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瘋了] 笨拙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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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瘋了] 笨拙境地
旻止眼見一堆宛如刀片的鱗片匯聚起來將他隔絕在外, 失去苧沭的身影視線後，面色肉眼可見地開始崩壞。
他暗暗咬緊了牙，身後的藤觸瞬間化為堅硬的骨刺劃開水流, 藤液四散，混雜著水流變為冰刃朝那些鱗片攻擊而去。
冰藍眼眸一冽，周圍水流便似乎被定格了下來, 任由刃片一塊一塊隨意切割。
但所有的攻擊招式都停留在鱗片被撬開的一瞬, 長而尖且包裹骨刺的藤觸便停滯在了半空。
........
苧沭的嘴唇依舊緊緊地貼在人魚的雙唇上，她扣住他的腦袋，用唾液不斷潤濕他那有些幹裂的唇瓣, 這一次她沒有再咬破人魚的唇珠汲取血液。
面前的人魚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嘴唇內部的肌肉仍舊處在僵硬的狀態。
她伸出舌頭, 輕而易舉地便撬開了人魚的貝齒。
隨後，苧沭略有些笨拙地舔-舐著那僵滯不動的舌頭。
撲面而來的香氣令序賀一陣發顫, 他看向面前的人, 瞳孔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擴散, 深紫色的虹膜變得更加暗沈, 滲出些許詭異的紅色。
苧沭閉著眼，與他相隔得很近。
他能很清楚地聽到唾液打濕唇瓣時所發出的細微水漬聲, 在那一刻，他確實什麽也思考不了。
明明他並不是第一次與她進行氣味交換, 可是此時渾身每一處發出的激情顫栗卻無不在告訴他——他已然陷入了笨拙的處境。
鼻尖的冰涼感因摩擦而浮出淡淡的紅色，口中的唾液分泌得越來越多，他下意識咽了咽喉嚨。
序賀什麽也無法感知，腦中也無法再組織任何的語言。
他擡起手，想要將苧沭緊擁入懷，回應這突如其來的吻, 卻發覺渾身在此刻徹底僵硬。
——是血液流動的停止，呼吸慌亂的無序。從魚尾到大腦，都像是被一根根釘子牢牢地定在了柱梁之上。
序賀想自己大概率是瘋了，第一時間竟然沒有在感知危險來臨時快速殺了她以絕後患，而是心中違逆生物求生本能地想：
如果全身上下每一片鱗甲，每一塊血肉都送給她，會不會得到更多的親吻......
苧沭分開了緊緊相貼的雙唇，向後退卻幾步。
那一刻，巨大的空虛感從他的內心湧出，隨著逐漸麻木的身軀一起沈淪陷入焦渴。
還好，還能聽見她的聲音。
“不要反抗了。”
他看向她的表情，剛剛的氣味標記似乎對她沒有產生任何作用，她的眼神沒有渴望，沒有愉悅，沒有變化。
這無疑加劇了他沈寂的虛無。
序賀只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在此刻都徹底融化消解，可血液明明就是一灘移動的液體，但他卻覺得血液在不斷凝固，不斷溶解，不斷消散。
四肢已然逐漸失去可控的知覺，他已經陷入到一種絕對危險的境地，現在應該出手將危險鏟除，可是他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苧沭看著殘留在人魚臉上那一抹若隱若無的笑意，僵直一瞬。
那條臭魚大概率也是真的被毒傻了。
苧沭一邊想著一邊將他不斷縮小，變幻形態後將其禁錮進一塊手掌大的釉質貝殼中。
周圍的時間快速流逝，各色鱗片嘩啦啦地掉落。
她擡起頭，恰好對上旻止的雙眼。
他的身軀露出顯眼的摻著灰白的藍色條紋，細銳狹長，分支依舊在持續蠕動分裂。
此時他看見了她的身影，分裂便咻然間停了下來。
那冰刃也在即將射-入她眼眸之時瞬間停下。
苧沭聲音一時有些發啞，她從來沒有見過旻止以這樣的狀態出現在她的面前，便三步並兩步上前急忙問道：“你怎麽了？”
旻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快速地掃描她的身體是否有任何達到受傷程度的變化。
雖然苧沭擁有一半的伊什爾星的血脈，但不影響她呈現人類該有的狀態。
掃描顯示：她的心跳速率很快，高達135次/每分鐘；血液溫度上升至37.7度，流速加快；血壓升高。
她的每個毛孔都在無聲無息地釋放濕熱的水珠，瞳孔擴散，無其它異常。
旻止學過人類的生理構造相關知識，現在她的身體反應與正常時刻差異巨大，可以推斷是因為情緒激動所導致。
她在擔心他嗎？
內心的焦燥似乎也隨著想法的誕生而稍微緩和，冷色的眸子也默然沾染了些許暖意：“你剛剛在裏面有沒有受傷？”
苧沭搖搖頭：“你剛剛那是怎麽回事，我之前都沒有見到過你這樣，受傷了嗎？”
旻止一直以來都是以人類外表特征為皮囊出現在她面前，但在伊什爾星，每個生物的真實形態各不相同，以人類形態呈現只是不想占據空間。
她的腦中突然浮出一個問題，旻止真實的模樣是什麽樣的？
“我沒事。”旻止眼角彎笑起來，似乎是在調整語氣，苧沭看見他胸口起伏得弧度比以往要大幾個度。
“那條人魚已經被我註入毒素昏過去了，我會把他帶回基地進行基因提取。”苧沭點頭說道。
她剛剛上前親吻，只是覺得一切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麽了.......
