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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唇槍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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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唇槍舌戰

沈乘月點了點頭, 那小吏飛一般地溜了。

她走到下一個人面前:“王伍在哪兒?”

那人露出一個令人反感卻又挑不出錯處的笑容,是獨屬於菁英的那種微笑:“沈大人何不去問問我們李郎中呢?”

“那敢問李郎中又身在何處呢?”

“這個下官就不清楚了,行商司不比某些閑散衙門, 李郎中兢兢業業……”

“拿他來壓我?”嘭的一聲,沈乘月這回算是長記性了,沒再用手去劈, 而是擡腿踹翻了這張桌子, “要麽告訴我王伍在哪兒,要麽我砸穿你們行商司好叫李郎中出來回答我的問題!”

“……”桌後的人瞪著沈乘月,眼神裏飽含著一種“秀才遇到兵”的憤懣。但沈乘月並未把他放在眼裏, 她曾和比他更虛偽更難纏更陰陽怪氣的家夥鬥智鬥勇過,有沈瑕這樣一個家人在, 居家生活就成了一種修行與歷練,離家以後很難覺得世間險惡。

“怎麽?啞了?”沈乘月轉身看向張山, “你來, 逐個看看, 把王伍給我找出來。”

張山已經仔細環顧了一周:“這裏沒有。”

行商司是大司, 自然不會像海外貿易司那般寒酸,只有一間屋子。沈乘月很快踹開了下一間的房門, 無人攔阻就溜達著找人,有人敢攔就掀桌。

如此連闖了三間屋子, 張山方才面色一喜,指向角落:“大人,那個就是王伍!”

沈乘月循著他的指向看去,見到一名發絲略顯稀疏的中年男子正伏案奮筆疾書,面前的桌子上堆著厚厚幾疊文書。有人經過桌前,又甩給他一疊公文:“先做我這個, 謄抄好別忘了歸檔。”

中年男子擡頭看了一眼那疊公文,面有菜色。

“王伍!”張山高聲呼喚。

“張兄?”王伍一楞,“你怎麽來了?”

“這是咱們海外貿易司新來的沈大人,”張山給他介紹,“第一天上任,特地來這兒見見咱們司裏的人手。”

這話實在諷刺,五品官要見自己的手下,竟然要親自連闖帶砸其他司三間屋子才能得見真容。

“小的見過沈大人。”王伍有些驚訝,連忙起身行禮,禮數周全。

“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吧,”沈乘月提議,“咱們司裏也有事要忙。”

王伍一怔,確認自己沒聽錯後,連忙大步上前,竟激動地撞翻了椅子。

周圍人聽到這話,頓時不願意了:“我們行商司也有事要忙,總不能幫忙幫一半就撂挑子跑了吧?”

他們對沈乘月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尊重,她初來乍到,他們還沒來得及去打聽她的身份背景,但他們至少清楚,有強大背景的人勢必不會進入海外貿易司,所以得罪了她也沒有太大負擔。

“就是,太不負責任了!”有人附和,“王伍,你自己說你要走還是要留?”

“王伍你可想好了,”這群人一唱一和,“將來你們那無足輕重的小小貿易司解散了,還不是得靠我們給你在行商司引薦個活計?”

沈乘月擡腿又踹翻了一張桌子,任由上面的筆墨滾落,侵染了文書:“小兔崽子敢嚇唬我的人?”

“沈郎中!”眼前這人嚇了一跳,沒敢開口,倒是她的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沈乘月循聲望去,正見一身著緋色五品官服的男子大步向自己走來。

雖尚未被人引薦過,但她已經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李郎中。”

李郎中掌行商司,他身後跟著個小吏,就是剛剛借口“我這就幫您問問”溜掉的那位,顯然他並未去幫她打聽王伍的位置,而是去搬救兵了。

王伍看到李郎中,腳步一頓,剛剛的激動迅速褪去,面色頓時看起來更苦了。

李郎中厲聲喝問:“沈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麽?!”

回想當年循環之中,沈乘月為所欲為,連刑部尚書的腦袋都砍得,如今出了循環,連戶部尚書的面都還沒見到,就要不停地和戶部眾人糾纏起來了。

沈乘月先禮後兵,先是禮貌地行了個拱手禮,認真解釋道:“李大人,我來這裏找我的下屬王伍,他被行商司的人借來,如今我想帶他回去。”

“這種事沈大人來知會本官一聲便是,何必搞這麽大的陣仗?”

“沒人肯告訴我日理萬機的李大人身在何處,”沈乘月保持禮貌微笑,“但我現在知會你了,李大人意下如何?”

