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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不了兒子,人生還有什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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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不了兒子,人生還有什麽希望!”

“是啊, 阿姐,你不要再回來了,我們一點兒也不想你, 不用回來看我們的。”來弟直搖頭, 生怕春意不相信她的話。

聽到妹妹這麽說,春意的眼淚越發洶湧了。她曾偷偷回去看望過幾次, 卻也只敢遠遠望著,看著幾個妹妹狼吞虎咽地吃下她送去的點心,她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可她根本沒有別的辦法,錢銀送不得,衣飾用不到,只能趁那兩人不在時偷偷往屋裏塞點吃的,好讓幾個妹妹過得不那麽苦。

蘇若錦斂眸,想了一下,說:“想來一時半會她們也回不去,不如先進樓吧。”

許念點點頭,於是幾人終於踏進了今日的目的地——書逸軒。

雖然還未開業, 但內景已然裝飾得當,一踏進去,撲面而來的書卷氣息, 畫墨寫意之風盡顯。

安維大師的《千裏追思圖》正掛在最顯眼處, 吸引了小女娃們的目光。

畫中是一名白發老婦人站在茅草屋前, 佝僂著身軀, 目送前方已經走遠的游子,潸然抹淚之景。

“阿姐, 這幅畫是什麽意思?”稚氣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蘇若錦看了看那小女娃娃,溫柔地向她解釋:

“此畫是安維大師的絕世之作, 繪的是一游子不遠千裏上京趕考,而白發母親則在身後不舍遠送的場景。表達的是兒行千裏母擔憂,千裏追思系偉愛之情。”

幾個女娃娃聽完仍是一臉懵懂,似是根本無法理解其中含義,表情毫無波動。

“無事,我也不懂。”許念摸了摸盼弟小小的頭,滿不在意道。

“姐姐,你好漂亮。”

盼弟無神的眼睛突然變得閃亮亮的,直直地看向許念,送上一句真心的讚嘆。

聽到稱讚的許念卻高興不起來,苦澀地笑了笑,眼裏溢出難過,說不出話。

“是不是只要我長大了就可以離家千裏了?”

最小的想弟一直盯著那幅畫,聲音弱弱的問出這麽一句。

孩子太小了,她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對她是如此殘忍,一旦生在那種家庭,攤上了那種父母,便猶如在泥潭裏深陷,一動不動還可喘息,稍作掙紮就得被吸幹一身血肉,最後連骨渣子都得留在泥裏,化為養料。

“蘇姐姐,真的毫無辦法了嗎?”許念不忍再看,背過身去,輕聲詢問蘇若錦。

她從小就被父親和表兄捧在手心裏長大,金嬌玉貴,自然以為世間所有家庭的父母都會傾盡全力愛護自己的孩子,無論男女。

可眼前一個個血淋淋的例子卻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有的妖魔鬼怪只是裝模作樣地披了張人皮,就趕著來這世間為人父母了,內裏還盡是些齷齪腌臜之物。

蘇若錦凝眉,面露難色。

“這,人口販賣官府是嚴令禁止的,況且她們還這麽小......”

就在眾人躊躇之際,護衛回來傳話:

“小姐,那婦人在公堂之上大吵大鬧的,一個激動似是要臨產了!那男子見狀便大罵將軍府恃強淩弱,要謀害他即將出世的寶貝兒子,正在煽動眾怒呢!”

許念一聽,瞬間厲色:

“帶路,我倒要去瞧瞧,他能厚顏無恥到什麽地步。”

“念兒,我陪你一起。”蘇若錦趕忙跟上。

許念點點頭。

幾人便匆匆趕到了府衙前,大老遠就聽到了那鬼哭狼嚎般的慘叫:

“殺人啦!將軍府恃強淩弱,縱女殺人啦!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了啊!”