她信任誰，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它們兩個只不過是路人。
任由他這麽繼續僵持下去，只會浪費她的時間。
這是她唯一想出來的理由，她想早點完成任務，趕緊回去伊什爾星。
回去幹什麽呢？苧沭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再聽那條臭魚講話，她整個人就要爆炸了。
她在腦中回想著曜影所說的話，剛剛在那鱗片漩渦裏面它們之間的交談旻止並不清楚。
那條臭魚在想什麽？即便她知道了真相，又能改變什麽嗎？他以為，她會走到他的那一邊嗎？
但苧沭依舊開口問道：“旻止，你和曜影一起合作了什麽？”
旻止眼睫一顫，掩去剎那間停滯的流動眼波，當他再次擡起眼來，早已沒有任何異常：
“什麽合作？”
那條臭魚和曜影合作起來欺騙她也是有可能的，離間她和他之間的關系，至於目的？那也許是為了繼續利用她的轉換能力。
苧沭不知道自己剛剛提出疑問有什麽意義，她擺了擺手，別開臉去：
“沒什麽，我們回基地吧。”
可心情卻並沒有想象中的輕松，反而像被灰色的畫筆越塗越亂，她重重地在指腹揉撚著黑液，神色暗沈。
旻止上前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苧沭直接打斷。
“我相信你，不用解釋。”
她看向周遭，先前存留的人魚被碾去了身影，唯有留下一點消殘的灰色印記。
“那些東西都是曜影所化。”
苧沭猶豫了片刻，選擇解釋著這可能早已是二人之間心知肚明的事實：“他的能力屬於再造生命，會影響這個世界的正常運作秩序，如果抓到他，就剝奪他的能力。”
旻止音色有些沙啞，點頭道：“好。”。
他朝那殘留的陰影淩厲一掃，眼裏流露出幾絲狠戾的殺氣，卻被眉眼的陰影遮擋，只餘有如死水般的黑色。
......
貝殼裏的人魚被她關押在了一處秘密基地，這裏的位置幾乎不會被別人知道。
除了她的指紋和氣息可以進行解鎖，其它人都無法自由出入。
她需要在這裏面對序賀進行基因覆刻，不過人魚還沒有醒來，苧沭多次試驗未果，神情已經開始煩躁起來，無意識地用舌頭抵著上顎不斷摩擦。
現在她整個人都有些混亂，幾乎什麽事情也無法做進去，便決定去儲存室中去一管穩定劑壓一壓腦內突突震顫的血管。
這穩定劑是外星生命進入它維世界為避免肉-體崩壞或精神錯亂而制造出來的。
當然，如果感覺頭腦不清醒，情緒混沌，這穩定劑也能起到舒緩效果。
苧沭以前無論怎般都不願觸碰這個，畢竟這個味道太苦了，就和不會喝酒的人第一次喝啤酒一樣，苦中帶有一絲難以下咽的肥皂感。
她皺著鼻子，看著面前這管已經空空如也的試管，心想下腹之後似乎也還好。
胸腔裏面先前一直消散不開的火熱、躁動也被一股涼意驅趕，最終漸漸平息。
苧沭砸吧著嘴，又默默打開一管喝了下去。
雖然有些難喝，但效果還挺不錯。
“苧沭，你在這裏做什麽？”
一道鉛灰色的剪影咻然撞入她的餘光，苧沭擡頭，看見身著一身灰色制服的旻止正緩步朝她走來，眼尾的紅痣在白光之下顯得極其搶眼。
“嘗一嘗這個味道。”她慫肩答道。
黑影凝滯，成為一個具體的實體錨定在她面前。
旻止將她手中的試劑拿走，語調微沈：
“你本就有一半的人類基因，不需要使用太多。”
“使用太多容易成癮。”
苧沭伸手：“我不會的，就今天喝一下。”
“不行。”旻止的聲音不容反駁。
苧沭嘴唇輕抿，眼睫眨動起來：“為什麽，這個又沒毒又沒什麽副作用，我為什麽不能喝？”
“有副作用。”
想也未想，話已說出口，旻止脖頸微微僵硬起來。
他其實沒有必要阻止她，她和他一樣，完完全全地屬於伊什爾星。
所以他在猶豫什麽。
因為什麽？是那麽潛藏的一絲懷疑麽？
——懷疑她因為那條低維的劣蟲而產生了情緒波動？
他為內心陰暗卑劣的想法感到發笑，一條低維的劣蟲，有什麽值得產生波動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那顆患得患失的心臟再次不自知地作祟起來。
旻止的沈默讓苧沭更加摸不著頭腦：“什麽副作用？”
她從小到大就沒怎麽碰過這東西，更從來沒有怎麽聽過它的副作用。在她眼裏，這不過就是穩定情緒的一種藥劑而已。
“這種東西尚未改造完整，喝多了會喪失情緒。”
“那不是很好嗎？”苧沭眨眨眼。
畢竟在伊什爾星，沒有情緒意味著能讓你在做事時更不受其它外界因素影響，使得決策更加理性、專註、利益最大化。
“你有什麽事，也可以和我說。”旻止微微壓下眼瞼，陰影之下讓人看不真切。
苧沭楞了楞，她遲疑地看著面前的人，對他的臉進行各方面觀察後確保這人沒有被奪舍。
