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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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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造孽啊

這兩位是誰?沈瑕望天, 她不是忘了姜夫人的介紹詞,她是壓根沒記。

尤公子急得抓耳撓腮,朱公子頗覺尷尬, 要開口說什麽,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剛剛還想在姑娘面前炫耀天潢貴胄認得自己, 結果人家認識的是兩位沈家姑娘。“這兩位是?”短短四個字, 竟擁有如此冰冷、如此令人難堪的力量。

三皇子皺眉看著奇奇怪怪的兩個人,很快猜到一個可能,問沈乘月道:“他們兩個在騷擾你們嗎?”

“沒有, ”眼看他下一刻就要喊侍衛拿人了,關鍵時刻還是沈乘月最厚道, “這位是戶部郎中家的朱公子,這位是兵馬司副都護家的尤公子。”

“原來如此, ”三皇子點了點頭, 顯然對這兩個身份也沒什麽太深刻的印象, “你們是一起的?”

“嗯, 一道出來游玩,待會兒可能還要一起乘船游湖。”

從三皇子的表情來看, 他大概還是覺得困惑,不過出於涵養也沒追問下去, 只是客氣道:“兩位姑娘回京的事,前日我才聽父皇提起,本想登門拜訪,不料今日就恰巧遇見了。”

“三殿下客氣了。”

“這次多虧了你們,”當著兩個外人的面,三皇子也不好說得太細, “如有機會,我代父皇敬兩位一杯。有空一定聚一聚,來日我讓人去沈府遞帖子。”

沈瑕已經開始放空了,沈乘月點頭:“好。”

“那我先走一步了。”

“恭送殿下。”

全程朱、尤兩位公子都沒能插上話,只是楞楞地聽著沈乘月與三殿下的對話,態度自然且熟稔。越聽越是不可思議,沈府多大的面子啊,竟要三殿下主動來遞拜帖?還有,皇帝親口對皇子提過她們兩個回京,這得是多重要的人物啊?

三皇子那句“他們兩個在騷擾你們嗎”,把兩人驚得險些昏闕過去,待三殿下上馬離開,兩人才勉強放松下來。

朱公子比之尤公子倒還好些,很快恢覆如常,問沈乘月道:“你和三殿下很熟悉?”

“稱不上熟悉。”循環之外,兩人其實並沒有太多交集。

再怎麽不通人情,朱公子也覺得她是在客套了,想起剛剛自己炫耀面聖經歷的行為,一時面上有些臊得慌。

他們終於不再沒話找話,訕訕地陪著兩位姑娘沿湖邊往回走,沈瑕落後一步,看向沈乘月:“姐姐,你為什麽會隨身帶著針線?”

她已經去上了幾次獸醫課了,頻繁接觸外界的結果,就是她發現這世上愚蠢之人多如牛毛,而沈乘月的腦子尚可一忍,因此此時對長姐十分的和顏悅色。

沈乘月掏出針線包,徹底展開給她看:“這幾個鉤針都是撬鎖用的,偽裝成針線包,免得被人搜出來。我不是要去戶部任職了嗎?伴君如伴虎啊,萬一哪天當差當著當著就入獄了呢?這叫未雨綢繆。”

“……”

“你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場了嗎?”沈乘月一派樂觀。

沈瑕沒回話,徑直走開了。

四人中,大概只剩沈乘月還有心情看一看沿路的風景,見微風過處,湖水粼粼,還撿了石子玩起了打水漂。

見這廝勝過了湖邊一眾小孩後,居然還歡呼起來,沈瑕翻了個白眼。沈乘月好歹學過功夫,手腕力量比旁人強些,勝之不武竟然還敢炫耀,實在幼稚得很。

四人回了篝火旁,姜夫人一見她們居然這麽快就回來了,對兩個男子實在恨鐵不成鋼。

“我提前訂了船,大家一道游游湖吧,”姜夫人看出幾個年輕人之間的冷場,站起身邀請大家,“不過訂得有些倉促了,沒預訂到最大最好的那種游船。”

“不礙事的。”大家紛紛應和著,跟著她走向湖邊船只停泊處。

姜明錦一扯母親:“娘啊,你就別折騰了行不行?”

“你這孩子怎麽不識好歹呢?”姜夫人終於被女兒念煩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沈家兩個女兒不嫁出去,整日在家住著,和你遲早要生出嫌隙,你沒聽說過自古小姑子最難搞?”

“她們兩個不是那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什麽?別一看沈瑕那溫溫柔柔的樣子,就忘了她做出來的事!尤公子覺得她好,那叫色令智昏,你覺得她是好人,那就是純糊塗蛋!”

“我……”

甜甜從斜刺裏沖出來,一把抱住了姜夫人的小腿,姜夫人一向疼愛這個外孫女,連忙把她抱了起來,一時也忘了要繼續斥責女兒。

一行人到了船只停泊處,姜夫人報上名來,負責泊船的人一指附近一艘游船:“正是那艘,我來帶路,諸位請。”

那艘游船不算大,卻也能容下十餘人,看起來十分精巧可愛。

姜夫人試圖協商:“我多出些銀子,給我們換一艘大點的船如何?”

“真是對不住,”引路人搖了搖頭,“春夏交際時游者眾多,那些船已經有人訂了。”

姜夫人皺了皺眉,沒再言語。

“沈姑娘請。”朱公子試圖展現些君子風度,擡手要扶沈乘月登船。

引路人一回頭,看清了沈乘月的臉,微微一怔:“沈姑娘?”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面色從客套變成了滿臉堆笑:“原來是沈姑娘要的船,我們主家早交待過,若是沈姑娘要用船,一定要為您行個方便。”

姜夫人看看他又看看沈乘月:“什麽意思?你們這會兒又有船了是吧?”