“海外貿易司若當真有事要忙,本官自然不反對,”李郎中皺眉看她,“不過我得說明白,戶部眾司忙不過來時,從別處借調人手也是常事。你初來乍到,不知其中內情,倒好像我們欺負了你一般。”

“忙不過來嗎?單說這間屋子,我進門時,三行二列的小吏在悠閑泡茶,四行三列的在看閑書,順便一提,你看的那本《糟糠之妻不下堂》行文過半時忽然換掉了女主角,並不是很好的閱讀體驗。還有,五行二列的在玩九連環,六行四列的把雙腿翹在桌子上放空自我,”沈乘月示意張山上前,在小吏的小聲抗議中從他的文書下摸出了一只九連環,沈乘月接過,三下五除二把那小吏鼓搗了半日的九連環解開,拋在了李郎中腳下,“怎麽就只逮著我貿易司的人壓榨?”

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王伍桌上的文書厚度,比其他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郎中有些下不來臺,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下屬們,又一指翻倒在地的桌子:“找人就好生找人,我不理解你這是在做什麽!”

本就為數不多的禮貌很快被對方的質問耗盡,沈乘月不答反問:“我也不理解,為何本官找我的直系下屬竟要受到諸多阻礙?”

“我不明白你為何不能采用正常人的尋人方式!堂堂五品官反而做出這等市井行徑!”李郎中疾言厲色。

“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我不展示武力,你們就不通情理,天生欠揍嗎?”

“牙尖嘴利!”

“老奸巨猾。”

“沈郎中莫忘了,你在和行商司的郎中說話!”行商司平日常和眾商人打交道,雖說有巡檢司在,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敲詐商戶,但暗裏也沒少中飽私囊,算是戶部油水最多的一個司,手指縫裏露出一點就夠其他司眼饞,平日裏橫行慣了。

沈乘月卻不吃這一套:“李郎中也莫忘了,咱們是平級。”

“小心本官參你一本!”

“就你會寫折子?就你會告狀?”沈乘月嗤之以鼻。

李郎中顫著手指她:“你你你!你敢對本官不敬,對行商司不敬?”

“原來這裏是行商司?”沈乘月反唇相譏,“強行扣人當牛做馬,我險些以為自己進的不是朝堂,而是土匪窩裏的聚義堂呢!”

“漂亮!”張山已經莫名地跟著激動起來了。

王伍也驚嘆地看著她,眼神越來越亮。

“你、你給本官等著!”

“好啊,李大人知道在哪兒能找到我,”沈乘月示意張山王伍跟上,“現在嘛,好狗不擋路,李大人請吧。”

浪跡天涯幾年後,沈乘月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罵人只能憋出一句“混蛋”的天真姑娘了。

李大人站在原地不肯挪步子,沈乘月也不繞開,徑直經過,擦著他半邊肩膀,把他撞地一個趔趄,連連後退了幾步,靠屬下及時攙扶才穩住身形。

沈乘月昂首闊步,帶著兩名下屬揚長而去,留下一室安靜。眾人呆若木雞,楞楞地望著李郎中,一邊震驚,一邊還頗替他覺得丟人,你說你以勢壓人壓不住也就算了,體力還不如人家,還沒什麽自知之明硬要擋路,這下被人撞開了吧?

“看什麽看?趕緊幹活!”李郎中慣於拿大,何時被人這般搶白過?察覺到眾人的視線,他怒吼了一聲,踏著憤怒的步子拂袖而去,“好一個海外貿易司,我定要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好好教教戶部的規矩!”

“多謝沈大人!”另一邊,王伍正在向沈乘月道謝,他剛剛被這陣仗嚇住了,走到半路才回過神來。

沈乘月從他的神色裏讀出了幾分激動:“看來你也不願意,那為何還答應去幫忙,他們付你錢嗎?”

“分文沒有,”王伍苦笑搖頭,“小的也是無奈之舉,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丟了戶部的位子。咱們這海外貿易司朝不保夕,說不準哪天就散了,我想著,我若幫得上忙,說不準將來他們能調我去行商司。”

“那你為何這麽簡單就跟我出來了?”

“我在行商司幫忙六年了,”王伍自嘲地搖了搖頭,“其實早就開始覺得他們就是單純利用我而已,何況剛剛見了大人您為了小的對峙李郎中,我一時熱血上湧,就跟著出來了。”

“……”

“只是,沈大人您為了小的得罪了李郎中,”王伍有些擔憂,“他可不是好相與的。”

沈乘月摸了摸懷裏的坐牢三件套:“他還能送我入獄不成?”

“那倒不至於,”王伍想了想,“小的曾聽說,李郎中的慣用手段就是拉攏其他司一同排擠他的敵人,或者在尚書面前有意無意地抹黑對手。”

“別人被排擠,頂多是難受些罷了,”張山激動了一路,這會兒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考,“但咱們這貿易司,很有可能被擠著擠著就散了啊。”

“放心吧,貿易司沒那麽容易散,退一步說,就算被革職了我也養得起你們,”沈乘月保證,“假使有一日害你們被革職,以後就跟著我,薪俸比之從前翻倍。”

“真的?”張山瞬間又打起了精神,“那我們還等什麽?趕緊順勢把其他幾個司也砸了以便被革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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