良久，她才沙啞開口：“你最近沒有什麽事情了？”
“嗯。”他坐在苧沭的旁邊，嘴角浮笑。
先前都是她主動靠近他，現在他卻突然主動拉近了距離，倒讓她有些不太習慣。
“我......。”苧沭搖頭。
她盯著面前的旻止，心裏其實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出，但又擔心得到的答案不能如自己所想，最終只是嚅囁著唇，沒有繼續開口。
那個像人魚一樣的曜影，究竟要做什麽？
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說，旻止和他合作的目的又是什麽？
還有臭魚說的身受重傷後才變成頑石又是怎麽回事？
苧沭摩挲著指尖，黑液從罅隙中不斷冒出又縮回。
她先前利用序賀取得了他的晶核，不僅是為了恢覆自己的記憶，也是為了完成任務。
但是旻止為什麽會對一條低維的地球人魚這麽在乎。
而且，苧沭眸色倏地沈下，那條人魚的異能並不是來自於汙染，而是他本身就擁有的能力。
原先她為了避免世界陷入混亂便想將其剝奪，但是即便她拿到了他的晶核，卻依舊無法改變什麽。
——她無法覆刻晶核，無法篡奪技能。
這樣甚至能夠逆轉時間的人魚，太過強大，也太過危險。
甚至有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這樣的時間已經重覆過很多次。
想到這，她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異能太過強大，如果達到一定的危險值，若不能為伊什爾星所用，就該抹除。
旻止暫且還不知道序賀擁有這個能力，畢竟他一直都和那條人魚沒有什麽接觸。
更重要的是，前期他一直處於失憶的狀態。
失憶......
苧沭擡眼看向旻止，臭魚如果在他心裏僅僅只是一條低維人魚，旻止根本沒有必要置他於死地。
“你們在一起聊了什麽？”她試探性地問道。
“沒什麽。”旻止將穩定劑放在試管架上，提及那條人魚時神色有些沈郁。
“他為什麽會知道你是總督？”
旻止輕笑，帶有黑色皮質手套的右手觸碰著苧沭的左半張臉，冰冷的觸感令她渾身一顫。
她盯著這張熟悉的面孔，冰藍的視線仿佛化作了金屬片貼在了她的後頸。
“苧沭，之前他來過人類基地對嗎？”
“你掩護了他，是不是？”
旻止的語氣依舊溫和，可那雙瞳孔裏卻隱隱滲出可怖的氣壓，陌生、壓抑。
苧沭甚至從中看到了，那種與人類相似的嫉妒情愫。
她定了定神：
“我為什麽會掩護他？”
“只是你之前一直隱瞞我，讓我不得不去找他幫忙。”
“如果你早些告訴我，就不會產生這些誤會。”
說著苧沭語調也變得委屈生氣起來：“我們不是同伴嗎？有什麽事情你就應該早告訴我，而不是在這裏質疑我背叛了伊什爾星。”
說完，她便在心裏默默地罵了一遍那條臭魚，當時他利用她打掩護潛入這裏倒是把所有的一切都了解了個遍，結果被人發現竟然是她來給他背鍋！
“是我考慮不周，抱歉。”旻止壓下眼裏攛掇的危險，噙上溫和的笑意。
“我們覆刻完他的基因就回去吧。”苧沭瞥見那些穩定劑的空試管，轉移話題。
“苧沭，我們也不一定非要覆刻他的文化基因。”
“什麽意思？”
旻止嘴角彎起一個莫測的弧度，沒有回覆。
但苧沭知道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她可以不去覆刻他的基因，而是直接抹殺他的存在。
將其變成一條簡單平庸的海底人魚。
“再給我一點時間。”苧沭蹙著眉頭，聲音也暗下幾分。
“能夠盡量完整地展現這個世界，任務才算完美。”
她睫毛半垂，遮住探究的視線，對於他的行為愈發不解。
如果說之前旻止說想要殺了序賀是因為處於失憶狀態，想要抹殺一個更加強大的存在來確保人類地位的存在。
那麽現在，恢覆記憶後他又為什麽執著於殺了他？
不，當時他同她說要殺了那條人魚的時候，就已經恢覆了記憶。
旻止從一開始都想要殺了他。
可是究竟是為什麽？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能力。
苧沭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她的腦中閃過一絲可能性。
如果序賀和曜影說的是真的，那麽很有可能，從一開始，旻止就沒有失去記憶。
他一直在隱瞞！
她像是第一次真真正正了解他一般。
一剎那，面前這般始終秉持著溫和人格面具的人突然變得陌生起來，苧沭手腹的黑液險些洩露出來。
可是為什麽要隱瞞她？一開始就告訴她要殺了那條人魚不就好了？
