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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走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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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走馬上任

沈乘月趴在船舷上看了一會兒, 覺得尤公子游得還不錯,身姿矯健,既迅速又有力, 不由感嘆曰:“不愧是武官之家出身。”

姜夫人絮絮的抱怨聲被她打斷,頓了一頓,瞪了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姑娘一眼, 想起了另一位, 忙問道:“朱公子人呢?”

沈乘月擡手一指船艙的方向,姜夫人進去一看,片刻後怒氣沖沖地一掀簾子踏了出來:“居然喝醉了!真是離譜, 這是讓他灌酒的場合嗎?”

沈乘月沒說自己是故意的,她喝得快, 為了不讓她小看,朱公子也跟著她灌酒, 沒多久就把他自己灌醉了。

“一個瘋子一個酒鬼!這次是我走眼了, ”姜夫人頗有些難為情, “下一次, 我一定精挑細選兩個真真正正的青年才俊出來!”

還有下一次?

沈瑕眉頭一皺就要發瘋,卻被別人搶了先。

“造孽啊!”沈照夜忽然一聲高喝, 嚇了姜夫人一跳。

“親家公,你這是……”

沈照夜一指沈乘月:“看看我的女兒, 多好的孩子啊!你看月兒,她一直趴在船舷上,時刻關註著尤公子的動向,不就是擔心他溺水好隨時施救嗎?”

姜夫人還真沒註意這個,她以為沈乘月單純是在看熱鬧:“我……”

“那麽好的孩子,若不是那些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把她卷進去, 她本不必在外奔波四年,殫精竭慮,居無定所,何苦來哉?”沈照夜說著說著開始抹眼淚,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地望著他,一時忘了言語,“是為父對不起你們,這兩個孩子若是投生在富貴閑人家,那麽好的心性,那麽好的腦子,做什麽不成呢?何苦年紀輕輕就要扛起那麽多重擔,履險蹈危,險死還生,好不容易得歸故裏,卻還要忍受這種屈辱!”

看到沈照夜開始放聲大哭,姜夫人是真的慌了,她哪見過這陣仗,連聲音都盡量輕柔了起來:“親家公,我承認這次是我好心辦壞事,選錯了人,但你這話從何說起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乃人之常情,怎麽就成了屈辱了?”

“那些人配得上嗎?!”沈照夜眼淚不停,“我沈府養不起兩個女兒嗎?怎麽就要上趕著把她們塞給些滿嘴空話的男人呢?”

“我……親家公不喜歡,我以後不隨便說媒就是了,”姜夫人只得服軟,“你怎麽還哭了呢?你就不盼著她們早日成婚,小家庭和和美美嗎?”

“我哭是因為心酸啊,多好的孩子啊!”沈照夜仰天長嘆,“我要麽盼她們青史留名、功垂千秋,要麽盼她們無拘無束、一世逍遙,成親有什麽好盼的?她們想成的時候自然會成!是我沒用,護不住兩個女兒,連她們何時成親都要旁人來指手畫腳啊!”

“怎麽還扯到護不護得住了?好好好!”姜夫人指天誓日,“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給你們沈家的兩個女兒說媒了行不行?”

沈照夜這才收了眼淚,沈瑕適時給父親遞上帕子,他按了按面上淚珠:“多謝親家體諒,是我失態了。”

“沒什麽,”姜夫人生怕哪句話又刺激了他,“親家公你……不哭了就好。”

沈照夜無力地擺擺手,似乎胸有尚有萬語千言卻無力傾訴。沈瑕這會兒看著倒是乖巧,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麽把人家尤公子嚇到跳水的:“父親,我扶你去船艙裏歇歇。”

“好。”沈照夜步履蹣跚地離開了,留下一群人癡癡地望著他的背影。

沈乘月落後一步,她親眼看著尤公子終於游到岸邊,安全上岸,才跟進了船艙,一進門,正聽到沈瑕在誇獎父親:“若是幹罵,嫂嫂和姜夫人都下不來臺,這般邊哭邊說,倒是還好些,不至於傷了和氣。”

沈照夜沒接話,似乎還沈浸在剛剛的情緒裏。

沈瑕把帕子浸了水,遞給他擦臉:“父親剛剛說,盼我和姐姐名留青史,可是當真的?”

“得了吧,話趕話說到那裏而已,”沈照夜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看了二女兒一眼,“還青史留名呢?我盼著你別再突然捅我一刀還實際點。”

“……要不要我也發個誓?”

這場鬧劇就這樣落下帷幕,姜夫人見自己竟一手把親家公逼得嚎啕大哭,雖嘴硬對女兒埋怨他有些小題大做,但心下也難免有些愧意。再者,沒經過人家同意,強行說親把親家公說哭了,這事萬一傳出去,誰都得覺得她離譜。自此說親之事她再也不敢亂提了,對於沈家的事也不敢再插手給女兒亂出主意了,連沈府的門都登得少了。

時間一點點流過,京城轉眼就徹底入了夏,開始悶熱起來。

沈乘月也終於走馬上任,到了戶部任職。

戶部底下分很多部門,銀庫司、文書司、賦稅司、行商司、巡檢司等等,人數遠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正是這群人,支撐起了整個大楚的財務運作。

上任前,沈照夜已經給女兒簡略講過了各司的職能和運作方式,沈乘月來報道時,卻仍有些迷茫,她敲響了戶部大門,遞上委任狀,被人領了進去,經過了油水最足的行商司、人數最多的賦稅司、最清閑的文書司、容易得罪人卻也有很多人捧著的巡檢司,卻一路未停,一直穿過戶部大院,方才停在了角落裏一間小屋門口。

這位置說好聽些叫幽靜,說實在些就是偏僻。沈乘月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了銘牌,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才勉強辨認出上面的字跡——海外貿易司。

“這是?”

