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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可偏偏這次,他不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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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可偏偏這次,他不想如此……

烏合與盛朝的邊界處, 錦地村。

剛過春種,錦地村前一片繁忙,一婦人挺著大大的孕肚, 在茅屋前替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擦汗, 笑得十分溫柔:“辛苦了,寧哥兒。”

被叫做寧哥兒的青年儼然是婦人的丈夫,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不太整齊的八顆牙齒,整個人顯得有些傻氣,可掩不住二人之間的柔情蜜意。他輕輕撫了撫女人的肚子,放低了聲音:“俺不苦,為了你和孩子,多少活兒俺都願意幹!”說完又嘿嘿一笑,麻利地跑遠上山拾柴去了。

婦人朝著越跑越遠的背影招了一會兒手,彎眼笑得甜蜜,轉身又回屋忙活了起來。沒多久,茅草屋的上方就升起了陣陣炊煙......

這看似普通的一幕幾乎每天都會在這片寧和安靜的小村莊中上演, 殊不知巨大的黑暗驟然席卷,就連這樣微小的幸福也即將徹底泯滅。

上山後,就在寧哥兒眼尖瞧見一優質柴木匆匆上前將其拾起時, 身後忽然傳來了紛至沓來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極快卻很沈重, 他察覺到不對迅速回過頭想探查清楚, 卻根本來不及看清眼前飛速而來的是什麽, 幾乎頃刻間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一聲短而促的嘶吼聲帶著無限驚懼震徹山林,驚起了一片不安的鳥雀。

……

當嚴楓與阿棉趕回盛朝時已經入夜, 恰好蕭懷公務歸來,嚴楓就將蒙了眼的阿棉帶到了蕭懷的書房, 在蕭懷身邊多年,他早就養成了謹慎的性子。

“你不必如此,我既已決定來盛,便不會出賣你們。”雖然對於這樣不信任的行為感到不太舒服,但基於自己原來的身份,阿棉也能理解這樣的謹慎。

蕭懷星眸微瞇看著眼前神神秘秘的兩人,微微擡眉示意嚴楓放人。

“是。”

嚴楓將阿棉的眼罩扯開,她瞬間被解放的雙眼被光亮刺得一閉,好一會兒才又完全睜開,一張驚為天人的面孔就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眼簾。

眼前人沒有在看她,只是不停地翻閱著手中竹簡,神態嚴肅冰冷,宛如高山不近人情的神祗,氣勢十分威嚴,但又因為他過於俊朗的容顏讓人即使知道後果不堪設想也還是想要朝他靠近。

她從小生於烏合,長於烏合,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一時竟有些看呆了......

直到那被久久註視著的主角皺眉朝她瞥來不耐一眼,她才惶然回神,慌張地垂下眸子,喉嚨卻像被堵著一樣,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蕭懷的目光瞬時轉向一旁臉色有些難看的嚴楓,罕見地帶了幾分催促。

收到提醒的嚴楓惱火地瞪了阿棉一眼,這女人這時候犯什麽花癡,於是率先回稟道:“屬下在烏合有重大發現......”

隨後,他將暗室內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地向蕭懷陳述,他聽得極為認真不肯放過其中一絲線索。

在聽到“活體制毒”、“屍骨滿地”等字眼的時候,他的眸中立刻閃過一道淩厲的寒光,臉色也慢慢變得沈重起來,似是氤氳著一團濃厚的烏雲。

他緩緩將手中寫著“邊鄰失蹤人口數與日俱增”的竹簡放下,心中漸漸有一個荒謬的想法逐漸成型,只是他不敢信,也不願信......

眼見書房內的氣氛越發凝肅,嚴楓絲毫不敢擡頭,阿棉也被眼前人那幾乎是頃刻散發出來的強大威壓與氣場震得膽戰心驚,心裏不禁為剛剛自己如此舉止流汗不止。

就在這時,馬維從門外進來,走到蕭懷身邊並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句什麽,他的臉色居然馬上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猶如萬年冰雪消融般瞬間柔和溫情了起來。

隨後,阿棉只見一位極美的女子神色慵懶地踏進書房內,明紅的衣飾讓她覺得十分眼熟。那女子像是在思慮些什麽,直至走近才看到書房內有其他人的存在,楞了楞。

“額,我一會兒再來......”許念無辜地眨了眨眼,一時好不尷尬。

這,表兄從未與她說過王府裏有什麽她不可以近身的地方,因此,她往日回府都是直奔他所在之地,然後一頭紮進他懷裏什麽的...誰成想今日竟有客在……怎麽也沒人提醒她一下啊餵?

她就知道,表兄這樣縱著她橫沖直撞遲早是要出事兒的......