“好，我答應你。”面前的人笑意盈盈地開口，使得她心中的割裂感更加強烈。
苧沭站起身來，有些恍惚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
她推開實驗房門向外走去，走廊昏暗，燈光在冷白與綢藍色之間來回閃爍，她掩了掩衣服，勁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股冰涼的觸感從地面蔓延，苧沭不自覺縮了縮腳趾，她停下腳步，看向面前的房門，上面標示著“治療室”的黑底白字的牌子。
治療室的門虛掩著，縫隙中漏出詭譎的冷光。這間治療室她之前並沒有步入，粘稠的空氣仿佛帶有某種引力一般吸引著她進入，苧沭指尖不受控地貼上冰冷的金屬門把，摒著呼吸向內走去。
冷霧貼著地面匍匐蔓延，一團一團地攀上腳踝的皮膚，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苧沭打了個寒顫，心裏暗暗吐槽這與其叫做一個治療室，不如叫做一個巨大的冷凍冰箱......
正常人類進來恐怕早就冷死了。
透過幽藍的冷光，苧沭看見四周整整齊齊擺放著各類泛著寒芒的金屬儀器和折射著扭曲光影的玻璃試管。
她微微低頭，發覺腳邊有一片拇指大的木屑正安然躺在陰影與藍光的交界處。
苧沭用黑液將其拽在手中，細細觀看。
——是一片深棕色的胡桃木屑。
不過治療室裏面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她順著光源向前方走去。
暗紅的液體在試管中微微晃動，一排排規整擺放，看起來像是穩定劑的加強版。
這間治療室同時也是旻止的實驗室，私密性極高。
苧沭正打算聞一聞這尚且處在實驗階段的紅液穩定劑後便直接離開，就瞥見最中間的試驗臺上殘留著許多木屑。
對伊什爾星的人們來說，木頭就是一堆由碳基植物纖維堆積而成的低維物質，脆弱、容易摧毀、毫無意義。
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一個高維文明總督的私人實驗室中，總還是有些唐突的。
苧沭好奇地走了過去，將上面的木屑彈開，一個人形狀的木偶赫然栩栩如生地呈現在面前。
她挑了挑眉，心想旻止竟然也會做這麽無聊的事情了，雕刻小人這種事情其實稍微一個響指就能辦到的事，他卻一筆一劃認真雕刻了出來，實在是非常新鮮。
正打算後面去嘲笑一下她那腌了些人味的“機械”老師，木偶的面孔便清晰可見地映入她的眼眸。
苧沭一楞，手中的木偶差點抖落而下。
那木偶的面孔，和旻止之前送她的一模一樣！
這根本不是他所說的轉接別人之手......
苧沭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緩緩移向實驗臺下方。
那裏整齊排列著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木偶人，每個木偶人都被用心地擺放在玻璃櫃中，它們的面孔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幾乎和她來自一個模子。
此時，所有木偶的頭顱似乎被暗中操控，緩緩轉動，一雙雙沒有靈魂的木質眼睛齊刷刷的定在她的身上。
“苧沭。”
一道冰冷男聲突然響起，苧沭呼吸一滯，身體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啪！” 地一聲，數支裝有紅色液體的試管在她腳邊炸裂，猩紅液體如蛇般蜿蜒快速爬向她的腳尖。
那根本不是什麽穩定劑進階版。
撲鼻而來的，是她血液中獨特的味道。
那是她的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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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止眼見一堆宛如刀片的鱗片匯聚起來將他隔絕在外, 失去苧沭的身影視線後，面色肉眼可見地開始崩壞。
他暗暗咬緊了牙，身後的藤觸瞬間化為堅硬的骨刺劃開水流, 藤液四散，混雜著水流變為冰刃朝那些鱗片攻擊而去。
冰藍眼眸一冽，周圍水流便似乎被定格了下來, 任由刃片一塊一塊隨意切割。
但所有的攻擊招式都停留在鱗片被撬開的一瞬, 長而尖且包裹骨刺的藤觸便停滯在了半空。
........