“就是沈大人今後的公署了,”領路的小吏笑道,“恭喜沈大人甫一走馬上任,就能擔任正五品戶部郎中,掌一司大權。”

“……”沈乘月沈默不語,單聽這品階和官名,一進朝堂就是正五品,戶部郎中之一,能和行商司、賦稅司的郎中平起平坐,這簡直是無上的榮寵了。

但海外貿易司,這是一個連為官多年的沈照夜都從未聽過的名字。大楚民間倒是和周邊小國有些貿易往來,但朝上從沒有什麽動靜,這簡直就是一個無人在意的邊緣部門。

她探頭望了望小屋內部,看到一人正用書卷蓋著臉,癱在躺椅裏呼呼大睡。

“這位是?”

“是您的屬下,正六品的主事,”領路的人四周張望著,“還有個筆帖式不在,大概又被哪個司拉去打雜了。”

“所以我這個五品官總共只有兩位下屬?”

領路的小吏大概也覺得過分了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對她說了句實話:“海外貿易司並沒有什麽實際用途,來這兒就是混個日子。沈大人若是喜歡,可以從家裏帶些閑書來讀,或是畫個畫種個花都好,在這裏做什麽都沒人管束,只記得每日午時別錯過飯堂放飯就好。”

怪不得女官之事並未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戶部尚書接了皇帝口諭,甚至沒有提出反對,就簡簡單單點了個頭,讓沈乘月順利上任。

原來這真的是個無人在意的職位,在其他人眼裏有她沒她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她甚至不需要每日上朝。

沈乘月領了職,才知道自己被皇帝坑了。

不過她大概也猜得到陛下的用意,皇帝派她來,總不能真的是讓她來混日子的。沈乘月近年沒少在海外各地奔波,雲沾的紅塵裏又一直在販售其他小國運來的新奇器物。皇帝清楚她有這個經驗,他大概是真的想正式開啟大楚對外的貿易了。

沈乘月進門拍醒了睡大覺的主事,他睜開迷蒙的雙眼看向她,倒是沒什麽被吵醒的脾氣:“姑娘你是?”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沈,是新來的海外貿易司郎中,你的新任頂頭上司。”

“哦哦,”主事連忙坐起身,擡手去擦嘴角可能存在的口水,“沈大人叫我張山就好。”

“我上任的事,沒人通知過你?”

張山老實地搖了搖頭:“沒有,很久沒有任何人通知過我任何事了,我還以為這裏快原地解散了呢。”

“聽說這裏還有個筆帖式?”筆帖式算是戶部最底層的職位了,平日負責處理些文書。

“是,他叫王伍,”張山點頭,“被叫去行商司幹那些混賬懶得做的雜活了。”

“這麽說,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我的筆帖式找回來?”

“這……從王伍的角度來說,到處幹雜活實在是欺負人,應該把他找回來,”張山話鋒一轉,“但從大人您的角度講,最好不要和其他司起什麽沖突,雖然您是正五品,但那些大司的人未必會尊敬於你。您要是有事吩咐,我先幫您幹著就是,也不一定非要筆帖式來做。”“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總得燒一燒他們,”沈乘月問張山,“你跟不跟來?”

張山咬了咬牙,一拍椅子扶手:“好,幹了!”

他的表情不算特別堅定,但有這麽個人在,總算聊勝於無,沈乘月一指前方:“帶路!”

兩人氣勢昂昂地沖到行商司門前,沈乘月上去一腳踹開了大門。

行商司眾人擡頭呆呆地看著她,張山也楞了:“咱們玩兒這麽大啊?”

“別怕,出事我擔著,”沈乘月昂首挺胸,俾睨眾人,“我是海外貿易司新任郎中,我找王伍!”

離她最近的小吏一聽是海外貿易司,連話都懶得聽完,幹脆端著茶盞無視她走開了,她盯住了另外一人,那人敷衍地搖了搖頭:“什麽李四王五的?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沈乘月回頭看張山,後者堅定地點點頭:“絕對就在這兒!他裝的,他認得王伍。”

“好,我信你這一回,”沈乘月走上前,問桌後小吏,“王伍在哪兒?”

對著她這個無權無勢、空有官銜的五品官,小吏連頭都懶得擡:“不知……”

他三個字都沒吐全,沈乘月乍一聽到個“不”字已經動了手,右手高擡,啪的一聲,全力擊打在桌面上,硬生生把那張桌子劈成了兩半。

這張桌子桌板不厚,但這一手也足以震驚這一眾文士,桌上的宣紙被她震起來,又飄飄揚揚地落地,露出後面眾人瞠目結舌的表情來。

“你沒事吧?”張山瞪大了眼睛。

沈乘月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面上卻一派平靜:“無事,我練過的。”

桌後那小吏被墨水灑了滿身,立刻機靈地把“道”字吞了回去:“我、我……”

“接下來,我不想聽見‘不’字。”沈乘月說。

於是小吏圓滑改口:“我這就幫您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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