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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權力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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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權力流向

夏樹蒼翠, 萬裏無雲,雖已入了夏,衙門裏卻沒有想象中那般悶熱。不知為何, 京城連續幾年的夏季,再也沒有熱過當年的那個七月初六。

海外貿易司沒有分到冰盆,也沒有捕蟬人來幫忙, 窗外蟬鳴聲聲, 沈乘月就和著蟬鳴開始哼唱一首小調。

張山卻怕熱得很,在一旁拼命扇著蒲扇,沈乘月看他一眼:“戶部不發冰盆?”

“發, 只是沒有咱們的份。”

沈乘月點了點頭:“這麽熱,就去旁邊的酒樓借些冰來吧。”

說是借, 但她已經遞過去了一錠銀子。

張山搖頭:“不行,這份錢我一定得省下來。”

“好, ”沈乘月也不勉強, “給我點時間, 我會讓主簿主動送冰過來。”

“真的?”張山眼神一亮, “有什麽吩咐您盡管提。”

“放心,不會跟你們客氣的。”

過了幾日, 戶部尚書又召集各司郎中議事,沈乘月差不多已經摸清他議事的頻次了。

尚書逐個問了眾人的進展, 卻把沈乘月放在了最後一個,倒不是區別對待,只是和紅塵裏聯絡的事,他已經覺得沒什麽希望了,最後也只是例行隨口一問:“沈郎中,你那邊進展如何?”

不料沈乘月給了他一個令人意外的答案:“回大人的話, 屬下已經聯絡上了雲沾雲老板,她答應了我的請求。”

眾人都是一怔,紛紛將異樣的目光投向她。一件事大家都辦不成,廢得不相上下,那還好說,忽然來了個表現這麽突出的,問題可就大了。

“哦?”尚書大喜,“你怎麽做到的?”

“屬下只是十分真誠罷了,雲老板通情達理,肯理解我們的難處。”

真誠?其他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前往拜訪時,那雲沾仿佛鐵板似的油鹽不進,怎麽到了沈乘月面前就善解人意起來了?

“她願意分享給咱們多少消息?”尚書忙問。

沈乘月笑道:“不如大人親自來問問她?”

“怎麽說?”

“我把雲老板請到了戶部,現在正候在門外。”

“哦?快請進!”尚書笑看沈乘月,“果然還是沈郎中辦事甚合本官之意。”

李郎中在一旁,嫉恨地險些咬碎了一口牙齒。

片刻後,雲沾被人引進了正堂,當年跟著沈乘月的時候,她還沒長開,一團孩子氣,如今二十出頭,眉目舒展,再無當初的稚嫩。

她容貌和氣勢都有些變化,當年曾與她有幾面之緣的人,如今怕也很難再認出她來。

她進了門,對尚書行了一禮:“見過大人。”

“不愧是咱們京城的大商人,為賦稅做了不少貢獻,”尚書有求於人,便先客套了一句,“如今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大人謬讚了。”雲沾和沈乘月隔空對視了一眼,任李郎中使勁渾身解數也讀不出這眼神裏包含著什麽。

尚書請雲沾入座,喚人上了茶,想起她和行商司賦稅司有舊怨,就讓眾郎中先行退下了。

李郎中看看雲沾,又看看沈乘月,一時也分辨不出哪個更惱人些。

他在門外,抓耳撓腮地想偷聽雲沾有沒有趁機告自己的黑狀,沈乘月主動湊近了他,她自然用不著偷聽,她很清楚裏面在說什麽:“李大人,工部的文書是你讓人塞到我桌上的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我想說,李大人,我見過很多賭徒,”沈乘月和他對視,“他們當中其實很少有人是天生好賭,大部分都是輸了些錢進去,便開始不甘心,想撈回本,總抱著僥幸的心思,覺得人不可能一直輸,以至於越押越大,越陷越深。”

“你對我說這個做什麽?”

“我只是想說,有些時候人是會一直輸的,直到傾家蕩產,押無可押,”沈乘月笑道,“趁你輸得還不多,及時收手吧。我還有正事要做,不想浪費時間來應付一些蠅營狗茍之徒。”

“你威脅我?”

“只是陳述些事實罷了,”沈乘月替他拂去肩上落下的一片柳葉,驚得他下意識躲開一步,“看到雲老板了嗎?如果能和這些大商人說得上話的人是我,那你這位行商司主事還有什麽用呢?”

“……”李郎中握拳,“不過是一個紅塵裏罷了,它還沒有把整個京城的商戶納入旗下吧?”

“也是,”沈乘月輕笑,“且看吧。”

和雲沾談過話,隔了幾日,戶部尚書又召集眾人議事。

“好消息是,雲老板願意和我們分享紅塵裏的所有。”尚書斟酌著開口。

“所有?”

