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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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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玩法

戶部衙門。

尚書出門時, 迎面撞見沈乘月領進來的人群,左右打量了一遍,連忙把她拉到一邊:“這些人哪兒來的?”

“宮裏來的。”

“看出來了, ”尚書就是看出他們的服色才有此一問,“怎麽回事?”

“管他們哪兒來的,以後就是咱們戶部的人了。”

“什麽意思?你對陛下做了什麽?”

沈乘月笑道:“是陛下體恤戶部人單勢孤, 特地把這些訓練有素的宮人們派來幫忙。”

“陛下只體恤戶部, 不心疼心疼吏部禮部?”尚書一個字也不信,“你到底做了什麽?陛下又哪兒惹你了?”

“瞧大人您說的,哪裏的話?下官只是說服陛下, 目前宮人冗餘,削減一部分並不會對他的日常生活造成任何不便。”

“真的不會?”尚書遲疑, “這些人手是永久派給戶部的?還收回嗎?”

“等他發現不便後也晚了,陛下金口玉言, 如何會反悔?”

“你……”

“我說笑的, 大人, ”沈乘月搖搖頭, “我哪敢欺騙陛下?真要讓他感到不舒服不方便,他就算不從咱們這兒反悔, 也隨時能召新的宮女太監入宮。那可是富有四海的君王,欺騙他對我的計劃沒有任何好處, 說實話才能爭取到他的支持。”

“你明白就好,”尚書又打量了一遍那群宮人,“你打算給他們安排什麽職位?”

“這只是第一批願意來戶部的宮人,”沈乘月翻著名單,“裏面有不少手藝人,在咱們這兒很好安排, 反而在宮裏待著給皇帝制衣著實浪費,宮宴上也沒見誰誇過一句陛下您今日這件明黃色流彩暗花繡紋袞服真好看。”

“誰會放肆地盯著陛下穿著?符合禮制就好,不對……”尚書險些被沈乘月的思路帶偏,“給陛下制衣是一種榮譽,他們怎會輕易答應離宮?”

“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為了榮耀在宮裏空耗一生吧,”沈乘月聳聳肩,“再說我給的錢多,休沐也多。”

尚書露出一個肉疼的表情:“多少錢?”

這話又被沈乘月教訓了:“大人,目光放長遠些,比起能賺回來的真金白銀,這點投入算什麽?”

“好好好,你看著安排吧,我去文華殿了。”

“大人慢走。”

手藝人們都帶了幾件自己的成品給沈侍郎審閱,沈乘月快樂地搓著手:“這個好看,那個特別,我都想要,請問多久能產出一批?”

她快樂,這些手藝人也覺得快樂。他們在宮裏月俸並不算高,主要是靠各宮主子給的賞錢活著,制出漂亮衣服、染出華彩錦緞,讓主子滿意了,就能拿豐厚賞銀。但新帝登基以後,後宮只有一個淑妃,還日日閉門不出,他們送去的東西她看都不看一眼。從此大家只給皇帝做衣服,做得好了沒賞賜,做得不好要受罰,一聽有機會跟著戶部賺大錢,嘩啦啦跑了一半,只剩下一些堅信最好的手藝要貨與帝王家的人還在堅持。

其實這些人原本也有些忐忑,但沈乘月嘴甜,捧著臉就是一通猛誇,在內織染局直把大家的手藝誇的天上少有地下無雙,他們這些宮人何時被朝廷命官這樣吹捧過,暈暈乎乎地就點了頭、按了手印,出門和針工局、巾帽局的一對賬,才發現她對每個人都是這麽誇的。大家拍著大腿直呼上當,卻也晚了。

