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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打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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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打砸

“最近戶部有一筆大進賬, 怎麽回事?”戶部尚書最近一直待在文華殿,季末例行翻賬本,見到一筆大額進賬, 忙召來戶部現今實際主管者沈乘月來詢問。

沈乘月從不做假賬,沒什麽可擔心的,自然是對答如流:“一筆是宮裏出來的那些手藝人帶來的, 打出曾為皇帝制衣的名號後, 果然有不少有錢人爭相競購他們的制品,利益豐厚,所以我打算先在大楚境內斂財一波, 來日再銷往海外。”

“不錯,還有一筆呢?與典賣宅地有關?這麽大一筆進賬, 是賣了多少宅地?這裏記載得不大清楚。”

“只有一座,”沈乘月清了清嗓子, “我說服陛下賣了冀州行宮。”

“行宮?我沒聽錯吧?”尚書覺得實在離譜, “陛下竟同意了?”

“是啊, ”沈乘月理所當然地點頭, “陛下忙於政事,幾年都未必能抽空去得了一次冀州, 留著那偌大的行宮,每年都是一大筆維修養護的支出, 還得養著那裏的下人,不如賣掉,一了百了。”

“那是百年來大楚帝王避暑的行宮!”

“避什麽暑那麽奢侈?在禦書房加點冰盆多省力。”

“……”尚書揉了揉眉心,“行宮你說賣就賣?賣給誰了?誰有那麽厚的身家能吃下堂堂冀州行宮?”

“賣給了花期酒約的老板。”

“花期酒約?”這商號名頭太大,尚書也是聽過的,“他們要拿行宮做什麽?”

“不清楚, 她可能還沒想好。”

“你得盯好了!”尚書緊張起來,“若是把行宮改成了花樓賭場,你讓皇家的面子往哪兒擱?”

“不會的,”沈乘月保證,“臣自然考慮過,這些都在簽訂的契書裏有過約定。”

“不對啊,”尚書又起了疑問,“這典賣行宮的銀子該進陛下的私庫才是,怎麽到了咱們戶部賬上?”

“陛下也是這麽想的,但臣查證過戶部典籍,百年前建行宮的銀子就是國庫出的,”沈乘月回道,“如今這典賣的銀子自然也該進國庫。”

“那敢情好,”尚書想了想,不免又問,“陛下對你賣行宮之事反應如何?不抵觸嗎?”

“還好,”沈乘月如實道,“不過我提議幹脆將西京行宮也一起賣了時,陛下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什麽胡話?”尚書奇道。

“他……”他試探著問沈乘月,是不是請她做皇後的提議惹惱了她,“唔,陛下的胡話還是別外傳的好。”

尚書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好,給戶部進賬這很好,但是沈侍郎啊,千萬也別把陛下逼得太緊了,他不舒服就要開始折騰百官了,凡事要張弛有度。”

“屬下明白,”沈乘月難免又解釋了一句,“其實我雖然賣了行宮,但也在契書裏約定好了,陛下駕臨冀州時隨時可以征用,他不吃虧。”

“……也好。”

———

當天,沈乘月下衙,一路思索著拿冀州行宮做點什麽,也許維持原樣最好,只是改成對所有人收費開放的避暑山莊,大概會有很多人願意住進來沾沾“龍氣”。她盤算著未來幾年的進賬,歡快地蹦跶著回了沈府。

她回自己家倒是一般不翻墻,此時從正門進去,一進府門,便看到了前院遍地的禮盒,不由一怔,問一旁的沈照夜道:“怎麽回事?爹你受賄了?”

“這些都是指名道姓送給你的。”

“爹你替我受賄了?”

“能不能說點正經的?”沈照夜沒好氣,“我也剛下衙回來。”

沈乘月看著那棕紅漆木,皺了皺眉:“我看這禮盒怎麽像是擡盒?”