苧沭的嘴唇依舊緊緊地貼在人魚的雙唇上，她扣住他的腦袋，用唾液不斷潤濕他那有些幹裂的唇瓣, 這一次她沒有再咬破人魚的唇珠汲取血液。
面前的人魚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嘴唇內部的肌肉仍舊處在僵硬的狀態。
她伸出舌頭, 輕而易舉地便撬開了人魚的貝齒。
隨後，苧沭略有些笨拙地舔-舐著那僵滯不動的舌頭。
撲面而來的香氣令序賀一陣發顫, 他看向面前的人, 瞳孔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擴散, 深紫色的虹膜變得更加暗沈, 滲出些許詭異的紅色。
苧沭閉著眼，與他相隔得很近。
他能很清楚地聽到唾液打濕唇瓣時所發出的細微水漬聲, 在那一刻，他確實什麽也思考不了。
明明他並不是第一次與她進行氣味交換, 可是此時渾身每一處發出的激情顫栗卻無不在告訴他——他已然陷入了笨拙的處境。
鼻尖的冰涼感因摩擦而浮出淡淡的紅色，口中的唾液分泌得越來越多，他下意識咽了咽喉嚨。
序賀什麽也無法感知，腦中也無法再組織任何的語言。
他擡起手，想要將苧沭緊擁入懷，回應這突如其來的吻, 卻發覺渾身在此刻徹底僵硬。
——是血液流動的停止，呼吸慌亂的無序。從魚尾到大腦，都像是被一根根釘子牢牢地定在了柱梁之上。
序賀想自己大概率是瘋了，第一時間竟然沒有在感知危險來臨時快速殺了她以絕後患，而是心中違逆生物求生本能地想：
如果全身上下每一片鱗甲，每一塊血肉都送給她，會不會得到更多的親吻......
苧沭分開了緊緊相貼的雙唇，向後退卻幾步。
那一刻，巨大的空虛感從他的內心湧出，隨著逐漸麻木的身軀一起沈淪陷入焦渴。
還好，還能聽見她的聲音。
“不要反抗了。”
他看向她的表情，剛剛的氣味標記似乎對她沒有產生任何作用，她的眼神沒有渴望，沒有愉悅，沒有變化。
這無疑加劇了他沈寂的虛無。
序賀只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在此刻都徹底融化消解，可血液明明就是一灘移動的液體，但他卻覺得血液在不斷凝固，不斷溶解，不斷消散。
四肢已然逐漸失去可控的知覺，他已經陷入到一種絕對危險的境地，現在應該出手將危險鏟除，可是他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苧沭看著殘留在人魚臉上那一抹若隱若無的笑意，僵直一瞬。
那條臭魚大概率也是真的被毒傻了。
苧沭一邊想著一邊將他不斷縮小，變幻形態後將其禁錮進一塊手掌大的釉質貝殼中。
周圍的時間快速流逝，各色鱗片嘩啦啦地掉落。
她擡起頭，恰好對上旻止的雙眼。
他的身軀露出顯眼的摻著灰白的藍色條紋，細銳狹長，分支依舊在持續蠕動分裂。
此時他看見了她的身影，分裂便咻然間停了下來。
那冰刃也在即將射-入她眼眸之時瞬間停下。
苧沭聲音一時有些發啞，她從來沒有見過旻止以這樣的狀態出現在她的面前，便三步並兩步上前急忙問道：“你怎麽了？”
旻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快速地掃描她的身體是否有任何達到受傷程度的變化。
雖然苧沭擁有一半的伊什爾星的血脈，但不影響她呈現人類該有的狀態。
掃描顯示：她的心跳速率很快，高達135次/每分鐘；血液溫度上升至37.7度，流速加快；血壓升高。
她的每個毛孔都在無聲無息地釋放濕熱的水珠，瞳孔擴散，無其它異常。
旻止學過人類的生理構造相關知識，現在她的身體反應與正常時刻差異巨大，可以推斷是因為情緒激動所導致。
她在擔心他嗎？
內心的焦燥似乎也隨著想法的誕生而稍微緩和，冷色的眸子也默然沾染了些許暖意：“你剛剛在裏面有沒有受傷？”
苧沭搖搖頭：“你剛剛那是怎麽回事，我之前都沒有見到過你這樣，受傷了嗎？”
旻止一直以來都是以人類外表特征為皮囊出現在她面前，但在伊什爾星，每個生物的真實形態各不相同，以人類形態呈現只是不想占據空間。
她的腦中突然浮出一個問題，旻止真實的模樣是什麽樣的？
“我沒事。”旻止眼角彎笑起來，似乎是在調整語氣，苧沭看見他胸口起伏得弧度比以往要大幾個度。
“那條人魚已經被我註入毒素昏過去了，我會把他帶回基地進行基因提取。”苧沭點頭說道。
她剛剛上前親吻，只是覺得一切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麽了.......