“沒錯,我說初期目標是遐來勿、波斯離兩國,”尚書解釋道,“她說可以把這兩條線上的所需一切都分享給我們。包括路線圖、在別國經營起來的人脈、會說當地語言的人手、當地的天氣人數喜好,還有拉貨的車等一系列裝置,甚至能保證售賣途徑。”

“這豈不是大大節省了咱們的時間?天知道咱們派人去當地探索,一來一回要耽誤多久,和當地人溝通、建立關系,又要多久?對時間金錢人力物力都是極大損耗,”有人喜道,“陛下聽說咱們進展如此之快,定然龍心大悅,又是戶部的大功一件!”

“不對,”也有人謹慎道,“她怎生如此大方?”

“她有幾個條件。”

果然……

“第一,她要求和我們合作,每一次運輸貨物取得的凈利,她都要分得兩成。”

“這……”

“第二,官家與別國進行交易後,也不能禁了民間貿易,民間有些商人還要靠這個吃飯。”

戶部幾位郎中都沒有考慮過民間小商人的死活,他們一向默認民不可與官爭利,聞言沈默下來。

半晌才有人開口:“是否該請示一下陛下的意見?”

“我已經問過了,”尚書道,“陛下同意了。”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次召集大家不是來問意見的,就是單純來通知他們的。陛下都同意了,他們幾個點不點頭有什麽區別?

仔細想想,陛下同意其實也不奇怪,有了現成的運輸渠道、售賣渠道,他們只要備好貨物就行。對方要的是凈利的兩成,又不是總收入的兩成,不算高昂。

這些郎中剛剛的遲疑,不過是出於官員的清高,不願與商人分利罷了。

誰想到陛下壓根沒有清高這根筋……

大家神色覆雜,其中也包括沈乘月。她建議雲沾要兩成利潤,其實是給對方留了一個砍價的餘地,她的底線是一成。沒想到兩成陛下也點頭了。

這難免讓她開始思索是否開口要三成也行,又連忙搖了搖頭,提醒自己不要人心不足。

“她可還有別的要求?”有人問。

“的確還有一條,”尚書環視眾人,“第三,雲老板說她只信得過沈郎中,一應合作相關事宜只和她談,只與她聯絡。”

“……”一片沈默。

他們一向有些看輕商人,卻忘了商人手中握有足夠的資源和勢力的時候,是可以反過來與他們談條件的。

所有人都面露訝異,其他人的驚訝是真的,沈乘月的驚訝是裝的。她一時沒掌握好力度,雙目圓睜,雙唇微張,表情呆滯,看起來頗為浮誇。

好在尚書也沒仔細去觀察她的神態:“所以這件事今後就由沈郎中全權負責,貿易司倒也是名副其實了。至於人手方面……”

眾人屏氣凝神。

“現有的兩人定然不夠,本官特許沈郎中你臨時招攬、借調些人手,”尚書看向其他人,“除府庫司外,其他司中人,這段時日都聽沈郎中調遣。”

府庫司是負責看管國庫的,這些人肯定不能由她調動,但其他與她平級及以下的人手都任她調遣,權力已經極大了。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李郎中險些氣暈在當場。

沈乘月進戶部才不到一個月,短短時間情勢逆轉,不但立了足,得了賞賜,眼看竟然還要騎到其他司頭上了。

有些聰明人,比如尚書本人,其實已經回過味來了,皇帝的救命恩人進了海外貿易司,恰好過了沒多久皇帝就要開海外貿易,恰好沈乘月還真懂這些……哪有那麽多恰好?

既然沈乘月真的懂這些東西,又有雲老板的要求在,那尚書也不吝於給她放權,反正底下人怎麽鬥都不要緊,左右也越不過他這個尚書,能把正事辦好就成。

議事結束以後,尚書又把沈乘月單獨留了下來。

“你辛苦了,能搭上雲老板這條線,想必也沒少砸錢,”尚書遞給她一只腰包,“這筆錢不能走公賬,我私下給你補償些。”

這話說的,讓沈乘月都不由生出些羞愧之意,她哪裏花了大錢?她連頓飯都沒請雲沾吃。

“大人,這就不必了。”她辦了這一樁事,把李郎中氣了個半死,拿了戶部的權,得了未來大楚對外貿易的兩成利潤,如今尚書甚至還要私自補貼她點銀子。

她本想兩袖清風,如今卻是雁過拔毛。

沈乘月面色微紅,推拒得十分真誠,但尚書堅持:“這次你幫了我大忙,切勿推辭。”

於是她只能收下:“多謝大人。”

凡一戶人家有變動,最先察覺的往往是家中管事。衙門也不外乎如此,最先發覺權力流向的竟是戶部主簿,沈乘月第二日再來上工時,幾只冰盆已經端端正正地擺在了屋子四角。

張山和王伍蹲在冰盆旁左看右看,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正的冰塊,面上又驚又喜:“大人您是怎麽做到的?”

沈乘月折扇一展,扇起一絲涼爽的風,擺足了神秘高人的架勢:“個中緣由,不足為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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