擡盒,就是盛放聘禮或嫁妝的盒子,眼下這些禮盒無論大小、材質、雕刻圖案都與擡盒相似得很。

沈乘月擡手數了數:“喲,還是雙數,更像是聘禮了。”

大楚的習俗,不管嫁妝還是聘禮,都是取雙不取單。

沈照夜嘆氣:“的確像,我乍一看見,還以為是杜府送來的呢。”

“你說杜成玉?不會,他不可能不跟我商量一句就私下搞這事,”沈乘月搖頭,“哪怕是我們故意互相捉弄尋開心的時候,他也不至於用這種法子,除非……禮盒裏待會兒會鉆出來一批無毒的蛇。”

沈乘月小心地戳了戳禮盒,想確認裏面有無活物。

沈照夜本來心下紛亂,此時也難免問了一句:“你怎麽會這麽想?杜家小子曾經給你送過一箱子蛇不成?”

“沒有啊,是我給他送過蛇,不過隔了這麽久他應該不會突然報覆我吧,”沈乘月聳肩,“他出去單獨住的時候我給他送去嚇唬他玩的,他還把那條蛇養了起來。不過他應當能考慮到沈府有老人,不會用這種方式嚇人,他這人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還是挺有分寸的。”

“還說別人看起來不著調,我看你最不著調,”沈照夜白了女兒一眼,“不是他送的,是廷尉府送來的。”

“廷尉府?不認識,”沈乘月艱難在記憶中搜尋,“找我辦事的?他們是有什麽預算要找戶部批示?”

沈照夜提醒她:“廷尉府是淑妃娘娘的母家。”

“哦,”沈乘月恍然,隨口哦了一聲,又忽然大悟,“哦……”

“你這兩聲抑揚頓挫的哦,到底代表了什麽?”

“第一聲代表哦,原來是淑妃母家;第二聲代表哦,我大概猜到原因了。”

“說來聽聽。”

沈乘月不答反問:“送禮來的人有沒有留話?”

“問過了,沒有。門房說要去通報,他們卻硬把東西塞進來就走了,門房沒來得及攔人。”

沈乘月暴力拆箱,拆出了一箱玄纁束帛:“看吧,的確是聘禮。”

沈照夜認真看著她:“乘月,廷尉府沒有適齡男兒,不可能突然給你下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和宮裏有關?”

沈乘月遲疑:“我覺得爹爹你應當已經猜出來了。”

“陛下要你進……”

“嗯。”

沈照夜扶住一旁廊下立柱:“你一定是拒絕了。”

“當然。”

“你覺得……今日之事,有沒有可能是陛下授意?”沈照夜說著說著又自己否決了,“不,應當不會。”皇帝再怎麽離譜,也不至於授意妃子的母家去幫他迎娶新皇後。

“嗯,不會是陛下授意,我覺得他已經放棄這個念頭了。目前為止,他除了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還沒做過其他什麽。”

“是廷尉府不知從哪裏得了消息,自作主張?還是為人挑撥?”沈照夜搖頭,“無論如何,這方式都不太高明,我還沒搞明白他們到底是想讓你進宮呢還是不想,他們有什麽立場替陛下下聘?是不是在故意羞辱你?”

“是不高明,若是他們有腦子,也不至於殺了人後那麽快就被發現了。”

“……”驟然聽到這麽一句,沈照夜的表情很精彩。

“得了吧,別假裝您半點沒猜到端倪。”

“我在淑妃兄長去守陵時的確有所猜疑,”沈照夜承認,“但對外的說法是他在那場叛亂中只顧著保護自己的家人,不聽命令,延誤了戰機。也算說得通。”

沈乘月生怕冤枉了人,還特地多拆了幾個箱子,確定是裏面裝的是聘禮無疑,才拍了拍手站了起來:“東西是上乘,我覺得廷尉府本意不是要羞辱我,而是真心想讓我進宮。”

“廷尉府一直在坐冷板凳,這次應當是不知怎麽猜到了陛下的心思,想用你來賣個好,主動為陛下解憂,借機翻身。”沈照夜猜測。

“太蠢了,”沈乘月評價,“人非草木,他們莫非以為殺了陛下的側妃和兒女後,只要送上一個讓他滿意的新女人,再誕下兩個孩子就能一筆勾銷?這種行為只會不斷提醒皇帝曾經的事,不如安靜下來什麽都別做。”

“這是把你當什麽了?用來討好陛下的貨物嗎?一路扛著擡盒過來,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裏,外面怕不是要開始傳你快進宮做娘娘了!”