她信任誰，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它們兩個只不過是路人。
任由他這麽繼續僵持下去，只會浪費她的時間。
這是她唯一想出來的理由，她想早點完成任務，趕緊回去伊什爾星。
回去幹什麽呢？苧沭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再聽那條臭魚講話，她整個人就要爆炸了。
她在腦中回想著曜影所說的話，剛剛在那鱗片漩渦裏面它們之間的交談旻止並不清楚。
那條臭魚在想什麽？即便她知道了真相，又能改變什麽嗎？他以為，她會走到他的那一邊嗎？
但苧沭依舊開口問道：“旻止，你和曜影一起合作了什麽？”
旻止眼睫一顫，掩去剎那間停滯的流動眼波，當他再次擡起眼來，早已沒有任何異常：
“什麽合作？”
那條臭魚和曜影合作起來欺騙她也是有可能的，離間她和他之間的關系，至於目的？那也許是為了繼續利用她的轉換能力。
苧沭不知道自己剛剛提出疑問有什麽意義，她擺了擺手，別開臉去：
“沒什麽，我們回基地吧。”
可心情卻並沒有想象中的輕松，反而像被灰色的畫筆越塗越亂，她重重地在指腹揉撚著黑液，神色暗沈。
旻止上前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苧沭直接打斷。
“我相信你，不用解釋。”
她看向周遭，先前存留的人魚被碾去了身影，唯有留下一點消殘的灰色印記。
“那些東西都是曜影所化。”
苧沭猶豫了片刻，選擇解釋著這可能早已是二人之間心知肚明的事實：“他的能力屬於再造生命，會影響這個世界的正常運作秩序，如果抓到他，就剝奪他的能力。”
旻止音色有些沙啞，點頭道：“好。”。
他朝那殘留的陰影淩厲一掃，眼裏流露出幾絲狠戾的殺氣，卻被眉眼的陰影遮擋，只餘有如死水般的黑色。
......
貝殼裏的人魚被她關押在了一處秘密基地，這裏的位置幾乎不會被別人知道。
除了她的指紋和氣息可以進行解鎖，其它人都無法自由出入。
她需要在這裏面對序賀進行基因覆刻，不過人魚還沒有醒來，苧沭多次試驗未果，神情已經開始煩躁起來，無意識地用舌頭抵著上顎不斷摩擦。
現在她整個人都有些混亂，幾乎什麽事情也無法做進去，便決定去儲存室中去一管穩定劑壓一壓腦內突突震顫的血管。
這穩定劑是外星生命進入它維世界為避免肉-體崩壞或精神錯亂而制造出來的。
當然，如果感覺頭腦不清醒，情緒混沌，這穩定劑也能起到舒緩效果。
苧沭以前無論怎般都不願觸碰這個，畢竟這個味道太苦了，就和不會喝酒的人第一次喝啤酒一樣，苦中帶有一絲難以下咽的肥皂感。
她皺著鼻子，看著面前這管已經空空如也的試管，心想下腹之後似乎也還好。
胸腔裏面先前一直消散不開的火熱、躁動也被一股涼意驅趕，最終漸漸平息。
苧沭砸吧著嘴，又默默打開一管喝了下去。
雖然有些難喝，但效果還挺不錯。
“苧沭，你在這裏做什麽？”
一道鉛灰色的剪影咻然撞入她的餘光，苧沭擡頭，看見身著一身灰色制服的旻止正緩步朝她走來，眼尾的紅痣在白光之下顯得極其搶眼。
“嘗一嘗這個味道。”她慫肩答道。
黑影凝滯，成為一個具體的實體錨定在她面前。
旻止將她手中的試劑拿走，語調微沈：
“你本就有一半的人類基因，不需要使用太多。”
“使用太多容易成癮。”
苧沭伸手：“我不會的，就今天喝一下。”
“不行。”旻止的聲音不容反駁。
苧沭嘴唇輕抿，眼睫眨動起來：“為什麽，這個又沒毒又沒什麽副作用，我為什麽不能喝？”
“有副作用。”
想也未想，話已說出口，旻止脖頸微微僵硬起來。
他其實沒有必要阻止她，她和他一樣，完完全全地屬於伊什爾星。
所以他在猶豫什麽。
因為什麽？是那麽潛藏的一絲懷疑麽？
——懷疑她因為那條低維的劣蟲而產生了情緒波動？
他為內心陰暗卑劣的想法感到發笑，一條低維的劣蟲，有什麽值得產生波動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那顆患得患失的心臟再次不自知地作祟起來。
旻止的沈默讓苧沭更加摸不著頭腦：“什麽副作用？”
她從小到大就沒怎麽碰過這東西，更從來沒有怎麽聽過它的副作用。在她眼裏，這不過就是穩定情緒的一種藥劑而已。
“這種東西尚未改造完整，喝多了會喪失情緒。”
“那不是很好嗎？”苧沭眨眨眼。
畢竟在伊什爾星，沒有情緒意味著能讓你在做事時更不受其它外界因素影響，使得決策更加理性、專註、利益最大化。