知府沈洲頭疼地看著那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造謠生事,卻是根本拿他沒有辦法。

京都為官最怕的就是碰上這等悍民,不僅一點兒道理也不講,還要反過來咬你一口目無王法。

一旦動用武力強行制止,又會引來諸多不良人口誅筆伐。只能一口氣憋在心裏,大聲施威道:

“放肆!大膽刁民,你沖撞將軍府貴人,隨意攀附拉扯其府中丫鬟,本就犯下大罪,現在竟還在此口出狂言,攀誣將軍府名聲,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不活啦!我的兒子要是被你們害死了,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也不會放過那什麽狗屁將軍府!”

此話一出,群情激奮:

“啊呸!你算是個什麽東西!將軍府也是你能隨意攀咬的!你還要不要臉啊!”

“將軍府一大一小兩位將軍立下赫赫戰功,護衛我等安居樂業十幾載,京都怎會有你這樣不知感恩的東西......”

接著雞蛋、白菜、各種東西就紛紛砸到了那無理取鬧的男子身上,弄得好生狼狽。

許念看到這一幕,深覺欣慰,爹爹和表兄為國為民,幾經生死,總算是沒有白費心血。

“多謝諸位仗義執言!將軍府許念感激不盡。”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紅衣女子鎮定自若,步步有力地走至堂前,字字鏗鏘:

“今日之事是我一人之責,無關將軍府名聲。此人空口無憑,隨意攀附我府門人,還欲強行將其拖走,本來只是想將他押來官府給點兒教訓,未曾想他竟如此不知廉恥,惡意詆毀我將軍府門風,若不嚴懲,我寢食難安。”

沈知府眼看許念親自到場,身旁跟著的還有丞相府的嫡小姐,立刻汗水連連,生怕今日之事就如此傳進了二位大人的耳朵裏,於是飛也似的跑上前來戰戰兢兢地一通解釋:

“許大小姐,蘇大小姐,下官本來好好地在審理此案,那婦人卻突然動了胎氣,我們立刻就叫了穩婆給她接生啊!誰成想這男子死皮賴臉地要將此事鬧大,說是......將軍府欠他的,要麽給錢要麽還人,鬼哭狼嚎的,實在是不勝煩擾。”

看著沈洲頭疼不已的模樣,許念點點頭,心下了然。

“沈知府不必煩憂,按章程辦事即可,犯了何條何律都給他算清楚了,莫要漏掉一條。”

“是。”沈知府安下心來。

“你以為在這裏死皮賴臉,就沒人能奈你何了嗎?京都之大,可不是誰說話大聲就是誰有理的,一切都得按律法來。”

蘇若錦實在見不得那人如此丟人現眼,不顧禮法之態,忍不住開口警告。

那男子眼看著自己往日橫行霸道百試百靈的法子這次卻失效了,場上根本沒人支持他,大家夥根本沒有他想的那麽仇富,心裏頓時沒底了起來。

冷不丁瞅見自家那幾個發育不良的小女娃娃怯怯地躲在春意背後,眼中盡是茫然和空洞。

他“騰”地一下就跳了起來,指著那幾個小女娃娃說:

“幾個小沒良心的東西,吃我的用我的,關鍵時刻一點用都幫不上,只知道在一邊笑話老子,要不說生女兒一點兒用都沒有呢......”

幾個小女娃瑟縮得更緊了,一眼都不敢再看那男子。

眾人眉頭一皺,還未來得及出口反駁男子的話,穩婆就跑出來傳話:

“生啦!生啦!”

那男子見狀也不罵了,一個瞬移跑到穩婆身邊,緊緊摳住她的肩膀,一頓亂晃:

“是不是個帶把兒的?是兒子!一定是兒子,對不?”

男人面帶希冀,窮追不舍。

問得穩婆臉上喜色減半,只剩鄙夷與無奈:

“不是啊,是個健康的女娃娃!”