就在她掩面轉身欲逃時,卻被他溫柔的聲音喚住:“念兒......”他無奈一嘆,見她微楞更是直接起身向她走近,濃眉微皺似是不滿:“你是這府裏唯一的女主人,本就無須避諱。”

直至走到她跟前,她才見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滿臉凝重:“出事了。”

許念聽出事情的嚴重程度,當即抿唇正了正臉色,朝默默無聞的兩人送去詢問的目光。

阿棉在這小插曲的間隙中理清了心緒,終於恢覆了一向秉持的理智模樣,她終於想起來眼前這位“女主人”眼熟在何處了,於是緩緩上前,朝著許念重重拜道:

“夫人!請夫人受阿棉一拜,阿棉願為夫人赴湯蹈火,只求您替國主報仇雪恨!”與之前面對蕭懷時的呆滯不同,她跪在許念面前,一番話說得極為流利懇切。

許念細眉微凝,認真審視了一番眼前這個明顯不是盛朝人的女子,回憶了一下她的口音,像與印象裏那對藍眸的主人如出一轍,便篤問她:“你是...烏合人。”

見她連連點頭,許念眼一凜:“那你口中的國主...”

還未等許念說完,阿棉就將頭伏得更低,泣聲道:“是烏合先國主,鄔斯隆,他已被鄔斯榮害死了......”

!!!

聽到這個消息,在場的人皆是一驚,許念的臉色更是直接發白,身形晃了晃幸被身邊人及時攙住。

他...害死了鄔斯隆,弒父成君的命運終於還是重演了......那,那他的下一步豈不是......

她的手漸漸收緊,手上力道之大讓扶住她的蕭懷倍感心痛。

“……好。”一聲低顫從許念喉中發出,她沒有問阿棉的來歷,也沒有繼續多問一個字,答應得十分直截了當,毫不拖泥帶水,決絕到讓阿棉以為自己是幻聽了。

“夫人...當真?”她有些不確定地向許念求證。

許念只是望向她,眼裏帶著令人心驚的恨,讓她不敢直視。

許念沒有回答,她也沒有再問,片刻後,阿棉將這段時日以來鄔斯榮在烏合的所作所為通通說了出來,包括他祭血、裏通群臣培養勢力以及在暗室中秘密以活人煉毒等等......他那顆窩藏的禍心終於無處遁所,陰暗的密謀也終於逐漸浮出水面。

阿棉想了想,還是選擇將鄔斯榮圈養了一個女奴之事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許念:“夫人,鄔斯榮在烏合時...曾親手圈養一個女奴,賜名為...‘阿念’,且衣飾著裝與夫人很是相像,只是不知為何,在我們逃出生天前便銷聲匿跡了......”

她每說一個字,蕭懷的臉色就黑上一分,到最後,屋內的溫度已經降無可降,冷意甚至透徹了心扉。這讓阿棉更加堅信了自己先前對蕭懷的認知,此人果然是冰獄森羅般的存在,除了眼前女子,誰也不可靠近半分。

許念當然也感受到了,她壓住心中的厭惡與恨意,輕輕扣住身邊人的手給予他安撫,沒想到卻被他緊緊握住,似是不打算再將她放開。

蕭懷神色一凜,將目光轉向一直默默無言的嚴楓,抿唇下令:“傳我軍令,調城樞衛即刻前往邊界守衛。”說完也不顧人是什麽反應,拉著許念就出了門。

“...將阿棉姑娘好生安置。”只來得及囑咐這一句,許念就被蕭懷牽著帶出了門。

“...是。”嚴楓一直低著頭,直到主子完全消失在眼前才肯直起腰,瞥了眼仍有些在狀況之外的阿棉,想到她剛開始的表現,沒好氣道:“隨我來。”

阿棉環顧四下發現也沒有別人了,只好默默跟著他消失在了蒼懷王府,不知被安排在了哪裏......

被強行牽著帶回寢屋的許念,心中警鐘大響。

鄔斯榮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竟做出這等惡心人的事來,讓表兄聽了去簡直是汙了他的耳,倒比自己聽了還要生氣數倍。

關上門,她正想著要如何開口哄呢,蕭懷便迫不及待地將她帶入懷裏,緊緊擁住,似是心疼又似是生氣。心疼她平白無故汙了耳,又氣他自己沒能早早除了這禍根,才導致今日這許多禍事。

被他如此用力地擁在懷中,感受著他繃緊到有些微微發顫的臂膀與肩脊,她醞釀了許久的話語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每一句在他這樣近乎於本能的愛意面前都蒼白無力到像是敷衍。她只能靠在他懷中,展現出自己對他的依賴,效果立竿見影,男人緊繃的肌肉總算是放松了一些。

過了很久,她才試探性地輕聲細語道:“我們得阻止他......”語氣卻帶著十分的堅決。

鄔斯榮狼子野心,既然敢用活人制毒,必是抱著非比尋常的決心而來,想必他第一戰的目的地,就是與他有恨的盛國......

按照往常來說,她脫口而出的“我們”二字必是會讓蕭懷兀自暗喜的,這代表著她終於在所有事情上都將自己納入了並肩作戰的行列,不再只靠自己孤軍奮戰...…

可偏偏這次,他不想如此。

活人制毒,制的是什麽毒?毒性又如何?能不能治愈?又是如何治療?他一概不知……

自己好不容易才與念兒修成正果,他又怎麽可能舍得讓她冒哪怕一點點險......

兀自掙紮了不知道多久,他仍然沒有辦法回答。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肯定難看極了,幸虧念兒被自己縛在懷中,看不見他這番狼狽的摸樣。

見遲遲無人應答,聽著耳旁逐漸急促的心跳,許念忍不住擡眸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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