“你有什麽事，也可以和我說。”旻止微微壓下眼瞼，陰影之下讓人看不真切。
苧沭楞了楞，她遲疑地看著面前的人，對他的臉進行各方面觀察後確保這人沒有被奪舍。
良久，她才沙啞開口：“你最近沒有什麽事情了？”
“嗯。”他坐在苧沭的旁邊，嘴角浮笑。
先前都是她主動靠近他，現在他卻突然主動拉近了距離，倒讓她有些不太習慣。
“我......。”苧沭搖頭。
她盯著面前的旻止，心裏其實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出，但又擔心得到的答案不能如自己所想，最終只是嚅囁著唇，沒有繼續開口。
那個像人魚一樣的曜影，究竟要做什麽？
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說，旻止和他合作的目的又是什麽？
還有臭魚說的身受重傷後才變成頑石又是怎麽回事？
苧沭摩挲著指尖，黑液從罅隙中不斷冒出又縮回。
她先前利用序賀取得了他的晶核，不僅是為了恢覆自己的記憶，也是為了完成任務。
但是旻止為什麽會對一條低維的地球人魚這麽在乎。
而且，苧沭眸色倏地沈下，那條人魚的異能並不是來自於汙染，而是他本身就擁有的能力。
原先她為了避免世界陷入混亂便想將其剝奪，但是即便她拿到了他的晶核，卻依舊無法改變什麽。
——她無法覆刻晶核，無法篡奪技能。
這樣甚至能夠逆轉時間的人魚，太過強大，也太過危險。
甚至有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這樣的時間已經重覆過很多次。
想到這，她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異能太過強大，如果達到一定的危險值，若不能為伊什爾星所用，就該抹除。
旻止暫且還不知道序賀擁有這個能力，畢竟他一直都和那條人魚沒有什麽接觸。
更重要的是，前期他一直處於失憶的狀態。
失憶......
苧沭擡眼看向旻止，臭魚如果在他心裏僅僅只是一條低維人魚，旻止根本沒有必要置他於死地。
“你們在一起聊了什麽？”她試探性地問道。
“沒什麽。”旻止將穩定劑放在試管架上，提及那條人魚時神色有些沈郁。
“他為什麽會知道你是總督？”
旻止輕笑，帶有黑色皮質手套的右手觸碰著苧沭的左半張臉，冰冷的觸感令她渾身一顫。
她盯著這張熟悉的面孔，冰藍的視線仿佛化作了金屬片貼在了她的後頸。
“苧沭，之前他來過人類基地對嗎？”
“你掩護了他，是不是？”
旻止的語氣依舊溫和，可那雙瞳孔裏卻隱隱滲出可怖的氣壓，陌生、壓抑。
苧沭甚至從中看到了，那種與人類相似的嫉妒情愫。
她定了定神：
“我為什麽會掩護他？”
“只是你之前一直隱瞞我，讓我不得不去找他幫忙。”
“如果你早些告訴我，就不會產生這些誤會。”
說著苧沭語調也變得委屈生氣起來：“我們不是同伴嗎？有什麽事情你就應該早告訴我，而不是在這裏質疑我背叛了伊什爾星。”
說完，她便在心裏默默地罵了一遍那條臭魚，當時他利用她打掩護潛入這裏倒是把所有的一切都了解了個遍，結果被人發現竟然是她來給他背鍋！
“是我考慮不周，抱歉。”旻止壓下眼裏攛掇的危險，噙上溫和的笑意。
“我們覆刻完他的基因就回去吧。”苧沭瞥見那些穩定劑的空試管，轉移話題。
“苧沭，我們也不一定非要覆刻他的文化基因。”
“什麽意思？”
旻止嘴角彎起一個莫測的弧度，沒有回覆。
但苧沭知道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她可以不去覆刻他的基因，而是直接抹殺他的存在。
將其變成一條簡單平庸的海底人魚。
“再給我一點時間。”苧沭蹙著眉頭，聲音也暗下幾分。
“能夠盡量完整地展現這個世界，任務才算完美。”
她睫毛半垂，遮住探究的視線，對於他的行為愈發不解。
如果說之前旻止說想要殺了序賀是因為處於失憶狀態，想要抹殺一個更加強大的存在來確保人類地位的存在。
那麽現在，恢覆記憶後他又為什麽執著於殺了他？
不，當時他同她說要殺了那條人魚的時候，就已經恢覆了記憶。
旻止從一開始都想要殺了他。
可是究竟是為什麽？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能力。