“嗯。”

看她波瀾不驚,沈照夜勉強讓自己冷靜了些:“可能他們也是在向你賣好,送上禮物表明他們站在你這一邊,讓你進宮後莫要針對淑妃,莫要針對廷尉府。但這一切……”

“這一切建立在我願意進宮的基礎上,”沈乘月接話,“才叫賣好。”

沈照夜搖頭:“他們竟沒考慮過你不願意,眼界如此……他們應當也不知道你已經拒絕了陛下,只是探聽到一點意思,就開始動作。”

“皇帝惹出來的破事,”沈乘月盤算,“這回西京行宮我也要定了。”

“什麽?”

“沒什麽,叫人把這些東西搬回去好了。”

“就這樣,不翻臉?”

“當然要翻,他們不要臉面,我還給他們留著做什麽?”

“好!”

沈乘月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一隊扛著擡盒的家丁,招搖過市,引了不少人來圍觀。

到了廷尉府,她縱身跳下馬,先禮後兵,扣響了門環。

門房開了大門,看到一行人,嚇了一跳,連忙請她稍候,自己去通報一聲。

沈乘月對身後眾人偏了偏頭,眾人會意,大步上前就要硬闖。

“哎,你們怎麽這樣?”門房嚇得連忙要關門。

沈乘月微一擡下巴,示意眾人動手,立刻有人在大門四角處黏了火藥。她已經很久沒用過這玩意兒了,的確有些想念。

“不想受傷就站遠些!”有人高聲提示裏面的門房,隨即點燃了火藥。

隨著嘭的一聲巨響,廷尉府的大門被炸得四分五裂,零落在地面,露出後面聞訊趕來的廷尉及夫人兩張呆滯的面孔。

沈乘月無需開口,只擡眼掃了廷尉府匾額一眼,便有人拿竹竿將那東西用力捅了下來,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你,你……”廷尉顫著手指向她,“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沈乘月輕笑,轉頭吩咐眾家丁,“砸,通通給我砸,我賠得起。”

“是!”一聲令下,家丁們紛紛沖進廷尉府,見什麽砸什麽。出發前,沈乘月已經許諾過砸爛一件給多少銀子,因此他們此時格外賣力,廷尉府的下人們攔也攔將不住。

“你不怕我參你一本?!”

“自做官第一天起,我就聽過這種威脅,”沈乘月想起了當初的李郎中,“但我現在還站在這裏,威脅我的人已不知去了何方。”

廷尉府的小兒子沖出來要踢打沈府家丁,被沈乘月扭住手臂按在了門框上。她這一手毫不留情,痛得他大叫起來。

“快把人放開!”廷尉夫人心疼道,“沈大人咱們有話好說!”

“現在知道有話好說了?晚了,”沈乘月手下加重力道,又逼出了幾聲慘叫,“強行把擡盒擡進沈府,世上可沒有這樣好好說話的理。”

大概是她最近無論是對新科進士,還是對戶部眾下屬,都表現得太溫和太好說話了,以至於廷尉府打聽她時,沒做好功課。但凡他們仔細想想,都該清楚,戶部掌天下錢糧,而沈乘月掌一部大權,這樣的人,不管是要開罪還是要討好都該小心些。

百姓們看熱鬧的眼神透過僅剩的門框,落在廷尉府幾人身上,刺得他們又急又怒,廷尉府得罪了陛下,本就大不如前,但至少外人不知真相。如今連僅剩的一層遮羞布都被沈乘月揭開,從此面子裏子都落不得好。

眼看廷尉已經控制不住地眼淚縱橫,沈乘月才施施然上前,將手中折扇壓在他肩上,強行讓他稍稍屈了腿,和自己處於同一高度,才附在他耳邊輕聲道:“廷尉大人,做事前先動動腦子,想想清楚,別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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