男人腦中立刻傳來“轟”的一聲,仿佛一道暴雷直直劈在他的頭上,臉上的笑頓時就僵住了,眼中的喜悅也瞬間化為悲憤。

他惱羞成怒,指著頭頂蒼天就搖聲吶喊起來:

“蒼天啊!奶奶的,你真是沒眼啊,老子要的是兒子,不要女兒!女兒能頂什麽用!啊呸!”

他喊著喊著,竟是落下淚來,十分情真意篤。

此情此景,令人不勝唏噓,一時人聲鼎沸,無不感慨:

“呸,要我說啊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生孩子!還想要什麽兒子,做夢吧你!”

“就是,看那幾個女娃娃年紀差不多,就知道你根本就沒管過你家女人死活,真是造孽啊......”

“大家夥看看那幾個小女娃臉色都差成什麽樣子了,哎喲,有的人想懷孩子還懷不上呢!怎麽就讓這種人一生生好幾個,真是不公!”

“這剛出生的女娃娃將來怕也是沒什麽好日子過了......”

“說的也沒錯啊,確實還是男丁好......”一男子在混亂之中如此嘀咕,不過無人在意。

......

此時,護衛又急匆匆地趕來匯報:

“大人!不好了,那婦人眼見又是個女娃,撞墻自盡了!”

“什麽?!”

一言驚起千層浪。

聽到這個消息的男人臉色呆滯,像是徹底沒了希望一樣,雙眼空洞地望天:

“呵,既然如此,那老子活著還有什麽意思,生不了兒子,人生還有什麽希望!”

說完,兩眼一翻,暈死過去了......

護衛上前小心查看,一縷黑血從他口邊溢出,護衛的手顫了顫:

“沒氣了......”

又是一陣嘩然,誰也沒有想到這倆夫婦要兒子的執念竟然如此之深,紛紛搖頭,嘖聲連連。

春意趕忙將妹妹們的眼睛齊齊捂住。

沈知府也閉上眼,不忍直視,又像是對此類事件司空見慣般,不耐地揮了揮手,讓手下擡走屍體,由官府出面,安葬了事。

看向一言不發的許念,低眉道:

“許大小姐受驚了。”

蘇若錦走到許念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念兒......”

許念看著死不瞑目的男人,雙眼微睜,眸中盡是不解,沈吟片刻,問道:

“沈大人,那這幾個孩子該何去何從?”

“按律法,發放恤銀,便由親戚撫養或......自力更生。”

那幾個小女娃娃似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懵懂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又或者說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仍然無動於衷,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給她們的宣判。

許念思索片刻,向沈知府微微頷首:

“今日辛苦沈大人了。”

“哪裏的話,下官應該的。”

待眾人散去,回到府衙內,春意才連忙上前跪下,流著淚說:

“知府大人,她們是奴婢的妹妹,以後便交由奴婢一並撫養吧。”

沈知府看了眼許念,得到她點頭應允後,才一口應下。

“謝知府大人。”

許念看著那幾個小女娃娃,又看了看春意,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今日之事,是福是禍已無法追討。但未來還長,春意一個小丫鬟僅憑一人之力,如何養得起眾多姊妹。

所幸她並不缺黃白之物,她會幫春意多加照拂,也不枉她一世真心相伴。

本來甚是愉悅的心情,現在硬生生地給毀了大半,許念只能與蘇若錦另約時間,再商開樓事宜。

恍恍惚惚地回到府中,一進門就見到了對她笑得甚是慈愛的許之騁,以及旁邊一臉溫柔望向她的許懷。

“念兒回來了,來,用膳。”

許念忍了許久的淚就這麽奪眶而出。

從前她不懂,以為父親和表兄對她好是理所應當的,所以她也並不覺得這樣的好有什麽稀奇,甚至有時候還會暗暗嗔怪他們關心太過,限制了自己的自由。

可經歷了種種,再次看到他們,再次真真切切地感受著來自親人的愛,她才驚覺自己是何其有幸,萬中難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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