“沒有多餘的客船,但沈姑娘與我們主家交情甚篤,諸位可以直接使用主家的船,”引路人指了個方向,“在這邊,大家請。”

沈乘月自然知道這產業是屬於金家的:“替我謝過你們家娘子。”

“是。”

一行人摸不著頭腦地被引到最遠處一艘游船前,眼前畫舫約有三層樓宇高,高大且華美,船身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窗口綴以紗帳,被微風輕輕撩起,美輪美奐。

“原來是這裏主人的船,我每次路過都想問問呢,”姜夫人看向沈乘月,“你和這裏的主家……”

“略有交情。”

姜夫人點了點頭,大概是覺得被小輩削了面子,心底不大舒服,不肯開口了。

沈乘月沒法理解她,她想要大船,現在如願得到了大船,怎麽卻又不開心?

眾人登了船,對著裏面的華貴裝飾嘖嘖稱奇,房間裏有一只玉雕的架子,上面擺著些器物。旁人都是博古架上擺玉雕,這裏倒好,直接用玉做博古架,其主人之富有可見一斑。

京官不比地方官,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敢隨意貪汙受賄,大部分都算得上清廉。除非有祖上世代積累,不然其實遠比不上商人豪富。

此時大家凝神欣賞,唯有沈乘月熟練地溜進了酒窖,給自己挑了一壇好酒。

出來時,她見朱公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覆雜,以為他覬覦自己手裏的酒,遂禮貌邀請:“喝嗎?”

朱公子終於找到了個挽回顏面的機會,大步走上前:“好,不瞞姑娘,我酒量還不錯!”

沈乘月好脾氣地分了他一只酒杯,他舉杯立於船舷之側,臨風擺出了個優雅的姿勢,說起他在城郊某個很有名的書院讀過書,沈乘月忍了忍,沒說自己曾經在那裏當過夫子。

朱公子提起書院,只是試圖順勢展示一下自己的文學造詣,此時正朗聲吟誦道:“眉將柳而爭綠,面共桃而競紅。影來池裏,花落衫中……”

這是《春賦》,曾被收錄進《六朝文絜》,正是當年暉園夜宴上,沈乘月假裝自己讀過的那一本。

於是她笑著接了春賦中最後一節:“樹下流杯客,沙頭渡水人。百丈山頭日欲斜,三晡未醉莫還家。”

朱公子停了下來:“姑娘也讀過六朝文絜?”

沈乘月點頭:“有一段時間沒什麽事做,就讀了很多書。”

“姑娘最喜歡其中哪一篇哪一句?”

“大概是那句,雖隙駟不留,尺波電謝,而秋菊春蘭,英華靡絕,”沈乘月想了想,“時光飛逝,如波如電,但秋菊春蘭,一年一度,總是不會斷絕的。”

朱公子確信她的確讀過這一本,立刻換了一本,很快絕望地發現,在沈乘月面前炫耀學識是行不通的,他讀過的她都讀過,他沒讀過的她也讀過。

“我選擇了哪條路,哪條就是最適合我的路。”聊起人生態度時,沈乘月說。

朱公子蹙眉:“這句深奧得緊,可是化用自哪位大家名作?”

“山堂話本第二卷,”沈乘月好心給他解惑,“卷名:貴女與馬夫。”

“……姑娘喜歡讀這些?”

“談不上喜歡,不過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他又聊起了天下風景,他說他自幼便有抱負,想看看“大漠孤煙直”,想看看“回首白雲低”,想見一見“黃河冰塞川,太行雪滿山”。

他說他向往,沈乘月說她都去過也見過,這話根本沒法往下聊。

朱公子拼之不過,也想不通她為何竟如此博聞廣識,不敢再開口炫耀。在沈乘月熱心地提出要給他分享當地游覽經驗時,他開始喝悶酒。至少也要讓她見識見識自己的酒量。

他喝,沈乘月就陪他喝。

小半個時辰後,沈乘月看著癱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朱公子,寂寞地飲盡了壇中餘酒,又溜進酒窖給自己拿了一壇。

她算了算時間,覺得沈瑕差不多也忍到極限,該發一回瘋了,就提著酒壇子找到了大家。恰好正趕上沈瑕柔聲細語道:“尤公子,我們到船尾去單獨說說話好不好?”

尤公子自然忙不疊地應下,跟她去了船尾。

姜夫人很得意:“看我這人挑得不錯吧?二姑娘看起來很滿意呢!”

片刻後,船尾響起一聲屬於男子的尖叫,眾人一怔,連忙趕過去,眼睜睜看著尤公子翻過欄桿跳了湖,拼命地向岸邊游去。

姜夫人大驚失色:“尤公子,你這是做什麽?”

“我要回家!誰也別攔我!”尤公子邊游邊喊,越游越快,他是在湖心跳的湖,與岸邊距離之遙遠,恰證其決心之強烈。

“尤公子,快回來,我們乘船送你靠岸!”姜夫人連聲勸阻。

“我才不回去,你們別想害我!”

沈家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沈瑕,只有姜夫人不明所以:“他瘋了嗎?我細細挑選了半日,竟挑出了個瘋子不成?”

沈瑕低著頭不說話,姜夫人頗有些沒臉,顯然已經把尤公子視為一個確鑿無疑的瘋子:“這事兒怪我,我不知道都護公子竟是個瘋的。”

造孽啊!沈家人內心瘋狂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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