苧沭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她的腦中閃過一絲可能性。
如果序賀和曜影說的是真的，那麽很有可能，從一開始，旻止就沒有失去記憶。
他一直在隱瞞！
她像是第一次真真正正了解他一般。
一剎那，面前這般始終秉持著溫和人格面具的人突然變得陌生起來，苧沭手腹的黑液險些洩露出來。
可是為什麽要隱瞞她？一開始就告訴她要殺了那條人魚不就好了？
“好，我答應你。”面前的人笑意盈盈地開口，使得她心中的割裂感更加強烈。
苧沭站起身來，有些恍惚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
她推開實驗房門向外走去，走廊昏暗，燈光在冷白與綢藍色之間來回閃爍，她掩了掩衣服，勁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股冰涼的觸感從地面蔓延，苧沭不自覺縮了縮腳趾，她停下腳步，看向面前的房門，上面標示著“治療室”的黑底白字的牌子。
治療室的門虛掩著，縫隙中漏出詭譎的冷光。這間治療室她之前並沒有步入，粘稠的空氣仿佛帶有某種引力一般吸引著她進入，苧沭指尖不受控地貼上冰冷的金屬門把，摒著呼吸向內走去。
冷霧貼著地面匍匐蔓延，一團一團地攀上腳踝的皮膚，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苧沭打了個寒顫，心裏暗暗吐槽這與其叫做一個治療室，不如叫做一個巨大的冷凍冰箱......
正常人類進來恐怕早就冷死了。
透過幽藍的冷光，苧沭看見四周整整齊齊擺放著各類泛著寒芒的金屬儀器和折射著扭曲光影的玻璃試管。
她微微低頭，發覺腳邊有一片拇指大的木屑正安然躺在陰影與藍光的交界處。
苧沭用黑液將其拽在手中，細細觀看。
——是一片深棕色的胡桃木屑。
不過治療室裏面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她順著光源向前方走去。
暗紅的液體在試管中微微晃動，一排排規整擺放，看起來像是穩定劑的加強版。
這間治療室同時也是旻止的實驗室，私密性極高。
苧沭正打算聞一聞這尚且處在實驗階段的紅液穩定劑後便直接離開，就瞥見最中間的試驗臺上殘留著許多木屑。
對伊什爾星的人們來說，木頭就是一堆由碳基植物纖維堆積而成的低維物質，脆弱、容易摧毀、毫無意義。
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一個高維文明總督的私人實驗室中，總還是有些唐突的。
苧沭好奇地走了過去，將上面的木屑彈開，一個人形狀的木偶赫然栩栩如生地呈現在面前。
她挑了挑眉，心想旻止竟然也會做這麽無聊的事情了，雕刻小人這種事情其實稍微一個響指就能辦到的事，他卻一筆一劃認真雕刻了出來，實在是非常新鮮。
正打算後面去嘲笑一下她那腌了些人味的“機械”老師，木偶的面孔便清晰可見地映入她的眼眸。
苧沭一楞，手中的木偶差點抖落而下。
那木偶的面孔，和旻止之前送她的一模一樣！
這根本不是他所說的轉接別人之手......
苧沭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緩緩移向實驗臺下方。
那裏整齊排列著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木偶人，每個木偶人都被用心地擺放在玻璃櫃中，它們的面孔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幾乎和她來自一個模子。
此時，所有木偶的頭顱似乎被暗中操控，緩緩轉動，一雙雙沒有靈魂的木質眼睛齊刷刷的定在她的身上。
“苧沭。”
一道冰冷男聲突然響起，苧沭呼吸一滯，身體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啪！” 地一聲，數支裝有紅色液體的試管在她腳邊炸裂，猩紅液體如蛇般蜿蜒快速爬向她的腳尖。
那根本不是什麽穩定劑進階版。
撲鼻而來的，是她血液中獨特的味道。
那是她的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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