒,南宮玥忽然就想到了當年她在擺衣的口脂裏摻五和膏的事,覺得毒應該是下在了鐘夫人的口脂上。

“丁夫人,如果是你,都采取了一種這麽迂回的下毒方法,肯定得保證自己沒有嫌疑,當天夜裏,只有丁夫人你有最確切的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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