待遲疑著到了戶部一看,侍郎特地等在門外迎接,不管真心假意,至少尊重的架勢是擺足了,簽的契書也條件豐厚,還給了足夠的時間回老家探親,大家也漸漸放下了防備。

對於並非手藝人的普通宮人,沈乘月也問過識不識字、有何擅長,又迅速把人安排到相應的職位上,餘下一部分則前往閩中,大楚的船隊將在這裏出海,他們需要參與一些出海前的適應訓練。一日之內決定了所有人的去處,速度之快令人訝然。

在某種特定的環境裏,大家習以為常,可能不覺得有多辛苦,但一旦脫離了那個環境,發現外面的生活如此鮮亮,立刻反應過來,不知從前過得都是些什麽日子。

宮裏規矩森嚴,住宿條件差,連說話都不能太大聲,早起晚睡,就算沒活計派下來也要做出個忙碌的樣子,稍有不慎就要挨上級的責罵,提心吊膽的,就算擔了個給帝王制衣的名頭又如何?真正尊重他們的又有幾人?

到了外面一看,原來日子是可以這樣過的,原來上司是不需要板著臉動輒打罵下屬的,原來人生一世其實是沒那麽多規矩要守的。

離宮後,大家好像又重新活了一回。消息傳回宮裏,那些還在堅守的宮人聽了,難免意動,最後沈乘月不得不叫停,因為再繼續下去,皇帝陛下可能真的要靠自己洗衣做飯了。

最近皇帝看她的眼神裏多少透著兩分怨念,不過仍然如約在朝上公開下旨改制。百官聽了,意思意思反對了一番,就任他去了。反正百官一向不滿太監掌司禮監大權,廢了宦官制度對他們有益無害。再說宮人減少對百官也沒影響,吃苦的是皇帝本人,他願意吃苦就吃去唄。

不料百官議完此事,沈乘月這廝忽然站了出來,拍了一通馬屁,說什麽皇帝克勤克儉,為天下萬民表率,陛下的品行如月亮般皎潔,陛下的智慧如星子般浩渺,陛下的恩德如河流般滋潤大地,陛下的風骨如棟梁之木支撐著朝堂……說到動情處,還抹起了眼淚。

百官一聽,覺得這不行,風頭怎能讓她一人獨占,皇帝怎能讓她一人阿諛?連忙紛紛站出來,也恭維了幾句了帝王。

沈乘月這天殺的忽又話鋒一轉,說自己願意效仿陛下,削減府中下人,節省開支。

其他人一聽,可就不想跟上了,正準備安靜裝傻,沈乘月忽然抖開她手裏那份小抄,把京官各府下人總和與每年要耗費銀兩總數報了出來。

眾人一怔,感情這是有備而來?

皇帝也被這數額嚇了一跳:“多少?”

百官看沈乘月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不善,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沒事又折騰些什麽?先帝的時候其實已經讓百官節儉過一回了,但沒過兩年大家就故態覆萌,不料如今又撞上一次。

有人只得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說這是在給百姓提供職位,維持民間穩定。

不等皇帝開口,沈乘月從袖中取出一本折子,皇帝示意太監取過來,呈到禦前,隨手翻了翻:“不到十口之家,要幾百個家奴,委實是鋪張了些。”

他沒點名道姓,大家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誰,符合這條件的先自慌亂起來,咬了咬牙,只得一一主動站出來說自己也願效仿陛下削減下人。

“如此甚好,”皇帝也不跟他們客套,直接點了頭,“下人們失了養家糊口的活計也不好辦,這樣好了,令這些裁出來的下人去戶部報道,由沈侍郎統一負責安排個去處。”

“是。”

莫說他們,連戶部尚書都覺得奇怪,待下了朝連忙拉住了沈乘月:“你這是要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一次得罪了多少人?”

“陛下要求,我照做而已。”

“陛下為何這麽做?”

“要麽就是自己節儉看不得別人舒服,要麽就是真的想整治世家,拿這事開個頭而已,您選一樣。”

尚書嘆息:“你這是要走孤臣直臣的路子啊。”

沈乘月笑了笑:“不,我這是隨時要跑路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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